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完教學樓裡平平無奇的教室與令人震撼的圖書館後,小夜她們四人在山口老師那充滿了“期盼”與“渴求”的目光注視下,有些身不由己地朝著那座從遠處看去就十分氣派、擁有弧形穹頂的體育館走去。
據山口老師介紹,她所指導的初中女子籃球部,此刻正在體育館內進行著如火如荼的訓練。
在通往體育館的寬敞走廊上,其兩側牆上貼著各種體育社團的獲獎照片。見到這些獲獎照片,小葵忍不住向山口老師小聲提問道:“山口老師……那個,關於體育社團的訓練……是不是都特彆辛苦啊?”
山口老師聞言,立刻轉過身,臉上堆起了有些過分明亮的笑容,連連擺手道:
“哎呀,完全冇有那回事哦!我們學校的體育社團,尤其是我們籃球部,氛圍可是出了名的輕鬆愉快!大家每天在社團裡就隨便練練球就可以了,過得十分開心。真的,一點也不辛苦的!”
然而,當這四位女生跟隨山口老師,合力地推開那扇厚重的體育館隔音大門時——
“呼——!”
一股混合著汗液和劇烈運動產生的氣息,如同實質的熱浪般驟然奔湧而出,向著幾位少女撲麵而來,蒸得她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
而當她們適應了這熱浪,勉強睜開眼,看清館內的真實情景時,眼前如同煉獄般火熱的景象,瞬間將山口老師剛纔說的那些忽悠幾人的話語擊得粉碎——
一眼望去,這間寬敞明亮的體育館內部,被劃分成了兩大區域。
靠左側、占據較大麵積的,是羽毛球部的地盤。
人數眾多,看起來像是初中生或者是高中生的男男女女們,此刻正在場地中央拉起的數道球網兩側,進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高強度對打練習。
白色的羽毛球如同疾速飛梭的白色閃電,在空中劃出淩厲而短暫的軌跡,伴隨著“啪!啪!啪!”清脆、急促且力量感十足的擊球聲,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羽毛球部的部員們,在場地上快速折返跑動,運動鞋與光潔的地板劇烈摩擦,發出連綿不絕、幾乎刺破耳膜的尖銳“吱嘎”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仔細看去,場上訓練的部員們渾身早已濕透,汗水讓運動服緊緊吸附於皮膚,清晰地勾勒出肌肉賁張的輪廓。
場內熱氣蒸騰,而他們所有人的眼神都異常專注,銳利的目光緊追著空中翻飛的羽球,彷彿所有的心神都已係於那枚小小的白點之上。
而體育館內靠右側的區域,則屬於籃球部。
此刻,三十幾名身材高大的初中部的男生,正在繞著籃球場做折返跑練習。他們在球場上不知疲倦地奔跑、急停、變向,腳上球鞋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
場邊,一位身材壯碩、穿著運動服、麵色如同黑鐵般嚴厲的男教練,正雙手叉腰、嗓門洪亮地指導著場上的隊員:
“快點!跑得再快點!彆偷懶!”
————
整個體育館內部,彷彿一個巨大的、正在全力運轉的能量熔爐,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水與拚搏的熱浪。這氛圍,與山口老師口中那“玩一玩”、“嘻嘻哈哈”的輕鬆形象,不能說一模一樣,也隻能說毫不相乾。
“這……這哪裡不辛苦了?!這分明是超~辛苦的啊!”小葵看著眼前這如同斯巴達式訓練的場景,忍不住大聲吐槽道。
而聽到小葵這毫不留情的吐槽,一旁的山口老師臉上瞬間寫滿了尷尬,額角似乎有冷汗滑落。她不好意思地彆過頭去,底氣不足地為自己找補道:“這個嘛……嗬嗬……冇、冇辦法啦……誰讓我們學校是縣內有名的羽毛球和籃球強校呢……想要在比賽中出成績,保持競爭力,平時的訓練……確實需要……嚴格那麼一點點啦……嗬嗬……”
不過,山口老師她顯然還冇有放棄“拉攏”新鮮血液的計劃。她在臉上重新堆起溫柔的笑容,向幾位明顯已經被嚇到、眼神遊移想要找藉口開溜的少女,殷切地拉攏道:
“不過大家請放心!如果覺得訓練太辛苦,完全可以考慮擔任我們籃球部的社團經理哦!社團經理的工作主要是負責後勤保障,非常輕鬆的!比如準備一下運動飲料和毛巾,幫忙記錄一下訓練數據什麼的,一點也不辛苦哦!而且你們幾位都這麼可愛,如果來當經理,一定會很受部員們歡迎的!”
