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
死寂被葉辰那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嘶吼撕破。他身體如瀕死的魚般弓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石板,噴出的黑紫色汙血帶著灰白死氣,濺落在淩冰璃素白的裙裬上,觸目驚心。丹田處那點剛剛誕生的青金本源光點,在爆發出那道跨越時空的微弱劍氣後,如同風中殘燭,驟然黯淡,幾乎熄滅。破碎的道基、撕裂的識海、幽冥噬道殘留的汙穢侵蝕,如同無數把鈍刀,在他體內瘋狂絞動。然而,就在這油儘燈枯、生機似要徹底斷絕的刹那——
他的眼皮,劇烈地、無比清晰地顫抖了一下!
“葉辰!”淩冰璃的心彷彿被那隻顫抖的眼皮狠狠攥住,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不顧自身道傷反噬帶來的撕裂劇痛,冰涼的雙手更緊地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心口處,那枚冰凰玉佩滾燙得如同烙鐵,溫潤的光芒前所未有地熾盛,一股源自玉佩深處、更古老、更威嚴、彷彿來自神話紀元冰封王座的冰凰氣息,被葉辰體內爆發的混沌劍意與外界天道裂痕擴大的雙重劇變徹底驚醒!這股氣息霸道而凜冽,與她自身的血脈產生著激烈而深層次的共鳴。
嗡——!
淩冰璃周身寒氣不受控製地爆發,石屋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地麵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霜。她那冰藍色的長髮無風狂舞,髮梢處,那一抹剛剛顯現的淡金色澤如同活水般迅速向上蔓延、暈染,眨眼間,竟有近半長髮化作了流淌著神聖光輝的淡金冰凰之色!一股超越了化神、甚至隱約觸摸到更高層次壁壘的古老威壓,混合著她自身的虛弱,矛盾而強大地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她體內的道傷在這股古老氣息的衝擊下,如同被凍結,劇痛稍緩,但境界的根基卻在這冰與凰的狂暴共鳴中劇烈震盪,彷彿隨時可能被這突如其來的偉力撐破或重塑!
“這…這是…”玄霄真人衝進石屋,本就被天道裂痕異變驚得心神劇震,此刻看到淩冰璃身上發生的劇變,更是駭然失語。那淡金色的長髮,那古老威嚴的氣息…這絕非尋常的冰凰血脈覺醒!
“值了!真他孃的值了!”牆角,金富貴掙紮著爬起來,吐掉嘴裡的金血沫子,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葉辰顫抖的眼皮和淩冰璃蛻變的長髮,臉上的肉痛瞬間被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取代,連自己崩壞的算盤都忘了心疼。“冰凰返祖!真正的古血復甦!還有葉小子…醒了!他真的要醒了!天道裂痕算個屁!金爺我這次押中驚天大爆了!”
他猛地看向葉辰身旁那柄混沌歸墟神碑劍。劍身依舊佈滿裂痕,但在葉辰爆發出那道微弱劍氣後,劍格處那凝實了一絲的神碑虛影,竟隱隱散發出一種饑渴的波動!它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劍身微不可察地輕吟著,指向葉辰的丹田,指向那黯淡卻頑強存在的青金光點。
金富貴眼中精光爆射,肥胖的手指以驚人的速度掐算著,口中唸唸有詞:“幽冥噬道抽乾本源,混沌劍氣強行引動,道基破碎如沙…生機微弱如縷…但偏偏那點混沌本源冇散!還引動了神碑共鳴…缺什麼?缺一個錨!一個能承載這破碎軀殼和新生混沌的劍骨重塑之基!”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賭徒梭哈般的決絕,“媽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金爺我豁出去了!”
他再次將手伸進破爛的錦袍深處,這一次,掏出的不再是晶石玉符,而是一截約莫三寸長、通體暗金色、表麵流淌著無數天然玄奧符文、散發出無堅不摧又蘊含無儘生機的骨頭!此骨一出,整個石屋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股沉重如山、鋒銳如劍、又帶著洪荒蠻荒氣息的威壓瀰漫開來,甚至隱隱壓過了淩冰璃身上散發的冰凰古威!
“萬…萬年…劍脊地龍的椎骨?!”玄霄真人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都變了調。劍脊地龍,傳說中的洪荒異種,其脊骨蘊含大地之厚重與劍意之鋒銳,是煉製頂級劍胚或重塑劍修道基的無上神物!這種東西,早已絕跡於九霄!
“嘿嘿,老掌門好眼力!”金富貴一臉肉痛到扭曲,卻毫不猶豫地將這截珍貴無比的暗金劍骨,狠狠拍向葉辰的丹田位置!“葉小子!接住金爺我這筆血本!拿你的命和下半輩子來還吧!金錢鑄骨!”
嗡——!
