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位六皇子和他一樣早早便知曉符號一事的利處,所以今日才能出言相助,或者說六皇子還有其他的預謀。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是他該思考的了。
隻是他有些害怕,這位六皇子在京城到底有哪些部署,在京城之中的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夠知道,這何嘗讓人不害怕呢?
國子監的試點政令一經下達,整個學府便掀起了一場“標點革新”。
祭酒親自掛帥,挑選了十位學識淵博的夫子牽頭,從蒙學館到太學館,分層推進標點教學。
宋知有也冇想到這個標點符號影響力竟如此之快。
這纔沒多久國子監便直接找上門合作,定製分區抄錄的教材。
就連民間的百姓都爭相預訂帶標點的抄本,連國子監的祭酒都托人來買:“給我留一套帶符號的《紅樓夢》,讀著痛快!”
而街對麵的文淵書肆,卻是另一番景象。
往日裡門庭若市的鋪子,如今冷冷清清,夥計們閒著擦拭書架,連蒼蠅都敢在櫃檯上打轉。
柳從文揹著手在店裡踱來踱去,眉頭擰成了疙瘩,時不時瞟一眼對麵排著長隊的知行書肆,嘴角撇得能掛油瓶。
“憑什麼?不過是些歪門邪道的符號,竟能搶了我的生意!”
他氣得吹鬍子瞪眼,猛地一拍櫃檯,震得上麵的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
可轉頭瞧見自家抄本上密密麻麻、毫無章法的文字,再想起國子監的先生那“讀著痛快”的評價,又忍不住心頭打鼓。
夜裡,柳從文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百姓搶訂標點抄本的模樣。
天剛矇矇亮,他便揪著貼身夥計,壓低聲音,一臉不情願地吩咐:
“你悄悄去知行書肆買幾套抄本回來,仔細瞧瞧那些標點是怎麼寫的,讓店裡的抄書先生們趕緊學著點!記住,這事千萬彆聲張,要是讓人知道我學那丫頭的法子,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夥計憋著笑領了命,剛走到門口,又被柳從文叫住。
他猶豫了片刻,從抽屜裡摸出一錠銀子,塞給夥計:
“買最好的那種,務必看清楚每個符號的寫法,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說罷,又背過身,對著牆壁嘟囔:
“哼,不過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了,還是古法最得人心……”
可那語氣裡的不甘,卻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可冇想到他書是偷偷買回來、標點符號也偷偷用了,結果冇想到他書肆的抄手不認真抄錯了符號用法。
把“!”都標成了“。”,被顧客笑話“東施效顰”,柳從文這下更惱火了,氣得當場把抄本扔了。
但柳從文這裡的錯誤插曲可冇有影響國子監的試點。
蒙學館的孩童們成了最先受益者。往日裡,先生們需逐句領讀、反覆拆解句讀,孩童們仍常常混淆。
如今捧著標註標點的蒙學典籍,小圓點、短橫線如同引路的星辰,孩子們順著符號自然斷句。
清脆的誦讀聲此起彼伏,連最調皮的學童都能靜下心來,跟著節奏搖頭晃腦地背誦。
往日裡因斷句出錯被先生責罰的哭鬨聲,竟漸漸銷聲匿跡。
有夫子打趣道:“這標點竟是比戒尺還管用的勸學利器!”
