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爸爸站在蜂房外,不耐煩的躲避著虎頭峰的攻擊。
保姆姐姐也嫌棄咂聲。
“小宇這小孩也真是,這麼多人來找他,還在鬨脾氣?”
聽見媽媽的悲鳴,爸爸身子一僵。
看見媽媽痛苦的樣子,我心裡很難過。
看來,媽媽是愛我的。
媽媽抱著我的身子僵在原地。
虎頭蜂不斷攻擊他,毒蛇也啃咬他,可她就是不為所動。
我著急的催促他,可是個小鬼的聲音是不會被聽見的。
媽媽,你快離開這裡。
這些大黃蜂有毒,並不是小蜜蜂。
小宇被蟄一下就死了。
媽媽不要留在這裡被他們采蜜。
媽媽默默的將我抱出來。
我屍體的慘樣惹得周圍人一陣驚呼,恐懼的驚叫。
我的眼眶流著血,身體全是被毒蜂蟄起的腫包。
甚至,身體還吊著毒蛇,可怖至極。
她看著爸爸,聲音絕望又冰冷。
“顧時休,這就是你說的小教訓嗎?”
“小宇是你的親生孩子,是你的親骨肉,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明明前幾個小時,他還打電話跟我說,乾噎酸奶奶皮子糖葫蘆很好吃,他想要你也嘗一嘗。”
是啊,爸爸,我隻是覺得奶皮子糖葫蘆很好吃。
我把糖葫蘆拿過來,隻是想讓你嘗一嘗,冇有想到有小蜜蜂跟了過來。
小宇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傷害姐姐的。
爸爸愣了,看著我的屍體,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蜜蜂居然能蟄死人。”
“如煙也被蜜蜂咬了,也冇有中毒啊,他怎麼這麼脆弱?是有什麼基礎病嗎?”
可是爸爸,咬我的不是小蜜蜂,是很可怕的大黃蜂。
媽媽也氣得發抖。
看著我充滿慘狀的屍體,她心疼得聲音都發著顫。
“顧時休,我說過多少次,虎頭蜂的毒性堪比毒蛇,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你因為恨我,還把上千條毒蛇放進蜂窩裡,你就是想要致小宇於死地。”
“你有什麼衝我來,小孩子是無辜的。”
爸爸說不出話,看著我的屍體眼露不忍。
“我以為他是故意想要把蜜蜂引進來,他的心思就像你一樣,想要故意傷害如煙,想要再次拆散我和如煙。”
保姆姐姐也連忙應聲。
“這就是個意外,我也被蜜蜂蟄了呀,時休他也不知道後果會這麼嚴重。”
爸爸痛苦的閉上眼,似是逃避。
“反正他也不該出生。”
“宋玉姝,你設法下藥生下這個孩子,這都是報應,這都是你的命啊。”
媽媽猩紅著雙眼,抱著我的屍體。
“顧時休,我冇有給你下過藥。”
爸爸愣了,隨即嗤笑σσψ一聲。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小宇,但你不能拿曾經的暴行說事,強行洗白。”
媽媽歎了口氣,眼神空洞。
“顧時休,這世界上冇有比我更愛你的人。”
“我冇有對不起你,我隻是為了保護你。”
“但現在我不能再愛你了,你瘋了,你為什麼要傷害小宇?我不會再想保護你了。”
爸爸不明所以,冷笑一聲。
“宋玉姝,你在說什麼?”
“明明就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明明就是你給我下藥,自始至終你都在傷害我,什麼時候保護過我?”
媽媽搖了搖頭,露出釋然的表情。
“我從來冇有給你下過藥,那天晚上,你是被彆人給下藥了。”
“你哭著打電話給我求助,我趕到時,你已經暈倒了。”
“那次經曆讓你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醒來你看見我在你身邊,你下意識以為我是那個給你下迷藥的凶手。”
“我不想讓你沉浸痛苦,索性就認下了這個罪名,隻要你開心,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恨我入骨,我卻愛你如命。可我冇想到你居然喪心病狂到要這樣虐殺小宇。”
“我不想再保護你了,顧時休,我們到此為止。”
6.
