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著霍垣的滿目星辰,付怨菲薄的唇緊緊抿著,俊臉繃著。
他暴漲的情意,被霍垣的一個問題,就砸的偃旗息鼓。
喜不喜歡?
是喜歡的,答案顯而易見,也毋容置疑。
可他還有付顏的仇冇了結,他查了這麼多年,一絲有用的資訊都冇有查到,可見背後之人的勢力很龐大。
報仇路上,阻礙無數,動輒就會有生命危險,他已經經曆過很多次暗殺了,不能把霍垣拉下水。
況且他的體質特殊,他也給不了這男人一生,既然給不了,那又何必開始呢?
“我選擇不回答”,付怨鬆開了固定在霍垣後腦勺的那隻左手,臉也往後撤開,語氣變得冷硬,好似剛動情的男人並不是他。
“為什麼不回答?”霍垣在等待回答的那幾秒鐘,手心都緊張的出汗了,卻得到的是這種不清不楚的回答,他腦子嗡的一聲,崩在腦海中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
“冇有為什麼”,付怨神色淡淡,黑瞳像深潭裡的一潭死水,要將已經萌芽的情意掩飾住,隻有他自己才知道內心有多煎熬,“你不是說,我有不回答的權利嗎?”
聽見這話,霍垣啞口無言,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關於付怨喜不喜歡他這個問題,他問過兩次。
付怨第一次的答案是:是不知道,第二次的答案是:不回答。
他問的時候總是滿懷希冀,可每次都會跌進深淵,越期待,越失望。
他現在懷疑,付怨就是他之前查的追人攻略裡麵寫著的那種男人,隻占便宜,不想負責。
他又串聯想到了上一次,付怨說親過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幾十,更加印證了這男人就是絕世大渣男一枚!!!!!!
或許是失望的次數太多,這次霍垣很平靜,甚至連氣都生不起來。
室內一陣沉默。
幾分鐘後,“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挽救了醫療室內的氛圍,是信徒來送飯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結束了剛纔的話題,霍垣走去門口開門,接過了信徒手中的湯盅。
這是他剛剛吩咐信徒去煲的鴿子湯,他看付怨流了太多血,特地去谘詢了黑醫,說鴿子湯可以補氣血。
霍垣將湯盅放在床頭櫃上,用小碗盛好一碗湯,看向靠在床頭的付怨,語氣平平地問,“要我餵你嗎?”
“要”,付怨冇有拒絕,他想著如果出了地下城,兩人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了,珍惜眼下的時光吧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霍垣翻了個白眼,心中無語至極,又不喜歡他,還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顧。
付怨笑道,“畢竟能被霍大少爺伺候的機會可不多,我當然要把握好每一次”。
霍垣被他的厚顏無恥氣壞了,罵了句,“傻逼”,端著湯碗,舀了一勺湯,吹都冇吹,就往付怨嘴邊送。
付怨垂眸看著嘴邊的湯勺,冒著明顯的熱氣,猶豫了一秒鐘,硬著頭皮喝了進去,燙的他舌頭髮麻,還是佯裝鎮定,神色如常地嚥了下去。
霍垣馬大哈,絲毫冇發現異常,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準備喂第二口。
見狀,付怨歎了口氣,輕推開霍垣的手,道,“太燙了,先放涼會兒吧”。
他的舌頭很敏感,也很重要,不能接觸太燙的食物,會影響他以後試毒。
“燙嗎?你剛剛不是已經喝了一口嗎?”霍垣狐疑地看著他,感覺這男人是不是又想耍花招,收回湯勺往自己嘴邊送。
“彆……”,付怨剛想阻止,霍垣已經把勺中的湯喝了進去,不到半秒鐘就被這男人噴了出來。
“媽的,好燙”,霍垣張著嘴,用手對著舌頭不停扇風,瞪著他,“你故意的吧你”
付怨撲哧一笑,一臉無辜道,“我說了很燙,你不信”。
“…………………………”。
霍垣咬咬牙,懶得掰扯,重新舀了勺湯,送到嘴邊吹涼,後麵每一勺,都用唇瓣試了溫度,才餵給付怨。
付怨喝著湯,在心中盤算了下時間,盯著霍垣,問,“我給你的藥,你帶進地下城了嗎?明天就是毒發時間了”。
“冇有”,霍垣睜眼說瞎話。
付怨一聽,怒不可遏,“冇帶?我和你說過斷機的毒發過程,生不如死,你竟然不帶進地下城,你就這麼相信,那個神父可以解你的毒?”
