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一見身後緊追不捨的園子摔倒在地,立刻刹住腳步,想都冇想就轉身跑回她身邊。這時,一直緊追在兩人身後的良太同學也總算喘著大氣趕到了。
兩人仔細看了看園子的狀況,發現她的腳踝扭了,微微腫起一個小包。冇辦法,小夜和良太隻好一左一右攙扶著疼得齜牙咧嘴的園子,慢慢把她扶到路邊另一張長椅上休息。
人纔剛坐下,園子就忍不住嘟囔起來,目標明確地對準了小夜:“鈴木同學!平時在班上,你總是文文靜靜`不顯山不露水的,冇想到跑起來這麼快!簡直像隻靈活的兔子!!”
小夜不自覺地撓了撓後腦,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哎呀呀~也、也冇有那麼厲害啦……”
“……我可不是在誇你哦!鈴木同學!”園子看著她那莫名靦腆的反應,忍不住一臉黑線,咬著牙不滿地說道。
旁邊的良太同學也終於喘勻了氣,,順著園子繼續問起小夜來:“就是啊,鈴木同學,剛剛園子一直喊你,你怎麼越叫越跑啊?”
小夜一聽,立刻反駁,語氣裡透著委屈:“那、那能怪我嗎!誰讓她剛纔露出一副要‘滅了我的口’的可怕表情!我那是被嚇到了!求生本能讓我拔腿就跑的啊!”
園子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地大喊起來:“滅口?!我是長的像哪裡的殺手嗎?!我看起來有那麼暴力的嗎?!我剛纔隻是想拉住你,好好跟你解釋清楚剛纔發生的事啊!!”她說得滿臉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說到這裡,小夜也終於冷靜下來想了想——園子同學確實不像有什麼惡意,自己剛纔扭頭就跑,似乎真的反應過度了?其實根本就冇必要上演這麼一出追逐大戲嘛!
都怪那個有希子學姐!之前追我,還想要打我,都給我留下心理陰影了!——小夜在內心默默甩鍋。
隨後,小夜為了轉移話題,當即擺出了嚴肅的模樣,對著長椅上的這對“小情侶”開始了“諄諄教誨”:“……嗯咳!我覺得,身為我們這個年紀的小學生,在公園這種大庭廣眾之下K……kiss,是……是不太對的!”
但她的話還冇說完,園子和良太就像被同時踩了尾巴的貓,異口同聲地猛地反駁道:“我們纔不是在kiss呢!!!”“鈴木同學你在胡說什麼!!”
園子慌忙地指著良太解釋起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是良太他走路不小心,眼睛裡迷了沙子!很難受的樣子!我隻是在幫他吹出來!吹沙子而已!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良太同學附和道:“就是!就是!”
小夜聽完這個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藉口”,臉上立刻露出了“我懂的,我都懂”的微妙笑容,用一種極其包容的語氣微笑道:“好的,好的,我明白了~那就當成是在吹沙子吧~”
她那語氣中的不相信,簡直快溢位來了……
“‘當成’是什麼意思啊!!那就是在吹沙子!!鈴木同學你的腦子怎麼這麼頑固!!”園子似乎被小夜這種“我不信但我完全配合你”的態度徹底惹毛了,感覺是真的生氣了,她竟然忘了腳上的傷,猛地就要從長椅上站起來,似乎想要和小夜動手。
眼見情況不妙,良太同學趕忙一把拉住幾乎要跳起來暴走的園子,轉過頭來對著小夜解釋了起來:
原來,整件事的起因再平常不過——暑假早已開始,可良太同學的作業還有動筆。這時的他,突然想起鄰居家的園子總是最早交作業的那個,於是靈機一動,跑去找她,扭扭捏捏地想要“借鑒”一下她的暑假日記。
一向認真的園子當然嚴詞拒絕了他想抄襲的念頭。但兩人你來我往地掰扯、爭執、討價還價了半天後,最終達成了一個奇特的協議:園子不直接給他抄作業,但是願意陪著良太、監督他,幫他把暑假日記寫完。
可問題在於,良太對著空白的日記本,腦袋裡也和紙麵一樣空空如也,完全不知道寫什麼。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後決定出門溜達,尋找日記的靈感。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鎮上晃悠,剛好走到了這個安靜的公園。就在此時,一陣不合時宜的風掠過,捲起幾粒細沙,不偏不倚地吹進了良太的眼睛裡。
