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明跟在沈越身後, 走了幾分鐘後,她纔好奇地問道:“這位老闆偏偏對你很熱情,你為什麼如此冷淡?”
沉越樸實的說道:“大概是去年冬天的晚上,這位老闆剛成年的兒子在街上招惹了一群三十來歲的社會人士,差點被打個半死, 我恰好遇到便出手救下。這位老闆知恩感恩, 人也熱情, 我若迴應他,他今天指不定要把你的車改裝成什麼嶄新的樣。”
“熱情?倒不見得。”陸雨明想起自己率先下車, 老闆那懶散散的態度和語氣, 不免失聲笑道, “但是聽你說來,這位老闆的確是個有恩必報的人。”
沉越帶著陸雨明來到一家普通的飯店,上麵最簡單的一份炒飯也要幾十塊。點完菜後, 陸雨明低聲對沈越說道:“幾十塊我不如買十瓶營養液,夠我吃上十天了。”
隻見沉越搖頭,靠近陸雨明一些,說道:“那營養液少吃為妙,總局當前有個案子就是在調查營養液,懷疑裡麵摻有人體無法吸收的重金屬。”
陸雨明聽完不免有些膽戰心驚:“我的確已經當飯來吃了。”
“不過,當前還未查明,結果如何並不確定。”沉越也算是安慰了陸雨明一下。
兩人慢悠悠的吃完飯,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回到修車鋪。車已經修好不說,老闆還替陸雨明重新上了漆,清洗得乾乾淨淨,這輛破舊的車瞬間變得嶄新。
沉越倒真是對這個老闆的性情瞭如指掌。
不僅如此,老闆還特地喊來自己的兒子準備給沉越跪彆,嚇得沉越神情都緊張了許多,扶著青年說了好半天的話才離開。
沉越來開車,陸雨明看著他倒是罕見的笑著,說道:“怪不得你對老闆那麼清冷,這老闆是真的'熱情'。”這次陸雨明冇有說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說道,“看來這老闆也就那麼一個兒子。你救了他兒子的命,他這麼感恩也是情理之中。”
“是,”沉越和顏悅色,語氣也軟了許多,“但我幫忙之前就冇想過要求對方回報。”他話鋒一轉,問道,“陸小姐,你在對一個人付出之前,會想著總歸要從對方那得到些什麼嗎?”
陸雨明被問得一愣,思考一番後才說道:“不會。付出就是付出了,我既不會可惜或後悔我的付出,也不會強求對方必須禮尚往來些什麼。”
陸雨明的回答,在沈越的意料之中。他追問道:“如果是情感上?”
“情感?”陸雨明低聲重複,彷彿在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片刻後,她堅定的說道,“情感的付出是個人的意願,這種事無法強求。”
沉越低沉的聲音響起:“的確,這種事,無法強求。”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沉越安穩的坐在駕駛座上,手中握著方向盤,眼神時不時看向陸雨明。
他淡薄的眼神藏著一絲真摯,下定決心開口道:“陸小姐,剛纔的對話裡,你是否想起了誰?”
陸雨明情緒低落的點點頭:“自然是我弟弟。”
沉越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是彆人就行,意味著陸雨明心裡尚且冇有彆人的存在,冇有冉然,冇有李落——雖然也冇有他,但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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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日,冉然早早的便給陸雨明發訊息,提醒她還有兩週不到就過年了,讓她彆忘了這事。
陸雨明的確是忘了,於是發訊息問他:“我需要準備點什麼嗎?”
冉然很快回覆:“除夕那天你人到了就行。”
這幾天安全總局忙著清空案件,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務纏身,沉越和李落都忙得騰不開手腳。於是陸雨明再次接過“上門訪問”的任務,沉越擔心她被為難,叫了個得力助手去幫她。
不需要準備過年的大小事務,她倒還算清閒,抽空去看望了蛇不五奶奶好幾次,天寒地凍下,老人家狀態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除夕前一天,漫天雪花,陸雨明無事可做,隻能在家裡練字,給蛇不五奶奶臨摹了一些祝賀的詞作為禮物。冉然給她發來訊息,說有重要的物品要給她,馬上就到。不多時,門鈴敲響,陸雨明身著薄薄的羊毛衫前去開門。
她知道是冉然來了,打開門的瞬間,一抹暖黃色映入她的眼簾。定睛一看,是一束包裝精美的向日葵,黃花似金,盛放得十分漂亮。
陸雨明驚訝得愣在原地,盯著花看了半晌,纔看見花後麵的冉然:“這個季節,怎麼會有向日葵?”
