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仙佛：我以法身鎮人間 第1965章 酒逢知己，雖死無悔

陳默連續兩次精準道破酒中大道的境界真意，不僅讓酒真人欣喜若狂，也使得孫悟空、薑玄等人信心倍增。

眼見酒真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開啟下一重考驗，眾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一個個暗下決心，這次定要深思熟慮，爭取能悟出些門道來，總不能每次都全靠陛下陳默一人。

“好！好！好！”

酒真人連道三聲好，紅光滿麵，興奮地搓著手，那眼神熾熱得彷彿要將陳默融化，“陳小友連過兩關，深得吾心！老夫這酒中大道，沉寂萬載，今日竟覺後繼有人了！”

“來來來，我們這便開啟第三重考驗！”

他話音落下，也不見如何動作，隻是提起那硃紅酒葫蘆輕輕一晃。

眾人隻覺周遭景象再次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空間法則悄然流轉。

那簡陋的寒舍、紅泥火爐、窗外靜謐的風雪，如同褪色畫卷般悄然隱去，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撲麵而來的，明媚盎然的春色。

眾人彷彿瞬間跨越了時空，置身於一座精巧雅緻的園林之中。

遠處亭台樓閣掩映在繁花翠柳之間，飛簷翹角若隱若現。

近處一條小溪蜿蜒曲折，流水潺潺。

陽光和煦，微風拂麵，帶來桃李的芬芳氣息。

此刻，他們正圍坐在一處開闊的臨水涼亭內，亭中玉石桌上已擺滿了各色鮮果與糕點，色澤誘人。

而涼亭之外，溪流旁數名身著輕薄綵衣的俏麗的少女正在嬉戲。

她們赤足涉水，白皙的腳踝冇入清涼的溪流，相互潑灑，發出銀鈴般純粹歡快的笑聲。

有的則提著裙角，追逐彩蝶，身輕如燕，在花叢間穿梭。

也有三三兩兩倚在垂柳之下，低聲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眼波流轉間，純真與嬌憨並存，令人心醉。

與第二重“微醺”之境中那些訓練有素、媚骨天成的舞姬不同，這些少女充滿了自然活力與青春氣息。

同時，空氣中瀰漫的酒香也發生了顯著變化，不再是“綠蟻”的清新。

也不是“微醺”時的醇厚。

而是變成了一種更為馥鬱甘甜，層次豐富的氣息。

令人聞之便覺口舌生津，身心舒暢，忍不住想要融入這歡快的氛圍之中。

“諸位小友，且看眼前！”

酒真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陶醉的意味，他不知何時已換上了一身更為輕便飄逸的春衫。

手中依舊提著那硃紅酒葫蘆，笑吟吟地看著眾人，眼神中帶著幾分考校之意，道：“春光爛漫，好友在側，美人同遊，酒意漸濃……此情此景，爾等覺得，老夫這酒中大道第三重，該是何等境界？又該以何名之？需道出那最精準的‘狀態’。”

考驗已出，眾人連忙凝神觀察起來，認真思索，不敢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陳默神色平靜如水，目光淡然地掃過這滿園春色，以及嬉水弄花的少女。

同時聞著亭中那壺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美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這一刻，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浮現。

但他並冇有急於開口，而是選擇靜觀，決定還是先將機會留給柳玄風等人。

畢竟他已有自己的大道，犯不著跟柳玄風和國師薑玄等人爭搶。

太欺負人了！

此刻，孫悟空看著那些嬉鬨的少女，也想加入進去一起嬉戲。

隨後嗅了嗅那香甜的酒氣，頓時就覺得渾身舒暢，忍不住嚷道：“俺老孫看出來了！這次不是坐在屋裡乾看著了，是出來遊玩後的身心舒坦！連酒也變得更香更甜了，就像……像蟠桃園裡熟透了的仙桃酒！”

“那些女娃娃玩得開心，無憂無慮，俺看著也高興，心裡癢癢想跟著一起去耍！老真人，這重境界，是不是叫‘同樂’？或者‘暢遊’？主打一個開心？”

酒真人聞言，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隨後目光轉向眉頭微蹙的柳玄風，顯然孫悟空的答案……他不太滿意。

柳玄風在仔細感悟道韻，見酒真人目光望來，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此境春光和煦，溫暖宜人，流水潺潺，生機不絕，少女嬉戲，天真爛漫。”

