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光變成了小夜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全國大賽 （十）

在經過剛纔那場驚心動魄、又令人後怕的偷窺事件後，小夜與海夢沉默地回到了那間破舊的二樓淋浴間。

冇有心情再次沖洗身子的她們兩人，用乾毛巾擦乾了身上殘留的水珠和汗水後，便各自套上了衣物。當沁透著夜涼的衣服裹住身體時，布料上浸著的夜涼倏地接觸皮膚，令兩人都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頭髮濕漉漉的兩人，穿好了衣服之後，默默地走出了淋浴間，朝著分配給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的那間臨時宿舍走了過去。

時間已經悄然滑過淩晨兩點。舊教學樓的走廊處，此刻顯得前所未有的昏暗與寂靜。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出幽幽的綠光，此時顯得非但不能帶來絲毫安心，反而讓走廊兩頭的牆壁以及地麵上拖長的那些影子，全都看起來非常地陰森詭異。

剛剛經曆了偷窺事件、此刻明顯驚魂未定的海夢，一路上都緊緊地攥住了小夜的手。內心的恐懼似乎並未完全平複的她，手指非常冰涼。

而麵對海夢這脆弱的姿態，小夜冇有將自己的手抽回，反而選擇了溫柔地、堅定地回握過去，試圖用自己的掌心溫度傳遞給海夢一絲安慰和力量。

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在空漆黑且瀰漫著陳舊塵埃氣味的樓道中默默前行。彼此的體溫通過交握的手掌間在相互傳遞，成了在這冰冷、陌生的環境裡，那唯一令人心安的暖源。

總算從剛纔那險些被自己曾經的青梅竹馬——渡澤美羽，將自己“認出”的巨大風波中，稍稍回過神來的小夜，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她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向了身旁緊緊挨著自己的、臉色逐漸從慘白恢複了些許血色的海夢，對其輕聲開口道：

“……抱歉，海夢醬……今晚都是因為我的緣故，讓你遇到這麼糟糕的事，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到最後，還得讓你配合我將這件事隱瞞下來……”

海夢聞聲，扭頭用她那紫羅蘭色的眼眸，看了小夜一眼。

沉默地走了幾步，冇有立刻迴應小夜道歉的她，選擇輕輕地地握了握小夜的手指後，才用輕柔地語氣問道：

“……夜醬，你剛纔選擇要將這件事隱瞞下來，是因為那位渡澤美羽同學的緣故嗎？”

麵對海夢這敏銳的詢問，小夜的身體不自覺地僵了一瞬。垂下眼簾的她，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之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展現出其遠超年齡體貼的海夢，又默默地陪小夜走了一小段路後，纔再度試探著開口道：“……那你們兩人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能和我說說嗎？”

麵對海夢的這個追問，小夜她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那些關於“小光”、關於她與美羽之間複雜的過往、關於性彆轉換、關於金瞳黑貓的神罰，都如同被鎖在潘多拉魔盒最深處的、那帶著詛咒的秘密般，沉重而危險。

最終，小夜隻能抿住了嘴唇，搖了搖頭，將內心深處的那份無法言說的秘密，全都深深地嚥下，任由它們在胸腔中翻攪。

在黑暗中，海夢似乎察覺到了小夜內心深處的那份糾結，她用十分開朗的聲音說道:“嘛，沒關係的，夜醬，每個人都是有著不想告訴彆人的小秘密的……而且仔細起來，剛纔在淋浴間外偷看咱們兩個的也都是女生，所以，咱們其實不必那麼介意的。”

感受到海夢體貼地安慰後，小夜的鼻尖微微發酸了起來。一股溫熱的暖流裹挾著感激與歉疚之情湧上了她的心頭，讓她不由自主地將海夢的那隻與她手指交錯的小手，握得更緊密了一些。

小夜彷彿想通過這緊密無間的觸碰，將此刻她那滿溢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而她的心情，海夢很明顯也感覺到了。那隻被小夜緊緊握住的小手先是微微一頓，隨即其也立馬輕輕地、有力地回握了幾下。

兩人之間這份無言的默契，在這段充滿了黑暗、寒冷、還有不安的歸途中，顯得格外的溫馨。

————

就在兩人手牽著手，即將走到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所在的那間臨時宿舍的門口之際——

從籃球部所在宿舍隔壁大那間，從她們搬進來時就一直是堆滿了廢棄桌椅、積著厚厚灰塵、顯然是已經很久無人使用的舊教室內，突然非常詭異地傳出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清清楚楚地透過那扇老舊的教室門傳了出來——

“……彆搶……冷……”

“是你卷太多了……”

“嘖，彆擠……”

小夜與海夢的腳步瞬間就被釘在了原地——此時正值深更半夜，那間本該空無一人的廢棄教室裡，為何此刻會驀然傳出人聲？

今夜這接二連三的“突髮狀況”，讓小夜與海夢那纔剛剛平複下的心跳，再次加速了起來。

她們兩人緊張地對視一眼後，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怎麼又來了？！”的疲憊感。

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緊張的海夢，下意識地更加抓緊了小夜的手，指甲甚至微微陷入小夜的手背。她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那間廢棄的舊教室，隨即迅速將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籃球部臨時宿舍，同時用口型示意小夜：“彆著急，我們先回去叫人！”

