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淵峽,死寂的狼藉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硝煙與深入骨髓的寒意。
葉辰躺在淩冰璃以殘存冰域勉強撐起的狹小庇護所內,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身體乾癟,皮膚佈滿灰白死氣與暗紫幽冥能量侵蝕的詭異紋路,七竅殘留著汙濁的血痂。混沌歸墟神碑劍斜插在他身旁的地上,劍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青金蓮烙印徹底熄滅,劍格處的神碑虛影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崩碎。夜無天的“幽冥噬道”幾乎抽乾了他的本源,道基近乎崩潰,靈魂更是被撕開無數裂痕,沉淪在無邊的黑暗與混亂的記憶碎片中。
淩冰璃盤坐在葉辰身側,冰藍色的長髮失去了光澤,如同枯萎的霜草。她俏臉慘白如雪,嘴唇毫無血色,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強行燃燒冰凰本源真火對抗葬神骨掌、引渡萬劍寒冰意誌、最後時刻守護葉辰早已將她榨乾。那尊曾經威凜的冰晶神凰虛影,此刻隻剩下一個拳頭大小、光芒黯淡的冰藍色火苗,在她心口處微弱地跳動,隨時可能熄滅。過度透支本源帶來的道傷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境界更是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從化神之上跌落。
然而,更奇異的變化發生在她的丹田深處。那枚融入她體內的、淩月凰真靈消散後留下的冰凰玉佩,此刻正散發著溫潤而持續的光芒。玉佩並未直接提供力量,反而像一個精妙的引子,不斷汲取著淩冰璃體內殘存的、源自薑清影龍凰玉佩的那一絲稀薄帝血氣息,以及外界稀薄的天地元氣,化作一股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冰凰本源暖流,小心翼翼地溫養著她近乎枯竭的經脈與識海,阻止著道傷的徹底爆發和境界的崩落。這暖流如同沙漠中的甘泉,雖無法讓她恢複,卻奇蹟般地吊住了她最後一線生機,也讓她與那縷冰凰本源火苗的聯絡,維持著一絲不斷。
“師師姐…”淩冰璃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拂過葉辰冰冷的臉頰,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痛楚與化不開的擔憂。她自身的狀態已糟糕透頂,但玉佩的異變和對葉辰的守護執念,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玄霄真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來,這位青雲掌門此刻亦是鬚髮焦枯,道袍破碎,氣息萎靡。他看著昏迷不醒、本源枯竭的葉辰,又看看氣息微弱、道傷纏身的淩冰璃,眼中充滿了沉痛與無力。“冰璃師侄,葉師侄他…”
“他會醒的。”淩冰璃的聲音微弱卻異常堅定,她心口那點冰藍火苗似乎感應到她的意誌,頑強地跳動了一下,“掌門師伯,外麵…”
玄霄真人沉重地歎了口氣,望向瘡痍滿目的葬淵峽:“沉骸意誌暫時退去,但萬象盾徹底破碎,清虛師伯形神俱滅…宗門底蘊十去七八。那空間漏鬥雖因大戰能量衝擊暫時穩定了一些,但隱患仍在,且被幽冥殿主撕裂的空間裂縫殘留著極其汙穢的幽冥氣息,正在緩慢侵蝕周邊,尋常弟子根本無法靠近清理。中州、西漠、東海三地,雖有古之意誌顯化解圍,但皆是曇花一現,如今也各自損失慘重,自顧不暇。九霄元氣大傷,前途未卜。”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誰也冇有注意到,斜插在地上的混沌歸墟神碑劍,那佈滿裂痕的劍身深處,一絲極其微弱、近乎不存的混沌氣流,艱難地穿透了劍格的黯淡神碑虛影,如同最細微的根鬚,悄然紮入了葉辰乾涸破碎的丹田!
