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06

謝祈恒藕荷色的衣袍上沾滿斑點，鮮豔的血跡，臉上滿是驚慌。

“沈肅辰，快救她。”

“她中毒了。”謝祈恒薄唇哆嗦，抱著蘇清瑤的手臂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第一次害怕蘇清瑤出事。

懷裡的人無論怎麼呼喚皆給不出任何反應，就像一隻陷入沉睡的兔子。

夜色濃重，水宜苑內卻燈火通明，氣氛異常的凝重。

蘇清瑤被穩穩噹噹放在床榻上，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不祥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沈肅辰從隨手帶的醫箱中取出一瓶白色藥瓶，塞子被打開，他指腹輕輕彈了幾下藥瓶，裡麵黑色的藥粉隨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地倒在蘇清瑤肩膀上的傷口。

做完簡單的處理，沈肅辰仔細為蘇清瑤診脈，又檢視她的瞳孔和傷口情況，隨著深入的檢視他的臉色越發難看，亦讓站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的謝祈恒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幽闕散，毒性猛烈，會逐漸侵蝕人的心脈，幸好送來得還算及時，毒素未完全擴散至心脈我現在需用金針封穴，逼出毒素，過程可能會有些凶險。”

謝祈恒肅立在床邊，彷彿下了什麼決定一般，與沈肅辰對視的同時，兩人互相點了一下頭。

沈肅辰打開針囊，露出長短不一的銀針，取出一塊乾淨的軟布，神情凝重地擦拭雙手。

三枚寸半長的細毫銀針，刺入蘇清瑤頭頂和頸後的穴位，針尾微微顫動。

緊接著，沈肅辰用剪刀剪開了蘇清瑤傷口周圍的衣物，在不暴露隱私的情況下，方便他紮肩膀上的穴位。

衣服被剪開，傷口周圍的顏色已發暗。

他選取數枚稍粗一些的銀針，在傷口附近的穴位緩緩撚入。

蘇清瑤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痙攣，額頭上滲出細膩的冷汗，似乎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謝祈恒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

整個施針過程持續將近半個時辰，沈肅辰每一個動作皆謹慎至極，生怕紮錯穴位導致加重蘇清瑤的病情。

屆時，他感覺大夫的身份要不得了。

當最後一枚銀針落下，沈肅辰長長舒了一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不存在的汗水。

“她怎麼樣了？”謝祈恒急得上前一步，咬唇望著榻上的人。

“我已用金針暫時封住她幾處大穴，延緩毒性蔓延，引導毒素外泄。”沈肅辰疲憊道：“但幽闕散非同小可，需要連續施針三日，喝上特製的解毒湯藥，過程會相當痛苦，而且……”

沈肅辰的話語停頓了一下，臉色複雜。

“而且什麼？”

能不能說重點。

謝祈恒急得團團轉。

“能否徹底清除，要看她的意誌和造化。”

“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她。”

“我會儘我所能。”沈肅辰將針囊和醫箱收好，搖頭離開。

謝祈恒臉上染上一層擔憂，緊緊盯著蘇清瑤毫無生氣的臉龐，以及她身上顫動著彷彿在與毒素抗爭的銀針，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陣陣抽痛襲入腦子。

害怕失去的感覺，對他而言既陌生又強烈。

這一夜，謝祈恒寸步不離守在蘇清瑤床邊。

他打來一盆水，擰乾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額頭上痛苦滲出的冷汗。

按照沈肅辰的吩咐，定時給她喂下苦澀的湯藥，即使有時候蘇清瑤潛意識抗拒，一口都喂不進去，謝祈恒冇有因此失去耐心，一遍又一遍擦去喂不進去，而順著嘴角流出的湯藥，繼續重新喂她。

每每聽見蘇清瑤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謝祈恒如同感同身受般，心同樣跟著疼。

得知事情的蘇和寧和章潔匆匆趕到，他們推開門，欲想進去看看蘇清瑤。

可開門的那一刻，章潔驚奇地發現守了一夜的謝祈恒竟然在擦眼淚，好似哭了。

這一舉動，讓章潔震驚的冇有繼續前進。

他哭了。

為清瑤哭的？

大膽又不太可能的念頭冒出，章潔心裡五味雜陳。

說實話，這是她認識謝祈恒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見為一個女人傷心落淚。

在章潔的認知裡，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落淚的原因隻有兩個。

一個是對方與他有血緣關係，至親之人陷入生命危險，會擔心害怕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顯然蘇清瑤不是。

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就隻剩下另一個可能，則是謝祈恒喜歡上了蘇清瑤，過於害怕失去她，這纔沒忍住。

有了這個念頭，章潔將準備進去的蘇和寧勸退，悄無聲息地關上被打開的房門。

“我們不進去嗎？”蘇和寧長長的眼睫毛濕潤地沾在一起，好似哭過。

他不明白阿姐受傷這麼嚴重，作為她身邊彼時最信任，最親近的人為什麼不進去看她？

“裡麵有你大哥哥守著，放心吧，會冇事的。”

聽見有謝祈恒在裡麵照顧著蘇清瑤，蘇和寧不太情願的妥協。

他恨自己不能快點長大，保護蘇清瑤。

裡麵有謝祈恒守著，他們二人隻能守在門外。

章潔不停地踱步，嘴裡唸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蘇和寧則坐在廂房前的走廊上，眼眶泛紅，小臉滿是恐懼和擔憂，帶著哭腔問：“章潔姐姐，阿姐會不會死？和寧不要阿姐死……”

謝祈恒聽到門外稚嫩的哭聲，心中一陣酸澀。

他打開門，在蘇和寧麵前蹲下身子，注視著眼淚汪汪的蘇和寧，努力維持平穩道：“和寧彆怕，你阿姐很堅強，她一定會冇事的。”

謝祈恒伸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蘇和寧發頂，這是他目前為止能做出最安撫人的動作。

“嗯。”蘇和寧傷心地點點頭。

他相信自己的阿姐一定會醒過來。

蘇和寧依賴信任的眼神落入謝祈恒眸子裡，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謝祈恒心防。

他想起與她初遇時的戒備，想起她在廚房忙碌時專注的側影，想起她與自己並肩分析線索時的聰慧，想起她毫不猶豫替他擋下毒刃的瞬間……

這些回憶點點滴滴，彙聚成河出現在謝祈恒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