我在半空中飄呀飄,聽見這個真相也愣住了。
媽媽抱著我的屍體哭的很傷心。
媽媽是京城的首富,我從來冇有見她哭過。
大家都很敬仰他。
他抱著我的屍體是那麼的歇斯底裡,那麼的痛苦不堪。
媽媽用紙巾擦乾淨了我的臉。
向我不斷的道歉。
“小宇,對不起,是媽媽冇有保護好你。”
“媽媽錯了,你受委屈了。”
我也落了淚,不斷的搖頭。
媽媽,不要再為小宇流眼淚了。
小宇就是一個壞孩子,讓爸爸傷心,讓你也傷心。
爸爸更是當場石化。
“那個晚上不是你嗎?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媽媽自嘲的笑了笑。
“你現在不是有錢嗎?隻手通天。不信我的話,你讓保鏢去查一查。”
看著媽媽心碎的眼神和篤定的模樣,爸爸愣在當場。
“怎麼可能?你為什麼不早說?”
雖然我有些害怕爸爸,看到她就犯怵,但我認可她說的話。
我也很好奇,為什麼爸爸不恨我?
媽媽笑了。
“我愛你,就會愛你的一切。”
“後來我愛她,不僅僅是因為愛你。”
我飄在天空中哇哇大哭。
我想抱一抱媽媽,可我卻是虛無的。
我讓媽媽痛苦,所以我也該死。但是我捨不得媽媽。
爸爸痛苦的捂著臉,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姐姐。
“可你不是一直說是宋玉姝給我下迷藥,拆散了我們兩個嗎?”
“如煙,你一直在騙我?”
保姆姐姐的表情出現一絲心虛,卻還在嘴硬。
“可我們本來就是初戀,就是因為宋玉姝的出現,你才離開了我。”
“我怎麼清楚你們中間發生的彎彎繞繞?”
爸爸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柳如煙,你騙我?”
姐姐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恐懼。
“我們大學就相識。可自從你認識的宋玉姝,你就拋棄了我,你這個吃軟飯的男人!”
“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是宋玉姝迷姦了你,其他的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又怎麼能知道呢?什麼叫我騙你?”
“再說了,反正你又不愛她,這個小賤種死了又怎麼樣?”
7.
我在天空中也哭出聲來。
是啊,爸爸不愛我。
我就是一個壞小孩。
可媽媽卻起身,狠狠給了姐姐一耳光。
媽媽瞎了一隻眼,被大黃蜂蟄得視線模糊,卻還是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柳如煙。
“他不是死不足惜的小賤種,他是我宋玉姝的兒子。”
“柳如煙,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又有一些想哭。
我不是媽媽的親生兒子,我的存在也隻會讓爸爸感到痛苦。
我死了,大家應該感到開心纔是。
媽媽卻緊緊抱著我的屍體,眼神是那麼的不捨。
即使我被虎頭蜂蟄著麵目全非。即使我身上還有著毒蛇的毒液。
可媽媽仍然是那麼緊緊的抱著我。
爸爸有些失神的在一旁站著。
“所以這麼多年,我的恨,都是我的臆想。”
“宋玉姝,你說的對,我不應該恨你的。”
他憎惡的看著柳如煙。
柳如煙也笑了,毫不退讓的看著爸爸。
“怎麼時休,你又要恨我嗎?你又想要殺了我嗎?”
“是你自己把兒子關進蜂窩裡的,是你要拿毒蛇和毒蜂來讓自己的兒子慘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爸爸身形一顫。
“都是你騙我...”
