化凍的土地踩上去不再堅硬如鐵,而是帶著些微的綿軟和濕潤,彷彿大地在沉睡一冬後,終於開始舒展筋骨,吐出蘊藏的氣息。向陽的坡地上,枯草下已經鑽出星星點點的嫩綠。溪流的水量明顯豐沛起來,嘩啦啦的聲響充滿了活力。
春天,真的來了。而春天對農人來說,就意味著一年中最關鍵的戰役——春耕,拉開了序幕。
望安居的核心成員們聚集在主屋前的空地上,腳下是新翻的、帶著潮氣的泥土。林晚的腳踝已經完全康複,她手裡拿著炭筆和最新的“地圖”樹皮,開始部署今年的耕種大計。
“爹,各位,今年咱們的耕地,要分成三塊來規劃。”林晚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三個大致的區域,“第一塊,是去年已經開墾並種過一季的‘熟地’,大約有七八畝。第二塊,是去年秋末開墾出來、但冇來得及播種的‘新地’,也有五六畝。第三塊,是計劃今年春天新開墾的‘生地’,目標是至少二十畝!”
“二十畝!”石伯倒吸一口涼氣,“小姐,這……人手夠嗎?光是翻地,就得累脫一層皮啊!”
“所以咱們得有計劃,有方法。”林晚早有準備,“熟地土鬆,主要用來種咱們的主力糧食——粟米。新地土還算可以,用來種豆類,還有從永安寨換來的那些新種子,比如蕎麥。生地最難開墾,土硬石頭多,咱們就用來種最不挑地的‘土蛋’和山藥,它們紮根深,還能幫著疏鬆土壤。”
她頓了頓,拋出更重要的概念:“而且,不能一塊地年年種一樣東西。那樣地力會越來越差。我打算試行‘輪作’。”
“輪作?”林堅不解。
“就是今年這塊地種粟米,明年就改種豆子,後年或許讓它休養一年,種點肥田的草或者乾脆翻耕晾曬。”林晚解釋,“豆子的根瘤能固氮,就是能把空氣中的‘肥氣’留在土裡,對地好。種一年豆子,來年再種粟米,粟米就長得更好。這叫用地養地結合。”
老吳點點頭:“老漢在北方鄉下時,好像聽老輩人提過類似的說法,叫‘換茬’。”
“對,就是這個理。”林晚繼續道,“所以,今年的安排是:熟地七八畝,全部種粟米,這是咱們的口糧根本。新地五六畝,一半種豆子,一半試種蕎麥和新菜種。新開的二十畝生地,全部種‘土蛋’和山藥,這兩種作物耐瘠薄,產量穩定,是咱們的保命糧。”
“那開墾二十畝生地的人手和工具……”林樸提出了實際問題。
“全家能動的都要上陣,包括王三李四。”林崇山沉聲道,“開荒是重體力活,但也是打下根基的活。工具方麵,老吳,咱們現在的鐵農具夠用嗎?”
老吳盤算了一下:“現有的鐵鋤頭有五六把,還算湊合。但開生地用鋤頭太慢太累。最好能有犁。”
“犁……”林晚看向阿木,“阿木,你們族人耕種,用犁嗎?或者,山裡有冇有野牛?”
阿木比劃著:彝人種地不多,也用簡單的木犁,但很少。野牛有,在更深的山裡,很凶猛,很難捉,更難馴服。
“再難也得試試。”林晚下定了決心,“光靠鋤頭,二十畝生地到夏天也開不完。阿木,麻煩你帶路,咱們組織人手,去試試看能不能捕到野牛,哪怕一頭也好!老吳,您這邊,能不能想辦法,打造一個鐵犁頭?就算冇有牛,用人拉,也比鋤頭快!”
“鐵犁頭……”老吳沉吟,“需要好鐵,而且形狀要講究……我試試看!應該有門!”
“好!那就分頭準備!”林崇山拍板,“林堅,你帶石伯、林實,還有王三李四,先把熟地和新地整理出來,該施肥施肥(收集的草木灰和漚的糞肥),該做壟做壟。林樸,你帶阿木,再挑兩個機靈的,準備繩索套杆,去探探野牛的蹤跡,但不要貿然動手,先摸清情況。老吳,你全力打造犁頭。晚兒,你統籌規劃,並帶著女人們準備種子、安排夥食。十天後,咱們要正式開犁!”
任務明確,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甦醒的氣息和忙碌的乾勁。林晚看著父兄和同伴們各司其職的背影,心中充滿期待。這不僅僅是一次春耕,更是望安居生產力的一次大提升,是那個“五年計劃”踏出的堅實第一步。
她走到去年開辟的菜園邊,蹲下身,手指輕輕撥開濕潤的泥土,幾棵越冬的野菜已經冒出了嫩芽。生命的力量,總是如此頑強而動人。
“今年,一定要讓這片土地,真正豐饒起來。”她在心裡默默許下誓言。
遠處,阿木和林樸正在檢查弓弦和繩索,準備向更深的山林進發。老吳的鐵匠棚裡,已經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新的希望,隨著春風,在這片初墾的河穀裡,蓬勃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