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雲棲茶樓的翻新比宋知有預想的還要驚豔。
朱漆大門內,原本斑駁的土牆被刷得雪白,牆上錯落懸掛著十餘幅工筆重彩的“金陵十二釵”畫像,每幅畫像旁都題著書中詩詞,筆墨遒勁。
一樓大堂的舊木桌換成了雕花梨木桌,椅背上搭著繡著纏枝蓮紋樣的青緞椅披,桌上擺著白瓷描金茶盞,盞底暗刻著“雲棲”二字,連茶盤都是仿大觀園瀟湘館的竹編樣式。
二樓和三間新砌的雅間分彆取名“瀟湘館”、“蘅蕪苑”、“怡紅院”。
“瀟湘館”內擺著一張琴桌,牆上掛著黛玉葬花圖,角落的青瓷瓶裡插著幾枝新鮮綠竹,連茶水都是清雅的雨前龍井,配著“黛玉葬花酥”。
“蘅蕪苑”則透著沉穩雅緻,桌上擺著冷香丸樣式的香包,沏的是回甘悠長的普洱,點心是鹹香的“寶釵冷香糕”。
“怡紅院”最是熱鬨,牆上貼著寶玉與大觀園眾姐妹嬉戲的插畫,茶點是甜糯的“怡紅群芳糕”,連夥計都穿著仿寶玉小廝的服飾,腰間掛著小巧的通靈寶玉掛件。
茶樓中央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說書檯,台邊掛著藍底金字的幔帳,上書“紅樓話本專場”五個大字。
宋知有之前和周掌櫃商討過後,還特意設計了“同步投屏”——用薄紗和油燈做成簡易投影裝置,將說書先生的動作、話本裡的插畫投射到牆上,讓客人看得更加真切。
同時,她還推出了“紅樓夜宴”,客人可以邊聽書邊品嚐“大觀園宴席”,席間還有丫鬟扮演的“十二釵”敬酒,氛圍感直接拉滿。
這日,正是《紅樓夢》第四十回“金鴛鴦三宣牙牌令”開講的日子。
辰時剛過,茶樓就已座無虛席,連窗邊、門口都擠滿了踮腳張望的客官。白老先生身著藏青長衫,手持醒木,走上說書檯,輕輕一拍:
“列位客官,上回說到劉姥姥二進大觀園,引得眾人捧腹大笑。今日咱們就來講這第四十回,金鴛鴦三宣牙牌令,老太太攜眾姐妹行酒令,那場麵,可是熱鬨非凡!”
話音剛落,台下就響起一片叫好聲。
白老先生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話說那日秋高氣爽,老太太在大觀園擺宴,一時興起要行牙牌令。鴛鴦姑娘自告奮勇當令官,手持牙牌,高聲說道:‘左邊是張“天”!’老太太介麵道:‘頭上有青天。’鴛鴦又道:‘左邊下是“人”’,老太太笑道:‘世人不及神仙樂。’”
白老先生模仿著鴛鴦的清脆嗓音,又學著賈母的慈愛語氣,惟妙惟肖。
台下客官聽得入了迷,有人跟著唸叨牙牌令的詞句,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當說到劉姥姥誤把黃楊木酒杯當成黃楊根雕,還說“這個杯兒好,摟著些兒就疼出汗來”時,全場更是鬨堂大笑,不少客官笑得直拍桌子。
隨著說書進度推進,劇情漸漸從熱鬨轉向細膩。
講到第四十五回“金蘭契互剖金蘭語”,黛玉向寶釵傾訴身世之苦,寶釵溫言安慰,還送來燕窩粥時,白老先生的語氣變得柔和,台下也安靜下來,不少富家小姐悄悄抹起了眼淚。
“想那林姑娘,自幼父母雙亡,寄人籬下,雖有寶玉疼愛,卻終究是孤苦無依。寶姑娘這番體貼,倒真是應了‘金蘭契’三字啊!”
到了第五十五回:“辱親女愚妾爭閒氣欺幼主刁奴蓄險心”,探春理家、平兒行權,白老先生模仿著探春的果決、王熙鳳的病中叮囑,將宅鬥的緊張氛圍渲染得淋漓儘致。
台下不少客官點頭稱讚:
“這探春姑娘年紀雖小,卻有這般見識和手段,真是難得!”
最讓人揪心的是第七十四回:“惑奸讒抄檢大觀園”。
白老先生語氣凝重,將王熙鳳帶人抄檢瀟湘館、探春怒打王善保家的、司棋被攆等情節一一細說。
當說到晴雯被汙衊偷竊,帶病被攆出大觀園時,他聲音哽咽:
“晴雯姑娘何等靈巧,何等剛烈,卻遭人陷害,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心比天高,身為下賤’,可歎,可歎啊!”
台下一片唏噓,有人憤憤不平:“那些小人真是可惡!晴雯姑娘比誰都清白!”
有人紅著眼眶道:“宋姑孃的書,真是寫得太動人了,這晴雯的遭遇,看得我心裡堵得慌!”
由於這是第一次雲棲茶樓的翻新和擴大,也是宋知有插手舉辦的“紅樓話本專場”,所以她格外重視,便親自來到這裡巡視情況。
宋知坐在“瀟湘館”雅間裡,聽著台下的反應,嘴角帶著淺笑。
她特意讓白老先生在說書時,適當放慢節奏,著重刻畫人物的情緒和心理,讓客官們更能代入劇情。
同時,她還讓夥計在每回說書間隙,推出對應的“紅樓同款”茶點。
比如講到“螃蟹宴”時,就上一盤清蒸螃蟹配黃酒;講到“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時,就端上各色果碟和花露酒。
讓客官們邊聽書邊體驗書中場景,不知不覺這些客官便花了不少錢,而這也是他們心甘情願花的銀錢!
轉眼四日過去,白老先生講到了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貪夫棒王道士胡謅妒婦方”。
當說到香菱被薛蟠和夏金桂百般折磨,打得遍體鱗傷時,台下不少客官氣得咬牙切齒,而聽到王道士胡謅“療妒湯”,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說書結束後,客官們還意猶未儘,紛紛圍到木台旁詢問:
“白老先生,接下來香菱怎麼樣了?”
“夏金桂那個毒婦,有冇有遭報應?”
“知行書肆啥時候出後續啊,我們還冇聽夠呢!”
相比與第一次客官們不理智,大鬨雲棲茶樓的場景,這一次的客官們明顯有素質的多。
可能他們也已經習慣了《紅樓夢》連載模式。
這在晏朝可是絕無僅有的!
晏朝的書有些比《紅樓夢》還要冗長,一本書能分成好幾部售賣。
最長的一本書也能賣到四百多兩!
那書都可以用驢車來裝了!
不過它們都是完結的書拿出來售賣,還是頭一回碰到一本書分為幾卷連載。
這連載期間,可把他們想的那叫一個抓耳撓腮啊!
有一些激進分子直接寫了幾封信大罵曹雪芹,當然,曹雪芹他們是罵不到了。
但宋知有就遭殃了,她隻能替“曹雪芹”收著這些書信,所以被罵的對象可不就變成她了!
而有些書肆知道她的這些騷操作,紛紛在私底下罵她:
儘愛出這些點子,把這些書迷高漲的情緒拿捏的死死的!多少年冇變過的模式,居然被她一個女子給改變了!
看似在罵她,實則是在肯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