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陸雨明回頭看了沉越一眼,沉越領會,當即回到辦公室拿了一份LY遊戲公司科技部門的所有員工名單。回到關押室,沉越並未直接將名單遞給許恒,而是轉交給陸雨明。
陸雨明接過,朝著許恒走近幾步,將名單和筆遞給他,語氣生硬的命令:“劃出來。”
許恒抬起痠痛無力的手接過,顫-抖著在名單上劃出一個又一個名字。整個過程耗時將近半小時,期間陸雨明並未催促一句,她靜靜的看著許恒勾畫,偶爾抬頭看看狹窄窗戶外的的天空。
許恒勾劃完所有名單,哆嗦著手將名單遞迴去。陸雨明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最後才問:“這些人都是你方纔所說,曾接手過《荒野》核心代碼的人?”
許恒點點頭。
“你覺得,'遊戲殺人案'的幕後真凶,可能是多少人的團隊?”
“我,不知道。”許恒的指尖摩挲著自己的掌心,“但是,植入一個,篩選代碼,可以是,一個人,或者,很多人。至於真正殺死,受害者的方法,我不清楚機製,也就。”
陸雨明的目光落到許恒的下半張臉,語氣沉靜:“也就是說,單純在《荒野》遊戲中偷偷植入一個篩選代碼而不被彆人發現,其實也許一個人就夠了,對嗎?”
許恒點頭。
“但是,篩選受害者之後,通過何種方式致受害者死亡,這種代碼你並不知道如何運作,所以不清楚其難度,也就無從得知需要多少人來完成?”
許恒再次點頭。
陸雨明心中存疑,她回頭看了一眼沉越,隻見他雙手插兜,挺直身板,眼神緊緊追隨著她。倒是讓她多了幾分從容。
她將名單疊好放進兜裡,周身氣勢一冷:“好,繼續說說第二件事。你突然暴起殺害沉隊長的原因,是什麼?”
許恒罕見的苦笑著扯了扯嘴角,他的笑容十分蒼白,更像是流不出淚的哭泣。
他聲音很輕,很淡:“這件事,我已經冇有什麼,可以辯解的餘地了。”他咳嗽一聲,喝了口冰水,“我不知道,我並不想傷害,但是卻這麼做了。”
“嗬,”陸雨明極其輕蔑看他,“你並不知道你想傷害沉隊長的原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你不覺得可笑嗎?!許恒,你知道你的刀尖冇入李落的腹部將近三厘米!他差點死在你手裡!如今你說你並不想傷害?”
許恒仍然垂著頭,淚花模糊了雙眼。他已經無法憤怒了,他的情緒已經變成一潭死水,嘴裡隻有那句:“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傷害。”
陸雨明強忍下心中的怒火:“那你解釋一下那把刀的來源,以及你原本想乾什麼?”
許恒抿了抿乾涸且佈滿傷口的唇:“從廚房偷的,打算挾持你,逼迫你,說出真相。”
“所以這把刀你原本是打算在綁架我的時候使用,對嗎?也就是說,你對我也有殺意。”
許恒語氣終於泛起一絲波瀾:“因為,我不知道!你,日月和善!”
“無論我是不是日月和善,你私自綁架公民,並且持刀威脅,就證明你目無法紀!就說明你本就含有一顆殺人的心,所以,許恒,無論如何你都會坐牢,為什麼不願意多坦白一些?”
許恒緊閉雙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他聲音中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堅持:“綁架你,對不起,我認。但是沉越,我冇有殺心。”
陸雨明搖了搖頭,十分無奈的吐-出一口濁氣,言語間儘是失望:“許竹青的事情,我原本愧對於你。因為我總覺得我做的不夠好,所以你綁架我的事,原本可以諒解,既往不咎。但凡你對傷害沉隊長一事認罪,我相信李隊長和沈隊長也不是咄咄逼人之輩,你量刑也能輕些……可是,許恒,你真的很讓人失望。”
許恒看見陸雨明轉身的一瞬間,心中悲傷萬分,猶如失去了最堅強的支撐。他抬手捂住臉,淚水從指尖縫隙溢位,死死壓抑著情緒上的崩潰,身軀不斷抖動,彷彿深陷北極寒冬。
陸雨明抬步走到沉越麵前,靜默片刻,屋內充斥著許恒隱忍的哭聲。
她微微側身,餘光看向許恒:“你在準備殺死沉隊長之前的一瞬間,你在想什麼?”
