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禦史急得抓耳撓腮,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
“有了!後院不是有個餵豬的泔水桶嗎?把書撕成碎片,混在泔水裡,讓豬吃了!對!讓豬吃了,神不知鬼不覺!”
說著,他拽著管家一路狂奔回府,直奔書房。
翻出那幾卷珍藏的《紅樓夢》時。
李禦史看著書裡精緻的批註和插畫,心疼得直抽抽,卻還是狠下心,讓管家拿來剪刀,“哢嚓哢嚓”剪得粉碎。
可剛把碎片往泔水桶裡倒,後院的老母豬卻像是通了靈性,聞著紙墨香,哼哼唧唧地往後退,死活不肯靠近。
李禦史急得滿頭大汗,對著老母豬拱手作揖:
“我的祖宗!算我求你了,快吃啊!吃完這頓,明日給你加兩斤糠!”
老母豬甩了甩尾巴,瞥了他一眼,扭頭鑽進了豬圈角落,任憑李禦史怎麼哄騙、驅趕,就是不肯碰那些紙碎片。
李禦史氣得直跺腳,對著泔水桶裡的書碎片哀嚎:
“你說你,寫得那麼好看也就罷了,怎麼連豬都不吃啊!這要是被人發現,我可怎麼辦啊!”
一旁的管家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又不敢笑出聲,隻能硬憋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得李禦史更是火冒三丈,卻又無可奈何。
最後隻能蹲在豬圈旁,對著那堆紙碎片愁眉苦臉,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這邊李禦史對著老母豬愁眉苦臉,那邊通儀大夫已經快把自家府邸翻了個底朝天。
通議大夫秦清羽平日裡最是謹慎,藏《紅樓夢》時特意費了心思。
將書卷拆開,混在了《論語》《孟子》的箋註裡。
外麵裹著厚厚的布套,擺在書架最頂層,自以為天衣無縫。
此刻他踩著凳子,扒著書架頂端,手指慌亂地在一堆典籍裡摸索,嘴裡還唸唸有詞:
“在哪呢?明明放在這裡的,怎麼找不到了?”
他的夫人殷氏聞訊趕來,見他踩著凳子晃悠,嚇得連忙扶住凳子腿:
“老爺!您慢點!這要是摔下來可怎麼好?”
“彆管我!”
秦通議急得滿頭大汗,指尖終於摸到了那熟悉的布套。
他猛地拽下來,打開一看,臉瞬間綠了。
布套裡哪裡有《紅樓夢》的書頁!
全是自家小兒子平日裡畫的塗鴉,有歪歪扭扭的小人,還有幾隻缺胳膊少腿的老虎。
“我的書呢?!”
通儀大夫氣得聲音都劈了,差點從凳子上栽下來,“我明明放在這裡的!”
殷氏被他吼得一哆嗦,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哎呀!前日我收拾書房,見這布套裡的紙頁亂糟糟的,不像正經典籍,以為是廢紙,就……就拿去給廚房引火了!”
“引火了?!”
秦通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順著凳子滑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哀嚎:
“我的《紅樓夢》啊!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搶到的新卷!你怎麼就給燒了!”
殷氏被他哭得心慌,小聲辯解:
“我哪知道那是老爺藏的書啊!您平日裡不是總說,這些閒書誤事,絕不準家裡人看嗎?”
秦通儀一口氣堵在胸口,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平日裡在人前對《紅樓夢》嗤之以鼻,連家裡人都被他矇在鼓裏。
如今書被當成廢紙燒了,他連心疼都隻能偷偷心疼,連句重話都不敢對夫人說。
隻能蹲在地上,看著那堆塗鴉,眼淚汪汪的,活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童。
更荒唐的是正儀大夫,他藏書的法子堪稱“劍走偏鋒”。
竟把《紅樓夢》的書頁拆下來,一頁頁塞進了自己的朝靴夾層裡。
他本想著朝靴乃官服標配,冇人會輕易翻看。
散朝後他一路小跑回府。
連口氣都冇喘,就坐在門檻上脫朝靴,手指顫抖地摳著靴子裡的書頁。
可不知是跑得太急,還是書頁塞得太滿。
剛摳出幾頁,剩下的書頁竟順著靴筒滑了下去,掉進了門檻旁的積水坑裡。
“糟了!”
正儀大夫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撈。
可積水坑裡滿是泥汙,書頁一掉進去就吸了水,變得軟塌塌的。
上麵的字跡瞬間暈開,糊成了一團。
他趴在水坑邊,伸手撈起一頁沾滿泥汙的書頁。
看著上麵模糊不清的“黛玉葬花”四個字,心疼得直咧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偏偏這時,他家的大黃狗跑了過來,以為主人在跟它玩,“嗷嗚”一口叼起坑裡的書頁,甩著尾巴就跑。
“我的書!放下!快放下!”
正儀大夫氣得跳起來,追著大黃狗在院子裡狂奔,一邊跑一邊喊:
“那是書!不是骨頭!你不能吃啊!”
大黃狗以為主人在跟它鬨,跑得更快了,嘴裡叼著書頁甩來甩去,書頁上的泥汙濺了正儀大夫一身。
原本溫文爾雅的正儀大夫,此刻頭髮散亂,官袍上沾滿泥點,追著狗滿院子跑,活脫脫一副瘋癲模樣。
看得府裡的下人憋笑憋得直捂肚子,又不敢上前勸阻。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老爺上演一出“追狗奪書”的鬨劇。
很快聖上的旨意如星火燎原,迅速傳遍京城。
禁軍帶著公差,直奔知行書肆,彼時宋知有剛安撫完一批催更的客官。
正對著紅樓夢的終卷稿子發愁,萬界書庫裡的紅樓夢最後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續作,聽說是由高鶚續寫,程偉遠整理的。
雖然這個一直有爭議。
但哪怕強如萬界書庫,也無法得出真正的結論,而書庫裡售賣的書也是後世整理歸納好的。
但她並冇有時間發愁,便見一群身著戎裝的禁軍破門而入。
他們神色肅穆地亮出聖旨:
“奉陛下旨意,收繳所有《紅樓夢》刊本,宋掌櫃,請勿反抗,接受配合!”
宋知有臉色驟變,渾身冰涼,看著禁軍們有條不紊地爬上書架,將一函函《紅樓夢》粗暴地塞進麻袋。
鋪子內的葉氏和梅丫丫嚇得臉色慘白,想要阻攔,卻被公差厲聲喝止。
客官們驚呼著四散躲開,看著往日裡堆滿書籍的櫃檯被清空,一個個滿臉錯愕與惋惜。
就連後院聽到動靜的曹易之等人也趕到了鋪子內。
見狀,連忙走到宋知行身邊詢問發生何事?
宋知行已經不想說話了,隻能呆呆愣愣的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