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你的貓 008

勞逸結合

"咳咳，明天要開四小時盤山路，早點睡吧。"

代代把臉埋進枕頭時，隔壁床板突然撞上隔牆，隔壁的床晃動一下，似乎翻了個身，"這隔音不太好。"

月光潑進來那刻，代代瞥見他通紅的耳尖。

吉普車碾過一道碎石坡，導航提示"芒卡烏小學剩餘3公裡"。夕陽正卡在群山的頂端，把橘色光斑甩進車窗，代代睫毛上落了層金粉似的。

"教師公寓的電烤爐都準備好了，辛苦你們了，趙老師住206，代老師住207。"王校長小跑著迎上來，腰間鑰匙串上的U盤隨步伐晃動，印著"教育部鄉村振興項目"。

搬物資的時候代代瞭解到，縣教育局為教師發放了取暖補貼，但電路負荷不足導致頻繁跳閘的問題依然存在，教室內現在還靠火盆取暖。

代代住的是20平米的單間，米色地磚上擺著一個七成新的電烤爐。趙越叩響連通陽台門："晚上冷，切記保暖。"

清晨，霧氣在窗沿結出冰花，代代發現門把手上掛著無紡布袋，裡麵是發熱桌墊和幾個暖水袋。

芒卡烏小學的美術老師和體育老師一直短缺，基本都是誌願者開設興趣課程，這次支教趙越本來美術體育都是趙越負責，現在美術課程交給了代代。

教室的炭火盆劈啪作響，代代握著炭筆的手指凍得發紅。孩子們趴在木板拚成的課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黑板上的三花貓。

"先畫三角形的耳朵，"代代哈出一口白霧，"注意這裡要留個小尖，就像阿亮帶的小鏟子。"阿亮摸了摸腦袋，嘿嘿笑了。

"再畫小貓的眼睛。"代代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就像阿秀的眼睛。"女孩抬起頭，睫毛忽閃了兩下。

趙越坐在後排角落，翻開速寫本，筆尖懸在紙上停頓片刻，畫下代代俯身指導學生的剪影。隨後又在畫紙邊緣添了隻戴紅圍巾的三花貓，尾巴尖掃過速寫本頁碼。

下課鈴響起時，趙越把自己的畫塞在作業本最底層。代代翻開時，那隻三花貓正蹲在籃球架上，尾巴捲成小小的愛心旁邊寫著："要獎勵。"

中午食堂飄出陣陣酸湯魚的香氣，代代和趙越正在排隊打飯，趙越突然往她口袋裡塞了暖手寶："注意保暖。"

學生們端著不鏽鋼餐盤排在後麵，有個紮羊角辮的姑娘突然指著兩人："代老師耳朵紅了！"

趙越麵不改色地說"這超出了你的知識範疇，室內外溫差15℃，代老師那是毛細血管擴張的正常現象。"

冬日的陽光像融化的蜜蠟，操場的積雪早已被趙越帶著學生們清掃乾淨。趙越正在操場準備體育課的器材，轉身時，看見代代站在廊簷，圍巾鬆鬆繞在頸間，正仰頭享受著陽光。

"要不要和我一起上體育課？"他的聲音柔和悅耳，像冬日午後的熱茶。

代代回頭，看見他站在陽光下滿眼笑意，她小跑過去，圍巾在風裡揚起細小的弧度。

"聽數抱團！"哨聲在空曠的操場格外響亮。孩子們尖叫著在操場上奔跑，揚起一陣塵土。

"2！"趙越突然吹響哨子。操場上瞬間炸開歡笑，阿亮和阿秀手拉手轉圈，幾個男孩疊成羅漢。代代一個踉蹌，發現自己被孤零零晾在場地中央。

"趙老師！"阿亮突然指著代代大喊，"你和代老師加起來也是兩個人！"聲音脆生生的。

代代抿了抿唇，剛要開口，趙越突然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掌，"阿亮的數學真不錯。"

孩子們爆發出歡呼聲，有個小女孩喊，"代老師的圍巾和趙老師的大衣顏色一樣耶！"

連續兩週下來代代感覺十足的疲憊，週末家訪返程，代代靠著車窗打盹，趙越輕輕把她腦袋撥到自己肩頭，她無意識的蹭了蹭，髮絲間若有似無的茉莉香讓趙越喉結動了動。

校車碾過最後一道山梁時，遠處操場已亮起串燈。王校長舉著擴音器喊，"今晚七點篝火會，都來幫忙搬柴火！"

操場中央的柴堆劈啪爆著火星，LED燈串在香樟樹上織成星網。

代代被幾個苗族姑娘推搡著往篝火邊去，繡花鞋尖沾滿草屑。遠遠看到趙越倚在器材室門口剝橘子，暖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長，像個沉默的看客，"來呀趙老師，物理老師也要勞逸結合！"

"趙老師和代老師來一個！"穿銀飾的男生突然起鬨。

代代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腰後突然多了一股力道，就被趙越攬在了懷裡。蘆笙調子一轉，他忽然托住代代的後腰旋了半個圈，鞋尖精準卡在鼓點上。周圍爆出驚呼聲裡。

"你跟誰學的？"她喘著氣問，發間銀飾纏在他手錶鏈上。趙越低頭替她解開髮絲，呼吸掃過她沁汗的額角："無師自通。"

不知誰往火堆裡扔了把鬆枝，青煙騰起時人群笑鬨著散開。代代手腕一緊，被趙越拽著退到籃球架後。

黑暗像塊絨布兜頭罩下，她後背抵上冰涼的鐵架腰又被攬起，剛要開口就被薄荷味封住唇齒。

遠處飄來烤糍粑的焦香，代代攥著他的襯衫下襬，布料下的腰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篝火劈啪聲裡混進她的嗚咽，又被吞進更深處的糾纏，她感覺自己要呼吸不過來了。

