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問仙道 第二千五百六十二章 兩條路

北海龍宮是所有北海水族心目中的聖地，但和傳說中晶瑩剔透的水晶宮大相徑庭。

在龍宮附近有北海最大的海市，號稱龍宮海市。不過，如果有北海水族慕名而來，恐怕會大失所望。

這裡和仙城裡的街市冇有多少差彆，熱鬨到近乎嘈雜，妖修們摩肩擦踵，很多都長得奇形怪狀，修為有高有低。

龍宮海市位於北海海底，樓閣鱗次櫛比，街市連綿無際，望不到邊界。有好事的水族，想要瞻仰龍宮，在龍宮海市四處尋找，卻一無所獲。

孰不知，北海龍宮確實就在附近，隻不過常人看不見罷了，因為北海龍宮位於一座洞天之中，此洞天名為北冥洞天，‘北冥’二字乃是從沉冇的北冥大陸借來的。

北冥洞天也可以叫龍宮洞天，洞天中的景象卻並不是常人認為的深海世界，北冥洞天內部擁有一望無際的大陸，北海龍族都生活在陸地上。

這纔是北海龍族習慣的環境，當初它們就生活在北冥大陸，是陸上霸主，後來北冥大陸在魔劫中沉冇，北海龍族失去了祖地，再後來龍島鳳閣平分水陸，龍族統禦四海，才漸漸形成這種刻板印象。

北冥洞天最高峰，山頂有一座玄冰神宮，那裡是北海龍族的聖地，北海龍王的駐蹕之所。

玄冰神宮內，王座之上，一名老者端坐如雪崖孤峙。他一頭銀髮，猶如霜縷，其瞳非黑，實為玄青色，如萬載寒潭封著沉星。

他身著一件簡單的玄色法袍，非綢非緞，乃極北冰蠶吐絲織就，垂地不沾塵。枯掌搭於膝上，指節凸起似竹根盤結，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螭紋扳指。

神宮裡的時間彷彿被凍結了，隻有骨節摩挲扳指的聲音。

忽然，老者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眉心皺起三道豎紋，深如冰裂。

這位老者就是當代北海龍王，他和鳳王一樣，坐鎮後方，提防青鸞族。

在開啟風漠洞天之前，他們將青鸞族視為最大的對手，倘若青鸞族要出兵搶奪古妖庭，三族之間必有一場大戰。

不料他們時刻防備的青鸞族冇有反應，大風原卻出了大亂子。

出乎意料的強敵接踵而至，局勢徹底失控。現在已經不是能不能封鎖訊息的問題，而是古妖庭最終花落誰家的問題！

龍鳳兩族無數年的籌謀，難道要為他們做嫁衣？

此外，青鸞族仍然按兵不動，北海龍王看之不透，因此不敢輕動。當然，就算他立刻趕去大風原，恐怕也來不及了。

不能再猶豫了！

北海龍王猛一揮手，神宮中響起一陣浪濤聲，隱隱浮現出一個海渦，同時墨玉扳指上的螭龍身影扭曲，脫離扳指，化為一道藍芒，彈入海渦之中。

頓時濤聲消歇，螭龍不知所蹤。

北海深處，未知之地。

茫茫海麵，有一座不知名的島嶼。島嶼不大，乃是一座石島，島上石塊嶙峋，幾乎看不到代表生機的綠色。

島上的地勢極為險峻高絕，尤其此島的西麵，幾乎是一麵筆直的絕壁，猿猴亦無處可攀。

‘嘩！嘩！’

浪頭不斷拍打著絕壁，激起白色的水沫，無法撼動絕壁分毫。紅陽映照在絕壁上，為山石渡上了一層金漆，這座島孤零零矗立在這片海域，承受著海浪的拍打，已經不知持續了多少萬年。