“三者交織，一派天然趣韻，酒意亦隨之變得甘醇甜美，令人心曠神怡，陶然忘機。”

“相較於前兩境的‘內斂’與‘朦朧’，此境更顯‘外放’與‘明朗’，情緒更為直接飽滿。晚輩以為，或可稱為‘怡然’之境，取心曠神怡，與自然同樂，安然自得之意。”

“不錯！”

酒真人捋須輕笑，稍微有些滿意，可以說……確實有幾分悟性。

不過這個答案他還是不滿意，於是又看向國師薑玄。

柳玄風神色一黯……又不對？

他自認為很貼近了纔對，這酒真人……會不會酒道境界跟這考覈不符啊？

不然冇道理一錯再錯。

國師薑玄撫須，麵對酒真人的目光，便習慣性地從天地氣運的角度分析：

“正所謂春主生髮，陽氣上升，萬物復甦，欣欣向榮，此境氣息活潑躍動，生機勃勃，循環往複。酒香甘馥，似能引動人體內生機，令人忘卻煩憂，自然而然地想要融入這天地勃發的生機之中。”

“老夫以為，此境可名‘融春’，寓意身心與春日景象、與那生機盎然的酒意相融合，不分彼此。”

酒真人微微頷首，道：“有幾分深意與道理，不錯！”

下一刻目光看向諸葛陣。

“……”

國師薑玄見酒真人直接扭頭，當時就忍不住想要爆粗口。

這老傢夥……難道自己又錯了不成？

不可能！

他不信還有誰的見解有他這麼深奧。

“真人莫急，容我再觀摩觀摩……”

諸葛陣冇想到酒真人這麼急，加快感受速度。

他目光銳利，盯著那曲水流觴的走向和少女們看似隨意，實則隱隱暗合某種自然韻律的嬉戲路徑，而後若有所思，欣喜道：

“有了，此境佈局，看似隨意灑脫，實則暗藏章法，流水、花木、人物、酒香，乃至光影變化，彼此呼應，氣機交織，構成一個和諧、圓滿而充滿生趣的整體，暗合陣道中‘生生不息’之陣理。”

“身處其中，不自覺便被這和諧氛圍感染。此境……或可稱為‘和鳴’？取萬物和諧，共鳴歡愉之意，酒真人……晚輩的分析如何？”

酒真人頻頻點頭，大笑道：“不愧是陣道天驕……”

“哈哈，果然如晚輩所料……”諸葛陣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就知道……

然而，酒真人卻是話鋒一轉：“再仔細感受感受……”

“啊？”

諸葛陣臉上的笑容僵住。

大聖跟國師薑玄見狀，不由地樂了，眾人的目光也跟著酒真人，落在了猿鴻身上……

此刻。

猿鴻正看得眼花繚亂，隻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痛快，體內氣血都似乎活躍了幾分，見大家看向他，便哈哈大笑道：

“這地方好！敞亮！熱鬨！酒聞著也好喝！看得俺老猿心裡痛快，想蹦想跳！”

“老真人，這重境界，乾脆就叫‘痛快’！直接明瞭！”

噗！

“猿鴻，你這……”國師薑玄忍不住拍大腿，他跟著進來乾什麼？

齊天大聖笑道：“本以為俺老孫夠直白了，冇想到你比俺老孫更牛！”

“……”

猿鴻撓了撓頭。

他確實不太擅長……

陳默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裡，臉上也不由地浮現出一抹笑容。

雖說他們還是未能觸及酒真人想要的答案，但感悟思索，何嘗不是修行的一部分。

挺好！

就在這時。

秦雨柔柔聲道：“酒真人，此境美好，彷彿讓人忘卻了修行路上的艱辛與塵世煩擾，隻覺得春光正好，年華正好，好友相伴，酒不醉人人自醉，隻想沉醉於此間溫柔……或許……可稱為‘忘憂’？”

陳默愣了一下。

忘憂？

是挺好！

可……酒真人要的顯然並不是這個。

與此同時。

酒真人聽完眾人的答案，臉上笑容不減，並給與讚賞道：“不錯，不錯！同樂、怡然、融春、和鳴、痛快、忘憂……都很好！”

“諸位小友果然悟性非凡，心思玲瓏，感受真切！能從不同角度闡釋此境妙處，說得都很有道理，觸及了此境的某些側麵……”

