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頂吃得很慢,食量也確實如他所說不大,但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多吃一些。陸雨明和李落也都有些餓了,默默地吃著。
吃完飯,陸雨明習慣性地起身想要收拾碗筷,遊頂卻立刻站了起來:“姐姐,你彆動,我來洗。”他看著陸雨明那雙白皙修長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維護,“姐姐不適合乾這些糙活。”
陸雨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堅持弄得一愣,還想說什麼,遊頂已經不由分說地開始收拾碗碟,那倔強的樣子,讓人無法拒絕。
最終,還是李落看不過去,主動接過了洗碗的活:“行了,傷員就好好休息吧,我來。”
他將遊頂按回椅子上,自己端著碗筷走進了廚房。
遊頂看著李落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陸雨明,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有再堅持,隻是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李隊長。”
在廚房嘩嘩的水聲中,客廳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等到李落洗完碗,三人又坐著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主要是陸雨明和李落叮囑遊頂好好休息,按時吃藥。眼看時間不早,陸雨明和李落便起身告辭。
遊頂將他們送到門口,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不捨。
走到樓下,坐進車裡,陸雨明正準備發動車子,眼角的餘光瞥見李落似乎往遊頂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像是無意間,將一個不算太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樓道口那個屬於遊頂的信箱頂上,動作很自然。
車子駛出濱海城區,彙入主乾道的車流後,陸雨明纔開口,聲音平靜:“對於現在的遊頂而言,你覺得錢還重要嗎?”她看到了李落的那個小動作。
李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纔回答道:“不管對他來說重不重要,那是他救了我兩次,最基本的謝禮。我知道這很俗,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更直接的方式表達。”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而且,他為了我們,醫藥費、後續的調養,都需要錢。他可以什麼都不要,但我們不能什麼都不給。”
陸雨明點了點頭,認同了他的做法:“的確。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車內又安靜了一會兒。
李落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沉:“上次抓的那些混混,審訊的時候,為了減刑,倒是吐了不少濱海城區的陳年舊事。”他轉過頭,看向陸雨明,“他們說,濱海城區這一片,一直都很亂。遊頂……好像從小就生活在這裡,因為無父無母,冇什麼依靠,再加上看起來膽小懦弱,所以……向來都是那些混混欺負、打壓的對象。”
陸雨明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
李落繼續說道:“據那些人交代,遊頂小時候,好像有一次被他們堵在巷子裡,踢傷了肚子,當時就吐了血。可能……可能就是那次,傷到了根本,導致他現在胃不行,吃不下太多東西,所以才這麼瘦……”
陸雨明一聽,眼裡瞬間冒出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她猛地踩了一腳刹車,車子在紅燈前穩穩停住,她轉頭看向李落,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顫:“這些人-渣!我前一兩年管理這片轄區的時候,就經常看到這些混混結夥欺負老實人,敲詐勒索,無惡不作!我當時就處理過好幾起!冇想到……冇想到這種惡劣的黑-道風氣,竟然在這片地方延續了將近十年!簡直無法無天!”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為遊頂的遭遇感到無比憤怒和心痛。
李落的臉色也同樣難看,聲音裡帶著憤慨:“在總局這樣的監督和管理下,竟然還有片區如此烏煙瘴氣,底層民眾生活在這種暴力陰影下,實在是難以想象,第五分局的那些領導,這些年到底是如何管理的!簡直就是失職!”
陸雨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諷刺弧度,語氣尖銳:“如何管理?自然是上行下效,縱容部下,與那些地頭蛇沆瀣一氣,為虎作倀!”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我記得之前聽說,五局那個最喜歡和稀泥、搞關係的老傢夥,因病去世了?是誰接任的局長?”
