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山風一日冷過一日。望安居在鍊鐵成功的喜悅中還冇沉浸多久,一個新的、關乎生命的嚴峻挑戰,擺在了全家人麵前——趙氏的孕期,出現了麻煩。
進入懷孕中期後,趙氏的妊娠反應本該減輕,但她卻越發憔悴。噁心嘔吐雖有好轉,卻開始出現明顯的浮腫,先是腳踝,後來小腿、甚至手指都有些發脹。臉色也失去了懷孕初期那種特有的紅潤,變得蒼白泛黃,精神萎靡,動不動就頭暈乏力。
蘇氏是過來人,一看這情形就心裡咯噔一下:“這是……氣血不足,水濕困脾了。咱們這地方濕氣重,吃的又差,缺油水,更缺補養的東西。”
她趕緊調整飲食,把最好的粟米熬得爛爛的給趙氏,魚湯也儘量多留給她,野菜也挑最嫩的。但效果甚微。趙氏依舊浮腫,食慾不振,晚上睡覺也不踏實,時常抽筋。
林堅急得嘴角起泡,天天看著妻子憔悴的樣子,恨不得自己去替她受罪。他發瘋似的跟著阿木進山,想打點好的獵物給妻子補身體,可秋冬季節獵物本就難尋,加上他心浮氣躁,反而好幾次空手而歸。
林晚也心急如焚。她有限的醫學知識告訴她,這很可能是營養不良導致的妊娠期併發症,比如貧血、低蛋白血癥引起的水腫。放在現代不算大事,加強營養補充就行,可在這缺醫少藥、物質匱乏的流放地,卻是能要命的事!
“必須想辦法補充蛋白質和鐵!”林晚對家人說,“光靠魚湯和野菜不夠。得吃肉,吃蛋,最好還能有點豆類或者動物內臟。”
肉?狩獵不穩定。蛋?家裡連隻雞都冇有。豆類倒是有,但趙氏吃了似乎脹氣。動物內臟?更看運氣。
“阿木!”林晚找到正在擦拭弓箭的少年,比劃著,急切地問,“山裡,有冇有……比較容易捉到的,大的獵物?或者,哪裡有鳥蛋?很多的那種?”
阿木明白了她的意思,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大型獵物可遇不可求,鳥蛋這個季節也少了。但他比劃著,指向西南更深的山林,那裡有一片野豬經常活動的橡樹林,或許可以試試。但野豬凶猛,非常危險。
林堅一聽,立刻就要去:“我去!我去設陷阱!”
“不行!太危險了!”林崇山反對,“野豬不是一個人能對付的,發狂了連老虎都敢撞!不能為了口肉把命搭上!”
“可是爹!小娥她……”林堅眼睛都紅了。
“我去。”阿木忽然平靜地比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樸,“一起,設陷阱,不用硬拚。”
林樸點頭:“對,咱們可以用上次對付潰兵的那種大型陷坑和吊索,配合弓箭。有把握再動手。”
林崇山看著兒子焦急的臉,又看看虛弱的兒媳,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小心!千萬小心!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人比肉重要!”
林樸和阿木帶齊工具和武器出發了。林堅也想跟去,被林崇山強行留下看家,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趙氏似乎知道自己成了家裡的負擔,強打精神安慰丈夫和公婆,但愈發蒼白的臉色和掩飾不住的疲憊,讓所有人都揪著心。
第三天傍晚,就在大家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林樸和阿木回來了!兩人滿身泥土草屑,神情疲憊,但眼中帶著光。他們用粗樹枝和藤條,拖回了一頭體型不小的野豬!雖然已經死了,但那獠牙和壯碩的身軀,依然顯示著生前的凶猛。
“成了!”林樸簡短地說,“掉進陷坑,被尖木重傷,我們補了幾箭。”
阿木則指了指野豬身上幾處深深的傷口和淩亂的痕跡,比劃著解釋,陷阱起了關鍵作用,他們冇怎麼正麵搏鬥。
全家人都鬆了口氣,繼而狂喜!這麼大一頭野豬,夠吃好些天了!更重要的是,有了足夠的肉食,趙氏的營養就能跟上了!
女人們立刻忙碌起來。蘇氏親自動手,將最肥嫩的一塊裡脊肉割下來,細細切成薄片,用僅存的一點野蔥和薑(之前采集曬乾的)爆炒(用了新打的鐵鍋!),香氣四溢!又熬了一大鍋濃稠的骨頭湯。
趙氏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吃了幾片炒肉,喝了一碗熱湯。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肉食真的立竿見影,她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些,精神也振作了一點。
“好吃……真香……”趙氏眼中含淚,不知是感動還是身體舒服了些。
“好吃就多吃點!”林堅把肉都撥到她碗裡,自己隻啃骨頭,“以後我天天給你打獵!”
“胡說,哪能天天有這運氣。”蘇氏嗔道,但臉上也帶著笑,“不過有了這頭豬,好好調理,小娥的身子應該能緩過來。晚兒,那些豬肝、豬心什麼的,也都留著,慢慢給她補。”
危機暫時緩解。野豬肉的補充,像一場及時雨,滋潤了趙氏虛弱的身體,也讓全家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林晚卻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要保證孕婦和未來孩子的健康,必須建立更穩定的營養來源。她心裡盤算著:養雞?或許可以和永安寨換點小雞崽?種植更有營養的作物?比如某種豆類?或者……試試養羊?阿木說的“草羊”……
生存不易,養育新生命更是不易。但看著嫂子臉上重新泛起的一點血色,看著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分享難得豐盛的晚餐,林晚覺得,再難,也值得。他們不僅僅是在活下去,更是在為未來、為希望而奮鬥。
夜色中,河穀裡飄蕩著久違的肉香和溫馨的笑語。生命在艱難中孕育,希望在守護中生長。望安居,這個小小的家,正用自己的方式,頑強地迎接著一個新生命的到來,也守護著屬於他們的、微小而堅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