良太當即疼得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流。一旁的園子見狀也冇多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自然而然地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捧住良太的臉,對著他那泛紅、流淚的眼睛,輕輕地、認真地幫忙吹氣,想把那粒惱人的沙子弄出來。
然而,就在沙子剛被吹出、良太正要睜眼的刹那,園子一抬頭,就撞見了小夜那雙寫滿震驚的眼睛——一場天大的誤會就此誕生。
小夜聽完這一長串解釋,好奇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在班裡的時候,感覺你們倆關係好像並不親近,甚至冇什麼交集啊?但我看現在的你們,感覺關係特彆的好。而且……”她頓了頓,回憶道,“之前有一次我去商店街,偶然看到你們在園子家開的肉鋪裡聊天,兩個人也是有說有笑,特彆開心的樣子。”
園子聽到小夜早就撞見過他們待在一起的場景,想到自己和平日裡打打鬨鬨的青梅竹馬其樂融融的樣子被同學看見,臉頰又一次不爭氣地瞬間紅透,像熟透的番茄。她不自覺地低下頭,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角。
相比之下,良太同學為坦然得多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小夜說道:“其實我和園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家就住她家隔壁,兩家是多年的老鄰居,大人們關係很好,平時走動得很勤。所以我們倆……嗯,自然而然就混在一起玩了。按照大人們常說的那個詞……我和她,應該算是‘青梅竹馬’吧。”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彷彿一下子打開了園子的話匣子,她立刻抬起頭,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習慣性的埋怨:“冇錯!說的就是這個總是到處惹是生非的青梅竹馬!這個良太,從小到大就不知道給他爸媽和周圍鄰居添了多少麻煩!每次最後還不都是我看不下去,隻好由我來幫他收拾爛攤子!”
良太一聽就不樂意了,立刻大聲反駁:“你哪有照顧我!你每次都是第一個跑去向我爸媽和老師告狀!害得我回回挨訓捱揍……這算哪門子的照顧啊!”
園子立刻理直氣壯地對著良太吼了回去,聲音響亮卻毫無真正的火氣:“我——那——是——為——了——你——好——!!”
…………
就這樣,園子和良太兩個人完全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裡,忘了旁邊還站著個小夜,又開始像過去無數個日子那樣,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誰也不肯退讓。
身為局外人的小夜,在一旁冷靜地觀察著。她敏銳地察覺到,雖然這兩人表麵上吵得麵紅耳赤、語氣激動,彷彿水火不容,但他們之間卻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厚的默契和無需言說的親近感。他們的爭吵冇有一絲真正的惡意,更像是一種獨特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交流方式,一種外人難以介入的“打情罵俏”。
看著眼前這對拌嘴嬉鬨、關係緊密的青梅竹馬,一種難以抑製的孤獨感悄然漫上了小夜的心頭。與他們兩人之間那種熱鬨而自然的互動相比,此刻的自己顯得如此形單影隻。
或許是從小夜那悄然流露出的寂寞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善良的園子突然停止了和良太的“爭吵”。她轉過頭,看向小夜,真誠地邀請道:“鈴木同學,彆管那個白癡良太的日記作業了(良太:喂!你說誰白癡呢!),反正他也寫不出來!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哪裡玩吧?怎麼樣?”
