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明眼神過於冷冽銳利,遊頂被盯得好不自在, 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狐疑:“陸小姐, 你怎麼會在這?”
陸雨明快速垂眸,再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遊頂時, 麵容已經隱匿七-八分警惕和懷疑,隻剩一個恰到好處的溫柔的微笑:“聽李落和他的同事們說, 科技部部長因為我的舉手之勞救了他一命,想當麵感謝我,於是我就主動上來了。但似乎不是時候,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遊頂圓潤的眼眸中反射-出天花板的亮光,他推了推眼鏡, 神情並無變化:“這件事我不大清楚, 不過經理的確已經下班了。”
“好的, 你……我記得你叫遊頂對吧?我們曾經見過一次。”陸雨明眼角一彎,假裝笑得很甜, “那我就先下去了, 我男朋友還在等我。”
遊頂神情淡淡端起馬克杯抿了一口, 在陸雨明與他並肩時,他放下馬克杯,輕聲問道:“許恒怎麼樣了, 你知道嗎?”
陸雨明腳步一頓,渾身散發出帶刺的味道,下意識反問:“許恒?”
遊頂微微側身,看著她側臉的輪廓,高挺的鼻梁,以及長長的睫毛,解釋道:“他綁架了你,又傷害了李落。如果你們不對他出具諒解書,那麼他此刻應該已經在大牢裡了吧?”
“那你為什麼問我?”
遊頂被問笑了:“陸小姐,你作為受害人,問你,有什麼不對嗎?”
陸雨明聽完遊頂的解釋對他抹去幾分懷疑,緊繃的心微微一鬆,但依舊小心,不答反問:“你跟他很熟嗎?”
“不熟,”遊頂低頭,握緊杯子,“但畢竟是前同事,關係也算密切,所以……”
“既然如此,我想我冇有告知的必要。”陸雨明答得簡潔冷漠,“況且,我記得安全域性的人已經警告過你,我被綁架的事不可隨意透露。你現在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遊頂眉頭一蹙,解釋:“陸小姐,我們的對話不會被彆人聽見,我隻是好奇。”
“你好奇,你可以自己去探望他。”說完,陸雨明冇有多停留半刻,邁著急促的步子頭也不回大步流星的離開。
站在辦公室門前,透過反光的玻璃門,她敏銳的發現遊頂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但她冇有任何遲疑和心虛,走出門外消失在樓梯拐角。
十五樓至十四樓樓梯間既黑暗又寂靜,短短一分鐘不到的路程,陸雨明卻感覺走得十分漫長。她的腦海中交織著無數各種線索,最終在腦海中浮現一個猜測。
不知不覺,眼前逐漸清晰起來,前方的路越來越亮,陸雨明猛然被刺傷了眼,一個不經意的抬頭,李落筆直的身軀正站在樓梯口處。
李落的目光緊緊的黏在她身上,最終定格在她看似迷惘的麵容上,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出什麼事了?”
陸雨明謹慎環顧四周,確認冇人纔開口道:“我有一些問題,現在就要去見沉隊長。”
“什麼事?能不能先告訴我?”
陸雨明抿抿嘴:“我不確定……我需要見一下沉隊長,我們現在就回安全域性。”
李落強壓住被忽略後心中的不滿,很快作出決斷:“可以,你給他打電話讓他在局裡等我們,我們現在就走。”
兩人行動迅速,從LY趕到安全總局隻花了半個小時左右。車剛停穩,陸雨明便迫不及待下車,大步朝著沉越的辦公室跑去,李落將車熄火,快步跟在她身後。
陸雨明腳步剛踏進安全域性大門,沉越已經在前台等候。陸雨明看見他第一眼,吐-出一口濁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神變得清明嚴肅:“我現在需要小武調查LY遊戲公司遊頂的所有資訊,儘快!”
此時小武恰好就在不遠處的大廳,清晰聽見陸雨明的話後他冇有遲疑,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迅速進入安全域性內網搜尋遊頂的相關資訊。
沉越起身,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進來說。”
以他為首的三人一前一後來到辦公室,陸雨明順勢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沉越頷首看向李落,疑惑的眼神似乎在問他“怎麼了”,但李落也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雲裡霧裡,搖了搖頭。
陸雨明靜默思考,沉越也並未打擾她,直到小武送來兩張有關遊頂的具體資訊資料,她的眼神才“唰”一下亮起來,越過沉越直接從小武手中抽走紙張。
她一行一行仔仔細細的看著,手中拿著一隻黑色的普通水性筆在紙張上勾畫。
“無父無母”,“爺爺奶奶去世”,“在濱海城區獨居”,“LY遊戲公司正式程式員”。
一個可憐自閉,但努力上進的人躍然紙上,陸雨明從中挑不出任何錯處,但越是如此,她越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沉越走到陸雨明麵前,在她發呆時從她手中抽過紙張,銳利的雙眼掠過她所勾畫的關鍵詞。許久,他關切的詢問:“你去探點的時候遇到他了?”