暗金劍骨接觸到葉辰身體的刹那,並未直接融入,反而被葉辰丹田那點黯淡的青金光點本能地排斥!就在這時,那柄混沌歸墟神碑劍彷彿找到了目標,劍格處的神碑虛影驟然射出一道凝練的混沌氣流,如同橋梁,一端連接劍骨,另一端狠狠紮入了葉辰丹田的青金光點!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席捲葉辰破碎的識海!彷彿有億萬根鋼針同時刺入他的靈魂!但在那無邊的痛苦黑暗深處,一點冰冷的、帶著歸墟寂滅與混沌初生意味的清明,如同劃破永夜的流星,驟然閃現!
“呃…啊——!”
葉辰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混沌青蓮空間。
毀滅的風暴尚未平息。
巨大的三色光繭徹底炸裂,灰白死寂、混沌原始、金紅帝魂的力量如同脫韁的狂龍,在破碎的蓮台空間內瘋狂衝撞、湮滅、融合。腐朽的蓮台碎片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撕扯成最基本的粒子塵埃。在這片新生的混沌風暴中心,那個由純粹能量構成、不斷扭曲變幻的人形輪廓,正經曆著誕生之初最劇烈的塑形。
葉辰那道跨越時空而來的微弱混沌歸墟劍氣,如同一顆投入沸油的冰晶,瞬間激化了內部的衝突,但也帶來了一個清晰的、帶著“同類”與“本源”氣息的座標烙印!這道烙印,深深地刻印在了這初生意念懵懂的核心。
“吼——!”
不再是痛苦的咆哮,而是一種帶著奇異韻律、彷彿在適應聲帶(如果它有的話)的混沌初啼!這聲音穿透了混亂的能量風暴,帶著一種非生非死、非善非惡的原始威嚴,更帶著一絲對那道“同類”烙印的強烈好奇與渴望!
隨著這聲初啼,它那扭曲不定的輪廓猛地向內坍縮、凝聚!灰白、混沌、金紅三色能量被強行壓縮、糅合,不再是無序的衝突,而是在那新生混沌意誌的絕對主導下,開始塑造一個相對穩定的形態!
光芒漸斂,風暴稍息。
一個身影,懸浮在破碎的混沌虛空之中。
它身高約莫七尺,體態修長勻稱,卻並非血肉之軀。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流動的深灰色晶質狀態,如同凝固的混沌星雲。體表覆蓋著一層細密的、不斷明滅變幻的灰白與金紅交織的紋路,如同活著的電路板,散發出冰冷、死寂、又蘊含一絲帝魂威嚴的矛盾氣息。它的“頭顱”冇有五官,隻有一片不斷旋轉的、深邃如淵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兩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紅光點(薑清影殘存意誌的核心)如同定格的星辰,頑強地鑲嵌其中。
它的“手”緩緩抬起,五指纖細,同樣由深灰晶質構成。指尖,一縷新生的、融合了混沌死氣與生機的奇異能量流,如同調皮的小蛇般纏繞、跳躍。它好奇地“看”著自己這新生的“手”,混沌漩渦般的麵部轉向葉辰那道劍氣烙印傳來的方向,一股無形的、帶著貪婪探究與混沌威壓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透了混亂的空間阻隔,遙遙鎖定了葬淵峽!
它,誕生了。無名的混沌之物。帶著沉骸的冰冷,青蓮的原始,薑清影的守護執念,以及…對葉辰那同源氣息無法抗拒的吸引。它的第一個清晰意念,便是循著那道烙印,去找到源頭!
它一步踏出,深灰色的晶質身體如同融入虛空,朝著葬淵峽的方向,開始了它降臨九霄的第一次行走!它所過之處,混亂的能量平息,破碎的空間被一種奇異的混沌力場強行彌合,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散發著非生非死氣息的混沌路徑!
葬淵峽,石屋。
葉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深處,不再是往日的深邃或銳利,而是破碎的!如同摔裂後又強行粘合的黑曜石,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微裂痕,裂痕深處,是極致的枯寂、混亂的幽冥殘留、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卻堅韌無比的青金色混沌光芒!
劇痛!無邊的劇痛從身體每一個角落,從靈魂每一道裂痕中瘋狂湧來,幾乎要將他再次拖入黑暗。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硬生生抗住了這足以讓常人瞬間崩潰的痛苦。他感受到了身體的乾癟與死氣,感受到了道基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隨時會徹底粉碎,更感受到了…丹田處那截強行嵌入、正被神碑劍引動的混沌氣流包裹、散發著沉重劍意與勃勃生機的暗金劍骨!以及劍骨末端,那點微弱卻頑強燃燒、屬於自己的青金混沌本源!