他話鋒一轉，眼中卻依舊帶著一絲未能儘興的探尋，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些許引導：“然而……諸位所言，或重其表象，或重其感受，或重其機理，卻依舊未能完全點出此境最核心的那種因酒而生的‘狀態’啊。”

“那種酒意到了何處，心境隨之變化為何種微妙境地的關鍵之處。”

最後。

他帶著期盼的目光，看向始終保持沉默的陳默身上，語氣熱切道：“小友，他們都試過了，各有見地，但還是差了點意思。”

“春光、美酒、遊園、嬉春仕女……此情此景，在你看來，這第三重酒境，究竟該是何等境界？那點睛之筆，又在何處？”

陳默就知道酒真人等的是自己的答案。

於是他迎著酒真人迫切的目光，緩緩起身，走到亭邊，目光掠過嬉水少女和爛漫春光，然後轉身，聲音沉穩道：

“此境，確有‘同樂’之形，具‘怡然’之感，含‘融春’之理，顯‘和鳴’之韻，讓人‘痛快’欲‘忘憂’。”

他先是肯定了眾人的觀察，但隨即話鋒一轉，說道：“但是，其核心，應該並不是‘同樂’，‘怡然’，也不是‘痛快……。”

他頓了頓，在眾人的矚目中，說道：“第三重，我覺得當為……淺醉。”

“淺醉？”

酒真人身體猛地一震，手中酒葫蘆都微微一顫，眼中精光爆射。

彷彿聽到了夢寐以求的兩個字，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不同。

陳默頷首，當下更是吟道：“九環寶帶雖耀眼，卻不及君顏之紅……”

他引了一句，繼而以一首意境更為開闊的詩詞來深入詮釋此境真意：

“閒愁如飛雪，入酒即消融。

好花如故人，一笑杯自空。

流鶯有情亦念我，柳邊儘日啼春風。

九環寶帶光照地，不如留君雙頰紅。”

吟罷，他從容闡述道：“由‘小酌’之始，初識酒趣；經‘微醺’之朦朧，情思萌動；至此境，酒意漸深，已入‘淺醉’。”

“然此‘醉’，非是酩酊大醉，神智昏聵，而是酒力恰到好處，身心舒暢，興致勃發，對外界的感知變得格外敏銳而美好。”

他指向園中光景，繼續說道：“眼前春光爛漫，視之如‘故人’般親切。流水潺潺，宛若故人知己笑語相伴。流鶯啼春，更覺其有情，為我歡歌。”

“於此‘淺醉’之境中，心中些許閒愁便如雪花入酒，瞬間消融無蹤，心懷暢然，歡愉滿溢，故而‘一笑杯自空’，飲得自然，笑得開懷。”

“此等‘淺醉’，令人麵色微紅，神思愈發活躍愉悅，眼中萬物皆著我之色彩，倍感親切可愛。心中暢快，看什麼都是好的。”

“所謂‘九環寶帶光照地，不如留君雙頰紅’——世間外物之華貴榮耀，怎及這‘淺醉’帶來的滿麵紅光，內心充盈的歡愉與勃勃興致？”

“我覺得，此境之核心狀態，便在於這酒意恰到好處，興致勃發，與景相融，與情相合，愁緒消融，歡笑自生的‘淺醉’！”

陳默話音落下的瞬間，涼亭內外，那明媚的春光、嬉戲的少女、潺潺的流水、啼春的流鶯……一切景象才迅速淡化，消失，聲音也戛然而止。

眾人再次回到了那間點著紅泥小火爐的簡陋寒舍之中，窗外依舊是那片寂靜的，彷彿永恒不變的風雪夜。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愈發醇厚複雜的酒香。

酒真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彷彿神魂還停留在那春光瀲灩、淺醉歡愉的意境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反覆咀嚼著陳默那句“九環寶帶光照地，不如留君雙頰紅”以及“好花如故人，一笑杯自空”等句。

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恍然，再到無比的激動與狂喜，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他忍不住發出暢快淋漓的大笑，笑聲震得火爐中的火焰都搖曳了幾下。

而後更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道：“淺醉！好一個淺醉！好一個愁如雪融，一笑杯空！流鶯知意，好花如故……是了！是了！就是這般！就是這般恰到好處的歡愉，就是這般興致勃發，看什麼都美好的狀態！”

“一切景語皆情語，一切情語皆因這‘淺醉’而生！”

他激動地衝到陳默麵前，緊緊抓住陳默的手臂，感慨道：“小友！你……你莫非是老夫肚裡的蛔蟲不成？！”

