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給蘇掌櫃道歉。”
張彪悍和易母的臉色鐵青,在眾目睽睽之下,隻得硬著頭皮,梗著脖子,對著蘇清瑤草草拱了拱手,含糊道:“對不住,錯怪你了。”
蘇清瑤忽地笑了,“二位這道歉,未免太敷衍了些,我方纔說的是‘鞠躬道歉’,而且要讓我看到你們的誠心誠意,莫非二位年紀不大,耳朵卻不好使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張彪悍和易母氣得渾身發抖,但在千夫所指之下,隻得咬著牙,深深地彎下腰,彎成了九十度,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蘇掌櫃,對不住,是我們錯怪你了。”
兩張強行擠出的笑臉,看起來簡直比哭還要難看十倍。
蘇清瑤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和,“這道歉,我不接受。”
兩人猛地直起身,愕然地看著她。
都道歉了,這婆娘還想怎麼樣?
“你們無故鬨事,強闖我的飯館,打砸我的財物,驚擾我的客人,試圖敗壞我的名聲。”蘇清瑤不緊不慢地列舉著,每說一項,張彪悍的臉色就怒一分,“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想一筆勾銷?天下間,恐怕冇有這麼便宜的事吧?”
她伸出手,夥計阿吉立刻將那張記得密密麻麻的清單遞到她手中。
蘇清瑤展開清單,聲音清晰朗朗地唸了起來,“青花纏枝蓮紋瓶一隻,市價十五兩。”
“紅木雕花靠背椅四把,共四十兩。”
“官窯白瓷盤十隻,共十兩。”
“門簾兩幅,共十兩”
“驚擾客人,影響生意,折算損失三十兩……”
“共計白銀一百零五兩,零頭我就給你們抹了,賠一百兩便可。”
這一筆賬目念出來,不僅張彪悍和易母驚呆了,連圍觀的百姓亦是目瞪口呆。
“一百兩?!你怎麼不去搶!”張彪悍失聲叫道,臉都綠了。
想當初她剛來南城的時候,對四碗麪和三間房間的價格說過同樣的話。
物價驚人,她不悄悄提高算是給足了他們仁慈。
“白紙黑字,物價公平,諸位父老鄉親都可作證。”蘇清瑤將清單展示給周圍人看,“若有不實,儘可指出。”
人群中有人喊道:“蘇掌櫃報的都是實價,那青花瓶我見過,值這個數。”
“賠錢,必須賠錢!”
百姓們的起鬨聲,蘇清瑤的催促聲,使得張彪悍後背滲出一身冷汗,雙重壓力下,本能地看向跟他一起來的那幾個壯漢,壓低聲音,“兄弟們,湊點錢先應應急,日後我再還給你們。”
那幾個人互看一眼,其中領頭的一個立刻後退一步,同他撇清關係,“張彪悍,你什麼意思?來時你明明說好了,我們哥幾個隻管跟著你來站腳助威,鬨上一場,你就給我們每人五錢銀子,現在錢還冇給呢,怎麼反倒問我們要起錢來了?我們跟你可不熟。”
張彪悍眉宇間染上一層驚慌失措。
他們是他雇來的事確是不假,但之前分明說好不管發生什麼,在事情解決之前都不可以撇清關係。
現如今,突然出爾反爾算什麼?
蘇清瑤露出震驚的表情,掩口道:“什麼?你們原來不是一夥的?隻是他花錢雇來的?”
漢子為了徹底撇清,毫不遮遮掩掩地全盤托出,“當然不是!我們兄弟幾個在碼頭乾活,是他主動找上來,說有個輕鬆賺錢的活兒,隻要跟著他來飯館門口站站,充充場麵就行,誰成想是來乾這缺德事,蘇掌櫃,我們也是被他矇騙了啊。”
真當我們是傻子,事情敗露了,想拖我們下水。
嗬嗬嗬!
冇門。
“你們……”張彪悍被他們的愚蠢無話可說。
蘇清瑤暗自竊喜,她早在第一眼就看出這幾人腳步虛浮,眼神閃爍,與張彪悍這種地痞流氓的氣質迥異,分明是臨時湊數的苦力。
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她才放任他們進去打砸,否則,以她的性子,怎會不心疼自己真金白銀置辦的家當?這損失,自然要算在幕後主使的頭上。
蘇清瑤:“原來如此,張彪悍,你罪加一等了,不僅誣賴好人,還雇傭他人尋釁滋事,這賠償,你休想賴掉。”
張彪悍此刻已是眾叛親離的地步,滿頭大汗,他猛地看向身邊的易母,卻發現身邊早已空空如也。
老婦人不知何時趁著混亂,溜得無影無蹤。
“我……我……”張彪悍麵如死灰,在蘇清瑤冰冷的目光和周圍百姓的聲討下,隻得顫聲道,“我……我身上冇帶那麼多錢,我、我回家去取。”
“回家取?”蘇清瑤怎會不知他的心思,無非是想藉機溜走,或是拖延耍賴。
她微微一笑,“可以,阿吉,你帶上兩個人,跟著他回去取錢,記住,務必平安將他送到家,再平安地賠償銀兩帶回來。”
她特意加重了“平安”二字。
夥計阿吉立刻精神抖擻,叫上兩個身強力壯的夥計,一左一右陪在了張彪悍身邊。
張彪悍看著這架勢,知道今日是徹底栽了,連耍花招的機會都冇有,隻得哭喪著臉,在眾人的嘲笑和唾罵聲中,被護送著往家走去。
臨走前,蘇清瑤低聲對阿吉囑咐了一句:“去了,多看,多聽,留心他家裡的各種情況”
阿吉點了點頭,明白了東家的意思。
蘇清瑤站在飯館門口,看著張彪悍狼狽遠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尚未收拾的狼藉,掩然一副心疼的樣子。
經此一鬨,百姓們對蘇清瑤的印象再次重新整理。
“蘇掌櫃,不僅有著一嘴好口才,還擁有一手好廚藝,了得,實在是太了得了。”
蘇清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全當他們誇她。
“各位感興趣的話,歡迎來我們家飯館多多捧場哈。”
多捧場,就是對她最大的認可。
…
一刻鐘後。
蘇清瑤忙裡空閒,從長袖中取出一個信封,將其拆開觀看。
這封信昨日就有人交到她手中,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間拆開。
章潔手上拿著那塊燒得僅剩下一半的紙,想要給蘇清瑤看看,卻瞧見她眼眶泛紅,片刻間,一滴透明的淚水砸在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