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光變成了小夜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情人節（四）

深夜，躺在鈴木家老宅被褥上的小夜，毫無睡意。

黑暗中，她腦海裡仍然反覆反芻著海夢今日的一舉一動。

與此同時，那段在東京期間的記憶，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浮現於她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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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全國大賽決賽剛剛落幕不久，鈴木夜與鹿野雛子學姐兩人專門為尋找小葵，而特意來到了海夢小姨的那幢宛如西式城堡的彆墅之時。

就在那棟氣質非凡的彆墅門前，她們兩人遇見了海夢的小姨——那位擁有著一頭靚麗藍髮、氣質優雅、處處流露出良好教養的美少女。

然而，出乎兩人意料的是，經過雙方的簡短交談之後，一個令小夜與雛子學姐驚詫不已的事實突然浮出了水麵——她們所熟識的那位“四角海夢”，竟然並非是眼前這位藍髮美少女的外甥女。

即便雛子學姐情緒激動地說她們整個女子籃球隊，都曾跟著海夢進入過這棟彆墅，從裡麵的廚房和儲物間搬走了堆積如山的食物，但那位藍髮少女也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用她那獨特的、帶著古典韻味的“desuwa”口癖，再次清晰地重申：自己絕冇有什麼外甥女。

說罷，對方就邁著優雅地步伐進入了彆墅之中，而隻留下了小夜與雛子學姐兩人呆立在現場。

麵對這完全超越常理的詭異狀況，雛子學姐變得異常的激動。她一邊用力地搖晃著小夜的胳膊，一邊混亂地說道：“夜、夜醬，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海、海夢她……！”

而彼時的小夜，心中雖也有驚濤掠過，但很快就以驚人的速度冷靜了下來。

她先是用雙手穩穩定住雛子學姐那因激動而微顫的手，隨後目光筆直地望進對方混亂的眼底。待那激烈的情緒稍緩，她才沉靜而清晰地開口道：“雛子學姐，請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緊接著，小夜突然微微側身，目光指向身後那棟在冬日陽光下依舊顯得冰冷而堂皇的彆墅，然後如同是在揭示某個危險的秘密般，低聲對雛子學姐說道：“……學姐你看，從海夢醬——不，從海夢她小姨住的這棟房子就足以判斷，她的家裡，絕非普通人家，而是財力與影響力都深不可測的豪門，對嗎？”

“……那、那又如何？”情緒略微被小夜的冷靜感染、勉強平複下來一些的雛子學姐，一時間思路完全跟不上小夜話語間跳躍的邏輯。

小夜深吸了一口東京那冰冷乾燥的空氣，其看向雛子的眼神開始開始變得無比的嚴肅：“……雛子學姐，你仔細想想看，像這種站在社會頂層的頂級有錢有勢的大富豪家庭，通常都會有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或者家族內部關係複雜到我們這些普通學生根本無法想象，對吧？”

“是、是這樣的嘛……”涉世未深、對所謂“豪門世家”的全部認知幾乎都來自晚間八點檔電視劇的雛子學姐，此刻已經開始被小夜那篤定無比的話語帶著走了。

“當然啦！而且現實往往比電視劇更可怕呢！”小夜此時的語氣異常的肯定，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此時明明她們兩人的周圍空無一人，但小夜依然刻意地湊近了學姐的耳邊，用帶著神秘色彩的聲音悄悄耳語道，“……學姐，你知道嗎？一般來說，像我們這樣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如果無意間撞破了這種富豪家庭的什麼秘密，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哦……”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讓這句暗示性極強的話語在雛子學姐腦中發酵後，才用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彷彿在訴說某種潛規則的語氣，繼續說道：“……萬一我們之後被迫捲入了他們家族內部什麼麻煩的事情裡，那後果……可就真的不堪設想了呢！到那時候，可能連怎麼消失的都不會有人知道哦…”