“不！你簡直是老夫萬載前的知音！是這酒中大道的化身！連‘淺醉’之境那最微妙的‘狀態’，你都能如此精準道破，甚至以如此貼切，如此傳神的詩詞詮釋得淋漓儘致！”

“老夫……老夫真是……”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看著陳默，像是看著一件稀世珍寶。

而孫悟空與薑玄、柳玄風、諸葛陣、秦雨柔、猿鴻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徹底被陳默的洞察力所震撼。

他們方纔各自感悟，自覺已有所得，但與陳默這“淺醉”二字一比，頓覺隔靴搔癢，未能觸及最核心的東西。

“師……師父……”

孫悟空咧著嘴，半天合不攏，撓著頭道，“您這……連酒真人萬載前喝酒時，是臉紅還是臉白，是開心得想笑還是想哭都知道？這也太離譜了！俺老孫算是服了！”

薑玄長歎一聲，臉上滿是歎服與敬畏，對著陳默微微躬身：“陛下之能，真是深不可測……老夫等絞儘腦汁，觀其形，感其受，析其理，所思所想，自認為已然不錯，但與陛下所言這直指核心狀態的‘淺醉’二字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相差不可以道裡計。”

柳玄風眼神複雜，既有對陳默近乎妖孽的悟性的敬佩，也有一絲對自身劍心感知是否夠敏銳的反思。

諸葛陣更是喃喃道：“陳師……您是不是早就修行過這酒道？不然怎會對其每一重境界的微妙狀態領悟得如此透徹，彷彿親身經曆，親手製定一般？”

酒真人也從狂喜中稍稍冷靜，聽到諸葛陣的話，不由得心生疑慮。

他仔細感知陳默周身氣息，神識細細探查，眉頭微皺，疑惑道：“陳小友，你……你實話告訴老夫，你是否也曾精研過酒道？或者，得到過其他上古酒道大能的完整傳承？”

“否則，怎會對老夫這獨辟蹊徑，自成一格的酒道瞭如指掌，連續三境，不僅名號分毫不差，連其中神髓狀態都把握得如此精準到位？”

陳默麵對眾人疑惑的目光，淡然搖頭，語氣平靜如初：“未曾。陳某此前，並未專門修行過任何酒道傳承，亦未得他人傳授此道。”

“是麼？”

酒真人感知再三，確認陳默體內並無其他酒道傳承的獨特印記或同源氣息。

其氣息純淨淵深，磅礴浩大，卻與自己的酒道本源並無直接關聯。

這讓他更加驚疑不定，同時也激起了心中更大的期待。

或許……陳默能夠全都答上來呢？

酒真人眼中閃爍著不服輸又見獵心喜的光芒，道：“既然未曾修行，那便是天賦異稟，與老夫之道天生契合，是大道為老夫送來的衣缽傳人！”

“老夫不信邪！這第四重考驗，更為幽微深沉，定要看看小友你是否還能如此精準地道破！”

說罷，他不再給眾人過多思考回味的時間，袖袍猛地一揮，帶起一陣凜冽的酒風！

寒舍內的景象再次劇變！這一次，不再是白日的絢爛風光，而是換成了幽深靜謐的夜色。

一輪皎潔得近乎完美的明月高懸天際，清冷銀輝如水銀瀉地，灑滿大地。

眾人彷彿瞬間挪移，置身於一處孤高開闊的山巔平台。

平台中央，僅有一張古樸石桌，幾方冰涼石凳，桌上擺著素雅酒壺與幾隻玉杯。

夜風微涼，帶著山間特有的鬆柏草木清氣，沁人心脾。

而那輪明月，在酒真人神通之力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碩大、明亮。

清輝凝聚，彷彿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清冷的月輝，與桌上酒壺中散發出的酒香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孤高、靜謐，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思念，寂寥與豪邁的複雜氛圍。

“第四重考驗，便是此境！”

酒真人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引導人沉浸其中的磁性，“明月在天，山風在側，此身孤影，獨飲……亦或對影成三人？此境，又當為何種酒境？何種狀態？”

這一次，不等眾人嘗試回答，酒真人便率先執壺，為每人都斟上一杯。

那酒液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澤，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光芒，香氣內斂。

他笑道：“飲下此杯，身臨其境，自有體會。放心，無論能否答對，此酒乃老夫采集月華精粹所釀，對爾等道行，神魂皆有莫大裨益，堪比仙丹靈藥！”

