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又翻到一篇“主題漂移”的文稿。
前半段寫悟空大戰紅孩兒,後半段突然變成“紅孩兒的三昧真火烹飪秘籍”。
詳細記載了“如何用真火烤八戒最愛吃的饅頭”。
連火候把控都分了“文火烤麵,烈火烤芯”,看得審稿的人哭笑不得。
最讓編輯部抓狂的是位“自我陶醉型”筆耕者。
文稿首頁冇寫正文,先題了三首自誇詩,稱自己“文筆賽李白,腦洞超吳承恩”,還在文末附言“若書肆不采用,便是有眼無珠,恐失傳世佳作”。
宋知有拿著文稿打趣:“這位先生怕不是來給我們上課的,不是來投稿的?”
篩到最後,眾人麵前堆起兩摞“奇葩文稿”。
有讓唐僧談戀愛的,有讓妖怪改邪歸正開茶館的,甚至還有篇讓悟空教花果山猴子讀書寫字的《猴界啟蒙記》。
宋知有揉著笑酸的腮幫子,看著滿桌文稿歎道:“原以為收的是西遊同人文,冇想到收了一屋子奇人異事!”
但其中最讓宋知有驚訝的是阮蓯蓉寫的。
阮蓯蓉用的還是上次她給她取的雅號——枕書齋主。
所以她能從一堆雜七雜八的書稿和雅號之中認出她。
上一次阮蓯蓉寫的《紅樓夢》的同人文梓行了,不出意外的反響還不錯。
於是知行書肆趁熱打鐵給她的同人文出了說書,在雲棲茶樓也算是小火。
這一次她也寫了《西遊記》的同人文,冇想到文筆竟比之前有很大的進步。
而且依稀能看出她寫文的靈氣!
她寫的《西遊記》不再是拘泥於深閨裡的情情愛愛。
筆鋒陡然開闊,竟將花果山群猴的靈動、水簾洞洞天的奇詭,描摹得如在眼前。
更絕的是她另辟蹊徑,專寫孫悟空被壓五行山前的百年。
寫他從桀驁不馴到沉心悟道的輾轉。
字裡行間既有石猴的孤勇,又藏著幾分世人未有的通透。
宋知有捧著稿紙,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穿越而來,從擺攤到如今好不容易經營起這家書肆,為的就是打造一個古代版的“內容帝國”。
可尋遍了汴京城的文人墨客,不是酸腐固執,就是墨守成規,竟無一人能寫出這般戳中大眾癢處的文字。
阮蓯蓉這篇《西遊·石心錄》,簡直是天降瑰寶。
宋知有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硯台裡的墨汁都濺出幾滴,當即吩咐牛娃:
“牛娃,去,快去把阮姑娘請來!就說我有樁天大的買賣,要與她細談!”
夥計應聲跑遠,宋知有卻已在心裡盤算起了章程。
她要給阮蓯蓉開的,不是尋常的潤筆費,而是專屬筆耕者的契書。
她都盤算好了,從今往後,她的所有文稿,皆由她的書肆獨家刊印。
知行書肆負責包攬謄抄、梓行、分銷的所有瑣事。
她隻管伏案寫作,所得分成,比尋常文人高出三成不止。
更重要的是,宋知有要讓她的雅號出名!
而且還要成為汴京城乃至整個大周朝讀書人的心頭好,以及她書肆的金字招牌。
不多時,阮蓯蓉便掀簾而入。
書肆內來投稿的人眾多。
牛娃也是帶著她小心翼翼擠過人群,來到了後院的其中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被宋知有特意打造成了一間談事辦公的“茶室”。
茶室安靜又清幽,倒十分適合聊天。
阮蓯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手裡還捏著一方繡帕,見了宋知有,先是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才輕聲問:“宋掌櫃喚我來,可是文稿有什麼不妥?”
能看出她十分緊張。
宋知有卻大步上前,親自扶了她一把,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妥!妥得不能再妥了!阮姑娘,我今日尋你,是想與你結個長遠的緣分——我要簽你做我這書肆的第一位專屬筆耕者!”
阮蓯蓉聞言,杏眼倏然睜大,愣在了原地,手裡的繡帕都險些掉在地上。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知行書肆因為出的《紅樓夢》和《西遊記》在京城的地位和名聲水漲船高。
有多少人盼著自己寫的書稿能夠被知行書肆看上,然後一舉成名!
阮蓯蓉倒是從來冇有想過,因為她根本不敢想。
甚至這一次她寫的《西遊記》同人話本,心裡也是惴惴不安。
雖然她上一本僥倖梓行了,但她卻難保這一次的話本會通過。
可冇想到,她一來,宋掌櫃便給了她這麼大一個資訊。
她都冇來得及消化。
宋知有見她呆呆愣愣的,索性也不賣關子。
轉身從案頭抽出一張早已擬好的契書,又取了筆墨,將紙箋推到阮蓯蓉麵前。
“阮姑娘請看。”
她指著契書上的條條框框,聲音裡滿是篤定。
“第一條,自契書生效之日起,你便是我知行書肆的專屬筆耕者。”
“你的所有新作,我方享有獨家刊印、說書改編之權,旁人若想借你的文稿牟利,需經你我二人共同首肯。”
“這便是我給你的專屬保障,斷不會叫旁人鑽了空子,盜了你的心血。”
阮蓯蓉的目光落在“專屬保障”四字上,指尖微微一動。
她先前寫《紅樓夢》同人文時,也曾被其他書肆偷偷謄抄翻印,賺得盆滿缽滿,她卻隻得了微薄的潤筆費,有苦難言。
此刻聽宋知有這般說,心頭已是一暖。
宋知有又指著下一條,語氣更添幾分誠意:
“第二條,你的文稿刊印之後,除去謄抄、雕版、紙張的成本,所得利潤,你我三七分賬,你七我三。”
“往後若是開了說書、畫了圖本,所有進項,亦照此例。”
這話一出,阮蓯蓉驚得猛地抬眸,杏眼圓睜。
汴京城的書肆,給文人的潤筆費向來是一錘子買賣。
最多也不過是銷得多了,額外賞幾吊錢,何曾有過這般利潤分成的說法?
而且“圖本”一詞她還是頭一回聽說。
“不知這‘圖本’是何意?”
“阮娘子可曾看過小人書?”
“小時候倒是喜愛看……”
“知行書肆決定不久之後將書改成以圖畫為主,文字為輔的圖本,男女老少皆可看!而且以後筆耕者們也可以通過梓行圖本再賺取一些銀子,增加他們的收入。”
阮蓯蓉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模式,所以她很是震驚,同時內心也因為宋知有的話變得熱血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