冉然看見陸雨明驚訝的麵容,內心竊喜,麵上不顯:“我有朋友在澳大利亞,那邊正值夏季,便托他寄了一些回來。”
陸雨明接過花下意識抱在懷裡,輕柔的指尖愛撫般掠過花瓣,抬頭看著冉然帶著幾分感激:“謝謝冉總,這份新年禮物,我十分喜歡。”
見陸雨明對這束花愛不釋手,冉然的眉眼中也不免帶著幾分喜色。
“進來坐吧,外邊冷。”陸雨明將門敞開了些,蕭瑟的冷風頓時吹進屋子,陸雨明穿的少,還赤著腳,不免哆嗦了一下。
冉然見狀當即又把門關上,在門縫裡看她,說道:“我還有事,就不多待了。陸小姐,明天我來接你。”
陸雨明罕見的冇有拒絕,從門縫裡看著冉然高大欣長的背影漸漸消失。
冉然這份禮物是真的送到心坎上了,陸雨明當即將包裝摘掉,找了花瓶裝起來,放到窗邊。
那是陸善最愛待的位置,他喜歡坐在那看書、眺望、聞花香。
除夕這天,冉然早早的便來接陸雨明去彆墅。
彆墅裡傭人很多,大掃除、年夜飯等都不需要她操心,她隻需要陪著奶奶說說話就夠了。
冉然見她早上帶了毛筆和紙張準備寫“福”字,便叫人重新買來一套高階的紙筆和墨水,說是等陸雨明寫完以後要好好儲存,陸雨明拗不過他,索性就隨他去置辦了。
到了下午三四點左右,冉然便離開了,奶奶在房間午睡還冇醒,陸雨明則在一邊安靜的寫字。
她一口氣寫了很多“福”字,還剩下許多紙張便開始臨摹對聯。
天漸漸黑了,大雪紛揚,奶奶從床上醒來,今天倒是難得清醒,一連和陸雨明說了許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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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點,黑雲重重,李落家裡寂靜無聲。一張方形的餐桌上,李局長坐在主位,左邊是李夫人,右邊是李落,他正拿著弟弟李申的遺照,麵不改色的放在最後一個位置,並在旁邊倒上一杯果汁。
李落做完這一切,李局長的臉已經黑了個透徹,彷彿能擠出墨水來。他語氣中含著一絲怒氣:“拿走。”
李落置若罔聞,李夫人一看自己的丈夫又要生氣,趕忙當起和事佬來斥責兒子:“落兒,你這是乾嘛?今天高高興興的,你安分些好嗎?”
李落譏諷笑道,陰鬱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誅心道:“這麼高興的日子,李申自然也得在場。”
“彆提這個逆子!”李局長怒容滿麵,手掌重重拍打著桌麵,憤恨道,“因為打遊戲而猝死,我冇這麼丟人的兒子!拿下去!”
李落麵有慍色,不僅不將李申的遺照拿走,反而拿過一個空碗放在遺照麵前,朝空碗裡夾菜。李局長大發雷霆,將空碗狠狠一摔,清脆的碎裂聲在屋內響起。
時間彷彿靜止一般,耳邊隻能聽見呼吸聲。片刻後,李落將沾染了果汁的遺照從地上撿起,垂著頭,看也不看兩人便打開家門離開。
門關上,發出一聲“吱呀”的響。樓梯間漆黑一片,李落毫不猶豫的大踏步離開。
除夕夜,路麵上結了冰,瞧不見幾個人影。李落鬼使神差般驅車來到陸雨明小區樓下,拿著遺照走到陸雨明家門前,躊躇了許久才鼓足勇氣敲門。
冇人應。
李落再敲,還是冇人應。
李落心裡湧起一分哀傷,他拿出手機撥打陸雨明的電話。對方很快接通:“李隊長?”
李落愁悶的心堵住喉嚨,失神一瞬後,他帶著有些責怪意味的語氣低聲問道:“你為什麼不在家?”
“我來和奶奶一起過年了。”
“在哪?”
陸雨明聽出李落語氣中低落的情緒,冇有猶豫便說道:“李隊長,我給你發個地址。”
李落回到車裡,隱藏在昏暗中。
他目光銳利的盯著陸雨明給的地址看了半晌,腦海中在幻想陸雨明腰間的紅痣長什麼模樣,心越痛越想。突然,他猛地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駛往彆墅區。
到達陸雨明給的地址後,看著燈火通明的房屋,李落再次猶豫了。他站在車門外,任由寒風呼嘯,他抽出一根菸,揹著風點燃。這一站,就是一個小時。
陸雨明聽傭人說有人敲門時,便從二樓小跑著穿過客廳,一路來到門邊,打開門的瞬間,看見渾身是雪的李落,他臉頰通紅,鼻頭也有些被凍傷。
“你快進來,怎麼冷成這樣?”陸雨明被寒氣縈繞的李落嚇住,拽著已經凍成冰的夾克朝客廳拉,“沉隊長不是說你今天放假嗎?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