太學館的學子們起初還有些牴觸,覺得“依賴符號失了治學本真”。
可當他們用標點標註晦澀古籍時,往日需耗費半日辨析的複雜句式,如今一目瞭然,經義理解也更為透徹。
更妙的是,學子們相互討論時,因句讀分歧引發的爭論少了大半,轉而聚焦於經義本身的思辨。
有位屢試不第的老生,用標點梳理科考策論的邏輯,文章結構頓時清晰分明。
連先生都讚其“思路豁然開朗,頗有見地”。
試點半月,成效便已凸顯。
祭酒抽查蒙學館背誦,孩童們流暢度較之前提升了六成。
太學館的策論作業,句讀謬誤率竟下降了八成。
訊息傳開,原本持反對意見的翰林院編修、地方學官紛紛登門觀摩。
看著學子們捧著標點教材專注研讀的模樣。
再比對標註前後的典籍,先前的質疑漸漸轉為驚歎。
沈此逾每隔三五日便會喬裝前來巡查。
看著學府內的新風氣,心中愈發認可宋知有的才思。
這日他剛走出太學館,便撞見祭酒滿麵紅光地走來:
“殿下,再過一月,試點便可期滿奏報陛下。如今不僅國子監學子受益,連京中世家都紛紛求購標點典籍,這都是殿下與宋掌櫃的功勞啊!”
沈此逾望著不遠處傳來的琅琅書聲,眼底含笑:“這功勞,當屬標點之法本身,更屬那位敢為人先的宋掌櫃。”
而在標點符號試行的半個月內,宋知有安排的第二期的《紅樓夢》也已準備好了。
她讓手底下的抄手事先抄好了三百本第四十回到八十回書卷的《紅樓夢》。
在賣書的前一日,大家早早便得知這個訊息。
還是如之前一樣,早早便有人在書肆門口排隊,甚至有人連覺都不睡了,半夜起來就在書肆門口排著隊。
京城雖繁華,可是夜生活頂多維持在亥時便歸於寧靜。
而這些人半夜去排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在黑漆漆的夜裡看清楚路的。
三更天的京城還浸在墨色裡,而所謂的“街燈”,其實隻是每家每戶門口掛著的燈籠。
這些燈籠隻剩殘星似的幾點微光,知行書肆門口卻已排起了蜿蜒的長隊。
有些黑黢黢的人影藉著月光挪步,有人舉著自家油燈,燈芯被夜風舔得忽明忽暗,照得一張張急切的臉忽隱忽現。
有人乾脆挎著竹籃,裡頭揣著乾糧和水,看那樣子是打算排到天亮。
宋知有天不亮就被葉氏叫醒,她連忙跟著葉氏一塊去書肆,可還冇到達書肆門口,便能看到隊伍一路排到書肆的門口。
宋知有立即就被這陣仗驚得眨了眨眼
牛娃恰巧先她們一步到達書肆,他冇有書肆門口的鑰匙,所以隻能在門口等著宋知有。
這群人常來知行書肆自然也認出了牛娃是知行書肆的夥計,一個個的拽著他詢問此次新書的情況。
牛娃腦子不好,冇有讀過什麼書,所以他不識字,更彆提看紅樓夢了!
所以這些人問的問題他是一問三不知。
可這群人卻不管那麼多,根本冇有打算“放過”他。
直到宋知有出現在書肆,牛娃纔算是被解放出來了。
宋知有趕忙把門打開,開始了今天的新書售賣。
在排隊的隊伍裡有穿著綢緞的富家公子,正讓下人舉著燈籠照路,自己靠在門板上打盹,嘴裡還嘟囔著“黛玉可彆出事”。
被周圍的動靜吵醒,還迷濛的睜著眼睛。
有人好奇,於是問他為何要自己親自排隊,交給底下的小廝去做不就好了,乾嘛還得自己排隊排一晚上?
這位富家公子不高興的撇撇嘴,直罵他們什麼都不懂!
“我等了七日!終於等到《紅樓夢》的更新,我自然要親自排隊來買,這樣就能立刻就看到新卷的《紅樓夢》了!”
原來這位富家公子是《紅樓夢》的忠實書迷!為了能夠早點看到《紅樓夢》的新章,竟願意頂著寒風在黑夜裡排隊買書!
隻能說《紅樓夢》還是太精彩了!
而向這位富家公子一樣想法的富家子弟可不止他一個人。
在黑夜裡,排隊的還有些是富家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