眾人感受到杯中酒蘊含的強大而精純的靈力，知道機緣難得，紛紛舉杯飲下。

酒液入喉，初時感覺並不強烈，隻是微涼順滑。

但很快，一股深沉浩瀚的力量便自丹田氣海化開，如月華流淌，溫和卻堅定地流向四肢百骸，滋養肉身，鞏固道基，浸潤神魂。

甚至連對天地規則的感悟都隱隱有所觸動和提升。

眾人彼此相視一眼，暗歎……果然神效非凡。

然而，一杯飲儘之後，麵對這第四重考覈的意境，薑玄、柳玄風等人卻是眉頭緊鎖，苦苦思索。

有了前三次的經驗，他們深知這命名絕非易事，必須精準捕捉到那種獨一無二的、因酒而生的“狀態”。

可“明月”、“獨飲”、“山巔”、“孤影”……這些意象組合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太多……

他們一時間也難以把握那最核心的狀態。

孫悟空撓著頭，看著那輪彷彿獨霸夜空的月亮，又感受著周身清冷的風，硬著頭皮道：“一個人在這山頭頂上喝酒看月亮？連個說話的都冇有？俺老孫覺得有點孤單冷清……這酒喝著心裡也沉甸甸的。老真人，酒道第四境是不是叫‘獨酌’？”

酒真人笑而不語。

薑玄則沉吟道：“山巔對月獨飲，視野開闊，易生宇宙浩瀚、自身渺小之感，亦或勾起思鄉、懷遠之情，乃至對大道孤獨、前路漫漫的體悟……”

“此境或可稱‘對影’，取‘對影成三人’之意，或直接稱為‘感懷’？”

“挺好！”

酒真人頗為滿意，臉上帶著笑意。

他知道眾人的感悟越來越深，這是好事……

這時，柳玄風緩緩說道：“這次的酒意比‘淺醉’更深，更沉，心神徹底沉浸其中，不為外物所動。”

“情緒不似‘淺醉’之歡愉，更為深沉。此境狀態，或可稱為‘沉凝’。”

“不太對！”

酒真人搖了搖頭，這個感悟比國師差了不少。

隨後諸葛陣和猿鴻也是各抒己見，一個說是“望月”，一個說是“靜思”。

但都顯得有些把握不準，難以精準描述那獨特的醉態。

酒真人捋須聽著，臉上依舊帶著笑，卻明顯少了幾分之前的熾熱期待。

他目光掃過苦苦思索、難以定論的眾人，最終直接跳過他們，落在了自飲自酌，神色依舊平靜，彷彿與這月夜山巔融為一體的陳默身上。

他歎了口氣，笑道：“罷了罷了，看來這第四重意境，對諸位小友而言，還是過於幽微晦澀，難以言表。陳小友，還是你來吧，莫要再吊老夫胃口了！老夫這顆心，可是懸著呢！”

眾人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些許尷尬和無奈，滿腦子黑線。

他們確實已經儘力感知揣摩，但這酒真人的大道意境，實在是過於玄妙精深。

層層遞進，每一重的狀態都微妙難言。

“真人淨出難題，一題難過一題……”

陳默放下酒杯，目光隨之投向那輪彷彿近在咫尺，清輝無限的明月。

隨後看了看眼中帶著期盼與一絲緊張的酒真人，緩緩開口道：

“此境，確有孤高之形，含感懷之思，具沉凝之態。”

他先點出國師薑玄等人所見，隨即話鋒一轉，道：“然，其核心狀態，非‘獨酌’之寂，非‘對影’之虛，亦非‘感懷’之泛。”

他聲音微頓，繼而堅定地說道：“第四重，當為……‘沉醉’。”

“你……”

酒真人瞳孔驟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緊緊盯著陳默。

而陳默則繼續闡述，語氣中帶著一絲洞悉往事的瞭然與共情，道：“在此中秋之夜，月華最盛之時，酒真人你孑然一身，登臨山巔，舉杯向青天，並非為了單純的顧影自憐，而是懷揣著對遠方摯友的深切思念，或是追尋那渺茫大道的執著信念，心中執念難消，唯有藉助酒力，痛飲不休，直至東方既白。”

“於這深沉醉意包裹之中，心潮澎湃，於是有了酒道的這第四重感悟……”

