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問仙道 第二千五百二十章 陽神

角生國都城，皇宮。

元祚化身迎來又一位來自朱乾王朝的使者，並且是個熟人，乃是楚墟王的特使。

在元祚率領影神國投靠楚墟王之後，這位楚墟王特使便長居影神國，代行楚墟王的意誌，經常和元祚接觸，早已成為莫逆之交。

可他萬萬想不到，麵前這位態度清冷的女冠，就是和他相交莫逆的影神國國主。

元祚化身看著對麵的楚墟王特使，此人身著青衫，一頭白髮如雪，腳上穿的竟是一雙草鞋，像一位山中隱士。

對於這位特使此行的目的，元祚化身心知肚明，甚至連他的底線都一清二楚，因為在臨行前，楚墟王特使特意入宮和他商議過。

這要從如今的局勢說起。

這邊角生國吞併三大仙國，周邊再無威脅，國力愈發強橫，勢大難製。

另一邊赤融國和影神國征戰不久，仇怨難解，兩位國主一意孤行，楚墟王和芝漣王都無可奈何，隻能放任兩國打下去。如此一來，角生國的態度就至關重要了，對影神國無疑是非常不利的。

角生國和影神國之間的恩怨人儘皆知，卻與赤融國結盟，一旦出兵，勢必襄助赤融國，影神國便要麵臨被夾攻的局麵。

楚墟王特使前來，想要讓兩國冰釋前嫌，最好能勸說角生國投靠楚墟王。

隻可惜……

元祚化身的視線從楚墟王特使臉上掃過，心中暗暗冷笑。

這位目中無人的性情，他早就領教過了，

楚墟王派出這種特使，隻能說明朱乾八王並不重視這方地界，還以為隻要他們降尊紆貴，前來招攬，就能四方威服。

之前輕易讓影神國歸附，更是給了這位特使和楚墟王錯覺。

“你就是五雷教教主的弟子白穎兒？”

楚墟王特使居高臨下，眼神淡漠，審視白穎兒，“五雷教教主何在，為何不來見我？”

“師父正在閉關靜修，緊要關頭，不便外出見客，望請特使海涵，”元祚化身依舊是之前麵對霄明散人的說辭。

但此人不是霄明散人，當即眉頭一皺，麵帶不虞之色，厲聲質問：“國之大事，豈可兒戲！”

“閉關之前，師父命妾身執掌角生國和五雷教，遇到難以抉擇的大事，會去稟報師父的，”元祚化身不卑不亢，“不知特使此來，有何大事？”

楚墟王特使哼了一聲，沉聲道：“楚墟王有命，角生國不可再與影神國作對，更不可出兵相助赤融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不是來談判，而是宣讀命令。當初在影神國，此人也是這般做派，元祚假意投靠，刻意忍讓，倒讓此人愈發目中無人了。

“這……”

元祚化身遲疑，麵露難色。

楚墟王特使臉色一沉，喝道：“爾等膽敢抗命不成！影神國對王爺有大用，誰敢破壞王爺大計，必定粉身碎骨！”

元祚化身臉色鐵青，“特使明鑒，非是我們招惹影神國，而是影神國屢次出兵，想要滅掉我們，幸得我們運氣不錯，都能化險為夷，否則今日就冇有角生國了。如今仍是彼強我弱，特使不為我們主持公道，而影神國不過遇到了一點兒麻煩，就請特使來警告我們，是否有些不公？”

楚墟王特使皺了皺眉，道：“影神國那裡自有我去分說，元祚道友也想和你們冰釋前嫌。”

“那便讓他昭告天下，永遠不可犯我角生國，並且為之前的舉動做出賠償，好讓妾身對大家有個交代，”元祚化身姿態很低，語氣卻非常強硬。

“你！”

楚墟王特使頓時有些著惱，他早就在勸元祚放棄對角生國的企圖，然後以此為條件，勸說角生國投靠楚墟王，那廝卻對他含糊其辭，現在被白穎兒拿話堵在了這裡。

想及此處，楚墟王特使惱怒更甚。

他本在山上清修，不問俗事，楚墟王手下的得力大將都被派了出去，無人可用，再三上山相請。

礙於之前拿過楚墟王的好處，不好駁了情麵，隻能出關下山。本以為憑藉楚墟王的名號，很快就能厘清局勢，回去覆命，不想越來越亂，眼看著他還要被困在這裡很長時間，歸途遙遙無期。

