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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醒來全家被流放,邊關五年成帝師 > 第10章 母親典當最後的玉簪

父親的病,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堅揹著昏迷不醒、渾身滾燙的林崇山,每一步都邁得極其艱難。林實和林樸輪換時,更是小心翼翼,生怕顛簸加重父親的痛苦。蘇氏一手攙著虛弱的趙氏,另一隻手還要時不時去探丈夫的額頭,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麻木的焦慮和深深的疲憊。

林晚拄著樹枝,膝蓋的疼痛已經有些麻木,更讓她揪心的是眼前家人的狀態和越來越嚴峻的現實——糧食徹底告罄了。

昨天剩下的最後一點餅渣,早上分著泡水喝掉了。水囊裡也隻剩下小半囊混著草藥味的清水。饑餓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每個人的胃,讓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乏力。林實因為失血和饑餓,臉色比趙氏好不了多少。林樸的嘴脣乾裂起皮,眼神卻依舊警惕如初。

中午休息時,隊伍停在一個荒廢的、隻剩殘垣斷壁的茶寮旁。官兵們拿出自己的乾糧啃著,流放者們則四散開,在附近尋找任何可能果腹的東西——野草、樹根、昆蟲。

林家人聚在一處斷牆下。林堅將父親輕輕放下,讓他靠著自己。林實和林樸立刻去周圍翻找。林晚則和母親一起照顧著父親和趙氏。

林崇山依舊高燒昏迷,喂進去的水多半順著嘴角流出來。趙氏勉強喝了幾口水,又昏睡過去。蘇氏看著丈夫和兒媳,再看看遠處正在草叢裡費力挖掘什麼的兒子們,眼神空洞,又漸漸凝聚起一種決絕的光。

她輕輕拍了拍林晚的手,低聲道:“晚兒,看著點你爹和大嫂。娘……去去就回。”

林晚以為母親也是去找吃的,點了點頭:“娘,小心點,彆走遠。”

蘇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頭髮和滿是汙漬的衣裙,甚至還用手沾了點塵土,試圖擦去臉上一些明顯的汙跡。這個動作讓林晚有些疑惑,但並未深想。

蘇氏離開了斷牆,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在附近搜尋,而是徑直朝著茶寮後方,一條隱約能看出是通往某個方向的小徑走去。那裡,似乎有幾間比茶寮更完整些的土坯房,像是早已廢棄的村落邊緣。

林晚的注意力很快被父親的呻吟拉回。她繼續用濕布給父親擦拭額頭和脖頸降溫。時間一點點過去,林實和林樸回來了,手裡隻抓著幾根細瘦的、不知名的草根和兩隻乾癟的螞蚱。

“就找到這些……”林實沮喪地說,將草根遞給林晚,“小妹,你看看這個能吃嗎?”

林晚辨認了一下,搖搖頭:“這個好像有毒,不能吃。螞蚱……烤熟了或許能吃點蛋白質,但太少了。”蛋白質這個詞讓林實和林樸一臉茫然。

“那怎麼辦?”林樸聲音乾澀。

就在這時,蘇氏回來了。她的步伐有些急促,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但眼神卻奇異地亮著,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不大的、灰撲撲的粗布袋。

“娘,你回來了?找到什麼了嗎?”林實期待地問。

蘇氏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家人中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粗布袋放在地上,然後緩緩打開。

裡麵是差不多小半袋糙米!雖然摻雜著不少穀殼和細沙,顏色發暗,但確確實實是能充饑的糧食!

“米!”林實驚撥出聲,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堅和林樸也震驚地看著那袋米,又看向母親。

林晚的心卻猛地一沉。這荒郊野嶺,廢棄的村落,母親從哪裡弄來的米?她用目光迅速掃過母親全身,然後,視線定格在母親的發間。

那支一直緊緊綰著母親髮髻、哪怕在最狼狽時也不曾取下的玉簪——那支質地溫潤、雕著簡單蘭草紋樣、據說是外婆留給母親的嫁妝,母親平日裡最為珍視的物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隨手摺來的、毫不起眼的細樹枝。

彷彿一道驚雷在林晚腦中炸響。她明白了。母親剛纔不是去找吃的,是去“交易”了。用她身上唯一還值點錢、還能代表她過往身份和尊嚴的東西,去換了這救命的糧食。

“娘……”林晚的聲音哽住了,眼睛瞬間模糊。她彷彿能看到母親是如何強撐著鎮定,走向那些可能有零星人煙(比如走私者、逃戶、或者極少數原住民)的廢棄房屋,是如何拿出那支玉簪,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去換取這一點點糙米。那支玉簪,或許在太平年月能值不少錢,但在這流放路上,在這些人眼裡,恐怕也就能換這點口糧。

蘇氏避開了女兒的目光,隻是低下頭,用微微發抖的手,開始從袋子裡小心地舀出一些米,放入他們唯一的破瓦罐中。“娘……剛纔看到後麵有個廢屋,裡麵住著個……獵戶,心善,用……用點東西,換了這些米。趕緊煮點粥,給你爹、你大嫂,還有你們都喝點。”她語速很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努力想讓自己的行為聽起來合理。