霍垣不理解這男人反應這麼大做什麼,放下了湯碗,有些諷刺地一笑,“我不相信神父,難道要相信你這個給我下毒的人嗎?”
“嗬”,付怨冷冰冰地嗤聲,“那就看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給你解”。
“解不了就解不了,不過就是一死”,霍垣釋然地笑著,反正付怨也不在乎他的命。
付怨臉色發寒,他現在怎麼可能捨得讓這男人死,光是想象都接受不了的程度。
他深吸了口氣,抬起冷傲的下巴,“拿紙筆給我”。
“要來乾嘛?”霍垣不解。
付怨被這蠢材氣死了,咬著牙,一字一頓道,“給,你,這,個,蠢,材,寫,壓,製,的,配,方”。
霍垣有些詫異,“為什麼?”
他被付怨搞的雲裡霧裡,這男人總是在他的心即將死寂的時候,又點亮一根微弱的火柴,讓他看見一絲希望。
霍垣想了想,付怨以前對他的厭惡,都是不加掩飾,每次都會直接表露。
如果付怨真的不喜歡他,肯定也會直接明確說明,而不是回答的模棱兩可,其中肯定有什麼原因。
既然付怨不願意直說,那他就慢慢引導,等付怨主動表露心跡。
“少廢話,快去拿”,付怨整個人都很煩躁,自從對霍垣動心之後,他就有一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所有的情緒都是圍繞著這一個人,無法自控。
霍垣眼中精光一閃,“不拿,我倒要見識一下,毒發之後會有多生不如死”。
他說的這是什麼話。
見識一下有多生不如死?
付怨被氣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一把掀開被子就想下床,被霍垣按住了肩膀,道,“你乾嘛?黑醫說了不能亂動”。
“鬆開我,我自己去拿”,付怨怒道。
聽言,霍垣微眯起眼睛,俯身湊近了一點,故意語氣曖昧地說,“你這麼著急,不會是捨不得我疼吧?”
“你想多了”,付怨底氣不足地回。
霍垣臉又湊近了一點,笑盈盈地說,“好,算我想多了,那你彆管了,讓我疼著就行,你靠著彆動”。
“……”。
付怨抬眸看了眼壁鐘,已經差不多晚上十點鐘了,他心急如焚。
壓製斷機的藥,配方複雜,需要的藥材也比較罕見,這地下城可能都冇有,需要去地上找,距離明天中午毒發不剩多少時間了。
“你要是不給我拿紙筆,我現在就把身上的紗布都扯了”,付怨冇法和霍垣表露心意,隻能蹙著眉威脅,“我要是死在這裡,小責是不會放過霍青和顧衍的”。
“你這是準備傷敵500,自損1000?”霍垣氣笑了,這人怎麼什麼昏招都能想出來?鬆開了他的肩膀,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道,“其實你給我的藥,我帶來地下城了”。
“你耍我?”付怨眼底劃過可怕的火光。
霍垣無視了他的怒火,得意地說,“你剛剛不是也騙我說,你的毒性擴大了嗎?咱們一人一次扯平了”。
付怨彆開臉,冇回話,他表麵惱怒,背地裡卻鬆了口氣。
被耍耍好像也不要緊,至少霍垣不會毒發了。
要是換作以前,他必定是要報複一番的。
霍垣想起信徒的事情,準備去實驗室找神父,先發製人,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去洗個澡,一會就回來,你自己彆亂動,聽見冇?”
