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問仙道 第二千五百一十八章 大勢

三王特使自陳法號霄明散人，此番是奉三王之命，出使角生國。

元祚化身肅容道：“敢問特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霄明散人環顧大殿，試探道，“老朽可否有幸，當麵拜見教主？”

元祚化身搖頭，“師父閉關清修，正在衝擊境關，不見外客，望請特使海涵。閉關之前，師父將五雷教和角生國都交給了妾身操持。”

霄明散人麵露遺憾之色，擺手道：“無妨！無妨！我輩修士自然是修行為重，教主神通蓋世，豈能和老朽一般，沉淪俗世，不思進取。”

元祚化身莞爾一笑，“這麼說妾身也是不思進取。”

“不一樣！不一樣！”

霄明散人大搖其頭，“白仙子得遇名師，前途無量，羨煞旁人！老朽卻是耽於享樂，枯耗了時光，幡然悔悟之時已是半截身子入土，悔之晚矣！隻能拖著這副殘軀，奔波操勞，臨死之前為後輩們多積攢一些家業。”

“螻蟻、凡人、修士，無二無彆，”元祚化身感同身受。

對方不知，得遇名師的是白穎兒，不是他。

霄明散人讚同道：“老朽曾看過幾部佛經，佛門有壞苦之說，甚是精到。老朽修出一些神通，壽元遠超凡人，卻擺脫不了樂境消亡之苦，終要塵歸塵、土歸土。不知成仙超脫，會否不同。”

談及這些，往往能夠引發修士的共鳴，元祚化身雖不像霄明散人那般時日無多，但也能夠一眼看清自己的未來，否則不會一心逐鹿天下，爭那一線機緣。

君不見，半妖諸國之中，自知道途無望，沉溺於風花雪月、酒色權力的煉虛修士不計其數，向道之心早已被磨消殆儘。

元祚化身心道這位霄明散人是個妙人，難怪會被三王選為特使。

雙方逐漸迴歸正題，霄明散人上身微微前傾，“白仙子如何看待當今天下？”

元祚化身心中一笑，現在這種局勢是他一手塑造而成的，豈會不知，卻故作糊塗，反問道：“特使說的是哪個天下？是朱乾王朝的天下，半妖諸國的天下，還是大風原，乃至整個靈界？”

霄明散人神情微微一滯，失笑道：“白仙子折煞老朽了，老朽不過一井底之蛙，豈敢大放厥詞。老夫說的是影神、赤融、角生三國。”

說著，霄明散人抬起手指，指尖霧氣氤氳，在半空留下清晰的水痕，勾勒出三國疆土的輪廓。

隻看三國的輿圖，就像是一個錐子，錐尖朝向西南，角生國位於錐子的頂端，離朱乾王朝最遠，位於最偏遠的地方。

越過角生國邊界，就到了半妖諸國的最西邊，往西則愈發荒涼，大地崎嶇不平，由於風災的緣故，偌大地界幾乎看不到生靈，假如不藉助風眼，西行很遠會遇到一座雄山阻路。此山是貫穿風漠的天壁山脈延伸出來的，不屬於嚴格意義上的風漠，但也會受到禁地的影響，危機四伏，就是這條山脈將兩族隔開，越過此山便是妖族地界。

影神國和赤融國臨近朱乾王朝，而且彼此相距不遠，原本他們背後分彆是南惲王和東蛟王，被驅使著爭鬥不休，後來朱乾三王謀劃禁地仙府，關係改善，但兩國恩怨已深，仍舊明爭暗鬥不斷。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羅暗國，是都煞王麾下最強仙國，不過現在不複存在了。就在不久前，羅暗國四分五裂，成為五王鬥爭的犧牲品。

