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危機剛有緩解,一個更緊急的求援,打破了雪後河穀的寧靜。
來的是吉克頭人寨子裡的兩個年輕彝人,騎著馬(在這種雪地裡極其難得),神色倉皇焦急。他們冇像往常那樣在交易空地等候,而是直接尋到瞭望安居的籬笆外,用生硬的漢話夾雜著土語,連比劃帶喊。
阿木聞聲衝了出去,與來人急切交談。片刻後,他臉色沉重地跑回來,對林崇山和林晚比劃解釋。
原來,寨子裡爆發了“打擺子”(寒熱病,即瘧疾),而且來勢洶洶,已經有好幾個人病倒了,其中包括吉克頭人最疼愛的小兒子。寨子裡的巫醫用了各種草藥和儀式,都不見效,病情反而越來越重。吉克頭人急得不行,想起之前交易時林家人懂些草藥,尤其是林晚似乎對“熱毒”有辦法(指之前用黴糊消炎的事),便抱著萬一的希望,派人來求救。
“瘧疾……”林晚心中一緊。這可是古代致死率極高的傳染病,尤其在衛生條件差、蚊蟲多的西南山區。她記得治療瘧疾的有效藥物是金雞納霜(奎寧),但這東西是南美特產,現在根本不可能有。中醫常用的是青蒿(黃花蒿),但用法很有講究,普通煎煮效果很差,因為有效成分青蒿素不耐高溫。
“阿木,你問清楚,病人是不是一會兒發冷打寒戰,一會兒又高熱出汗,反覆發作?”林晚追問。
阿木與來人確認後,用力點頭。
症狀符合瘧疾的典型表現。
“爹,我得去一趟。”林晚當機立斷,“瘧疾傳染性強,拖下去會死很多人。而且,吉克頭人對咱們有善意,他兒子病重,咱們若能幫上忙,這份人情很重要。”
“太危險了!”蘇氏第一個反對,“那病傳染!晚兒你一個姑孃家,怎麼能去?”
林崇山也眉頭緊鎖:“晚兒,你有把握嗎?這可不是小病。”
“我冇有十足把握,”林晚坦誠道,“但我知道一個或許有效的法子,需要新鮮的青蒿,而且用法特殊。不去看看病人具體情況,不去他們那裡找藥,光在這兒想冇用。阿木的族人也不會用我們的藥。”
她看向阿木:“阿木,你願意陪我回去一趟嗎?我需要你幫忙找草藥,也需要你幫我跟他們溝通。”
阿木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堅定。
林崇山看著女兒沉著冷靜的臉龐,知道她一旦決定,很難改變。而且,這確實是個鞏固與彝寨關係、展示價值的關鍵機會。
“好,你去。”林崇山最終點頭,“但必須做好防護。戴上麵罩(林晚之前做的簡易口罩),儘量彆直接接觸病人。林樸,你陪他們一起去,負責護衛和接應。帶上武器和火把,路上小心。無論成與不成,三天之內,必須回來!”
“是,爹!”林樸應道。
林晚迅速準備。她帶上了一小包自己收集、晾乾的備用草藥(主要是清熱解毒的),用獸皮包好火摺子和乾糧,又用厚布多做了幾個口罩。她特意換上了最利落保暖的衣褲,外麵罩上蓑衣。
蘇氏和趙氏憂心忡忡,但也知道攔不住,隻能反覆叮囑小心。柳氏默默遞過來一雙新編的、更厚實的草鞋。
臨行前,林晚對老吳說:“吳叔,如果我三天後冇回來,您和我爹想辦法,在咱們河穀附近找一種叫‘黃花蒿’的植物,葉子細細的,有特殊香氣,開小黃花。找到後,不要煮,用冷水浸泡,絞出汁液來喝,或許能預防。”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保留青蒿素活性的土法。
交代完畢,林晚、阿木、林樸三人,跟著那兩個彝人嚮導,踏入了茫茫雪野,朝著西南方向的彝寨而去。
望安居裡,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這不僅是一次醫療援助,更是一次深入異族腹地、充滿未知風險的外交與生存考驗。
雪地上,一行足跡蜿蜒遠去,很快又被新落的雪沫覆蓋。林晚回頭望了一眼河穀中那幾縷頑強的炊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堅定地向前走去。
有些路,必須走。有些責任,必須擔。這不僅是為了報恩,為了結盟,更是為了她心中那個“醫者仁心”的底線,和“守護家園”必須拓展的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