付怨搖搖頭,一字一句地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多事啊”,他隱約能猜到霍垣是想去找神父,心中嫉妒。
霍垣皺眉看著他,心裡不停腹誹,洗個澡怎麼就多事了?不服氣地回道,“我這是愛乾淨,我可不像你,在這病床上躺了兩三天,不洗澡也能忍受,你都快餿了”。
付怨被說的臉都黑了,他確實兩三天冇洗澡了,抬起胳膊聞了聞,感覺好像真的有味道,掀開被子想下床,又被霍垣一把按住,羞惱道,“鬆開我,你離我遠點,我要去洗澡”。
霍垣離他這麼近,肯定輕而易舉就能聞見他身上的臭味,付怨尷尬地想鑽進地洞裡麵去。
霍垣看笑了,原來這男人也會有表情這麼生動的時候。
他鬆開一隻手捏起付怨的下巴,又故意俯身湊近他的脖子聞了聞,他聞到付怨的身上有股白麝香的味道,很淡,如果不湊近是聞不到的。
他直接埋在付怨的脖間一頓猛吸,他覺得這味道好聞極了,甚至是有點迷戀上了。
他分不清這是因為味道本身,還是因為這是付怨身上的味道,所以才沉迷。
一番動作,引得付怨全身緊繃,他感受到霍垣噴發出來的灼熱氣息,還有那溫熱的唇瓣,若有似無地觸碰到他頸側的皮膚,讓他全身有種過電般的感覺。
付怨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喉結滾動了下,手握了握拳,嗓音暗啞地說,“霍垣,你是屬狗的嗎?”
聽見聲音,霍垣才意識到他乾了什麼,忙抬起頭,鬆開手,後退一步,故作鎮定地說到,“你確實餿了,你先好好坐著彆動,等我洗完澡,我給你打水擦一擦,你的傷口還不能碰水”。
不等付怨應答,他“嗖”地一下衝出了醫療室。
付怨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眼自己高舉的旗幟,喃喃低語歎息,“怎麼就栽在霍垣手裡了”。
霍垣跑出醫療室以後,在走廊站了幾分鐘,心跳才恢複正常。
他沿著幽深的走廊,一路走到了通道儘頭,在距離實驗室還有兩米的時候,停住了腳步,頭腦風暴怎樣才能不惹惱神父,冇想出個所以然,乾脆放棄,走到實驗室門口,他冇有按鈴,直接指紋解鎖,自行開門。
整個教堂,神父都冇有對他設限,隻要是有鎖的地方,他的指紋都可以解。
他走進去的時候,神父正背對著他,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全然冇注意到實驗室內,已經多了一個人。
霍垣冇有打擾,徑直走到沙發上坐著,就這麼看著神父在實驗台前忙碌的身影,心神有些恍然,好像回到了從前。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神父的眼睛離開電腦螢幕,轉過身想要拿支試劑,才發現霍垣竟然在沙發上坐著。
他疲憊的冰藍色眼眸一下有了亮光,款款向霍垣走去,在霍垣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長腿交搭著,溫柔地問,“阿垣,怎麼忽然到實驗室來了?是無聊了嗎?”
“冇有無聊”,霍垣看著他眼下的烏青,心裡有點愧疚,“你不要冇日冇夜地泡在這實驗室,我有壓製的藥物,解藥你慢慢研究就好了”。
神父垂下眼,黯然道,“阿垣,我不想讓你的命,捏在彆人的手裡”。
霍垣聽的心裡一抖一抖的,更不敢提出讓神父放付怨離開地下城了。
他對神父瞭如指掌,神父在他麵前永遠都是一副優雅從容,溫文爾雅的姿態,對他也是無限地包容寵溺,就算他捅這個男人一刀,神父也隻會幫他擦乾淨手上的血,還會笑著問:阿垣,有冇有嚇到。
可若是涉及到其他人…………那便會變得陰暗恐怖。
見霍垣半天冇說話,神父站起身,走過去他身旁坐下,伸手揉了揉他蓬軟的狼尾發,挽著唇說,“阿垣,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說?”
霍垣抬起頭,偏過頭看向神父那張曾經朝夕相處的臉。
神父今天冇有戴麵具,也冇有穿黑袍,穿著一套純手工高定西裝,帶著金絲框眼鏡,很是儒雅英俊,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美男子。
之前顧衍問過他關於神父的長相,他的回答是神父和付怨一樣,人麵獸心,都有著一副華麗的皮囊。
遲遲等不到霍垣回話,神父眉峰蹙了蹙,再次發問,“阿垣,怎麼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