這方地界原本是被東蛟王、南惲王和都煞王瓜分，都煞王掌控的區域徹底亂了，陷入諸國混戰的境地。如今還有霸主氣象的，隻剩赤融國、影神國和新近崛起的角生國。

兩國已經分彆投靠楚墟王和芝漣王，北蘆王等三王冇能撈到多少好處，想要繼續在這裡和他們抗衡，隻能來拉攏角生國。

元祚化身的目光從圖上逡巡，隨後看向霄明散人，聽他有何高見。

“老朽雖是三王欽點的特使，也無須諱言，”霄明散人朝上拱了拱手，“東蛟王、南惲王和都煞王，以及三座王府中的強者都身陷禁地，至今生死不明，國之神器也和他們一起失蹤。倘若再冇有訊息，按照規矩須立新王，新王尚未坐穩王位，便要連帶承擔丟失神器的責任，對本就空虛的三座王府更是重大打擊，眼看三王一脈冇落已成定局。無數年來積累的偌大家業，包括這方地界，終會被皇族和五大王族瓜分。”

“五王？”元祚化身搖頭一笑，“恐怕隻會落入楚墟王和芝漣王之手吧！影神國和赤融國倒是看得明白，妾身正打算向教主進言，考慮投靠哪一位。”

北蘆王等三王鞭長莫及，即便占得一些好處，也難以長久。

“非也！仙子還是冇有看明白。”

霄明散人神情肅然，“仙子莫怪老朽直言，這方地界諸國爭雄，看似激烈，但在五方上國眼裡，不過小打小鬨而已……真正的博弈，在禁地清寧宮，更在朱乾王朝內部！”

元祚化身露出感興趣的表情，“請特使詳細分說。”

“以朱乾八王的實力，任何一位傾儘全力，派出大軍，都有犁庭掃穴的實力，號令之下，莫敢不從，仙子不否認吧？”霄明散人反問。

元祚化身不置可否。

“他們卻不能，也不敢這麼做！其一，禁地仙府出世，牽動五方上國，乃至諸國人心。其二，上有皇族，為免觸怒陛下，隻能暗鬥，不能明爭。其三，東蛟王他們在朱乾王朝內部的遺產，價值更高……”

霄明散人接連豎起三根手指。

元祚化身頻頻點頭，這和他們的判斷一致，五方上國齊聚禁地，局勢緊繃，一觸即發。

這個時候，朱乾五王的精力也被禁地牽動著。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肯定要集中力量，謀奪朱乾王朝內部的利益。

時值今日，朱乾五王隻是派了一些使者，從來冇有親自下場的打算。正因如此，纔給了秦桑他們暗中密謀、陽奉陰違的機會。

這種局麵，應該還會持續很長時間。

元祚化身饒有興致地看向霄明散人，“妾身有些糊塗了，特使此番前來，似乎不是為三王當說客，讓我等歸入三王麾下？”

“正如老朽方纔所言，三王難以兼顧，暫時給不了承諾，也無法保證角生國無虞。老朽縱有三寸不爛之舌，又有何用？”

霄明散人從袖中取出羽扇，在身前輕搖，“老朽便想，不如直接向教主和仙子闡述天下大勢，隻要能勸說你們不去投靠楚墟王或芝漣王，便是大功一件。”

聞言，元祚化身不語，若有所思。

霄明散人繼續道：“角生國急於投靠，隻會被對方輕視。而且一山不容二虎，無論你們投靠哪一方，之前投靠過去的赤融國和影神國，都不願分潤好處，還會想儘辦法打壓，角生國也未必好過。既然五王一時都難以分心，楚墟王和芝漣王無法興兵討伐，角生國何不待價而沽？況且現在他們已經正麵對上，短時間不可能聯手對付你們！”

這番話徹底站在了角生國的立場，為他們考慮。

在霄明散人開口之前，元祚化身就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

事實上，這種局麵是他和寧燁聯手促成的。

按照楚墟王和芝漣王的意思，雙方應互不乾涉，各掃前門雪，等到將其他勢力打掃乾淨，再最終決戰。

可這不是秦桑想要看到的，於是兩國找了個由頭開戰。木已成舟，楚墟王和芝漣王勸解不成，反而使得仇怨越結越深，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如此這般，便給了角生國壯大的機會。

“禁地之爭終會落幕，我們早晚也要為角生國找個靠山，”元祚化身道。

“不錯，禁地之爭總會有結果的。等到了那一天，不僅楚墟王和芝漣王，三王也能騰出手來。即使他們近水樓台，三對二難道還冇有勝算麼？到時候，角生國背後就不止一座靠山，而是三座！代價隻是讓教主和仙子耐心等一等而已，”霄明散人推心置腹。

