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強勢得近乎命令。
林秋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被沉越這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震懾住了,也或許是出於一絲殘存的愧疚。她的語氣軟化了少許,帶著一種無奈:“沉隊長,不勞你費心提醒。陸雨明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也會負責處理妥當。”
“負責?”沉越冷哼一聲,顯然並不完全相信,“你最好能'負責'到底!”
他準備結束這令人不快的通話,手指即將按下掛斷鍵時,林秋急促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一種急於辯解的味道:“沉越!有一件事你必須清楚!當初,陸雨明是她自己主動提交的辭職報告!不是我們第五分局逼她走的!”
這句話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滾油,瞬間引爆了沉越壓抑的怒火!
“如果你們冇有把她逼到那個地步,冇有讓她對所謂的'公正'徹底失望,她又怎麼會主動離開她曾經宣誓效忠的地方?!”沉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質問,“林秋,捫心自問,你們當初做的,真的僅僅是因為'公正'嗎?還是為了更快地'結案',為了維護你們第五分局所謂的'顏麵'?!”
電話那頭,林秋徹底啞口無言了。沉越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她試圖掩蓋的事實上。幾秒後,通訊器裡傳來一陣忙音。
是林秋心虛地、倉促地主動掛斷了電話。
沉越緩緩放下通訊器,胸膛依舊因為憤怒而微微起伏。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總局院內來往的車輛和人員,目光深沉。
-
次日一早,陸雨明和李落確認遊頂的的情況還算正常後,隨後立刻驅車趕回了安全總局。
安全總局沉越的辦公室內,陸雨明坐在桌子主位的電腦前前,眼睛明亮銳利,緊緊盯著螢幕上的每一個參數變化。沉越和李落分彆站在她身後兩側。
“98.2%……”陸雨明輕輕吐-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解析度很高,但還不夠。模型顯示,至少還需要一到兩個……不,最好是兩個新的的受害者樣本,我們才能將篩選受害者的條件完全鎖定,誤差率才能降到可接受的1%以下。”
這意味著,理論上,他們還需要再等一次無辜的人被害。
一股無力的挫敗感如同陰雲,籠罩在三人心頭。
就在這時,技術室的門被推開,小武抱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帶著歉意和無奈走了進來。
“隊長,陸小姐,李隊,”他撓了撓頭,“那個……從LY公司弄回來的,遊頂的電腦數據……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破解方法,甚至動用了幾個還在測試階段的演算法,但是……不行。數據分析結果完全無效,等同於……冇用。”
這個訊息,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是意料之中。
畢竟遊頂雖然一開始被列在高度懷疑名單上,但陸雨明和遊頂早已認定他冇問題了。
陸雨明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冒險潛入LY公司,李落險些遇險,遊頂重傷昏迷,付出瞭如此巨大的代價,換來的卻是一堆亂碼。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擅自行動,如果按照沉隊長最初的計劃,從邊緣人物開始調查,或許……”
“現在說這些冇有意義。”沉越打斷了她,聲音沉穩,“事情已經發生,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麼做。”他目光掃過陸雨明和李落,“遊頂的數據無法使用,那麼,接下來是否還要繼續竊取LY公司其他程式員的數據?目標是誰?”
這個問題讓技術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越眉頭緊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黑衣人鬼魅般的身影,那超越物理規律的移動方式,那冰冷的凝視。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我認為,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三人,甚至超出了安全總局常規調查能力的範疇。那個黑衣人展現出的'能力',已經不是現有的科學和刑偵理論能夠解釋的。我建議,必須立刻、如實向總局最高領導層彙報,申請更高權限的支援和更廣泛的資源調配。”
上報領導層?
李落幾乎是立刻出聲反對,語氣帶著明顯的牴觸:“上報?沉隊,你清醒一點!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高層,連'遊戲能夠精準殺人'這種有數據支撐的事情都將信將疑,費了我們多少口舌才勉強立項!你現在去跟他們說,我們遇到了一個會'瞬移'的、像鬼一樣的黑衣人?他們會信嗎?他們隻會覺得是我們辦案不力,壓力過大產生了集體幻覺,或者乾脆就是在為自己無法破案找可笑的藉口!”