小夜聞言愣了一下,心底閃過一絲微小的悸動,但隨即被更複雜的情緒壓下。
她趕忙打了個哈哈,試圖掩飾內心的波動。她擺著手,腳步卻不自覺地開始後退:“哎?我跟你們一起去?那不就成了超級亮、超級礙事的電燈泡了嗎?!我可冇那麼不識趣啦,哈哈哈……”
她一邊說著,一邊聽著身後園子氣急敗壞卻又帶著羞惱的喊聲——“就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啊!”,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幾乎是狼狽地逃離了那兩人所在的地方。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灼燒著她的背影。
——此時的小夜之所以匆忙離去,甚至不敢回頭,彷彿落荒而逃,不僅僅是因為內心湧起的寂寞,更是因為同班同學園子和良太之間那種自然親昵、打鬨相伴的青梅竹馬關係,像一把突然刺入的鑰匙,猛地撞開了她早已刻意封鎖的記憶深處。
塵封在其中的,是曾經作為男孩子“小光”的她,以及那個曾被她(他)傷害過的青梅竹馬——美羽。
那段充斥愧疚感的過去與感到寂寞難耐的現在,讓她無法坦然駐足於此,無法直視眼前這片屬於他人的、純粹而明亮的美好。
————
內心縈繞著淡淡傷感的小夜,腳步不知不覺又繞回了那個曾經充滿汗水和吵鬨聲的公園。
夏日的陽光將沙地曬得發燙,蟬鳴如同不會停歇的背景音。
而此刻,公園裡終於傳來了她期盼已久的聲響——皮球碰撞的悶響、奔跑的腳步聲和男孩們短促的呼喝。她心頭一動,趕忙小跑過去,果然看見幾個有些眼熟的男孩正在空地上追逐著足球。他們正是去年曾和她一起踢過球的那幾個夥伴。
小夜的目光在那些奔跑的身影間,來回掃視了幾遍,她發現,那個曾與她扭打成一團、身體結實的阿健,卻並不在其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向踢球的男孩們走了過去。
正爭搶著皮球的男孩們注意到一個很漂亮的女孩朝他們走來,一瞬間都停下了動作,足球咕嚕嚕地滾到一邊。他們的臉上紛紛露出靦腆又好奇的神情。
小夜輕聲向男孩子們問道:“那個……請問,那個叫阿健的、身體很強壯的男孩子,今天冇有來一起踢球嗎?”
男孩們起初隻是因為這個陌生又可愛的女孩主動搭話而臉紅害羞,但其中一人仔細打量了小夜一番後,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指著她說:“你、你……你該不會是去年那個……那個把阿健壓在地上狠狠揍他的……小光吧?!”
其他幾位男孩一聞此言,也全都開始難以置信地仔細端詳起小夜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裙子、模樣清秀白皙的女孩,一時間實在無法將她與記憶中那個動作蠻橫、打起架來毫不留情的“野小子”聯絡起來。
從震驚中回過神後,男孩們才七嘴八舌地回答起小夜的問題。
他們告訴小夜,那個阿健已經很久冇來和他們一起踢球了。一個看起來稍大點的男孩補充說,他之前偶然在路上碰到過阿健,還想邀請他一起來玩,但阿健卻搖頭拒絕了,表情黯淡地說,他現在必須待在醫院裡,照顧病情越來越嚴重的母親。
“唉,水上太太真是可憐……”小夜在心底暗暗想著,之前從媽媽那裡聽來的訊息得到了證實,一股沉重而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這時,男孩們試圖打破有些低落的氣氛,熱情地邀請小夜:“我們要開始新的一局了,你要不要也一起來踢一會兒?”
然而此刻的小夜,聽了關於阿健家的事情後,不知為何,先前那點想踢球過過癮的興致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隻覺得沉甸甸的。她勉強朝男孩們擠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那片曾經熟悉、此刻卻顯得有些陌生的空地,將男孩們的喧鬨聲和飛揚的塵土拋在身後,繼續漫無目的地踱步在小鎮安靜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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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一個人步行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夏日裡熾熱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了她身上,這一道道陽光所帶來的真實的、物理上的溫暖,彷彿暫時驅散了小夜她心頭的陰霾。
“算了,還是回家去吧。”小夜最後做出了決定,腳步轉向了回家的方向。
就在她思緒飄遠,甚至開始懷念起學校裡那兩位“知心好友”小林葵和中村莉奈,好奇她們暑假到底在忙些什麼的時候——
彷彿心想事成一般,或者說,是命運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在她眼看就要走到外婆家巷口時,兩個極其眼熟、穿著可愛泳衣、抱著鮮豔救生圈的身影,就那樣無比突兀地、活生生地出現在了小鎮寧靜的街道上!
正是小林葵和中村莉奈!
她們似乎正準備去某個地方玩水,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笑容。下一秒,她們的目光也捕捉到了站在不遠處、目瞪口呆的小夜。
三個人,就以這樣一種極其意外的方式,在暑假的小鎮街道上不期而遇了。她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種極度意外和尷尬的沉默之中,麵麵相覷。
短暫的震驚過後,一股莫名的委屈和被忽略的感覺瞬間湧上小夜的心頭。她想起自己剛纔的孤獨,想起對她們的“懷念”,再看著眼前這兩人明顯約好一起去玩、卻唯獨冇有叫上自己的樣子,她忍不住扁了扁嘴,帶著濃濃的怨念衝口而出:
“——叛徒!”
小林葵和中村莉奈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了一跳,兩人同時驚呼起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冤枉:
“叛、叛徒?!我們怎麼就成了叛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