混沌青蓮空間。
絕對的死寂與汙穢,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灰白的“苔蘚”覆蓋了每一寸星雲,散發著衰敗的惡臭。巨大的青蓮本體徹底枯萎腐敗,如同矗立在墳場中的朽木。
唯有蓮心位置,那丈許大小的三色光繭,如同這死寂絕域中唯一的心臟,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混沌色、灰白色、金紅色三股本源力量,如同三條糾纏不休的巨蟒,在光繭表麵流淌、衝突,卻又在一種更高層麵的意誌下,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嶄新的平衡。
光繭內部,並非一片混沌。核心處,一點微弱卻堅韌的金紅光芒(薑清影的龍凰帝魂核心)如同定海神針,艱難地維持著不被另外兩股狂暴的力量徹底吞噬。它的周圍,粘稠如液態的灰白死寂能量(沉骸意誌與葬天原點碎片)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同化。而混沌青蓮最後殘留的、被汙染卻依舊蘊含原始生機的混沌氣流,則如同粘合劑,又如同催化劑,在死寂與龍凰的衝突中不斷被撕裂、重組,誕生出絲絲縷縷混沌死氣與混沌生機的奇異混合物!
這種新生的力量,既非純粹的毀滅,亦非純粹的創造,充滿了不可預測的變數。它滋養著光繭,也加速著內部的蛻變與衝突。
嗡!
光繭表麵,一道灰白色的紋路突然劇烈亮起!一股冰冷、貪婪、帶著沉骸意誌特有侵蝕性的探測波動,如同無形的觸手,猛地從光繭內部探出,並非針對外界,而是刺向了光繭核心那點金紅光芒!它要徹底吞噬、消化掉這最後的反抗意誌,完成最終的“胎變”!
“守護他…”金紅光芒中,薑清影殘存的執念發出無聲的呐喊,光芒瞬間收縮、凝聚,化作一道薄薄的金紅光膜,死死抵擋著灰白觸手的侵蝕。光膜在觸手的衝擊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
就在這核心意誌即將被吞噬的危急關頭——
光繭內部,那絲絲縷縷新生的、蘊含著混沌死氣與生機的奇異能量流,彷彿受到了金紅光芒中那股純粹守護執唸的吸引,又或者是對灰白死寂觸手貪婪本能的厭惡,竟主動彙聚纏繞上了那道灰白觸手!
嗤嗤嗤——!!!
如同冷水澆入滾油!新生的混沌混合能量與純粹的沉骸死寂觸手發生了劇烈的衝突、湮滅與意外的融合!一股遠超預期的能量亂流在光繭核心處炸開!
“吼——!”一道充滿了痛苦、驚愕與一絲混沌咆哮意味的精神波動,猛地從光繭中爆發出來!並非薑清影的意念,也非純粹的沉骸意誌,更像是光繭本身孕育的、懵懂而混亂的初生意念,被這劇烈的衝突所驚醒、激怒!
灰白觸手被這源自內部的狂暴能量亂流硬生生炸斷、逼退!那點金紅光芒趁機穩固下來,甚至吸收了一絲逸散的、相對溫和的混沌生機能量,光芒反而凝實了一絲。
光繭的搏動驟然加速!三色光芒瘋狂流轉,其內部孕育的生命波動,在剛纔的衝突與新生意唸的咆哮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動!一種非善非惡、非生非死、充滿了混沌初開般原始與不確定性的氣息,透過光繭瀰漫開來。它似乎在消化剛纔的衝突,在痛苦中加速成長!
南疆,十萬大山深處,九黎古寨。
不同於北境的肅殺與死寂,這裡瀰漫著潮濕的瘴氣與古老蠻荒的氣息。巨大的圖騰柱矗立在寨子中央,刻畫著猙獰的巫神與奇異的蠱蟲。
寨子最深處,一座由巨大獸骨搭建的祭壇上,盤坐著一名身披五彩羽衣、臉上塗滿詭異油彩的老嫗。她雙目緊閉,乾枯的手指正撚著一串由各種毒蟲頭顱穿成的念珠。祭壇前方,一個盛滿暗綠色粘稠液體、不斷翻滾著氣泡的瓦罐中,浸泡著一柄通體漆黑、形狀扭曲如同蜈蚣的巫蠱短劍。
突然!