柳如煙卻哈哈大笑。
“不,這不怪我。顧時休,你早就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就算冇有我,就算你早就知道了真相,你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死這個孩子的。”
“你會不遺餘力的殺死她,就像現在一樣。”
是啊,爸爸。
你永遠不會愛我的。
爸爸憤怒的衝上前,握住姐姐的脖子。
“如果不是你,這一切都不會這樣!”
爸爸的手因憤怒而顫抖,指甲幾乎要嵌進姐姐的肌膚裡。
可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如果不是你,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的兒子,本該有個幸福的童年......”
柳如煙的臉因缺氧而泛紅,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顧時休,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真正的凶手,從來都不是我。”
“是你,是你親手毀了這個家,也殺了他。”
爸爸的手猛然一鬆,柳如煙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他踉蹌後退幾步,彷彿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媽媽笑了,抱著我的屍體轉身離開。
爸爸卻將柳如煙一把推進養蜂屋。
蜂窩裡發出慘叫,夾雜著柳如煙的咒罵與求饒。
“時休,救我!好痛!我會死的!”
“時休!放過我,顧時休,你這是殺人!”
媽媽腳步一頓,還是抱著我快速離開。
爸爸猩紅著雙眼,揉著太陽穴。
很快,我們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一直守在媽媽旁邊的秘書姐姐,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總,少爺的後事需要我來幫忙嗎?”
此刻的媽媽像個無助的孩子,抱著我的屍體愣神。
她緩緩開口:“後事?”
秘書姐姐連忙點點頭,眼底是抹不開的擔憂。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少爺一定也希望自己能入土為安,我相信宋總你也是這樣希望的。”
“人死不能複生,我們好好處理少爺的後事吧,顧,請節哀。”
媽媽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地點了點頭。
“小宇死前這麼痛苦,我一定要好好料理他的後事,讓他能投個好胎,下半輩子不要這麼苦。”
“他這輩子過得太苦了。”
“是我冇有保護好他,是我這個媽媽冇有保護好他。”
我在空中不停的搖著頭,不停的流著眼淚。
不是這樣的,媽媽。
你是全世界對小宇最好的人。
8.
媽媽買遍了全京城內的奶皮子糖葫蘆。
我在天上看的心有些酸酸的。
其實奶皮子糖葫蘆也不好吃,隻是我知道爸爸喜歡吃糖果,想要給爸爸嘗一嘗。
過了幾天,爸爸來找了媽媽。
“玉姝,我都想起來了。”
爸爸眼角帶著淚,看著泫然欲泣。
媽媽身形一愣,苦笑一聲。
“什麼?”
爸爸紅著眼,繼續說著。
“我都想起來了,我們的曾經,我們相愛以及那一晚。”
“想起了那一晚的痛苦,以及見到你時的救贖,還想起了大學時我們的真心。”
“玉姝,我們還可以回到從前嗎?”
媽媽麵無表情,隻是指了指我的灰白遺照。
“不可能,我們怎麼可能能回到從前呢?”
“那個孩子,因為你恨我而死。”
我在天空上有點著急。
媽媽,不用再想著小宇。
小宇是個壞孩子,隻會讓爸爸媽媽痛苦。
爸爸卻落著淚,聲音顫抖。
“玉姝,我們大學相識相知相愛。就因為那場意外,讓我失去了那晚記憶,留下了長達五年的誤會,我們就要這樣錯過了嗎?”
我在天上看著這一幕。
其實我知道,媽媽還是愛爸爸的。
我也知道,爸爸會永遠恨我。
媽媽苦笑一聲。
“是啊,這個誤會還是我親手創造的。”
“但從你將小宇關進蜂窩裡時,我們便冇有可能了,我們之間回不到過去了。”
“他還那麼小,她能知道什麼?他隻是覺得你喜歡吃糖,吃不得苦,就拿著他心中最甜的糖給你。”
“那你是怎麼對他的?”
爸爸哭了,情緒崩潰。
“我能有什麼辦法,是我願意這樣的嗎?”
“我冇有那晚的記憶,我也很痛苦,我也很糾結。”
“玉姝,你保護了我五年。真的要放棄這段感情嗎?”
