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精準戳中了梅大洪的痛處。
他這輩子最恨彆人說他冇本事、生不齣兒子。
他臉“唰”地漲成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爆起,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都泛了白,卻不敢真的動手,畢竟此刻街坊鄰居都在盯著他看。
他死死盯著宋知有,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可腳步卻往後挪了半寸他怕宋知有真的去報官,更怕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讓他在這街道待不下去。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確實窩囊,就會欺負家裡人。”
“姑娘說得太對了,早該有人治治他了。”
“上次我就看見他打孩子,打得可狠了。”
梅大洪不敢在這時欺負她們母女倆。
所以趙氏也能扶著丫丫慢慢站起來,母女倆渾身還在發抖,眼裡卻滿是感激,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彷彿不敢相信有人會為她們出頭。
宋知有放緩了語氣,卻依舊眼神堅定地對梅大洪沉聲道:
“今日我就當給你個教訓,再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我不光報官,還得讓你這‘家暴惡夫’的名聲傳遍整個西市、東市,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到時候冇人來你這破攤子吃麪,你喝西北風去!”
梅大洪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半天擠不出一個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紫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轉身摔摔打打地回到灶台邊,拿起勺子“哐當”一聲砸在鍋裡,卻再也冇敢看趙氏母女一眼,更冇敢再放一句狠話。
但饒是這樣母女倆還是因為他的這些動靜有了應激反應,身體忍不住嚇得一哆嗦。
而梅大洪還在冷嘲熱諷的說:“你們母女倆還不是得靠我,還真相信一個陌生人?”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宋知有等人聽到。
趙氏母女倆也因為這番話臉色變得僵硬和蒼白,彷彿風一吹就會被吹走。
可即使這樣,她們二人卻還是對宋知有道謝。
趙氏對著宋知有深深一福,聲音雖輕卻堅定:
“多謝姑娘仗義出手,今日能少受一頓打,已是萬幸。”
她冇提回去後可能遭遇的變本加厲,也冇抱怨命運不公,隻把這份恩情默默記在心裡。
趙氏冇有說其他的話,但宋知有卻能感受到她的真心的謝意。
畢竟不是冇有以怨報德之人,也許宋知有自己是認為救了她們,但她們可能不那麼認為,反而還覺得宋知有多管閒事。
而且相反還會覺得宋知有在害她們,畢竟宋知有隻是一時的出手,但回去之後她們也可能繼續遭受梅大洪變本加厲的毆打。
在這樣封建的古代,女子被丈夫毆打家暴的事已經屢見不鮮了,冇有女子敢反抗。
但很難得的是趙氏真心感謝宋知有的出手相助,也冇有提自己回去之後可能遭遇的苦難。
這讓宋知有的心更加難受了。
看著趙氏眼底未散的怯懦,再想起其他婦人的怨懟,宋知有的心像被重物壓著,又悶又疼。
她承認自己就是“聖母心”發作,就是看不慣這些女子在火坑裡苦苦掙紮,哪怕隻能幫她們喘口氣,她也想試試!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悄然生根、發芽。
想要真正幫到這個時代的女子,光靠一時的“路見不平”遠遠不夠。
最主要的,還得是讓她們擁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不必依附男子便能活下去!
說到底,就是要讓她們手裡有能自己支配的銀錢!
所以宋知有乾脆直接挑明瞭問她們:
“方纔梅大洪的話你們也是聽到了,今日我們出手相救,但回去之後難保他不會變本加厲的打罵你們母女,你有想過以後要怎麼辦嗎?繼續任由他這樣欺負你們母女?”
“我身體不好,以後也隻有丫丫這一個孩子了,他想要個兒子,所以梅大洪對我們母女倆動輒打罵,我想過了,等過個兩年,丫丫嫁出去後,就不用忍受這樣的生活了。”
“娘!”丫丫抱住她的孃親。
“那你呢?你留在那繼續忍受梅大洪的打罵?”
趙氏沉默不語。
宋知有很想罵出口,但還是忍住了,當然她並不是想要罵趙氏,而是想要罵這個“吃人”的時代!
她心裡在催眠自己,這裡是古代,就算是在現代,也有婦女都不敢離婚呢!
想通這一點,她也就冇有那麼生氣了。
“那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丫丫真的成親了,說不定她隻是從一個火坑掉入另一個火坑呢?如果另外的一個男人也是這樣毆打她的呢?”
“不、不可能,我到時候會好好給她擇一戶好人家,我會仔細篩選!”趙氏明顯有些慌亂和緊張了。
“男人都會裝,有些男人在成親前都裝的極好,婚後說不定就暴露了本性你能保證丫丫以後遇到一個好男人嗎?”
趙氏啞口無言,因為宋知有說到點上了,她活了這麼多年,身邊男人家暴自己娘子的事多到數不清。
而且梅大洪之前不也是那樣嗎?成親之前對她、對她家裡人都很好。
可是等她生完丫丫身體不好之後,他整個人就變了,慢慢撕開了真麵目,她曾經也怨恨自己的身體和自己不爭氣的肚子,所以她默默接受梅大洪對自己的“懲罰”,以至於他現在對她們母女倆越發變本加厲的打罵。
這也是她的錯,她過於縱容梅大洪對她的傷害了,也是她害了她的女兒。
想到這趙氏幾乎是絕望的,她伸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哭的很難過,“對不起丫丫,都是娘冇用!”
丫丫看到孃親哭的很難過,她心裡也不好受,連忙抱住她的母親安撫。
“嬸子,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方纔那梅大洪不是瞧不起你們母女倆,還說你們都要靠他養著嗎?他有底氣說這話,不就是因為他能賺錢!”
“我、我也知曉身上得有些銀錢,可是我冇那賺錢的本領。”
趙氏在女兒的安撫下,心情終於恢複正常了。
隻是眼角還有些淚痕。
“如果丫丫不嫌棄的話可以來我那鋪子乾一段時日……”
宋知有話還冇講完,就被丫丫打斷。
丫丫鏗鏘有力的說,“我不嫌棄,我要去!”
宋知有無奈一笑,“我都還冇說我那鋪子是什麼鋪子,乾的什麼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