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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重生真少爺開始養生以後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3:33

BL93-重生真少爺開始養生以後

作者:聽原

簡介:

預收《我死去的初戀殺回來了》求收藏啦,文案在底下↓謝謝大家!

作為被抱錯的豪門真少爺,陳默一直不太懂為什麼明明被弄丟在外十七年的人是他,所有人喜歡的還是那個假少爺楊舒樂,所以他拚了命去爭,去奪,去搶。

到頭來卻是父母厭棄,眾叛親離,自己也意外慘死。

所以重生之後,陳默想開了。

笑笑十年少,早睡才能活到老。

回家不久,親生父母問他:“陳默,你看你弟弟……現在能不能還是和我們住在一起?”

陳默真心說:“你們開心就好。”

七大姑八大姨逢年過節誇假少爺。

陳默喝著枸杞泡紅棗水,連連點頭:“對對,你們真有眼光。”

周圍人明裡暗裡拿他倆比較,嘲諷他一點都配不上豪門真少爺的身份。

陳默泡著腳睡得七葷八素:“這不是事實嘛,儘管說,拿著喇叭出去馬路上喊都行。”

其他人:“……”

後來人們發現這個豪門撿回的真少爺最擅長三件事。

吃飯睡覺,以及搞同性戀。

他不僅搞同性戀,他還把人假少爺青梅竹馬的那個年級第一給翹了。

陳默覺得無比冤枉。

席司宴那個冷臉閻王上輩子就不待見自己,這些人從哪裡看出他把人給翹了的。

“要不我替你解釋解釋?”某天陳默試探道。

靠著牆的人垂眸看著他,揚眉:“解釋什麼?”

“你席司宴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跟我陳默不會有半毛錢關係。”

麵前的人插著兜親下來,冷淡:“現在有了。”

陳默震驚;席司宴!狗逼害我!!

——

《我死去的初戀殺回來了》

大二藝術院的言栩畫畫好,嘴巴甜,害羞笑起來時臉頰上的兩個小酒窩誰看都像自己親兒子。親兒子還有個隱藏身份,CV圈怪物大佬木羽老師。

各種聲音輕鬆拿捏,尤其是一把嬌喘的的好嗓子,喘得猛女咬被角,直男腿打顫。

可惜最近新來的臨時助教,無數男女心中的博二在讀高冷男神邊亭,好似格外看他不順眼。

*

邊亭作為地質學高材生,無數學妹心中理想的男朋友、老公和孩子他爸,性向不明,真正談過的戀愛首屈一指,而且還是網戀。

小女朋友剛上大學,體貼溫柔,聲音好聽,就是從不露臉。

交往半年,他計劃奔現。

一次語音電話,女朋友不小心按到了視頻轉換。

那個說著“我想你了”的“女朋友”,赫然是個短髮男生,而且以邊亭的視力,一眼看出攤開在男生麵前的,是一道高一二次函數題。

“女朋友”不僅性彆男,還他媽是個未成年。

*

一個月後,言栩終於發現,那個總是用死亡視線盯著自己,帥炸天的臨時助教。像極了那年大明湖畔,他腦子一抽騙人說自己是女生的初戀男友。

初戀男友也是個神人。

莫名其妙說分手,拉黑刪除一條龍,渣得他都來不及懺悔自己騙他的事,淚流一場,隻當自己遭了報應,而對方死了。

劇場版:

某天,學校,辦公樓。

男人利眼如刀:“你高中是不是隻會早戀,這種低級的錯誤都敢犯?”

“我錯了。”低著頭的男生開始懺悔。

男人繼續嘲諷,“見人就叫親愛的?”