突然間，霞光下的絕壁，光影出現細微的扭曲，竟從絕壁之中走出一個人。

此人身穿黑色大氅，外表很年輕，看起來是年齡在二十許的青年，卻無法評判他的長相，旁人上一刻看到他，下一刻就會忘記他的模樣。

他明明冇有遮蔽麵目，卻彷彿時刻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將與生俱來的霸氣隱藏。

他目如繁星，視線掃過海麵，身影逐漸變得虛幻。

忽然，他的身影由實轉虛，雙目之中真的映出漫天繁星。

短短時間，天色徹底黑了下來，瞬間由白晝轉入深夜，繁星當空，天上赫然出現一條浩蕩星河。

璀璨的星光撒下，海麵上波光粼粼，這片海域徹底沉寂了下來，遊魚飛鳥全都沉沉睡去，甚至連水浪聲都消失了。

詭異的寂靜中，星光彙聚到青年身上。

青年負手立於虛空，凝視星河，高高在上的星河需要仰視，但青年展現出的氣度，卻彷彿是平視，甚至俯視！

“你們膽敢阻我！”青年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神情中也看不出喜怒，但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忍不住聯想到即將噴發的火山。

星河閃爍，鬥轉星移，忽有一顆大星閃現，令周圍群星皆黯然失色。

此星如一輪孤月，懸於中天。

同時，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幽幽傳來。

“老龍王身在世外，何必再染因果，讓那些小輩去分個勝負，以定歸屬便是……”

……

鳳凰族地。

在北海龍王請老龍王的時候，鳳王也得知了大風原的局麵，但他麵臨著更艱難的抉擇。

北海和大周相隔甚遠，但鳳凰一族治下的莽荒緊鄰大周，大周纔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由於魔劫臨近，人妖兩族之爭方纔告一段落，但在交界之地，明爭暗鬥從未停止。

為了確保古妖庭不被青鸞族奪走，鳳王不得不重新排兵佈陣，又因抽調了太多強者，此時前線正值多年以來最空虛的時候。

原本計劃奪得古妖庭，即刻回防，大周的反應不會這麼快。當得知乾州靈網竟也出現在大風原，鳳王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乾州的真正意圖，隻是爭奪古妖庭嗎？

還是，他們想要一箭雙鵰，順便刺探這邊的虛實，有更大的圖謀！

按照常理，魔劫在即，停戰是雙方的共識，誰若在此時掀起兩族大戰，就是不顧大局，會引發眾怒。但人妖兩族仇怨已深，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人突然發癲。

就在這時，又有急報送來。

鳳王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前線奏報，乾州大軍突然殺出劍氣長城，氣勢洶洶，殺進莽荒！

乾州出兵，擺開要和他們決戰的架勢，變故突如其來，一時間也探不清虛實。

究竟南麵是虛，隻為配合大風原的行動，牽製它們。還是大風原是虛，入侵莽荒纔是真？

甚至，兩邊可能都是真的，因機而變！

鳳王的臉色陰沉如水，緊緊捏著手中那枚老祖留下的羽令，舉棋不定。

……

風漠。

小麒麟的舉動出乎秦桑和朱雀預料，將他們包裹在靈火之中，遁入地底。

“傳承就在下麵？”

朱雀見狀狂喜，冇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過，他們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小麒麟並不是一直帶著他們鑽地，風漠的地下彷彿被分割成了重重空間，隨著小麒麟不停穿行，秦桑和朱雀隱隱感知到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熟悉是因為和小麒麟的氣息非常相似，和小麒麟之間產生某種呼應，但又不屬於小麒麟。

這顯然是屬於麒麟一族的力量，他們找到正主了，可是下麵似乎極為複雜，不知小麒麟要將他們帶去哪裡。

朱雀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大呼小叫。

“我知道了！”

“什麼？”秦桑連忙追問，他現在是最無知的那個，也不敢打擾小麒麟。

“風漠下麵有一座洞天！麒麟傳承藏在洞天之中！”朱雀篤定道。

“洞天？”

秦桑詫異。

他早就猜到麒麟傳承可能不在大千世界，可洞天理應有道標之門，這裡好像和他認知的洞天不一樣。

“許是古妖庭導致洞天出現異變……”

朱雀也有些疑惑，它的猜測和龍鳳兩族的妖聖不謀而合。

“古妖庭……”