林堅、林實、林樸也明白了。三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圈瞬間都紅了。林實更是彆過頭,用力抹了把眼睛。他們知道那支玉簪對母親意味著什麼。那是母親對過往幸福生活的最後一點念想,是外祖母留下的念物,是母親身為“官家夫人”最後的體麵。

而現在,為了讓他們能活下去,母親親手賣掉了它。

“娘……”林堅聲音沙啞,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彆說了,”蘇氏打斷他,語氣罕見地強硬起來,帶著一種母獸護崽般的決絕,“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能活下去,比什麼都強。快去弄點水來,煮粥。”

林樸默默拿起水囊,去找水。林堅深吸一口氣,開始收集更乾的柴火。林實則蹲在母親身邊,看著她仔細地挑揀著米裡的沙石,肩膀微微聳動。

林晚跪坐在母親對麵,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蘇氏的髮髻因為失去了玉簪的固定,有些鬆散,幾縷花白的頭髮垂落下來,貼在汗濕的額角。她的手指因為長期勞作和最近的磨難,變得粗糙開裂,此刻正極其小心地、一粒粒地撿出較大的沙礫,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粗糙的救命糧,而是稀世珍寶。

這就是母親。平時溫柔似水,遇到事情可能會慌張哭泣,但在關鍵時刻,卻有著超乎尋常的堅韌和犧牲精神。她或許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她用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詮釋著什麼是“為母則剛”。

“晚兒,彆哭。”蘇氏抬起頭,看到女兒滿臉淚水,反而扯出一個溫柔卻疲憊的笑容,伸手輕輕擦去林晚臉上的淚,“玉簪冇了,娘還有你們。你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等以後……等咱們安定下來,娘用木頭自己刻一根簪子,也一樣好看。”

這話讓林晚的眼淚更凶了。她撲過去,緊緊抱住母親瘦削的肩膀,將臉埋在她帶著汗味和塵土氣息的頸窩裡,嗚咽出聲。這一刻,她不是那個來自異世的冷靜工程師,隻是一個被深沉母愛徹底擊中心靈的女兒。

“娘,對不起……是我冇用……”她語無倫次地哭著,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更快地想到辦法,恨這該死的世道,恨那些將他們逼到如此境地的人。

“傻孩子,說什麼呢。”蘇氏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你是孃的福星,這一路,多虧了你。快彆哭了,粥快煮好了,給你爹喂點。”

林樸取回了水,林堅也生起了火。破瓦罐架在火上,糙米在水裡翻滾,逐漸散發出糧食特有的、質樸的香氣。這香氣,在充斥著絕望和饑餓的隊伍裡,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心酸。

粥煮好了,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米粒硬邦邦的,但那是實實在在的糧食。

蘇氏先盛出最上麵一層相對清稀的米湯,小心地吹涼,然後和林晚一起,一點點餵給昏迷的林崇山。或許是食物的溫熱刺激,林崇山竟然吞嚥了幾口。

接著又喂趙氏喝了一些。

剩下的,蘇氏強硬地分給了三個兒子和林晚,自己隻喝了碗底最後一點點粘稠的渣滓。

一碗稀粥下肚,雖然遠不足以填飽肚子,但那股暖流進入胃裡,確實讓虛軟的身體恢複了一絲力氣,更重要的是,讓瀕臨崩潰的精神得到了一絲支撐。

林家人在這個廢棄的茶寮角落,沉默地分享著這碗用母親最後尊嚴換來的粥。冇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粥的香氣,和一種沉重而溫暖的情感。

林晚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稀薄的粥,每一粒硬硬的米粒,她都咀嚼得極其緩慢、極其認真。這不僅僅是一碗粥,這是母親的愛,是這個家在絕境中緊緊相擁的溫度。

她抬起頭,看向遠方。目光越過荒蕪的田野,越過起伏的山巒,變得無比堅定。

她一定要帶著他們,走到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她要建起堅固溫暖的房子,開墾出肥沃的土地,讓家人每天都能吃飽穿暖,再也不用犧牲任何珍視的東西來換取最基本的生存。

她要讓母親,將來能戴上比玉簪更美、更珍貴的首飾——不是用錢買的,而是用他們親手創造的安穩和幸福,編織成的、無形的冠冕。

夕陽西下,將斷牆和依偎在一起的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支玉簪,或許已經落入某個陌生人之手,或許永遠留在了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但它所代表的犧牲與愛,卻已深深烙進每個林家子女的心中,成為他們未來路上,最深沉、最堅韌的力量源泉。

王虎的吆喝聲再次響起,催促上路。

林家人默默起身,收拾起寥寥無幾的行裝。林堅再次背起父親。林晚拄著樹枝,走到母親身邊,緊緊握住了她粗糙而溫暖的手。

蘇氏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個她用玉簪換米的方向,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和留戀,隨即變得平靜而坦然。

她握緊女兒的手,輕聲道:“走吧,晚兒。”

“嗯,走。”林晚點頭。

一家人再次彙入流放的隊伍,朝著未知的西南,繼續前行。他們的腳步依舊沉重,但似乎,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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