他略微停頓，接著說道：“由‘小酌’起始，經曆‘微醺’之朦朧情動，‘淺醉’之歡愉勃發，至此境，酒意已深，如潭水幽深，心神徹底沉浸其中，難以自拔，是為‘沉醉’。”

“此醉，意識並未完全迷失渙散，反而在深沉酒力的激發下，思緒萬千，情感澎湃如潮……”

“好！好一個‘沉醉’！”

酒真人猛地一拍石桌，激動得鬚髮皆張，石桌嗡鳴作響。

他眼中竟隱隱有淚光在月光下閃爍，“你……你連老夫當年在中秋月夜，於此山巔之上，思念那位已逝的故友，心中鬱結，痛飲悟道的情景都……都彷彿親眼所見！”

“陳小友，你……你簡直神了！”

“你莫非還能窺見過去時光不成？”

他指著陳默，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這‘沉醉’之境，你再次說中！分毫不差！那狀態，正是心神徹底沉入酒意與思緒之中，與外景深度融合，正是‘沉醉’！”

連續四次被陳默精準道破境界真意，甚至連當年悟道時的具體情景與心境都一語道穿，酒真人心中的震撼已達頂點。

他不再懷疑陳默是否修行過類似酒道，而是開始嚴重懷疑，陳默是否擁有洞察過去時光片段的能力。

孫悟空等人已經近乎麻木了，隻剩下對陳默如滔滔江水般的崇拜。

薑玄撫著胸口，感覺自己的認知一次次被重新整理重塑。

秦雨柔看著自家夫君，美眸中異彩連連，滿是自豪與傾慕。

“哈哈哈！好！非常好！”

酒真人大笑過後，情緒更加高漲，興致勃發，“老夫今日倒要看看，小友你能連續破局到第幾重！這第五重考驗，來了！”

他袖袍再揮，月夜山巔的景象瞬間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

這一次，眾人彷彿置身於一間陳設極為簡單，甚至有些粗獷的林中竹屋之中。

竹屋簡陋，四壁透風。

窗外月色如水，山林寂靜，偶爾傳來幾聲夜梟啼鳴。

桌上有酒，酒罈更為粗獷，但氛圍卻與之前的“沉醉”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深沉執念與孤高寂寥，多了幾分隨性自在、返璞歸真的意味。

酒香也變得更為濃烈、奔放、直接，帶著一股山野的豪邁與不羈之氣。

“第五重！”

酒真人目光灼灼，如同兩盞明燈，死死盯著陳默，不給陳默半點思考的時間，直接問道：“此境，又當如何？那種狀態，可能捕捉？”

眾人這次徹底學乖了，一個個都緊閉嘴巴，眼觀鼻，鼻觀心，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陳默。

顯然是不打算再班門弄斧，自取其辱了。

酒真人見大家不說話，不由哈哈一笑，心情極好：“無妨無妨，我不急陳小友了，大家都玩玩，隨便給個答案，必有機緣！說說看，也讓老夫聽聽不同的見解。”

薑玄等人相視苦笑，知道躲不過了。

這酒真人還真的是想讓他們陪他玩玩……於是一個個繼續硬著頭皮，搜腸刮肚說了幾個如“狂飲”、“放達”、“山居”、“野趣”之類的答案。

但語氣都顯得底氣不足。

可以說隨著考覈的加深，難度也在飆升，他們的水平開始直麵下降……

酒真人捋須聽著，隻是輕笑搖頭，知道這些人跟不上節奏了。

所以目光便直接跳過了他們，再次期待地看向陳默，眼神灼熱。

陳默麵對酒真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目光掃過這簡陋竹屋，感受著那狂野的酒香與自然的氛圍，淡然開口道：

“第五重，應是——‘酣醉’。”

“酣醉？”

“沉醉後是酣醉？”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隨後就見陳默信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山林月色，說道：“由‘沉醉’的深沉執念，到這一步，酒意更進一層，已達‘酣暢’之極，謂之‘酣醉’。”

“此醉，意識更為放鬆舒展，近乎物我兩忘，隨心所欲，不拘形跡。”

“此境的核心狀態，在於酣暢淋漓，身心徹底放鬆，與自然合一，隨心隨性，了無掛礙的‘酣醉’狀態。是放縱，更是解脫。”

“酣醉……放縱……解脫……”

酒真人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複雜的歎息，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

“第五重‘酣醉’，再中！”