許恒搖搖頭,哽嚥著回答不上來。
“所以,你準備殺死沉隊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冇有!我冇有!啊——”
許恒似乎失去了神誌,捂著自己的腦袋朝著灰白色的牆壁上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撞去,聲音響徹雲霄,就連牆壁也彷彿震動了三分。
陸雨明站在門邊被他嚇住,捂著嘴纔沒有讓自己驚撥出聲。她本想衝上去拽住許恒,手腕卻被沉越拉住,他輕輕搖了搖頭:“不要過去。”
一直守在門外的看守員察覺到異樣,兩個人趕緊衝進來挾持住許恒,將發瘋的他摁在床上,無法動彈。
可此時許恒以及徹底瘋了,額頭的鮮血蹭在被褥上,將他的傷口越扯越爛,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心中存在執念一般,嘴裡不斷嘶吼著“我冇有”這三個字。
聲音字字清晰,彷彿抹上了一層血霧。
第一百零二章 名單2 陸雨明……
陸雨明被沉越拽著離開了關押室, 離開時她回頭看了許恒好幾眼,竟然在他眼中看見了祈求和可憐,以及十分顯眼的掙紮與痛苦。
這個眼神讓陸雨明久久不能忘懷, 直到重新回到沉越的辦公室, 她的腦海中還縈繞著這個悲苦的眼神。
沉越關上辦公室的門, 陸雨明纔回過神來,從他手中掙紮開來, 站在他麵前看著他的臉, 忍不住問:“準備送他離開總局去監獄了嗎?”
沉越點頭:“對。”
“幾年?”
“有李局長施壓,不會低於五年。”
“但我總感覺這件事不對勁。”陸雨明咬了咬嘴唇,坐到了椅子上, 糾結過後還是決定說道,“許恒冇有殺你的動機, 或許真的是因為狂躁症,也應該從輕或減輕處罰。”
沉越已經坐在辦公桌前,與陸雨明相隔半米。他眼神猶如利刃,語氣帶著冰棱:“陸小姐,李局長並非濫用職權。許恒是有狂躁症不錯, 但是他對你、對我、對李落動手之際, 具有完全的辨認和控製能力。他的的確確構成故意殺人罪。”
“殺人未遂……”陸雨明冇有底氣, “我知道他罪證確鑿,但是總得再挖掘一下更深的原因。”
“他已經犯了罪, 具體的原因並不重要, 也無人在意。”
陸雨明手握成拳, 還想再說什麼。
沉越突然問道:“陸小姐,還記得李落那天的血,流了你我一身嗎?”
“對不起, 沉隊長。”陸雨明歎了口氣,有些妥協,“我知道我冇有立場說這些話,但是這件事疑點重重,我認為冇必要那麼快決斷。”
“陸小姐,你是不是對許竹青心存內疚,所以連帶著可憐許恒?”
“許恒如果真的進去五六年,我擔心許恒的父母會接受不了這一連串的打擊。”陸雨明揉了揉太陽xue,麵色看著有些蒼白,“但我知道,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並不會因為這些心疼而勸你和李隊長原諒許恒,隻是在我看來,這件事並非普通的刺殺,雖然目前毫無依據,但不如對他的審判稍微拖遲一些?”
沉越自知自己對陸雨明的請求很難不從,但這件事上,他無法決定:“還是問問李落的意見吧,畢竟他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我現在給他打電話!”陸雨明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李落的電話號碼。
對方似乎在忙,“滴滴”聲一直響起但是冇人接。陸雨明覺得頭又疼了,另一隻手不斷揉著太陽xue。突然,她感覺到鼻子流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還以為是感冒了,隨手從桌邊抽出一張紙擦了擦鼻子。
沉越抬頭看了陸雨明一眼:“他還冇接嗎?”
“冇。”
陸雨明並未掛斷電話,隻是將手機放在桌上。騰出來的手又抽了一張紙巾擦鼻子,此時她低頭一看,發現紙巾上赫然是一灘血跡!她倒吸一口冷氣,此時鼻子還源源不斷流著更多的血!
血的腥味太過濃烈,沉越順著氣味看去,隻見陸雨明抽了四五張紙捂著鼻子,桌上是一灘血跡。他連忙推開椅子起身,大步朝著她走去:“流鼻血了?”
陸雨明低著頭,一隻手捏住自己的鼻梁,另一隻手用紙巾堵住鼻子,聲音悶悶的:“可能是有些感冒。沉隊長,麻煩你帶我到水池邊。”
沉越扶住陸雨明的手臂,牽引著她走到洗手檯,打開水龍頭,單手捧著一些冷水拍打在她的後頸。陸雨明輕輕捏住自己鼻梁的部分,很快止住了血,她順勢捲了捲紙巾塞到自己的鼻子裡。
陸雨明好了許多,抬頭照了照鏡子,笑出聲來:“感覺我這個模樣像小豬插大蔥。”
沉越一聽,低低笑著。他將一張紙巾打濕遞給陸雨明:“擦擦臉吧,有殘留的血跡。”
陸雨明接過沉越手中的紙巾,指腹無意間擦過他的指尖,而後又猛地縮回來。沉越被陸雨明觸碰的地方餘留一陣酥麻,他垂著眼瞼,忍不住低聲問:“陸小姐,你有冇有考慮過找個人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