他最不耐這些凡塵俗事，以他的性子，最好能夠一力降十會，快刀斬亂麻。偏偏楚墟王的力量都被牽製住了，分身乏術，給不了他太多支援。

如果能勸降角生國，也算給楚墟王一個交代，此人決定暫且忍一忍，想要繼續勸說白穎兒，卻不料此女甚是牙尖嘴利。

元祚化身早已摸透了此人的性情，雖不至於冷嘲熱諷，卻也能屢屢刺中此人的痛處，偏偏火候拿捏的極準，讓他無法發作。

楚墟王特使心中鬱氣，終於忍耐不住，拍案而起，喝道：“老夫言儘於此，爾等好自為之！莫等到滅亡之時，後悔莫及！”

說罷不等白穎兒分辨，拂袖而去，不料剛走出門就聽到一聲冷笑。

隻見迎麵走來兩人，其中一人是赤融國國主寧燁的近臣，另一名女子是熟麵孔，也是老對頭，正是芝漣王派到赤融國的使者。

看到此女，楚墟王特使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沉似水。

“嗬嗬，這不是溫道友麼，怎地臉色如此難看？在這方地界，誰還敢得罪道友不成？”此女長得千嬌百媚，笑容卻暗藏譏諷，表情誇張。

哪壺不開提哪壺，楚墟王特使心中怒氣更盛，冷冷看了眼旁邊的元祚化身。

這時候把芝漣王使者請過來，是在向他示威麼？

元祚化身眼觀鼻、鼻觀心，輕聲道：“溫特使應當知道我們這些小國的難處了。非是妾身不識抬舉，隻要特使能說服元祚，滿足我們的條件，未嘗不可化敵為友。”

芝漣王特使聽在耳中，轉目看向白穎兒，立刻快步走了過來，露出親切的笑容，“不知白仙子說的是什麼條件，楚墟王和影神國給不了，我們可以給！而且，赤融國和角生國早就是盟友了，誰若對你們不利，本宮絕不會坐視不管！”

說著，她橫了楚墟王使者一眼，當麵示威。

楚墟王特使憤然離去。

等他走後，元祚化身立刻換了一副熱情的麵孔，邀請兩人入殿詳談。

……

陰神離體，盤坐在本尊麵前。

經文從秦桑心田流過，他默運玄功，清晰感知到瓶頸的存在。

漸漸地，他的陰神變得愈發虛幻，最後幾乎變成了一團靈霧，輕靈而散亂，五官都變得模糊起來，甚至還不如之前的元神凝實。

照這樣持續下去，陰神很快就要徹底崩潰了。

陰神在似散非散的狀態持續了很長時間，秦桑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消耗之大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忽然，靈霧一蕩，又重新凝聚成陰神，本尊和陰神的眉宇間都有疲憊之態。

第一次衝擊瓶頸以失敗告終。

秦桑麵露沉思之色，回憶方纔的過程，悉心覆盤，發現自己有些時候操之過急了，打磨的還不夠。修士突破往往是個水磨工夫，需要足夠的耐心，秦桑總結了之前的得失，便調息恢複，繼續嘗試。

靜謐的洞府中，秦桑的陰神不斷經曆著渙散、重聚的輪迴，最危險的時候幾乎處在崩潰的邊緣，也是因為秦桑的修為足夠高，自信能夠掌控，纔敢做的這麼極限。

一次次輪迴，雖然冇能衝破境關，陽神每次重聚，都隱隱和之前有些許不同。

在陰神之境巔峰，每次衝關還能有進境，是非常驚人的，一名真正的陰神修士，可能要花費幾十上百年，不斷嘗試和印證，纔會有一點微弱的進境，如此慢慢積累出能夠支撐他突破的底蘊。

這就是境界高好處，秦桑領略過煉虛之境的風景，以此為證，很容易判斷出何為歧途、何為正途。當然，隨著《太乙靈樞經》的境界逐漸逼近秦桑自身的境界，這種優勢會慢慢減少，現在這麼快的進境隻是暫時的，不可持續。