他冇有過多解釋什麼，中了就是中了！

隻能說……陳默的悟性太過變.態，徹底上道。

但現在還是第五境，他想知道……陳默到底能夠感悟到多少境。

不待眾人從這接連不斷的震撼中回神，酒真人已是迫不及待，袖袍狂舞，周身酒氣澎湃如潮，引動空間法則劇烈波動，道：“第六境！看好了！此境又是一變！”

景象再變！

眾人彷彿瞬間從清幽山野被拋入了一處熱鬨喧囂的市井酒肆之中。

時值正午，陽光透過窗戶顯得有些熾烈，酒肆內人聲鼎沸，劃拳行令聲、談笑聲、碗碟碰撞聲不絕於耳。

各色人等聚集於此，觥籌交錯，汗氣、酒氣、油炸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濃鬱的、真實無比的煙火人氣。

尤其還有不少飲酒的女子，英姿颯爽，與漢子們舉杯痛飲，很是狂野霸道。

此景中的酒香也變得極為濃烈、霸道、沖鼻，帶著一種極易上頭的烈性，就彷彿一團火，能瞬間點燃情緒。

“第六境！此乃何境？！那種在喧囂中的極致狀態又是什麼？！”

酒真人聲音都因為過度興奮而帶著一絲沙啞，目光死死地盯著陳默。

陳默立於這喧囂鬨市之中，神色依舊不變，彷彿周遭的熱鬨與他內心的平靜是兩個世界。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在酒真人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淡然開口，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第六重，是為……‘酩酊’。”

他目光掃過這熱鬨的酒肆，看著那些麵紅耳赤，放聲談笑的酒客，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正午時分，市井喧囂，我與他們同飲美酒，沉醉於酩酊大醉之中，一曲狂歌，在這酒壚之前肆意迴盪，何懼他人眼光？”

他想了想，進一步說道：“此等境界狀態，應當是萬載前的酒真人，你曾遊曆在此處繁華之地中。”

“此地充滿了人間煙火，熱情的男男女女女酒客們，常在夜晚來此沽酒，他們豪爽霸氣，笑語嫣然，沉醉於酩酊大醉之中，而後悟到的酒意中，也增添了幾分世俗的鮮活與生動。”

陳默認為這些其實景象，都是酒真人豐富經曆的一部分，也是他酒道境界一步步提升、由內而外、由雅入俗又超脫其上的關鍵所在……

“由‘酣醉’境的隨性自然，到此境，酒意已達頂峰，為酩酊大醉……此時神思亢奮，行為放達，不拘禮法，不避世俗，於這鬨市煙火之中亦可狂歌痛飲，徹底融入這市井百態之中。”

酒真人每聽陳默說出一句，眼睛就更亮一分。

聽到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手舞足蹈，“全中！全中啊！陳小友，你……簡直是老夫唯一的知音！”

“這‘酩酊’之境的狀態，正是老夫當年於市井喧囂裡酩酊大醉，狂歌度日的經曆與心境……好，好！”

連續六境，被陳默毫無偏差地一一破開。

而且每一次都精準地指向了他當年悟道時的具體經曆、心境以及那最核心的醉酒狀態。

而他也是將醉酒的狀態當做境界之名……返璞歸真的簡單。

然而柳玄風與薑玄等人，說的固然貼切，但始終冇有返璞歸真。

隻有陳默……用人飲酒的狀態，來詮釋酒道的境界，與他完美契合。

所以，酒真人心中的震撼已然無以複加，看向陳默的眼神，充滿了激動、狂喜、難以置信。

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找到靈魂歸宿般的親切感。

“第七重！我們繼續來看第七重！”

這時，酒真人更加激動難耐，他雙手急速結印，周身酒氣澎湃如龍，整個寒舍空間都開始劇烈震盪，景象飛速模糊、轉換！

……

這一次，眾人彷彿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雲霧繚繞的巨大山脈之巔。

山風獵獵，如同刀鋒般刮過，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

四周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友人身影佇立，但麵容不清，氣息壓抑。

石桌上酒罈林立，壇口敞開，酒氣沖天，氣氛卻帶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以及一種欲要掙脫一切束縛，打破所有規則的極致狂放與悲憤。

酒香變得無比濃烈、辛辣、暴烈，甚至帶著一絲灼喉的苦澀，卻又蘊含著一種決絕的、不惜一切的力量。

“第七境！核心狀態為何？！！”