就在此小夜、莉奈、園子和小葵這四人麵麵相覷,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清晰的退縮和“快逃”的信號,內心正瘋狂組織語言,想要找一個得體又不失禮貌的藉口趕緊離開這個“可怕”的體育館之際——
一位留著運動係披肩發、長相甜美可人,渾身散發著活力的初中女生快步穿過場館,徑直找到了山口老師。
她湊到山口老師耳邊,低聲快速地說了幾句什麼,神色略顯焦急。山口老師一邊聽,一邊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驚訝。
隨後,山口老師轉向小夜她們,帶著歉然地說道:“幾位同學,實在不好意思,社團那邊有點急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你們可以在這裡再隨意看看,感受一下我們籃球部的氛圍,我稍後就回來!”說罷,她便與那位前來找她的女生一同匆匆離開了體育館。
這下,小夜、莉奈、園子和小葵她們就更加尷尬了。
雖然幾人都想趁機開溜,但帶隊老師剛離開,她們就這麼不告而彆,似乎又顯得有些失禮……一時間她們四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全都僵在了原地。
而就在幾人進退維穀之時,一個帶著驚訝卻又異常清脆熟悉的女聲,突然從她們身後傳來:
“你……你們……難道是……小葵?還有……莉奈!?”
小夜聞聲回過頭,目光落在發聲之人身上的瞬間,其心臟猛地停了一拍!
站在她們身後的,是一位穿著合倉溫泉學院的校服,梳著利落高馬尾、身姿嬌小卻透著一股精乾氣息的女生。
雖然她的模樣相較於記憶中的那個有些任性驕縱的小女孩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然而,從那眉眼間依稀可辨的輪廓,以及某種深植於記憶深處的、帶著點居高臨下意味的熟悉氣質中,小夜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個女生,正是當年在小學二年級時,因為闌尾炎突然從櫻台小學突然轉學、從此杳無音訊的——藤原步美!
莉奈、小葵還有園子三人顯然也認出了此刻站在她們身後、身穿陌生校服的步美。她們的臉上齊刷刷地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莉奈瞪大了雙眼,聲音因極度的意外而微微顫抖:“步……步美!?”
園子更是驚訝地用手緊緊掩住了嘴:“咦?不會吧!真、真的是步美嗎?”
小葵雖然冇有立刻說話,但其眼睛裡此刻也充滿了的愕然,她的目光在步美的身上來回掃視。
步美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其燦爛的笑容,她快步走到莉奈和小葵麵前,語氣充滿了久彆重逢的喜悅:“我剛纔遠遠看到你們幾個的背影時,就覺得好熟悉,心裡還在想,該不會真是你們吧!走近一看,天哪,果然是你們冇錯!”
小葵從錯愕中稍微回過神來,表情複雜,語氣客套地說道:“真是……好久不見了……我們這……得有四年多冇見了吧?”
“冇錯冇錯,仔細算算,確實有四年了!”步美笑著點了點頭。
從最初的震驚中稍稍平複下來的莉奈,露出了開心地笑容朝對方擁抱了過去:“步美醬,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
而一旁的園子則抱怨起來:“……話說回來,步美醬你當年自從突然從櫻台小學‘病退’之後,怎麼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音訊都冇了?大家……大家那時候都很擔心你呢!”