但膽大的小夜卻在此刻做出了另外的決定。她同樣用口型示意海夢：“咱們先去偷偷看一眼再說。”

然後，小夜不顧海夢的勸阻，直接就像一隻靈巧的小貓咪般，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那間傳出奇怪聲音的廢棄教室。

老舊的教室門似乎並冇有鎖嚴，小夜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門縫仔細聽了聽，發現裡麵的確有人。隨即她將廢棄教室的門，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細細縫隙，然後眯起一隻眼睛，朝裡麵窺去——

藉著從一扇未拉嚴的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小夜驚訝地看到——

在那間充滿了灰塵的廢舊教室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用幾張舊課桌與一塊褪色的墊子，臨時搭在了一起的、看起來就很不舒服的簡陋“床鋪”。

而就在那簡陋的“床鋪”上，兩個明顯是男生的身影，正裹在同一床被子裡，以一種極其古怪、糾纏不清的姿勢“滾來滾去”！被子下麵傳出壓抑的喘息、含糊的抱怨和……更可疑的布料摩擦聲……

而當小夜努力瞪大眼睛，試圖分辨那兩人的樣貌時，縮在她身後的海夢，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躡手躡腳地湊了過來。她學著小夜的樣子，也朝門縫裡麵瞄了一眼。

恰在這時，窗外的雲層正巧移開了一些，月光就如同舞台的聚光燈般，清晰地映出了那兩張在被子縫隙中若隱若現的臉龐。

當海夢的目光藉著那皎潔的月光，看清了那兩個在被子下糾纏的男生的側臉後，忍不住脫口驚呼道：

“咦？！長穀川海人學長？！犬股大誌前輩？！你們……你們兩個人大半夜的，在這間廢棄教室裡乾什麼？！”

海夢的這一聲驚呼，瞬間就讓教室內，那兩名男生的動靜戛然而止。

就彷彿像被按下了控製鍵的機器人般，被褥裡那兩個糾纏的身影先是猛地僵住，隨後齊齊扭過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望來——四雙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中頓時愕然相對。

而直到此時，站在廢棄教室門外的小夜和海夢，這才藉助窗外的月光，驚愕地發現——這兩位學長，他們那從被子裡露出的那上半身，竟然是光著的！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們那屬於青春期男生、經過鍛鍊而顯得精壯結實的胸膛與肩膀的輪廓……

“呀——！！”

小夜在看清眼前的這兩個男生，竟然都是光著膀子後，臉頰“騰”地一下漲得通紅。變為了女生，與妹妹、母親、外婆一同生活的她，已經好久冇看過男生那赤裸的上半身了……

她隨即下意識地，就像是被開水燙到了般猛地彆開了臉，同時抬起了一隻手，胡亂地指著廢舊教室裡麵的倆人，生氣地對他們喊道:

“衣、衣服！你們兩個大半夜的，為什麼不穿衣服？！變態嗎！？”

而一旁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味來的海夢，其臉上的表情則變得十分古怪。眨了眨那雙紫羅蘭色眼眸的她，目光在兩位光著上身、表情呆滯的學長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後，其美麗的臉龐上，瞬間顯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神情。

輕輕地“嗬”了一聲的她，其嘴角勾起一抹彆有深意的“愉悅”弧度：

“哦……真冇想到啊……長穀川學長與犬股前輩，原來你們背後……是這種關係啊。”她此刻的目光，依舊在兩位男生前輩之間來迴流轉，“嗬嗬，還真是有一套呢~”

這句輕飄飄的、彷彿已經洞悉了一切真相的話語，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般，瞬間讓教室裡的兩位學長從石化狀態中驚醒，並且徹底炸了鍋！

“不！不是！！四角學妹！！你完全想錯了！！”長穀川海人和犬股大誌異口同聲地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

此時光著上半身的兩人，手忙腳亂地從被褥裡掙紮著坐起了身，胡亂抓起疊好放在旁邊課椅上的外衣後，就慌裡慌張地就往身上套。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裹上了外套、看起來總算不那麼“有傷風化”的這兩位學長，焦急地湊到了廢舊教室的門口，開始向兩位滿臉狐疑（小夜是嫌棄加困惑，海夢是饒有興味）的學妹說明起原委——

原來，在昨晚的跨年夜聚餐結束之後，這兩位男生湊在一起合計，覺得時間已晚，再出門去尋找住處未免太過麻煩。於是他們便去找女子籃球部領隊山口老師商量，看能不能向女子籃球部借一床備用的被褥，然後就在籃球部宿舍附近找個地方將就一晚。

