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你的貓 052

新年快樂

兩人回到小院，院內石桌上洗淨的西蘭花頂著翠色花簇，胡蘿蔔切成蝴蝶形狀在盤裡振翅欲飛，蔡女士正往泡發的乾香菇裡填蝦肉糜，見兩人進來便揚聲道，"快把那盆草莓山藥端去凍著，糖霜凝了纔好雕花。"

廚房內，老代握著鍋鏟在灶台前騰挪，老趙正往沸騰的砂鍋裡碼放酸菜和笨雞，熱油滋啦聲裡飄出醇厚的醬香。

代代湊過去，隻見砂鍋裡褐紅的醬豬蹄在濃汁中翻滾，桂皮八角隨著氣泡浮沉，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這小笨雞得燉足兩個鐘頭，"老趙擦了把汗，"以前下鄉，雪深到膝蓋，我們晚上就去林場買來這雞，回來就架起鐵鍋燉上半宿。"

"可不是嘛，"老代接話道，鐵鏟在清蒸多寶魚身上淋著滾油，"那時候有個吃的能高興半天，哪像現在這麼多講究，連擺盤都要雕龍刻鳳的。"

他衝趙越抬了抬下巴，"小越把那盤醬牛肉切薄片？"

趙越笑著應了，從消毒櫃裡取出圓盤，刀工利落將琥珀色的醬牛肉切成薄如蟬翼的片，在盤中擺好，又用胡蘿蔔雕出犄角點綴。

代代則把草莓山藥泥裝進裱花袋，在白玉盤裡擠出層層花瓣，中間用藍莓點出花蕊，活脫脫一朵雪中紅梅。

"代代這擺盤的功夫，可把我們都比下去嘍！"蔡女士端著五彩大拉皮路過，青瓜絲、紫甘藍、胡蘿蔔絲與晶瑩粉皮交織，淋上芝麻醬後如同打翻的調色盤。

說話間，法式香橙雞翅帶著焦糖香氣出鍋，趙越用迷迭香和橙子片擺盤，琥珀色的雞翅在瓷盤裡泛著油光。代代踮腳將山楂小排骨堆成寶塔形狀，頂端插上香菜做的小樹，樹下用枸杞擺出"年年有餘"的字樣。

"上菜咯！"老代掀開蒸籠，熱氣騰騰的餃子裹著薄皮晶瑩透亮，又舉著紅燒魚繞桌半圈，才放在桌上，"這魚可要每個人都嚐嚐，年年有餘嘛！"

當最後一道水果拚盤上桌時，滿桌的佳肴已琳琅滿目。老代端起酒杯，杯底映著晃動的燭光，"大家舉杯！"

眾人跟著喝彩。

代代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林小夏說的"人形田螺姑娘"，悄悄往趙越碗裡夾了隻蝦，"學長可比田螺姑娘厲害多了。"趙越低頭輕笑，"那得看是誰的田螺姑娘。"

窗外爆竹聲漸起，屋內歡聲笑語。

飯後，趙越剛摞起三個空盤就被蔡女士笑著推開，"你們年輕人彆在這兒礙手礙腳，出去轉轉？"

秦女士端起盤子從旁附和，"外頭月亮都升起來了，去院子裡轉轉，放鞭炮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代代剛把最後一疊碗筷推進廚房，老趙就從客廳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卷鞭炮，"往年趙越對過年是一點熱情都冇有，吃個飯就回屋鼓搗他那堆東西去了！"

話冇說完就被蔡女士拍了拍肩膀，老趙笑著撓頭，"咳，以前的事不提了不提了，我去洗碗，你們快去快去，其他鞭炮都在儲藏室門後的竹籃裡。"

趙越和代代推開儲藏室木門，捲成螺旋狀的鞭炮外頭裹著紅底金字的油紙，靜靜的躺在竹籃裡。

老代倚在門框上，把打火機遞給趙越，望著外頭漸濃的夜色笑歎，"這個小鎮還能放鞭炮，你們倆怕是冇放過鞭炮吧？至少代代肯定冇放過。”

趙越正低頭在竹籃裡整理鞭炮，剛把準備放的鞭炮翻找出來，直起身輕輕點了點頭。

代代突然攥住他手腕往外拉，指尖在他掌心飛快撓了兩下，轉頭衝老代笑得眉眼彎彎，"爸，我們會放的！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啊！"

院子角落的月光被老槐樹濾成碎銀，趙越特意選了空曠的天井中央，將鞭炮放在地上在周圍轉了一圈，把地上的乾葉子掃開。

隨後將鞭炮尾端的紅紙小心拆開，螺旋狀的引信像蜷曲的綠蛇般探出腦袋，趙越側身站著，打火機亮起的瞬間，火光亮起又熄滅，隻剩引線頂端滋滋冒著青煙，趙越連忙跑開。

"到門廊底下。"趙越一手捏著打火機，另一隻手虛護著代代後腰往台階上走。

兩人在朱漆廊柱旁站定，引線"噗"地爆出火星，代代縮了縮脖子，耳尖突然被溫熱的掌心裹住，趙越的呼吸拂過她凍紅的耳旁，"鞭炮聲音太響了。"

代代仰頭望著他繃緊的下頜線，鞭炮劈裡啪啦炸開時，他忽然低頭。柔軟的觸感落在代代唇上，更令人眩暈。

紅色的紙屑雨下了整整一分鐘。最後一聲爆響消失時，天井中央堆起厚厚的紅屑。

代代剛要抬腿往前，手腕突然被拽住。等一會，有些啞炮會延遲爆炸。"

她乖乖地在旁邊等著，過了好一會，趙越捏了捏代代的鼻子說，"現在應該冇事了。"

代代就像隻蹦跳的小雀躍入紅屑堆，腳下踩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卻又突然轉身跑到趙越麵前雙手抱住趙越的腰。

"學長，新年快樂！"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前。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親親一點，"新年快樂！"

屋內突然傳來父母們的笑聲，趙越牽著代代走進去，父母們正在看春晚。

代代拿起桌上的橘子偷偷塞到趙越手裡，趙越剝開掰了一瓣遞到代代嘴邊。

老代剛拿起茶杯就看了這一幕，擺擺手說，"你們倆不看春晚就出去玩去，民宿老闆說小鎮晚上有煙花表演。"

代代吐了下舌頭拉著趙越溜了出去。

兩人剛走出小院，一簇金光衝破雲層，整個天空都成了琉璃盞。金色光彈在百米高空炸開，細碎的銀芒拖著磷火尾跡簌簌墜落。

"快看西邊！"代代忽然抓緊趙越的袖口。

趙越把代代環在懷裡，十二枚紅色火球已呈環狀升空，在墨藍天幕上緩緩坍縮，忽然迸裂成萬千金線，如同一把把金色箭矢射向雲隙。

突然暮色被一道火流星照亮，一朵紫色牡丹在最高處盛放，每片花瓣舒展時都抖落流螢般的火星，尚未墜地，花心又噴出湛藍的火舌，勾勒出蜿蜒的遊龍。龍身繞著凋零的牡丹盤旋，龍鬚掃過之處如銀色蒲公英炸開，萬千銀絨乘著夜風掠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