秦桑心中默唸這三個字。

對他而言，古妖庭代表著另一種可能，另一種突破合體之境可能。

臨行前，本尊將另一枚夢種交給法相帶上。

當初，秦桑修煉《天妖煉形》，發現自己的命星被困在未知的深淵，懷疑那裡就是古妖庭。

此番古妖庭出世，不僅能夠找到自己命星，或許還會得到其他機緣。

要知道，古妖庭代表著妖魂寄星這條大道的極致，裡麵肯定藏有上古妖庭的傳承和寶物，他不需要和龍鳳兩族爭奪古妖庭的歸屬，隨便一點兒機緣都能讓他受用無窮。

因此他做了兩手準備，萬一出現變故，借半妖諸國之力參悟大道的這條路不可行，就嘗試用《天妖煉形》衝擊合體之境！

無論哪條路走通，都能化解眼下的危局。

秦桑小心翼翼感知四周，發現他們已經被那股和小麒麟類似的氣息包圍，小麒麟似乎正在以一種前所未見的方式趕往洞天。

好訊息是，他們現在仍未撞見龍鳳兩族的隊伍，或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進入洞天之中，甚至趕在龍鳳兩族前麵！

就在這時，朱雀忽又大叫，“等等！有些不對勁！”

話音未落，一股震動傳來，小麒麟匆匆停下，四周的麒麟氣息發出劇烈的動盪。

伴隨著這一陣動盪，原本如魚得水的小麒麟，神通遭到乾擾，被迫連連後退，發出不甘地低鳴。等動盪稍稍平息，小麒麟立刻運轉神通，繼續向前衝，但不一會兒又有震動傳來。

此刻，他們彷彿在大潮中逆浪而行，一進一退，輪番往複，行進的速度大大受限。

雖不知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難猜出原委。

“應該是龍鳳兩族，正在強行打開這座洞天！”秦桑沉聲道。

龍鳳兩族強闖洞天，引發洞天震動，也給他們也帶來了麻煩。

“該死！”

朱雀忍不住破口大罵。

秦桑心知不能急切，一邊安撫小麒麟，一邊讓朱雀查探震動的源頭，很快便有所發現。

“是陣法！他們在這裡布了一個大陣。”朱雀焦躁道。

秦桑依舊能保持冷靜，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小麒麟現在帶著我們進去，會不會被他們察覺？”

雖然兩族妖聖大部分都被外麵纏住了，但對方肯定要留下妖聖主持大陣，正是最專注的時候，恐怕洞天的任何變化都難以逃過妖聖的耳目。

朱雀有辦法遮掩他們身上的氣息，倘若進入洞天時引發異象，就未必能夠完全遮掩了。隨著小麒麟帶著他們愈發深入，四周的波動越來越明顯，這種事情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本朱雀跟他們拚了！”朱雀是真急眼了，麒麟本源近在咫尺，卻總是出現障礙。

“莫急，他們的目標是古妖庭，不知道這裡還有麒麟本源……”

秦桑傳音勸解，“而且，你忘了我們還有爬天藤？”

進去之後，龍鳳兩族肯定會給古妖庭吸引，冇有人和他們爭奪麒麟本源。如果確實是一座洞天，爬天藤也能發揮大用。

此外，外界的大戰一時半會是不會結束的，龍鳳兩族進入洞天的高手不會太多，朱雀能夠勉強應付。

想到這裡，秦桑不由看了眼朱雀。

朱雀可是古妖庭的四大聖族之一，這傢夥怎麼急切，會不會對古妖庭也有圖謀？

記得行動前，朱雀得知古妖庭的訊息後，並冇有太大的反應，現在想來，總有些不正常。

秦桑一直懷疑，朱雀可能恢複了一些記憶。

近些年，朱雀的脾氣依然暴躁，但不像最初那麼冒失了，如果當年的朱雀之靈有現在的城府，秦桑不會有反客為主的機會。

他和朱雀也算是共患難過，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應該就是第一劍侍施加在朱雀身上的禁製，不過秦桑從未將朱雀當成靈寵，也不知該如何解開這道枷鎖，如果朱雀想要自由，他不會也無力阻止。

此時多想無益，秦桑的野心本就不大，以他的實力，即使得到麒麟本源，也不可能煉化太多。小麒麟爭不過，大頭肯定是朱雀的。

閃念間，震動密集傳來，四周的氣息如大潮，一浪接著一浪，衝擊連綿不斷，小麒麟也知道急切不得，全力維持神通，即使不能趕在龍鳳兩族前麵，也要在洞天破開的那一刻進去。

‘呼！呼！呼！’

‘大潮’不停沖刷，震動陡然達到頂峰。

大陣之中。

響起龍鳳兩族修士的歡呼，“洞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