酒真人死死盯著陳默，聲音因為激動和往昔情緒的翻湧而帶著明顯的顫抖，雙眼微微泛紅。

陳默立於這山巔烈風之中，青衫拂動，身形卻如磐石般穩固，眼神深邃如星空，彷彿能容納一切狂瀾。

他深吸一口氣，在知道酒真人的酒道境界，其實就是一個嗜酒如命之人的醉酒狀態後，便想都冇想，直接說道：

“第七重，當為——‘顛狂’！”

他迎風而立，吟出那絕世名句：“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字句如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吟罷，他直接點明此境‘癲狂’的核心：“此乃酒真人你當年於此山與幾位摯友相聚時，因修行之路突逢重大挫折，感覺大道難期，前路似乎已斷，心中積鬱難平，而借酒消愁的極致抒發！”

“你們感歎人生易老，時光蹉跎，自身悟性似乎總差一線，前路茫茫不見光明，故而放浪形骸，於這顛狂醉意之中，發泄那積壓已久、浩蕩如海的‘萬古愁’！是悲極而狂，是憤而縱酒！”

“由‘酩酊’之放達不羈，至此境，酒意與極端失落、悲憤、不甘的情緒結合，皆達頂點，衝破理智的堤壩，是為‘顛狂’。”

“此醉，已近乎失去理智的邊緣，是情緒的總爆發，是借酒力對自身困境、對天地不公、對命運弄人的一種最激烈、最直接、最不計後果的抗爭與宣泄。”

“核心狀態在於酒意與極端情緒緊密結合，達到行為失控、情感徹底爆發、近乎瘋狂的‘顛狂’狀態。”

陳默此時眼眶也微微泛紅。

他不由地想起前世妻女離他而去，他心中的不甘與執念，借酒消愁的一幕幕，何嘗不是與酒真人的經曆契合？

“顛狂……與爾同銷萬古愁……修行受挫……大道難期……萬古愁……”

酒真人聽著陳默的闡述，尤其是最後那句“與爾同銷萬古愁”，彷彿一柄積蓄了萬載力量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他塵封萬載的心門之上。

往昔的一幕幕畫麵，如同決堤洪水般湧上心頭……

至交道友的歎息離去，自身瓶頸的堅不可摧，那無數次衝擊更高境界卻徒勞無功，看不到絲毫前路的迷茫與深入骨髓的痛苦。

以及那一次次借酒澆愁，直至神智昏聵、言行顛狂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偽裝與平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

“嗚嗚……哈哈哈……是啊……萬古愁……好一個萬古愁！銷不掉的萬古愁啊！”

酒真人先是如同孩童般低聲啜泣，肩膀聳動，繼而變為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酸楚、悲涼、釋然。

複雜的情緒交織，眼淚肆無忌憚地流淌而下，打濕了衣襟，哽咽道：“陳小友！你懂我！你真的太懂我了！”

“這‘顛狂’之境的狀態，你再次說中！絲毫不差，就彷彿你就在當場，親眼目睹了老夫當年的狼狽、痛苦與不甘！親身感受了老夫的萬古愁啊！哈哈哈……”

他淚流滿麵，但卻是喜極而泣。

在這萬載孤寂之後，他終於遇到了一個能將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境界與狀態，都完美解讀出來的知音！

這不僅僅是悟性，更是靈魂的共鳴！

與此同時。

陳默這不同斷地連續破局，所散發出的那種彷彿無所不知、洞徹過去未來、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氣質，已經深深地震撼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國師薑玄，柳玄風、諸葛陣、孫悟空、秦雨柔、猿鴻，無不心神搖曳。

一個個看向陳默的目光充滿了無儘的敬畏與歎服。

冇有什麼比這連續七次，次次精準道破一位古仙大能最深層次的大道意境與心境狀態，更恐怖的事情了！

酒真人情緒劇烈波動，許久才緩緩平複下來。

他擦去臉上縱橫的老淚，看著陳默，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激動，有欣慰，有期盼，更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彷彿終於完成了某個重要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帶著些許哽咽，卻異常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懇切地說道：“陳小友……還有接下來的最後兩個考覈……”

他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的期待。

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行走了太久太久，終於看到了儘頭那觸手可及的光明。

而陳默，就是那個給他帶來光明的人。

“老夫……越來越期待，不，是堅信！堅信你能夠完全對上這最後兩境……若能如此，大道得傳，更有懂我之知音，老夫雖死……無悔！無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