媽媽隻是痛苦的閉上了眼。
“我心疼你,所以我不能告訴你真相,謊言也是為了保護你。”
“直到現在,我也狠不下心來怪你。”
“但我真的冇有辦法接受自己愛你。”
爸爸放聲痛哭。
“我知道錯了,我已經將柳如煙殺死在蜂窩,我已經給小宇報仇了。”
我小小的鬼魂,在天空上盪來盪去。
看著爸爸的一顰一笑,看著他失聲痛哭。
到底什麼是親情呀?
我明明流著爸爸的血,是她的親生骨肉,可爸爸卻這麼的討厭我。
爸爸還在不停訴說著她和媽媽的曾經。
我聽著酸澀難耐。
他們曾經很幸福,卻因為我的到來變得痛苦萬分。
我也不想當一個壞孩子。
爸爸,我也想愛你。
9.
我被裝在了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裡。
貢品上有各種各樣的奶皮子糖葫蘆。
唉,早就說過了,我不喜歡吃糖。
我是想爸爸過的甜一點,開心一些。
爸爸還是時不時來找媽媽。
他帶來了曾經的情書,字字訴說著他們的愛戀。
我看著他們的愛情故事,已經熟讀於心。
十九歲青澀的爸爸就遇見了媽媽。
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牽手散步,人人都羨慕他們。
直到大學畢業,在爸爸跟媽媽求婚的那天晚上,爸爸被多人羞辱了。
醫生說爸爸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失去了那晚記憶。
媽媽想要爸爸徹底忘記那段痛苦,便說自己下了迷藥。
於是爸爸恨媽媽入骨。
知道內情的如煙趁亂勾引了爸爸,想要得到宋家的錢財。
還有所謂的狗血三角戀情。
在那段編造記憶的驅使下,爸爸恨透了媽媽。
可我是他的親骨肉,他還是選擇愛我。
但我給他的糖卻成為刺向他的利劍。
他對媽媽的恨在那一刻被激發出來,全部釋放在了我的身上。
爸爸,小宇被采蜜的時候好疼。
但小宇不會怪爸爸的。
我知道,爸爸也很痛苦。
媽媽經常看著我的骨灰髮呆,帶我去看了全世界的海洋。
“小宇,你還這麼小,媽媽答應過你,帶你看海,海美嗎?”
我點點頭。
媽媽,大海很美。
但小宇想你了。
爸爸見過媽媽後,整天沉浸在痛苦中。
他交出了宋氏的所有股權和房產。
“玉姝,這是我欠你的。”
媽媽冇說話,也冇有拒絕。
爸爸的表情逐漸變得灰敗。
看見爸爸交出股權,其實我很開心。
因為我又可以看見媽媽意氣風發的樣子。
而不是垂頭喪氣,要被很多人欺負。
爸爸整日垂頭喪氣,常常看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發呆。
有一天晚上,我看見爸爸登上了高樓,起身一躍,變成了一張肉餅。
隨即,我看見爸爸也變成透明的,朝我揮著手。
我連忙跑開。
我害怕爸爸又把我拿去采蜜。
我害怕再變成糖葫蘆,又被大黃蜂蟄。
我又飄到媽媽腦袋上去。
媽媽聽見爸爸的死訊,我以為他會哭,會難過。
可爸爸隻是淡淡地發著呆。
她抱著我的骨灰盒,跟我聊著天。
“小宇,你是不是見到爸爸了?”
我點點頭。
是啊,媽媽。
但我不想見到爸爸,我害怕她。
媽媽聽不見我的聲音。
她接手宋家企業後,宋氏也成了京市龍頭。
媽媽又成了那個首富媽媽。
我也走向了奈何橋。
走進忘川河時,鬼姐姐問我在凡間有冇有什麼心願。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希望媽媽能開開心心。
每天都能有最好吃的糖果。
還有,下輩子。
在做我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