老嫗猛地睜開雙眼!她的瞳孔並非黑色,而是兩個不斷旋轉的、色彩斑斕的蠱蟲漩渦!一股陰冷、詭譎、帶著蠻荒詛咒氣息的意誌沖天而起!
“沉骸葬天之眸幽冥竊道混沌生變…”老嫗乾癟的嘴唇快速蠕動著,發出沙啞如同蟲豸摩擦的聲音,臉上油彩扭曲出驚駭的表情,“大劫真正的大劫開始了!九霄天道殘缺的裂痕在加速擴大!那些被封印在時光夾縫裡的‘東西’要醒了!”
她猛地看向祭壇上那柄浸泡在毒液中的巫蠱短劍,眼中漩渦瘋狂旋轉:“傳令!所有寨子,喚醒祖巫祭靈!封山閉寨!啟動‘萬蠱噬天大陣’!南疆要亂了!”
隨著她的命令,整個九黎古寨乃至更遠處的山巒之中,響起了無數毒蟲嘶鳴、蠻獸咆哮的聲音,一股股蠻荒而危險的氣息開始甦醒、彙聚!
無儘海,歸墟之眼邊緣。
這裡是無儘的黑暗與狂暴的歸墟能量漩渦,空間脆弱得如同蛛網。一座由巨大、慘白的未知生物骨骼搭建而成的簡陋宮殿,如同孤島般漂浮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
宮殿王座之上,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著形態的深海幽影!幽影的核心,兩點幽藍色的火焰如同眼睛,靜靜燃燒。
葬天之眸降臨的波動,幽冥裂縫開啟的汙穢,尤其是混沌青蓮空間最後座標被注視時逸散出的那一絲奇異氣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擾動了這團亙古寂靜的幽影。
“混沌青蓮天道遺澤沉骸幽冥…”幽影發出低沉、混響、彷彿來自深海溝壑的意念波動,“還有那新生混沌死胎的氣息有趣變數…”
幽影緩緩“站”起,形態拉伸,化作一個模糊的、頭戴骨質冠冕的人形輪廓。它抬起一隻由純粹幽暗海水構成的手臂,對著下方狂暴的歸墟漩渦輕輕一抓!
轟隆——!!!
一隻由無儘海水壓縮凝聚而成、纏繞著恐怖歸墟之力的幽藍巨手,猛地從漩渦深處探出,狠狠抓向歸墟之眼邊緣一處看似平靜、實則空間異常脆弱的節點!
哢嚓——!
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巨手抓碎!一個通往未知維度、散發著更加古老、更加混亂氣息的空間罅隙,被強行撕開!
“沉睡的古孽該醒了…”深海幽影的意念帶著一絲期待與冷漠,“混亂纔是吾等的樂園…”它那由幽藍海水構成的身影,一步踏出,直接冇入了那新撕開的、通往混亂維度的罅隙之中!幽藍巨手也隨之縮回,罅隙緩緩彌合,隻留下更加狂暴的歸墟亂流。
葬淵峽,臨時營地。
一間由殘破法器勉強撐起的簡陋石屋內,葉辰依舊昏迷。淩冰璃守在一旁,藉助體內玉佩的異力艱難維持著自身狀態,同時不斷嘗試將一絲絲精純的冰寒靈力渡入葉辰體內,試圖喚醒他枯竭的生機,卻如石沉大海。
玄霄真人與幾位重傷的長老正在商議如何清理幽冥裂縫殘留的汙穢,以及重建宗門防禦。氣氛沉重而壓抑。
就在這時——
“讓讓!讓讓!都讓開點!彆擋著金爺發財…呃不,是救人的金光大道!”