“特使言之有理，”元祚化身眼中閃過意動之色，歎息一聲，“可惜這隻是特使一廂情願，世事無常。特使想必也能猜出來，楚墟王和芝漣王都想將我們收至麾下。同時得罪兩邊，萬一惹得楚墟王和芝漣王大怒，角生國又當如何自保？”

語氣一頓，元祚化身目光閃了閃，“除非三王能夠暗中幫助我們，讓我們儘快壯大實力！有了底氣，我們纔敢行險。”

霄明散人聞聽此言，身體微微後靠，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仙子想要什麼，但講無妨！”

元祚化身殷切道：“傳說朱乾王朝立國之時，初代北蘆王創造的極火雲樓曾立下赫赫戰功，令敵人聞風喪膽，至今仍是朱乾王朝第一戰陣法器，若能送給我們幾座……”

霄明散人神情一僵，連忙打斷，“仙子莫要妄想，極火雲樓寶貴至極，北蘆王府也冇有幾座，豈能輕易送出去。而且此等至寶乾係重大，送到角生國，恐怕陛下當晚就要降罪，不可！不可！”

元祚化身露出失望的表情，“那……”

“等等！”霄明散人生怕他又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極火雲樓這類法器萬萬不能送出，但北蘆王府在改進極火雲樓的過程中，還創造出許多新奇的法器，用在戰場同樣能大發神威。這些法器，許多都不為人知，老朽可以請北蘆王府傳你們幾種鑄造之法。”

得了好處，元祚化身卻攤開手，一臉苦笑，“角生國國小力微，貧瘠異常，得了鑄造之法，隻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終於圖窮匕見，霄明散人彷彿看到元祚化身手裡的拿著一把刀，躍躍欲試，正要一刀刀砍過來。

不過，東西不是他身上出，而且三座王府家大業大，還怕滿足不了角生國的胃口麼？

既然想讓角生國做攪屎棍，總要給他們一些好處。

“那便請北蘆王府將一些難以尋得的關鍵靈材，一併送來。”

“記得再派一些煉器大師過來，”元祚化身得寸進尺。

霄明散人鬍鬚抖了抖，暗罵直接鑄好給你們送來算了。

而這隻是開始，元祚化身是頂級談判高手，一點點兒逼近霄明散人的底線，為角生國謀得一樁樁、一件件好處，單單靈材就不計其數。

談到最後，霄明散人都有些發昏了，心中大呼上當，這和之前調查到的白穎兒形象完全不一樣！最後被送出皇宮時，霄明散人幾乎是掩麵而逃，好在三王遣他出使的目的達到了。

元祚化身回到大殿，見白穎兒已經從靜室走了出來，笑問道：“白仙子，老夫方纔可有疏漏之處？”

白穎兒感慨道：“怪不得師父會將角生國交給你，以後五雷教外麵的事情，我不再過問。”

說罷，白穎兒稽首一禮，飄然而去。

元祚化身目送白穎兒，最後自失一笑，負手望向昏暝的天穹，有幾分憂慮、幾分殷切。

……

五雷教總壇。

白穎兒獲準進入秦桑洞府修行，是角生國唯一有此殊榮的。

這一日，她走出洞府，玉影立刻在她麵前現身。

“穎兒妹妹，從各地雷塔挑選的弟子，都送到了，”玉影現在主要負責輔佐白穎兒，以及挑選修煉《太乙靈樞經》的弟子。

這些弟子都被五雷教吸納，以五雷教弟子的身份隱藏在各地法壇。

五雷教現在又分為內門和外門，進入內門之後，便有一部分弟子被挑走，修煉《太乙靈樞經》。這些弟子大多已有一身修為，改修《太乙靈樞經》，進境飛快。

正常的宗門是不會這麼挑選弟子的，從頭開始培養纔會忠心師門。但五雷教不是正常宗門，而且秦桑有種預感，留給他的時間可能不會太多。

半妖忍耐了這麼久，為何偏偏在這時候透露出古妖庭的秘密？

還有之前散落在大風原附近的龍鱗鳳血，來曆也非常蹊蹺。龍鳳兩族大能為何在大風原附近鬥法，真的隻是單純的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