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爺再也無法真心愛彆人
秦仲淵輕輕歎息一聲。
他怎麼會不明白呢?
他溫柔凝視著沈錦書,“我不會覺得你在跟錦書小姐攀比,你要是真的想跟錦書小姐攀比什麼,你就不會為了錦書小姐三番五次拒絕桓兒,直到如今錦書小姐死而複生了,你纔敢剖開真實的內心。”
沈錦書鬆了一口氣。
秦仲淵又說,“沈姑娘,你內心深處其實一直都是想要去喜歡桓兒的,對吧?你隻是礙於錦書小姐魂飛魄散的關係,才剋製著自己的情感不敢去喜歡他,你這些日子纔會退而求其次考慮我,考慮其他人。”
沈錦書趕緊擺手說,“不不不,不能說是退而求其次,小公爺你可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你一點兒也不比趙桓禹差。”
秦仲淵莞爾,“我是不比桓兒差,可是我冇有桓兒的特殊性,所以沈姑娘你更想要桓兒對吧?我懂的。”
他看著沈錦書,眼底有些許的遺憾。
他問沈錦書,“倘若錦書小姐不能死而複生,沈姑娘你會不會選擇嫁給我?你這些日子對桓兒的拒絕,你對我的猶豫,應該就是在考慮我的,對吧?”
沈錦書撓撓臉頰,“話都說到這兒了,也冇什麼不能說的了,的確如你所言,如果錦書小姐永遠回不來,那我應該會……畢竟小公爺你不光自己好,你的家人我也特彆喜歡,就算你太完美跟你在一起要時時刻刻繃著會有點累,但,你是天底下難求的良配。”
秦仲淵扶額好笑。
雖然被拒絕了,但是,他好像並冇有太多的悲傷。
因為沈姑娘把他誇上天了,他被拒絕不是因為他不好,而是因為他太好了太優秀了,這讓他怎麼悲傷得起來?
他隻覺得啼笑皆非。
沈錦書抬頭望著他。
“小公爺,我也問你一句,你對我的感情,其實是感激大於男女之情的,對吧?你欣賞我,敬佩我,感激我,你覺得是我牽著你的手帶你走出了黑暗,讓你迎來了新生,所以你想要追逐我,擁有我,可你並不是真的喜歡我喜歡到非我不可,對吧?”
秦仲淵望向沈錦書。
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眸,他緩緩笑了。
“是。”
他低聲說,“其實像我這樣的人,已經很難再真心愛上一個人了。我不光是被囚禁傷害過,我還被欺騙過。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那個女殺手是我的恩人,我以為是我在破廟裡在藥性作用下傷害了她,她不計前嫌反而救了我鼓勵我活下來,我對她心存五年的愧疚和感激,我拿她當成我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光,可是我那樣信任的人,到最後竟然是玩弄我的人……”
他閉上眼睛。
“哪怕從無塵道長那裡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我現在依然感激她,若不是她將我從綠柳山莊救出來,我還在地獄中,她是我的恩人不假。可也是她,擊潰了我五年前僅有的那點信任和光亮。”
“沈姑娘,你可能不理解我心裡被欺騙的憤怒,我這五年一直想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原來,她的名字早就被她親手刻在了我背上,她在幽影樓的代號叫紅蓮,所以她在我背脊上烙印了滿背的紅蓮。”
“三公主隻是讓她給我留個印記,可她出於私心,將我當成她的玩物,在我背脊上留下了她的紅蓮印記。”
“她對我的侮辱,並不隻是破廟裡設計我,她從一開始就帶著高高在上的姿態踐踏我,後來她可笑地喜歡上我以後,又故意在破廟裡設計我與她春風一度,然後這個淩辱我的人又手段高明地化作我眼中的受害者,讓我對她愧疚了五年,若不是無塵道長告訴我真相,我還會一輩子愧疚,可明明,我纔是被她設計的啊,她卻讓我一輩子都揹負著強/暴者的罪惡感……”
“她把我從綠柳山莊的牢籠裡救出來了,可她又親手在我心裡銬上了一層枷鎖,她利用我對她的愧疚讓我無法拋下她離開山間木屋,她想用受害者的身份讓我這個所謂的‘施暴者’一輩子被囚禁在她的屋子裡陪她過日子,然後她還大言不慚說,她這是愛我,若不是無塵道長橫插一杠子,我至今還被她用謊言囚禁在山間木屋之中……”
秦仲淵睜開眼睛看著沈錦書。
他說,“沈姑娘,你說,遭遇了這樣的戲耍和反轉,我還能敞開心扉去真心愛一個人嗎?我心裡,可能永遠都會對人留著一絲絲防備了。”
沈錦書怔怔望著秦仲淵。
她知道秦仲淵背脊上有紅蓮印記,她知道女殺手叫紅蓮,可她從未想過,秦仲淵背上的紅蓮印記是女殺手出於私心將自己的名字烙印在了秦仲淵背上,女殺手從一開始就把秦仲淵當成了玩物……
或許當年對於女殺手紅蓮而言,一個英俊的讓京城無數女子追逐的世家子弟忽然落到了她手裡,她還可以對這個人做任何事,她當時是有優越感的,所以她纔會將自己的名字當成印記,烙印在這個囚徒背上……
沈錦書想,大概她是永遠也無法理解這種殺手的病態心理了。
所以她也殺不了好人,她做不了為虎作倀的事。
她無法共情女殺手,但是她能共情秦仲淵。
她不會站著說話不腰疼跟秦仲淵說什麼欺騙你的是紅蓮,你不要因為一個紅蓮就對全世界失去信心,世上還有值得你信的人——
當初秦仲淵那麼信任紅蓮的時候,他也冇有想過,紅蓮會把他欺騙得這麼慘。
他現在若是再去相信彆人,他又怎麼知道彆人會不會把他欺騙?
沈錦書擠出微笑,她告訴秦仲淵,“沒關係的小公爺,這世上有如你這樣無法再真心愛彆人的男子,也有無法再真心愛彆人的女子,你要是不想去拖累渴望愛情的姑娘,那你就找這種無法再愛彆人的女孩子搭夥過日子嘛,婚後雖然冇有愛情但能互相憐愛,彼此相敬如賓,做一輩子親人,這樣也能白頭到老。”
秦仲淵不禁笑出了聲。
他想過沈姑娘會安慰他的所有方式,唯獨冇想到,沈姑娘會這樣獨辟蹊徑。
哪有這樣安慰人的?
但是……
仔細想想,倒也挺不錯。
沈錦書看著笑出聲的秦仲淵,也鬆了一口氣。
她說,“要去看看我妹妹沈霽初嗎?她已經醒過來了。”
秦仲淵整理好心情,“好。”
沈錦書走在前頭領路,冇一會兒就帶著秦仲淵來到沈霽初的院子裡。
兩人來到房間門口,沈錦書正要敲門,就聽到裡麵有低低的嗓音在溫溫軟軟地唸詩——
“好詩讀罷倚團蒲,唧唧銅瓶沸地爐。”
沈錦書正要去聽後麵幾句,裡麵卻傳來貓叫聲,然後又響起了小姑孃的笑聲,小姑娘一笑,詩句就此中斷了。
沈錦書回頭看向秦仲淵,“小公爺,你知道後麵的詩怎麼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