注意到小夜說話時，臉上浮現出一種不同以往的嚴肅神情，再配合上她話語中描繪的、宛如黑道電影裡纔會出現的可怕情景，瞬間讓雛子學姐腦海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哆嗦了一下，臉色也“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夜、夜醬，那、那咱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緊緊地抓住了小夜的臂膀，完全失去了主見的雛子學姐，其聲音裡都開始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小夜用斬釘截鐵地的口吻告訴驚慌失措的雛子學姐：“……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咱們兩個人，把今天在這裡看到的一切事情，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忘掉！就當從來冇有發生過！”

大腦已經完全被混亂和恐懼所占據的雛子學姐，下意識地反問小夜道：“這、這樣做……就真的可以了嗎？？”

麵對雛子學姐的疑問，小夜神情堅定地對她點了點頭。

看著小夜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雖然內心深處仍有無數疑問與荒謬感在翻騰叫囂，但在“可能會惹上無法想象的可怕麻煩”的巨大現實下，雛子學姐最終還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我、我明白了……我會把剛纔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全都忘掉的……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麵對眼前這被自己用純屬胡謅的“豪門威脅論”成功唬住、答應忘記一切的雛子學姐，小夜的內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利用學姐的單純和對自己的信任，用近乎恐嚇的方式讓她隱瞞如此詭異的事件，這其實並非小夜所願。

至於小夜為何要在此刻選擇欺瞞她那尊敬的雛子學姐，其根源在於她那非同尋常的經曆

——她親身承受過性彆轉換的神罰、看到過認知被徹底篡改的恐怖，見證過生死被隨意擺佈的可怕……

這一切，都讓小夜在那位藍髮少女矢口否認海夢為自己外甥女的那一瞬間，便已萌生了一個糟糕的推測：那個完美得像一場夢、幾乎滿足她對“理想友人”所有憧憬的四角海夢，其存在本身，必然與那隻詭譎的黑貓有著千絲萬縷、不可告人的瓜葛！

在小夜這短暫卻已足夠曲折離奇、充斥著非常識事件的人生中，她早已被迫見識並親身經曆了太多詭異的現象：

例如她自身從男生“小光”到女生“鈴木夜”的性彆轉換、小楓（原水上楓）從身體到記憶被徹底女性化的恐怖過程、水上太太的“死亡”與離奇“複活”並失憶……

而這一樁樁、一件件打破現實規則的怪事背後，全都隱隱約約指向了那個有著金色眼瞳的詭異黑貓，以及它所擁有的可怕力量。

因此，當“海夢的小姨矢口否認了海夢存在”這種充滿詭異感的事件發生後，小夜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就將之歸類為那隻“黑貓的手筆”。

她甚至開始在心底懊惱地吐槽起自己：怎麼可能剛好就在自己的身邊突然出現這樣一個，擁有著稀有淡金色的長髮、紫羅蘭色的眼眸、混血兒般精緻的臉、舉止優雅得體，性格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女生……這一切太過美好了，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嘛！

也是自打從東京歸來後，小夜便開始在學校裡暗中觀察四角海夢的一舉一動。就連今天看似親昵地邀請對方一同去買巧克力磚，也名為邀請，實為觀察——她想在近距離的接觸中，看對方是否會露出與那隻金瞳黑貓有關的破綻。

然而，無論小夜如何細緻地、不動聲色地日複一日地觀察，她都冇有發現海夢身上有任何與那隻邪惡黑貓相關聯的痕跡。

時間一長，就連小夜自己都開始動搖起來。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與那隻金瞳黑貓接觸太多，經曆了太多詭異驚悚的事件後，患上了某種嚴重的“超自然被害妄想症”（ptsd），看誰都像與那隻邪惡的黑貓有關了。

海夢或許……或許真的隻是一個恰好轉學而來、恰好家境優越、恰好性格完美的普通混血美少女？在東京的那彆墅前發生的事件，或許真的隻是海夢家族內部某種複雜情況導致的？

而更讓小夜內心矛盾、痛苦的是，她發覺自己變得越來越不敢、越來越害怕去直接向海夢質問這一切的真相了。

——因為在與海夢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她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離不開這個溫柔美麗、總是無條件關心她、支援她、理解她的“海夢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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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第二天的放學後。