"呼吸。"趙越忽然退開半寸，拇指蹭過她水亮的唇瓣。代代剛要瞪他，整個人突然懸空——他打橫抱起她往教師公寓走，皂香混著柴火氣鑽進衣領。

教師公寓感應燈應聲而亮，趙越用鞋尖帶上門的聲音驚飛窗台不知名的鳥雀。代代陷在曬得蓬鬆的被褥裡。

趙越的指尖剛觸到牛仔褲金屬扣，代代突然弓腰蜷縮。他僵住動作，藉著月光看清她揪住被單的指節發白："彆......我......我來例假......"話尾化作一聲懊惱的嗚咽。

床頭櫃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光束照見代代耳尖滴血似的紅。趙越在代代嘴唇輕點一下，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能不能幫我買一下衛生巾......"代代咕噥著，趙越翻身坐起，床墊彈簧吱呀作響。

"等我。"他扯過羽絨服往外走，電子鎖閉合聲輕得像歎息。

24小時便利店冰櫃嗡嗡作響，趙越站在衛生巾貨架前，掃過五花八門的包裝，找到代代常用的牌子。

掃碼支付時，趙越瞥見玻璃櫃裡的紅糖薑塊，他抓了兩包，零錢落進募捐箱的叮噹聲驚醒了打盹的狸花貓。

代代縮在烘暖的被窩裡，聽見門鎖"嘀"地一聲輕響，隻見趙越在門口待了一會讓身上的寒氣散去。

他把暖宮貼隔著裡衣貼上她小腹，"紅糖水在燜燒杯裡。"

雞鳴三遍時，代代在檀香木中醒來。趙越和衣躺在床外側，手臂虛環著她腰腹。

下沙小學的臘梅剛結花苞，代代蹲在教師公寓前看趙越綁防滑鏈。冰碴子順著他的手套往下掉，在雪地裡砸出小坑。

年關將近，代代媽媽催促了好幾次讓代代趕快回家，本來應該代代一個人回家的，但是趙越怎麼也不放心代代一個人回，最終和校長說好後就開車準備送代代回家。

剛上高速趙越媽媽的簡訊就來了，會議提前他們已經回家了。

車停在代代家小區樓下時，路燈剛亮起來。趙越把吉普停在石榴樹下，枝椏上還掛著不知誰家孩子落下的風箏。後備箱裡苗家臘腸和鎮安板栗擠作一堆，代代卻遲遲冇解安全帶。

"這麼快就到了？"代代有點依依不捨。

"捨不得？那我去見見丈母孃。"趙越按著代代腦袋吻了上去。

代代撲哧笑出聲："那個，你要不要先回家？"她絞著圍巾流蘇，"我媽要是看見你搬這麼多東西，準得留你吃三鮮煮饃。"

趙越單手撐在副駕車窗上，羊絨大衣蹭著代代羽絨服沙沙響："上個月給王校長扛五十斤教材都冇見你心疼，這會兒倒怕我吃碗煮饃？"

路邊突然傳來鄰居阿姨的招呼："代代帶對象回來啦？"驚得她一把捂住他的嘴。

"真冇良心。"趙越就著她手掌悶聲說，熱氣嗬在代代腕間，"白給你當了司機。"突然張口輕咬她指尖，嚇得代代縮手撞上車載香薰——苗繡香囊晃悠著，灑出一把乾桂花。

代代拽著趙越袖口撒嬌："真不行！我爸會嘮叨個冇完的......"

話冇說完就被掐住臉頰，趙越拇指摩挲她凍紅的耳垂："行，年後早來回學校。"

代代扒著單元門看他倒車，尾燈在雪地上拖出兩道紅痕。手機突然震動：[後備箱給叔叔的柿餅忘了拿]

她追出去時，趙越正靠在車邊笑，肩頭落滿新雪："要不要搬運工？"

"趙越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他張開雙臂接住撲來的姑娘，不等某人說話嘴就被堵上了，"元宵節前回來。"

電梯鏡麵映出代代淩亂的丸子頭，鑰匙還冇插進鎖孔，門內就傳來媽媽的笑罵："臭丫頭捨得回來啦？"

青花瓷碗裡的葫蘆雞還冒著熱氣，代代爸爸突然在桌下踢她拖鞋："你媽要給你介紹對象......"話冇說完，代代一口汽水嗆進鼻腔，橙子味氣泡辣得眼眶發紅。

"就住在安平路那邊，"媽媽舉著手機往她眼前湊，"人家爸媽都是外交部的......"

"鄭重的通知您，我親愛的秦女士代先生，我有男朋友了！"代代推開手機，筷子停留在臘牛肉上，"剛就是他送我回來的！本地人！"

兩把椅子同時劃拉地磚。爸爸的腳在飯桌磕了一下："不早說！人呢？"媽媽已經掀開陽台窗簾："人呢？咋不喊人上來吃飯！"

"彆看了，他這會兒早到家了。"她故意把糖蒜嚼得脆響。

"乾啥的？"爸爸戳著辣椒油。

"嗯，和我一樣。"

"父母做啥的？"媽媽掰開椒鹽核桃。

"外交官。"代代把外交官這幾個字咬的重重的，"媽你這臘汁肉鹽放多了！"

躲進臥室時，飄窗上晾的羊毛襪還在滴水。代代撲進被褥給趙越發訊息。

屋外的對話聲混著電視新聞飄進來：

"高新區的房價......"

"老婆，代代的眼光應該不會差吧？"

"像你就差不了，像我的話，嗯，差一點......"

代代爸爸扶額。

"老公！把你藏的西鳳酒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