儘管秦桑早已突破煉虛後期，想將《太乙靈樞經》修至第六重後期也是非常困難的，否則人人都能選擇靈法體三修。

當陰神又一次瀕臨潰散，突然出現新的變化，體內浮現一點明光，明光起初微弱如燭火，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明亮，直至光芒照徹陰神，內外通明，若琉璃澄澈，神韻流動。

陡然間，天地元氣躁動，陰神大放光明。

玉影感知到波動，猛然望向靖壇方向，喜道：“教主要成就陽神了！”

“快開啟護山大陣！”

白穎兒也從洞府衝了出來。

旋即五雷教總壇上空風雲激盪，霎時間形成一片厚重的雲海，雲罩仙山，隔絕異象。

洞府之中，秦桑心無旁騖，隻覺境關已經近在咫尺，隻差臨門一腳。

此時洞府裡亮如白晝，隻能隱約看到一團明光，明光刺目，耀眼如一輪大日，此時已經不能再稱之為陰神了。

忽然明光一收，一道人影自明光之中顯現，澄明、凝實，扭頭看到自己的本尊，微微一笑，投入本尊體內。

五雷教總壇上空的靈潮逐漸平息，異象消散。

‘唰！’

秦桑睜目，眼中泛起異彩，終於成就陽神之境！

細細感知突破之後的變化，更能體會到神遊無礙的真意，陽神不必依附軀殼，天地便是我之軀殼，無有拘束，往來自如。

陽神現形與真人無異，隱則無形無質，變化無窮，難以捉摸。

秦桑兼具法相、法身和陽神，更能體會三者之間的區彆，或者說是三條修行之路的區彆。

無論哪條修行之路，修煉到這個境界，都能直接運用天地之力，引發天地異象，舉手投足、風雷輒動，但本質截然不同。

法相是內天地在外天地的對映，法身試圖掌控天地，而陽神追求的不是掌控，也不是創造自己的內天地，而是融入，假如將天地變成自身的一部分，自然能夠做到如臂使指。

如今三者集於一身，帶來的竟不是幫助，而是負擔。

體悟了一番陽神之後，秦桑便運轉《天妖煉形》，這門功法已經被他修至圓滿，再進一步即可突破境關，前方卻似有一堵堅壁，至今無法撼動分毫。

他想試試，在成就陽神之後，會否不同。

而在秦桑參悟之時，卻發現陽神並冇有帶來顯著的好處，反而會在他悟道造成乾擾。

由此可以證實他之前的推斷了，靈法體三修，大道會相互影響，並非越雜越好。隻有將三者都修煉到足夠高的境界，方能蓋過弊端，幫助修士深入領悟大道真意，衝擊合體之境。

如果隻能將主修的法門修至巔峰，另外兩者都停滯在初期，還不如不修。

這何其難也！

世間能夠直指大道的頂級功法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像影神國的傳承，經曆無數代人不斷修繕，仍有隱患和弊端。

僅僅是集齊三種頂級功法，就是尋常修士不可想象的了，還要耗費龐大的資源和精力，修煉到極高的境界。

在天資超凡、背景深厚的白和鬼母眼裡，或許這些都唾手可得，卻冇有考慮到，和他們比起來，世間九成九的修士都是庸才！

庸才和天纔是無法交流的。

“你們還真看得起我……”

秦桑回想起他們當年說起這些時，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禁暗暗苦笑。

估計自己至少要將《太乙靈樞經》修至陽神後期，才能領會到他們說的那種‘好處’。不過既然已經走上這條路，秦桑也冇有回頭的打算。

感悟一番陽神之後，秦桑開始參悟《太乙靈樞經》第六重。

當他嘗試修煉，果不其然，進境大大減緩，遠不及之前。

……

與此同時，一朵白雲飄到五雷教總壇上空，落地化作十幾道身影，都一襲黑袍，鬥篷遮麵。

“你們是什麼人！”

玉影現身，滿臉警惕。

“這位道友有禮，還望稟報教主，就說是故人之約，冬尾奉命前來拜會，”領頭之人溫聲道。

玉影隱隱覺得此人的氣息有些熟悉，不敢怠慢，稟報秦桑，片刻後得到允準，將冬尾等人請進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