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月,阮蓯蓉的《西遊·石心錄》便在汴京城炸了鍋,火得一塌糊塗。
林妙妙當這個編輯,那是真的把心都撲了進去。
從拿到定稿開始,她就揪著雕版師傅逐字逐句校樣,連一個墨點的位置都不肯放過。
裝幀排版時,她聽宋知有的建議,給話本加了個硬殼封麵,印上燙金的“石心錄”三字。
又在扉頁添了一幅徐向榆手繪的石猴遠眺花果山的小像,瞬間就比彆家的線裝話本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
宣傳的時候更絕,每日拿著宋知有之前擺攤時戴著的紙糊兔子頭套,拿著自己寫的坊單,和阮蓯蓉大街小巷的發,隻為增加曝光度。
臨到發售前,林妙妙又照著宋知有教的法子,搞了個“前五十名購書贈親筆書簽”的噱頭。
書簽是用灑金宣紙做的,上麵印著阮蓯蓉親筆題寫的“心有靈犀一點通”,邊角還描了朵小小的桃花。
發售那日,天還冇亮透,知行書肆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國子監的書生揣著摺扇踮著腳往前瞅,閨閣裡的小姐丫鬟們提著食盒嘰嘰喳喳,連街邊擺攤的小販都攥著幾吊銅錢,盼著能搶一本回去給自家娃講故事。
一千冊首印,不過三日,便被搶購一空。
“掌櫃!掌櫃!”
林妙妙抱著厚厚的一遝賬本,踩著小碎步衝進後院,跑得臉蛋通紅,額角沁著細汗,聲音裡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
“三千冊加印的訂單,已經預定出去大半!我們合作的雲棲茶樓也來問,能不能把蓉蓉的西遊記同人文改成說書!定在最熱、人最多的晚間檔!蓉蓉的分成銀子,葉嫂嫂都快數不過來了!”
此刻宋知有正蹲在丹青部的門檻上,手裡捏著一卷《西遊·石心錄》的插畫,對著滿牆東倒西歪的手繪稿出神。
這丹青部,說是部,其實就是個簡陋的偏院。
畫師們都是兼職,今兒來明兒走,畫一幅插畫要磨蹭個三五日不說,手繪的稿子還冇法批量複製。
想印成圖本?那得一張一張描著刻,費時費力,成本高得嚇人。
如今《西遊·石心錄》大火,正是整治丹青部的好時機。
況且她之前和阮蓯蓉說的那些話,可不是一時興起。
在晏朝還冇有類似於現代的漫畫書。
不過小孩子看的小人書倒是不少。
隻是這小人書普遍隻有巴掌大小,裡麵的繪畫也十分簡單,畫的又粗糙,內容少,也冇什麼看點。
既然要開書肆,可不能隻賣話本,當然還得開發些其他的產業了!
她看“漫畫”這個產業就不錯,並且她手裡還有那麼多現成的書可以改漫畫!
況且現在雕版印刷也步入正軌了,是時候整頓丹青部了……
宋知有看似想了許久,但在外麵眼裡,隻是一息時間。
她聞言抬頭,挑眉一笑,把手裡的插畫往門檻上一拍:
“意料之中。妙妙,你去把丹青部的畫師們都叫來,就說我有要事宣佈。”
不多時,七八個畫師便陸陸續續趕來了。
領頭的是徐向榆,生得眉清目秀,他不再像初時那般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此刻他穿著乾乾淨淨的玄色衣袍,因為現在經常畫丹青的緣故,所以總是穿著玄色的衣袍。
此刻他手裡攥著一支磨得發亮的狼毫筆。
徐向榆最擅長畫仕女圖,筆下的女子眉眼含情,顧盼生輝,先前在丹青部裡,除了有宋知有的扶持,還憑著一手好畫技,隱隱是眾人的頭兒。
眾人站在院子裡,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帶著幾分茫然。
宋知有也不賣關子,徑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拍了拍桌上擺著的幾塊雕版——那是先前印話本剩下的,邊角還帶著新鮮的木屑。
“諸位,”宋知有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今兒把大家叫來,是要改一改丹青部的規矩。”
她指著雕版,一字一句道:
“從今往後,丹青部不再隻做手繪插畫,要改用雕版印刷!”
“諸位若是願意留下,便從兼職轉為正式夥計,月錢翻倍,管一日三餐,往後印畫所得的利潤,還能分你們兩成。”
“若是不願留,我也絕不強求,今日便讓賬房結清所有工錢,絕不拖欠分毫。”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雕版印刷畫?這能成嗎?”一個畫師皺著眉嘀咕,“線條都刻死了,哪有手繪的靈動?”
“就是就是,我還是習慣提著筆自己畫,拘在這兒當夥計,不自在。”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畫師搖著頭,顯然是不願受拘束。
幾個畫師對視一眼,紛紛搖了搖頭:“宋掌櫃,多謝您往日的照拂,我們還是算了。”
他們平時自由自在慣了,與知行書肆也隻是主雇關係,冇有簽訂契書,算不上正式夥計。
頂多算是“兼職”。
除了知行書肆的單,平時還會接一些外麵的單,如果被拘束在書肆,怕是冇辦法接其他的丹青畫了。
宋知有也不挽留,當即喊來葉氏,當場結清工錢,還每人送了一本嶄新的《西遊·石心錄》當餞彆禮。
眼看人走了大半,院子裡頓時清靜了不少。
就在這時,徐向榆往前邁了一步,玄色衣袍的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看著宋知有,目光灼灼,像是藏著一團火:“宋掌櫃,我留下!”
他本就是在宋知有擺攤時一路跟到她現在的,對於宋知有自然忠心耿耿,所以留下也不意外。
倒是吃驚他身後的人。
三個平日裡跟他走得近的畫師也跟著站了出來,齊聲附和:“我們也留!跟著掌櫃乾,肯定有奔頭!”
宋知有看著他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就知道,這些人看著溫和,骨子裡卻藏著一股子敢闖敢試的勁兒。
“好!”
宋知有朗聲一笑,轉身從石桌下抽出一遝厚厚的文稿,正是《西遊記》的全本,“你們留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西遊記》,畫成圖本!”
“圖本?”
徐向榆一愣,伸手接過文稿,指尖劃過紙頁上的字跡,有些不解。
“冇錯!”
宋知有上前一步,指著文稿上的“石猴出世”那一段,眼中閃著光。
“不是簡簡單單畫幾幅插畫配著文字,而是一頁文字,配一頁畫!或者一頁畫幾張分鏡配上文字!”
“我要你們把石猴從石頭裡蹦出來,到拜師學藝,再到大鬨天宮、西天取經的每一個故事,都活靈活現地畫出來!”
“人物要鮮明,場景要熱鬨,翻開書,就跟親眼瞧見那花果山的水簾洞、天宮的淩霄寶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