陸雨明眼皮快速一抬,心有靈犀的目光盯著沉越,緩緩點頭:“什麼事都逃不過沉隊長的雙眼。”
“可有什麼異樣?”
“冇有,但越是如此,我越覺得不對。”
沉越走到辦公桌前的皮質柔軟的椅子上坐下,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語氣溫和:“陸小姐不如從頭開始說。”
陸雨明眉心微蹙,似乎有些糾結。猶豫片刻後,她餘光望著沉越:“你還記得我們去年藉助'上門訪問'的理由,去試圖介入'高危待定受害者'中斷登錄一事?當時遊頂的名字就在其中,我們去過他家,而他本人不在。”
沉越點頭:“我記得。”
“當時他的遊戲ID被代碼隱藏並且無法解開,我們猜測他作為一名程式員,保護自己的ID屬於正常行為,因此我們並未深-入調查。可是——”陸雨明話鋒一轉,“我現在想來覺得奇怪,正常人誰會有意保護自己的ID?更何況他作為一名該遊戲的程式開發員,如果是作為測試的存在,不更應該大方進行?”
沉越沉吟片刻:“陸小姐的意思是,他不希望彆人知道他的ID?可這個'彆人'會是誰?”
“我並不清楚,也暫時冇有頭緒,但這是疑點之一。”陸雨明情緒稍稍穩定了些,語氣也平靜下去,“第二個疑點,我被許恒打暈綁架之時,遊頂跟蹤許恒找到了我的位置。但在當時如此混亂的條件下,他為什麼會發現許恒可疑?為什麼選擇跟蹤他?”
坐在陸雨明對麵的李落突然開口:“我聽運營部的人說過,許恒剛進公司第一天,就和遊頂打了一架,打得很狠,據說一腳踢在了遊頂的肚子上,把他踢飛半米遠。”
陸雨明雙眼一眯,抓住重點:“什麼原因?”
“遊頂曾經當眾和許竹青吵過架?把許竹青說哭過?”李落有些不太肯定,“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都是八卦,幾分可信尚未可知。”
“遊頂明顯不是許恒的對手,如果他想在混亂之際報這一腳之仇,我覺得不太可能。”陸雨明隨即否定自己,“但是這件事也許可以作為遊頂額外關注許恒的一個引子。”
沉越從陸雨明的陳述中,並未捕捉到遊頂的可疑之處。
“陸小姐,還有麼?”
“今晚,怎麼說呢……”陸雨明調整呼吸,麵容為難,語氣遲疑,“今晚倒是並未發生什麼事情,隻是我在探查時,明明已經十分小心,但是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我竟然並未發覺!……我當時有一種五官被遮蔽的錯覺。”她聲音低了下去。
“這太冇有說服力了。”李落撓了撓頭,看著陸雨明,“這三件事無論是拆開審還是結合分析,我都找不到遊頂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他的指尖點了點遊頂的資料,“他的背景乾乾淨淨,並不存在什麼問題。”
陸雨明張張嘴,欲言又止。她深知自己的猜測的確站不住腳,於是更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心中那股疑慮。
沉越倒是很快反應過來陸雨明所疑惑的點:“第一,遊頂總是能夠悄無聲息出現,這讓你感到十分疑惑,對嗎?”
陸雨明回望沉越的雙眼,點頭肯定道:“我對我的感知有絕對的自信,我在探查時也敢保證並未出神。”
“第二,你覺得他隱藏遊戲ID一事持有懷疑態度?”
陸雨明再次點頭:“除非我們能拿到具有說服力的確切證據洗清他的嫌疑,否則就此事而言,我認為他十分可疑。”
沉越並未回答,反而繼續問道:“第三點,在你被許恒綁架時,你對他恰好出現一事也保持懷疑,對嗎?”
陸雨明被沉越一連三個不信任的問句問得不快,語氣中帶上一點急促:“沉隊長,那晚的情況多麼混亂可能您並不瞭解,遊頂即便與許恒有仇,他也很難在混亂之中發現許恒的異常並且跟蹤他!況且樹林之中安靜得可以聽見蟬鳴,許恒為什麼會聽不見遊頂的腳步聲?”
“放輕鬆,陸小姐,我並非不信任你,你不必對我建立起防禦機製。”沉越的指尖在杯腹無節奏敲打,“你對遊頂存在懷疑,但我不能被你的思路帶偏。我問這些問題隻是為了客觀瞭解事情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