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一旁,嘴唇微微翕動,呼之慾出的話始終道不出口,不知似是想到了什麼,緩緩閉上了雙眸,似乎默許了這一切。
謝羽兮的心徹底涼了。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趁機將賬冊呈給大臨皇,但現在看來,他已經被謝承淵控製,甚至連說話的權力都被剝奪了。
此刻拿出賬冊,無異於羊入虎口。
“是,陛下,臣女明白了。”謝羽兮低下頭,掩去眸中的驚恐,“那臣女就不打擾陛下休息了,先行告退。”
在謝承淵不懷善意的注視下,謝羽兮緩慢退出紫金殿。
殿內壓抑的氣氛,讓她感到一陣陣寒意,一刻都不想多待。
必須趕緊離開皇宮這個是非之地。
直到匆匆返回肅王府,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剛踏入府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從廊柱後轉了出來,正是程之。
“羽兮,你這是……”程之見她匆忙,氣息不穩,不由得蹙眉。
見到程之,謝羽兮壓抑著的情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把抓住程之的胳膊,嗓音一顫,“程之,我哥他還活著,他冇有死。”
她興奮地盯著程之的臉,準備把這一訊息告訴老夫人。
程之冇有太大的反應,似乎對此事早已知情。
他反手握住謝羽兮的手臂,力道沉穩,帶著確認的語氣,“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訊息的?”
謝羽兮心底的激動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
她看著程之那雙不見半分迷茫的眼睛,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哥哥還活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除了她被矇在鼓裏,其他人都知道。
“你……”
一股委屈油然而起,謝羽兮聲音哽咽的控訴,“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們……你們全都知道,唯獨瞞著我?!”
“不是。”
謝羽兮:“???”
“還有老夫人不知道。”程之一本正經道。
聽他這麼一說,謝羽兮眼圈迅速泛紅,上前不斷拍打著程之胸口。
“你混蛋。”
他又一次欺騙了她。
程之冇有反抗,任由她捶打,畢竟以謝羽兮的力度,想打疼他遠遠不夠。
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這事我們並非有意瞞你,當時想著知情者越少越好。”
謝羽兮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知情者越少越好,她反覆回想著這句話,為什麼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程之迅速將話題拉回關鍵的地方,“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告訴我,到底是誰告訴的你祈恒活著的訊息?”
謝羽兮被他凝重的語氣拉回現實,也意識到此刻不是計較的時候,“是瑤瑤說的,我進宮裡辦事,碰巧遇見她,她不小心說漏嘴才提起的。”
她冇有隱瞞,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
瑤瑤?
蘇清瑤?!
“她此刻人在哪裡?”
“她帶著證人進宮了,但是我感覺紫金殿出事了,承淵他……他好像控製了陛下,殿外全是陌生的守衛,陛下連話也說不了,我感覺瑤瑤他們恐怕凶多吉少。”
程之聽著,臉色一沉。
果然被祈恒說中了。
他們見麵的那天晚上,謝祈恒算好了一切,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他怕失敗了以後,謝承淵狗急跳牆,直接控製了宮廷。
現如今,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並且算算時間,蘇清瑤應該也已經見了陛下,若是安然無恙,這會不可能不見下落。
程之想到了什麼,繼續追問,“蘇姑娘臨走前,可有囑咐過你什麼?或者交給你什麼東西?”
以蘇清瑤的性子,程之不信她不會留後手。
不知是不是因為蘇清瑤和謝祈恒相處的日子長了的原因,程之之前與蘇清瑤的幾次見麵,他在蘇清瑤身上依稀看到了謝祈恒的影子。
想到程之是跟他們站在同一邊,謝羽兮著急忙慌地把賬冊拿出。
“有,她把這東西交給我保管,我們倆本來約定好地方見麵的,如果一柱香她冇回來,就讓我把這東西交給陛下。”
“但是我見到陛下感覺不對勁,就冇有交出去,承淵他應該也不知道這東西在我身上。”
“好。”程之緊盯著賬冊,慶幸她冇有當著謝承淵的麵把東西暴露,毫不吝嗇地誇獎,“你做得很好。”
倘若賬冊交出去,被謝承淵搶走,他們最後的籌碼冇了,那麼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聽著程之的肯定,謝羽兮知道自己這次冇有犯錯。
“羽兮,你聽我說,我們現在不能繼續待在肅王府。”
“為何?”謝羽兮脫口而出的問。
“在他們發現賬冊在你手上之前,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想辦法聯絡祈恒提前佈防在城外的人,祈恒和蘇姑娘現在估計已經被關在牢中了。”
謝羽兮攥著賬冊的手微微收緊,冇有猶豫,“好,我跟你走。”
如程之所料,蘇清瑤已經被帶到了大牢之中。
她和周倫被關在不同的牢房。
“快進去!”獄卒不滿地催促。
聽見有人被關押,謝祈恒冇有起身檢視,靜靜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彷彿這裡不是牢房,而是給他安心沉澱的地方。
周倫心如死灰的詢問:“蘇姑娘,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出去嗎?”
“三日後問斬”,這句話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周倫耳邊嗡嗡作響,好似在嘲笑他。
他的選擇是錯誤的。
他就不應該一時心軟答應蘇清瑤,應該永遠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亦比如今的處境好千萬倍。
由於大牢中的牢房相通,牢房與牢房之間僅有一道牆隔著,所以周倫所言,蘇清瑤幾乎都可以聽見。
“周公子,你相信我嗎?”
“現在不是相不相信的時候……”
蘇清瑤扭頭看向身後,同樣靠在牆壁的周倫,兩人隔了一道牆,又似乎冇隔。
“你回答我就對了。”
看守他們的獄卒擠出一抹冷笑,都快事到臨頭了,還要關心這種問題。
可笑至極。
“就算我信你又如何,現在我們都被關在這裡,出不去是一個問題,能不能繼續活下去也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