一個熟悉的、帶著市儈與幾分氣喘籲籲的聲音,突兀地在營地外響起,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隻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穿著沾滿油汙和泥土的錦袍,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比他腦袋還大的、金光閃閃的算盤,正連滾帶爬地穿過人群,朝著葉辰所在的石屋衝來!正是消失許久的胖掌櫃——金富貴!
他看起來狼狽不堪,錦袍被撕破了好幾處,臉上還沾著黑灰,金算盤上甚至有幾顆珠子都崩掉了,但那小眼睛裡閃爍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精光與肉痛!
“金金掌櫃?”玄霄真人一愣,認出這個宗門裡人緣複雜卻訊息靈通的食堂管事。
金富貴根本冇空搭理他,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頭撞開石屋的門,衝到葉辰床邊。他看都冇看旁邊氣息微弱的淩冰璃,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葉辰,又掃了一眼旁邊佈滿裂痕的混沌歸墟神碑劍,臉上的肉痛之色更濃了。
“虧大了!虧到姥姥家了!”金富貴捶胸頓足,指著葉辰對淩冰璃嚎道,“淩丫頭!你看看!你看看這小子!還有這把破劍!知道為了感應到他們被幽冥噬道反噬的‘窮病’氣息,金爺我砸進去多少壓箱底的寶貝嗎?三塊‘虛空定位羅盤’!五顆‘天機續命丹’!還有一葫蘆溫養了三百年的‘醉仙釀’啊!全填了那該死的空間亂流了!”
他一邊嚎著,一邊卻動作飛快地從懷裡(那錦袍彷彿是個無底洞)掏出一個又一個散發著奇異寶光的小物件:一塊刻滿金錢符文的龜甲,一疊閃爍著星輝的玉符,甚至還有幾顆龍眼大小、靈氣逼人的上品靈石一股腦地堆在葉辰身邊。
“不過嘛…”金富貴嚎完,小眼睛裡精光一閃,搓著肥厚的手掌,臉上瞬間堆起諂媚又帶著一絲狂熱算計的笑容,對著昏迷的葉辰和旁邊的神碑劍,彷彿對著絕世珍寶,“高風險纔有高回報!葉小子,你這‘窮病’越重,欠金爺我的‘債’可就越大!等你醒了,咱們可得好好算算這利滾利的賬!嘿嘿,金爺我後半輩子能不能躺著數錢,能不能把‘金錢破界’、‘靈石開天’的買賣做到諸天萬界去,可全指著你這筆‘大買賣’了!”
他猛地一拍手中那金光閃閃、缺了幾顆珠子的算盤!
“叮鈴鈴…嘩啦啦…”
清脆的算盤珠碰撞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引動著堆在葉辰身邊的那些金錢龜甲、星輝玉符、上品靈石齊齊亮起了微光!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蘊含著“等價交換”與“金錢開道”法則的奇異能量流,開始緩緩地纏繞向昏迷的葉辰與佈滿裂痕的混沌歸墟神碑劍!
鉤子:
-金富貴的“金錢法則”能否喚醒葉辰並修複神碑劍?葉辰甦醒後道基是否會被金錢法則汙染?
-光繭內新生混沌意念甦醒,三色力量初步融合,其孕育的存在會以何種形態誕生?是敵是友?薑清影的意誌能否主導?
-南疆九黎古寨封山啟動萬蠱大陣,他們感知到的“要醒的東西”是什麼?與葬天之眸或幽冥殿主有何關聯?
-深海幽影撕開混亂維度罅隙喚醒的“古孽”是何存在?會否成為九霄新的災難?
-淩冰璃體內玉佩持續異變,在溫養她的同時,會否引發冰凰血脈更深層次的覺醒或引來未知因果?
-幽冥殿主夜無天受創退走,他奪取葉辰道果失敗,下一步會如何行動?其他七位劍神轉世身是否已陷入危機?
-混沌青蓮空間的光繭與葬淵峽的葉辰,兩者之間因同源氣息會否產生跨越空間的特殊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