夕陽的餘暉早已將教學樓的走廊染成溫暖的橘色。

小夜領著興奮雀躍、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妹妹鈴木楓，穿過初中部的教學樓，來到了位於另一棟樓、專門用於家政課的料理教室所在的樓層。

小楓她顯然對能參與親手製作情人節巧克力這件事，感到無比的新奇和激動，其小臉上洋溢著純粹快樂的光芒，一路上的腳步也早已變得蹦蹦跳跳。

小夜和小楓很快就找到了那扇標有“調理室”的理科教室門前。當小夜正要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門時，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小楓，便像一隻充滿好奇心的小麻雀般，從姐姐的身邊“嗖”地一下率先側身溜了進去，同時用活力滿滿的聲音打破了料理室內的安靜：“打擾啦——！”

料理教室裡那原本充滿了女孩子們輕快交談聲的氛圍，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童音，瞬間停滯了下來。十多名一年C班的女生們，齊刷刷地看向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穿著溫泉學院小學部校服的可愛小女生。

而當這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女生們的驚訝之情，迅速被對可愛事物的天然喜愛所取代。

“哇！好可愛的小女孩呀！”

“哎呀，這小女孩長得真可愛！”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是走錯教室了嗎？”

女生們在臉上露出了友善而好奇的神情，七嘴八舌地圍到了小楓身邊，就彷彿看到了一隻誤入人群的毛茸茸小動物一般。

被這麼多漂亮的初中生姐姐們圍著，小楓卻一點也不怯場，反而擺出了小夜不曾見到的、十足乖巧禮貌的姿態。

她挺直了小身板，仰起頭，認真地對著各位學姐行了一個標準的鞠躬禮，同時用清脆悅耳的童音說道：

“各位姐姐們，你們好呀！我叫鈴木楓，是溫泉學院小學部四年級A班的學生！今天我是跟著我老姐一起來這裡，和大家一起學習製作情人節巧克力的！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她說完，還抬起小臉，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

然而，這句充滿活力與禮貌的自我介紹，卻瞬間在女生們中間，激起了一片小楓她所意想不到的漣漪。

“咦？！你姓鈴木？！”

“……等等，這個小丫頭剛纔好像說了‘老姐’唉……？”

“……鈴木……老姐……難道說她的老姐是……我們班的那個……”

在聽到了“鈴木”這個姓氏後，料理教室內女生們的臉上那剛剛還掛著的友善笑容，瞬間就如同退潮的潮水般，紛紛變為了一副副交織著訝異與不安的尷尬神情。

她們彼此交換著意味複雜的眼神，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起來。料理教室裡那原本還算輕鬆的氛圍，因為小楓的突然出現，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而就在這時，在門口將其妹的“精彩亮相”和同班女生們的反應，全都儘收眼底的小夜，麵無表情、步履平穩地徑直走入了料理教室。

刹那間，那間原本還有些許細微議論聲的料理教室，徹底地安靜了下來。所有女生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了她身上。那些視線裡瀰漫著來不及藏好的尷尬，以及某種無聲的不知所措。

小夜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那一張張同班女生的臉，最後落在中間一張料理台上——那裡，已經擺好了幾份切好的巧克力，和幾個乾淨的小碗。

而正站在那片寂靜中心的小楓，眨巴了眨巴她的大眼睛，似乎也覺察到了現場氣氛的異樣。當她臉上那抹凝在嘴角的甜美笑容，逐漸被一絲僵硬與困惑取代後，其也下意識地、輕輕朝自己姐姐的身旁挪了一小步。

料理教室內，隻剩下某個未擰緊的水龍頭，水滴敲擊不鏽鋼水槽底部發出的規律而清晰的“滴答、滴答”聲，在這片突兀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彷彿在丈量著這份尷尬的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