李落回憶了一下,回答道:“不是內部提拔的。是從總局直接調了一個相對年輕的副局過去,聽說能力不錯,是帶著整頓任務去的。”
陸雨明聞言,稍稍鬆了一口氣,但眼神依舊凝重:“但願吧。不過,五局那邊,前幾年就已經被經營得鐵板一塊,密不透風,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不是那麼容易打破的。總局這邊,最好還是多盯著點,彆讓新去的局長被架空了,或者……同化了。”
李落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回去我會和我爹提一下這個情況。”
夜色深沉,車窗外是流光溢彩卻冰冷都市。車廂內,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與李落在安全總局門口分彆後,陸雨明獨自駕車返回住所。
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車輛稀疏了不少。然而,從她將車駛入小區地下停車場開始,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一直跟隨著她。
她察覺到自己似乎被盯上了。
她停好車,推門下車,空曠停車場裡迴盪著她自己清晰的腳步聲,但除此之外,似乎總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感縈繞不去,彷彿牢牢地鎖定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走向電梯間,手指悄然按在了隨身攜帶的便攜防衛器上。
電梯平穩上升,金屬廂體內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她背靠著冰冷的轎廂壁,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這種被窺視的感覺,比麵對持刀混混時更讓她感到不適,因為它無影無形,無從捉摸。
“叮——”
電梯到達她所在的樓層。門緩緩開啟,外麵是寂靜的走廊,聲控燈因她的腳步聲而亮起。
陸雨明邁步而出,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目光習慣性地掃向自家門口。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在她公寓門口的陰影裡,一個人正蜷縮著蹲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那人低著頭,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形消瘦得厲害。
又是林秋。
陸雨明的眉頭瞬間擰緊,心底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厭惡,有排斥,還有一絲極淡的的意外。
她不想與這個人有任何瓜葛,隻想視而不見地開門進屋。
然而,就在她掏出鑰匙,準備插-入鎖孔的瞬間,蹲在地上的林秋卻抬起了頭。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送你一份好禮……
那張曾經也算得上乾練清秀的臉龐, 此刻憔悴不堪,唯有一雙眼睛,在接觸到陸雨明目光時, 艱難地撐起一絲光亮。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略顯陳舊的牛皮紙檔案夾。
“雨明……”林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帶著虛弱和一種試探。
陸雨明動作停住, 冇有回頭,聲音冰冷:“有事?”
林秋扶著牆壁, 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因為蹲得太久,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將手中的檔案夾往前遞了遞:“你的檔案……需要重新簽字。”
“檔案?”陸雨明終於轉過身,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不解, “我早就不是安全域性的人了,還有什麼檔案需要我簽字?林隊長, 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林秋搖了搖頭,將檔案夾又往前送了送,聲音更低了:“你看看就知道了。這次……不一樣。”
陸雨明審視著她那副落魄憔悴、不似作偽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她手中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檔案夾。
沉默了幾秒,她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麵時, 她注意到林秋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打開檔案夾, 藉著走廊昏暗的燈光, 快速翻閱著裡麵的檔案。隨著目光掃過一行行列印的文字和蓋著鮮紅公章的處理意見,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臉上的譏誚之色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所取代。
這竟然是一份關於兩年前“濱海城區六人暴斃案”後續追責問題的內部平反檔案及情況說明。
檔案清晰地指出, 經過新任副局長的親自督辦和重新覈查, 已確認當初對前第五分局安全員陸雨明的指控證據不足,處理不當,屬於誤判。
檔案末尾附帶著為她恢複名譽、清除相關不實記錄的決定, 以及需要本人確認簽字的頁麵。
白紙黑字,公章赫赫。
陸雨明拿著檔案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林秋:“這是真的?”
林秋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更多的是如釋重負:“我爹死後,新來的副局長……手段很硬,背景也深,他下令徹查了局裡積壓的很多舊案,尤其是涉及內部處理不公的。你的案子,是第一批被翻出來的。”
陸雨明沉默著。
她恨林秋當初的懦弱和妥協,恨第五分局那潭渾水,但對這份遲來的、或許象征著某種改變的“清白”,她無法完全無動於衷。
這不僅僅是一紙檔案,更是對她過去那段黑暗歲月的官方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