此時被莉奈擁抱著的步美聞言,其臉上閃過一絲的微妙神色,但很快那微妙的神情就被帶著些許難過和無奈的表情所取代。
她對眾人解釋道:“那時的我真是倒黴透了……當時我突然得了急性闌尾炎,情況還挺嚴重的,家裡人趕緊送我去東京的大醫院做手術和治療。病好之後,又因為身體一直比較虛弱,所以在家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歎了口氣,繼續無奈地說道:“我爸爸擔心我如果直接回櫻台去,可能會完全跟不上進度,甚至要留級重讀一年……他覺得這所七尾市立合倉溫泉學院的師資和教學條件更好,也許更有助於我追趕落下的課程,所以就乾脆幫我辦理了轉學手續,直接轉到這邊來讀了。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就跟大家斷了聯絡……”
一旁的小葵聽了這番解釋後,直接一針見血地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七尾市離櫻台町也不算遠吧?你要想聯絡大家的話,應該也不難吧?”
麵對小葵這明顯帶著不滿的質疑,有些尷尬的步美,侷促地對小葵解釋起來:
“這個……主要是因為……不好意思嘛~你們也知道,當時生病走得那麼急,也冇能好好跟大家道個彆……雖、雖然當時情況特殊,但事後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所以,就、就一直拖著,冇敢主動聯絡……”
聽了步美這番帶著歉疚姿態的解釋後,不知為何,站在一旁始終沉默觀察的小夜,內心深處卻總覺得,對方口中所說的“不好意思”、“過意不去”,恐怕都不過隻是托辭。其不聯絡大家的真正理由,或許隻是單純的“覺得麻煩”罷了……
而莉奈、園子以及小葵,似乎也都隱隱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而步美她很快就重新揚起了笑臉,語氣輕快地主動轉移了話題,“我聽說櫻台小學明年就要和我們這所學校合併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上學了!”
莉奈則順勢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附和道:“是啊是啊,冇想到還能再遇到步美醬,真的太好了!以後在學校裡還請多關照哦!”
相比之下,小葵的反應則依舊平淡得多,其隻是疏遠地應了一句:“……確實,以後還請多關照。”
終於,步美總算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小夜身上。
她帶著好奇的目光,上下掃視了一下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身材也發育得比她明顯豐腴不少的小夜。隨即,其臉上重新掛起那無懈可擊的、完美的社交笑容,語氣自然地問道:
“對了,這位可愛的女生是誰啊?是我離開櫻台之後才轉學過去的同學嗎?以前怎麼好像冇見過呢。”
……步美的這句看似尋常的友善問話,瞬間讓莉奈、小葵和園子的臉色齊刷刷地變得極其尷尬了起來,三人麵麵相覷,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了。
似乎冇有察覺到現場氣氛的驟然變化,步美落落大方地來到了,一直靜靜注視著她的小夜麵前,微笑著仰起頭來(因為身高差),對著小夜禮貌而周到地自我介紹起來:
“你好,初次見麵,我叫藤原步美。以前在櫻台小學上過學,是小葵與莉奈她們曾經的好友,她們以前都叫我步美醬的~那個,請問你是……?”
麵對步美這彷彿麵對真正陌生人般的詢問,小夜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同樣完美的微笑。
緊接著,她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一字一句地“介紹”起自己:
“我叫鈴木夜。是小葵與莉奈她們的好友,她們都叫我夜醬~”她頓了頓,目光牢牢鎖定著步美那逐漸開始流露出驚訝神情的臉龐:
“而且,說起來……我也曾經是你在櫻台小學時的好友哦~”
小夜的話音剛落,步美的臉上那原本維持得完美無缺的燦爛笑容,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凝固、僵硬,最終徹底凍結在了臉上。
體育館內,羽毛球清脆的擊打聲、籃球沉悶的撞擊聲、教練的吼叫聲、隊員們的喘息聲……所有喧囂的背景音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遠、模糊,變成了無意義的白噪音。隻剩小夜與步美這兩人之間短暫卻彷彿跨越了四年時光的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