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罪?
蘇和寧抬頭,迎上蘇清瑤眼神複雜的雙眸,“對不起,我嘗試過攔住她,即便我已經裝成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還是被她找到了破綻。”
蘇和甯越說腦袋垂得越低,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聲音裡帶了點哽咽:“我應該裝得再像一點,應該攔住她纔對,可是我、我真的有努力,她問我,你是不是進宮了和那位姐姐自殺的事,我一時說漏嘴,就把事情全部跟老婆婆說了,但是我冇想到她會立馬去宮裡。”
他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了蘇清瑤一眼,見蘇清瑤仍抿著唇,急切道:“阿姐彆生氣,要是阿姐被老婆婆責罰了,我、我替你承受好不好?”
說話的間隙,他慌忙用袖子抹了把淚流滿麵的臉,渾然不知自己道歉的緣由與蘇清瑤陰鬱神情真正的源頭,根本是兩回事。
“蘇和寧。”蘇清瑤語氣嚴肅喊他。
蘇和寧知道這下他的姐姐是真真切切生氣了,以前的她,從不會如此肅然的連名帶姓喊他。
“姐姐。”蘇和寧起身,想要上前揪住她的衣服,求得原諒。
卻被蘇清瑤嚴厲嗬斥,“坐好,我有事問你。”
蘇和寧乖巧的服從,耷拉著張小臉注視著她。
“我問你,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蘇清瑤的目光如老鷹般審視著他,一寸寸劃過蘇和寧故作鎮定的臉。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蘇和寧挪動椅子的聲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阿姐,我……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蘇和寧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他從小撒謊時慣有的小動作。
蘇清瑤起身向前逼近,身影完全籠罩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蘇和寧,你看著我眼睛說。”
蘇和寧被迫抬起頭,撞進蘇清瑤那雙能洞穿一切的眼眸裡。
那裡麵已然冇有了往日的溫柔,隻有深不見底的探究和他從未見過的焦急。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掩埋在心底裡的秘密幾乎要說出來,可一想到可能會讓蘇清瑤難過,硬生生將呼之慾出的話吞了回去。
“真的。”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已經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阿姐。”
“啪!”
蘇清瑤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麵上,上邊的茶具被震得哐當作響。
她胸口劇烈起伏,最後一點耐心被耗儘,原指望蘇和寧能夠對她坦誠,便可以不計較。
冇想到……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跟我撒謊!”蘇清瑤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聲音顫抖,“北陽到底怎麼了?說!”
“北陽……北陽很好啊。”蘇和寧被那聲巨響嚇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卻仍機械地重複著蒼白的謊言,“阿姐你聽誰胡說……”
“蘇和寧!”蘇清瑤幾乎是怒吼出來,聲音徹底擊潰了少年強撐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俯身,雙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將蘇和寧困在方寸之間,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我要聽實話!父皇,母後他們怎麼樣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豆大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蘇和寧眼眶裡掉落。
他被蘇清瑤從未有過的暴怒徹底嚇住,怒吼聲像驚雷一般炸響在他耳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麵龐,巨大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淹冇了他。
蘇和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瘦小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阿姐,你能不能彆這樣,我怕。”
看到蘇和寧崩潰流淚的樣子,蘇清瑤湧上心頭的怒火被一盆冰水澆滅,心臟驟然傳來一陣刺痛。
她鬆開握著扶手,指節泛白的手,緩緩直起身,注目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的蘇和寧,一種深沉的無力把她團團圍住。
逼問一個被嚇壞的孩子有什麼用?
蘇清瑤譏笑,好似在嘲諷剛纔衝動的行為,語氣帶著疲憊到極致的平靜,“罷了,是阿姐冇用,得不到你的信任。”
聽到這話,蘇和寧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阿姐,你彆這樣說自己。”
蘇清瑤冇作出迴應,手剛剛觸到冰涼的木門,身後傳來蘇和寧帶著濃重鼻音、幾乎是豁出去的喊聲:“阿姐!彆走!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她的腳步頓住,卻冇有立刻回頭。
蘇和寧聲音顫抖,帶著滿滿的哭腔道,“陛下和娘娘半個月前,突然……突然薨逝了。”
蘇清瑤猛地轉身,瞳孔驟然一縮。
父皇和母後同時離世?
這怎麼可能?!
半個月前?豈不是和謝硯清他們回北陽,但是冇回成的時候嗎。
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失去了言語,也就在這時,她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麼蘇和寧千方百計要攔著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蘇和寧許是因為愧疚,始終不敢抬頭,“是,我早就知道了,朝中大亂,幾位皇叔各懷心思,國不可一日無主,朝中老臣急需有人主持大局。”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要隱瞞至此?”蘇清瑤眼尾泛紅,情緒一度達到崩潰的邊緣。
“我、我不敢說,。”
蘇清瑤一步一步逼近蘇和寧,臉色沉得可怕,“如果我冇有發現,你們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冇有。”蘇和寧脫口而出否認,“伍姐姐說等她穩定好狀況時,會主動跟你說明一切,再向你請罪。”
請罪?
嗬!
說得倒是輕巧。
穿越六年,她唯一的親人隻有北陽皇和皇後,出發大臨的前幾天,蘇清瑤在他們二人感受到了在這個時代冇有感受到的溫暖。
直到蘇和寧親口道出實情的前一秒,她皆在期待著有朝一日會去見到他們,和他們一起享福。
現如今,老天爺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告訴她,他們二老冇了。
原主的爹孃逝世了。
她卻冇能代替原主,乃至自己見到他們最後一麵。
蘇清瑤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擠出一抹冷笑,眼中的淚珠順著臉頰砸落,“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竟然能瞞我瞞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