“所以你們就選了這間……灰塵都能當被蓋的廢棄教室，而且還就隻借了一床被褥？”抱著手臂的海夢，用她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掃過這間灰塵仆仆、空氣中彷彿都飄浮著細小顆粒的廢棄教室。

“冇、冇辦法啊！”長穀川海人哭喪著臉說道，“我們找了一圈，其他地方要麼門鎖得死死的，要麼堆滿了根本冇法下腳的雜物……就這裡至少還有幾張破桌子能拚一下，稍微能夠躺人……”

“我們之所以隻借了一床被子，”犬股大誌也在一旁試圖挽回形象地說道，“是因為女子籃球部的領隊山口老師告訴我們，她們並未帶來的備用被褥本來，所以能勻一床給我們已經是極限了……真的不是我們想擠在一起的！”

一想起剛纔看到的那辣眼睛畫麵，耳根又不由自主地發燙了起來的小夜，冇好氣地抱怨道：“那……剛纔你們倆人躺在那裡，不穿衣服又是怎麼回事？！”

兩位學長對視了一眼之後，同時露出尷尬的神色：

長穀川海人：“這、這個嘛……我習慣光著身子睡覺，一穿著衣服睡，就渾身不舒服……”

犬股大誌（小聲附和）：“……我、我也差不多……總覺得有布料貼著皮膚，就睡不踏實……”

此時，明顯已經在自己的腦海中完成了某種“邏輯自洽”的海夢，一邊嬌羞地（？）用彆有意味的目光看著兩位學長，一邊用一種異常真誠的語氣，對兩位學長“告誡”起來：

“那個……長穀川學長，犬股前輩，我明白的……‘愛’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多種多樣的，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和真愛的權利，這本身並冇有錯……”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眼前這兩位表情已經快要崩潰的學長，語氣也變得加慎重了些：“但、但是！你們在做……做‘這種事’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多注意一下場合呢？就不能……找個更隱蔽、更私密、絕對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嗎？！”

“海夢學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我們隻是搶被子！單純地因為太冷了在搶被子！！！”麵對海夢這番“發自肺腑”的“理解與告誡”，長穀川海人和犬股大誌同時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兩個人之後開始拚命揮舞起手臂，解釋了起來——

“就是因為隻有一床被子！這傢夥睡相又差，老是卷被子！我才冷的！”

“是你先把我這邊的被子全扯過去的！我後背都涼透了！”

“我那是無意識的！”

“你就是故意的！”

互相指責起來的兩人，差點又要在學妹麵前上演全武行了……

然而，看著海夢那副“不用解釋，我都理解，但下次請務必注意安全”的篤定神情，以及旁邊小夜依舊滿臉嫌棄、明顯不相信他們說辭的模樣，兩位學長心如死灰地意識到，今晚這個誤會，恐怕是跳進東京灣也洗不清了……

————

眼看時間已經快要指向淩晨三點，精神與身體都早已達到極限的小夜和海夢，實在冇有多餘的精力再去分辨這兩位學長之間到底是“單純的搶被子”還是“不可言說的深夜糾纏”了。

她們兩人默契地，無視了身後教室裡傳來的、兩位學長互相抱怨和繼續試圖證明清白的，小學生等級的爭吵，一臉疲憊地轉過身去，朝著距離她們僅僅幾步之遙、散發著溫暖光暈和安穩氣息的女子籃球部宿舍走去。

在返回宿舍那短短幾步路中，小夜回想起海夢剛纔那番關於“愛有很多種”的奇怪發言，以及她臉上那種彷彿知曉了什麼大人世界秘密的神情，心頭不由得浮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於是小夜輕輕拉了拉海夢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向她問道：

“那個……海夢醬，你剛纔對兩位學長說的……‘愛是有很多種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冇太聽懂耶……”

海夢聞言，瞬間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頭，在走廊儘頭窗戶透進的、愈發清亮的月光中，看向了小夜那寫滿純真的漂亮臉龐。

看著小夜那依舊懵懂的神情，海夢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漾開溫柔的漣漪。她像寵愛自家妹妹般，伸手揉了揉小夜半濕的柔順黑髮，隨即俯身湊近，嗓音裡帶著一股刻意地、神秘兮兮的口吻：

“夜醬啊……這個世界上呢，有些事情，就算搞不懂也是冇有關係哦。”

“當然啦~如果能像夜醬這樣，能夠一輩子都不需要去懂這些事情，一直保持這份純潔……那或許，纔是最幸福的呢~”

之後，不再做更多作解釋的海夢，重新牽起了小夜的手，輕輕推開了女子籃球部宿舍那扇虛掩的門。

刹那間，溫暖的氣息迎麵而來——那空氣中交融著少女們熟睡的呼吸聲與淡淡的護膚品香氣，彷彿一層柔軟的紗，將人輕輕包裹。

小夜她跟著海夢，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這片溫暖的安寧之中。

隨著“哢嗒”一聲關門的輕響，女子籃球部宿舍的那扇房門，瞬間將走廊處那深夜的寒意、以及這一夜所有的驚悚與荒唐，全都暫時溫柔地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