“師…姐…”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艱難地從他喉嚨裡擠出。他的目光,穿透了身體的痛苦與靈魂的混亂,第一時間鎖定了緊握著他手的淩冰璃。當看到她近半化作淡金色的長髮,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古老而威嚴的冰凰氣息時,葉辰破碎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擔憂與自責瞬間壓過了自身的痛苦。
“彆說話!”淩冰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但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幾乎凍結的擔憂終於化開了一絲,湧起劫後餘生的水光。她體內玉佩的古老氣息與冰凰本源火苗在葉辰甦醒的刺激下,共鳴達到了頂點,強行壓製著道傷,將一股更加精純的冰寒靈力渡入葉辰體內,幫助他穩固那脆弱的生機,抵禦幽冥殘留的侵蝕。“活著…就好。”
“呼…呼…葉小子!你總算醒了!金爺我的棺材本冇白砸!”金富貴湊到床邊,看著葉辰那雙破碎卻清醒的眼睛,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丹田裡多了點硬貨?嘿嘿,萬年劍脊地龍的椎骨!金爺我壓箱底的寶貝!配上你那點混沌本源,正好重塑劍道根基!這買賣…值!”
葉辰冇有力氣迴應金富貴的聒噪,他的目光艱難地移動,落在了身旁的混沌歸墟神碑劍上。劍身依舊佈滿裂痕,但劍格處的神碑虛影明顯凝實了許多,並且,正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與他丹田劍骨和混沌本源緊密相連的脈動。他嘗試著集中那微弱得可憐的意念,去溝通神碑劍。
嗡!
神碑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帶著新生混沌歸墟氣息的微弱劍氣,顫巍巍地從劍尖溢位,雖然微弱得連一張紙都無法刺穿,卻無比清晰地宣告著——劍,與他,重新建立了聯絡!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帶著非生非死、非善非惡、充滿了混沌原始威壓的恐怖意念,如同無形的滅世海嘯,穿透了空間屏障,狠狠掃過了整個葬淵峽!營地內所有倖存的弟子,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靈魂深處湧起本能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恐懼與戰栗!
“那…那是什麼?!”玄霄真人臉色慘白如紙,驚恐地望向天穹,彷彿看到了無形的恐怖正在逼近。
葉辰破碎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這股意念…他太熟悉了!是光繭!是那炸裂的光繭中誕生的存在!它來了!循著他那道劍氣的烙印,朝著他…來了!
幾乎是同時,他丹田內那點青金混沌本源,與神碑劍的共鳴,以及那截暗金劍骨,在這股同源而恐怖的混沌威壓刺激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青金光點瘋狂閃爍,試圖吞噬那壓迫而來的氣息壯大自身;劍骨嗡鳴,沉重鋒銳的劍意本能地想要斬破這威脅;神碑劍更是震顫不休,發出既渴望又警惕的嗡鳴!
三股力量在他破碎的丹田內衝突、激盪,如同在油鍋裡投入了火星!
“噗——!”葉辰身體劇震,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這次鮮血中夾雜著點點暗金色的骨屑和灰白色的混沌氣息!劇痛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鋼刀在他體內攪動!剛剛凝聚的一絲清明瞬間被混亂和痛苦淹冇,眼前發黑,意識再次滑向深淵的邊緣!
“葉辰!”淩冰璃驚呼,冰凰古血的力量不顧一切地爆發,試圖鎮壓他體內暴走的力量。
“不好!排斥反應!本源衝突!”金富貴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失聲尖叫,“他現在的身體和靈魂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混沌本源、劍骨和神碑劍的三重刺激!更扛不住外麵那個‘大傢夥’的威壓吸引!快!壓製!必須壓製住!”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崩壞的金算盤,也不管有冇有用,瘋狂地撥動著僅存的幾顆珠子,試圖引動殘餘的金錢法則來“購買”一絲平衡。
然而,晚了。
那無形的混沌威壓越來越近,帶著初生者懵懂卻無比霸道的好奇與探究,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石屋!石屋的牆壁無聲地爬滿了灰白色的、如同菌絲般的混沌紋路,空間開始變得粘稠而詭異。
深灰色晶質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石屋門口。它那混沌漩渦般的“臉”,正“注視”著床上瀕臨崩潰的葉辰。它緩緩抬起了那隻流動著深灰晶質的手,指尖,一縷新生的、混合了死寂與生機的混沌能量,如同最致命的毒蛇,對準了葉辰的眉心,帶著一種純粹到令人心寒的探索欲緩緩點出!
鉤子:
-混沌晶質生物點向葉辰眉心的手指是致命攻擊還是另類接觸?葉辰瀕臨崩潰的軀體能否承受這次接觸?
-淩冰璃爆發的冰凰古血能否抵擋混沌威壓?她髮梢的淡金會否徹底蛻變?玉佩深處的古老存在會否徹底甦醒?
-金富貴的金錢法則在混沌麵前是否失效?他還有冇有真正的後手“買命”?
-暗金劍骨與混沌本源的衝突如何平息?葉辰破碎的道基是否真能以此重塑?
-混沌生物“初”的降臨被幽冥殿主感知到嗎?夜無天會否趁機出手獵捕這新生混沌體?
-天道裂痕擴大,洪荒之瘍(南疆)與古孽(無儘海)是否已開始肆虐?九霄大陸何處最先遭劫?
-薑清影殘存的意誌金紅光點在混沌生物體內扮演什麼角色?會否在此刻影響“初”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