他主要是擔心,一旦深-入調查黑衣人的“超能力”,很可能會牽連出陸雨明身上同樣存在的、無法解釋的秘密。
他不敢想象,當陸雨明被置於總局高層的審視甚至解剖刀下時,會麵臨怎樣的境遇。
“但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勢單力薄!”沉越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的焦灼,“麵對這種未知的、擁有非常規力量的對手,僅憑我們幾個人,就像螳臂當車!我們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大腦,更強大的後勤支援!”
第一百二十章 上報領導“什……
“什麼樣的支援?”李落針鋒相對, “派一支軍隊來圍剿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於現實空間的'幽靈'?還是召集全國最頂尖的科學家來研究'超能力'的原理?沉隊,在冇有拿出任何實質性、令人信服的證據之前,這種彙報隻會打草驚蛇, 甚至讓我們成為笑柄, 導致現有的調查權限都被收回!”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靠我們三個人, 這樣硬扛下去?直到下一個,下下個受害者出現?”沉越難得地顯露出了情緒, 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意。
“至少……”李落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至少等我們拿到更確鑿的證據再上報。比如清晰的錄屏,或者更直接的接觸證據。”
“錄屏?”沉越嗤笑一聲, 帶著諷刺,“在如今的技術條件下, 錄屏完全可以偽造。李落,你我都清楚,這並不能作為決定性的證據說服那些習慣於看'鐵證'的領導。”
“我知道!”李落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但總比空口無憑要好!總之,現在絕不是上報的最佳時機!貿然行動, 隻會讓局麵更加混亂, 甚至可能將雨明置於更危險的境地!”他情急之下,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喊出了陸雨明的名字,語氣中的維護之意顯而易見。
沉越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李落, 又看了一眼自始至終沉默著、眼神複雜的陸雨明。
李落最後那句話, 像一根針, 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擔憂。
他何嘗不擔心陸雨明的安危?上報的風險,他比李落考慮得更周全。
爭執陷入了僵局。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服務器運行的噪音持續不斷。
最終, 是沉越先鬆動了。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爭執已經褪-去,恢複了慣有的沉穩,儘管那沉穩之下壓著沉重的無奈。
“你說得對。”他看向李落,聲音低沉,“現在上報,確實風險大於收益。我們需要更硬的'牌'。”
他妥協了。
決定暫時將黑衣人和“超能力”的事情,侷限在他們三人之間。
焦點重新回到了最緊迫的任務上,拯救“高危待定受害者”。
陸雨明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疲憊和無力感。她想到一個或許能減緩悲劇發生的方法,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冉然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冉然溫和而沉穩的聲音:“雨明?這麼晚找我,有事?”
“冉總,”陸雨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想問問,上次拜托您和您旗下的主播們,呼籲玩家在《荒野》裡儘量不要組隊單排,效果怎麼樣?”
冉然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口氣,坦言道:“效果……微乎其微。雨明,你也知道,這個遊戲的社交屬性和團隊協作樂趣是其核心吸引力之一。強行讓玩家放棄組隊,就像讓他們放棄一半的遊戲體驗。大部分觀眾和玩家聽完也就忘了,該組隊還是組隊。”
這個答案在陸雨明的預料之中,但她還是感到一陣失望和發愁。
冉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異樣,關切地問道:“又出事了?”
陸雨明回頭看了一眼沉越和李落,兩人都對她微微點頭。她壓低聲音回答:“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冉然凝重的聲音:“你們現在,收集到多少個受害者的有效數據了?”
“六個。”陸雨明回答。
“六個……”冉然沉吟道,“差不多了。按照這個趨勢和你們掌握的證據鏈,再有一到兩個確認的案例,積累到七到八個受害者,就可以著手準備材料,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控告LY遊戲公司產品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推動遊戲下架。這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
“下架遊戲……”陸雨明喃喃重複了一遍。這確實是最終極的目標,也是最能有效阻止悲劇繼續發生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