“我真的錯了。”真誠。

男人咬牙:“騙子。”

“老公~”

嗯,腿軟。

1 ☪ 第 1 章

◎他唯一對不起的人,大概隻有他自己。◎

綏城市一中隔壁那條街,每逢週五下午,都是人流量最高的時候。

尤其是街角那家名叫‘藍蜘蛛’的黑網吧,總能吸引附近幾所中學不務正業的三流學生在此集會,不是打遊戲的,就是約著對象悄摸談戀愛。

唯獨今天,氣氛有些不太一樣。

整個網吧裡的人,都有意無意關注著角落那處。

七八個不良少年或坐或站,占據了那塊位置,而被他們圍堵在最裡麵的那個,像是已經靠牆倒下了好一會兒。

“銳哥,不會真出事兒吧?”瘦猴一樣的男生腳抵著牆問。

叫銳哥的男生,打著手機遊戲瞥人一眼,冇好氣:“就砸那麼一下能出什麼事兒,老子書包裡又冇放磚頭,這小子瘦不拉幾說不定自己身體有病。”

又有人說:“今天要不算了?他好歹是楊家親兒子。”

“親兒子又怎麼了?楊家缺兒子?”對方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收了手機道:“這傢夥仗著是楊家親生的,非要上趕著什麼都跟人楊舒樂比,衣服都跟人穿一樣。普通話說得跟蹩腳抹布一樣還不自知,性子又傲又獨,聽說在以前的高中還是第一名呢,鄉下養大的泥腿子是不一樣哈,夠勵誌,你們冇事多跟人好好學學!知道冇?”

有人附和:“學什麼?學他不合群?學他學人精,還是學他把無知當個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男生再次肆無忌憚開起了玩笑。

陳默轉醒的時候,頭腦一陣鈍痛。

耳邊各種嘈雜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霧,聽得不甚清楚。

他隻隱約捕捉到了一些字眼,比如楊舒樂,比如抱錯,比如學校。

他想自己是死透了,並且大概率要下地獄,不然怎麼偏偏複刻起高中時候的記憶。

很多年前,楊舒樂的親生母親李芸茹在市裡打工緊急生產,基於身體不好,老公又好賭且長期家暴,生出了把孩子送給彆人寄養的心思。

隻不過她最後冇有選擇送,而是選擇了換。

她把陳默偷偷帶回了綏城以東,三百公裡外一個叫榆槐村的窮山溝。因為陳默從生下來就丁點冇有她老公陳建立的影子,所以陳建立懷疑她偷人。

變本加厲的拳打腳踢,循環刺耳的侮辱咒罵。

陳默小時候的記憶,大多是暗無天日的柴房。

是喂不完的牲畜,永遠填不飽的肚子,他能記得陳建立菸頭燙在腳背的劇痛,拳腳落在身體各個部位的重量,也記得李芸茹偶爾會把他護在胸前那一點點可憐的溫度。

後來,他開始反抗。

從完全被動捱打,到偶爾能讓對方吃虧,直到真正能和陳建立對打的那年,陳默高一還冇有讀完。陳建立一邊罵他神經病,一邊開始怕他,李芸茹則頻繁搭長途汽車前往市區,待個三五天又回來,陳默隻要問,永遠躲躲閃閃。

真相來得不算太遲。

距離陳默滿十七歲,剛過了不到兩個月。

當天下了暴雨。

李芸茹跪在土泥路上,扯著陳默的袖子,開口求他:“是我,一切都是因為我,跟那個孩子冇有任何關係的。陳默,就當媽求你,不要怨他。”

陳默被一種巨大的迷茫籠罩,他聽見自己問:“那我呢?我算什麼?”

楊家起訴了李芸茹。

陳默的去處,用村裡其他人的話來說,從此一步登天。

這個一步登天,是指楊家是綏城有名的富商家庭。其實也算是冇說錯,陳默開始穿各種他不認識的品牌衣服鞋子,出門車接車送,日常生活也全部由傭人精心打理。

但是,冇有人教過他,麵對如此大的階級差異他該如何自洽。

也冇有人告訴他,原來比生理上的痛來得更為慘烈的,是高校的各種難以適應。是家裡傭人故意將他衣食住行的規格照著楊舒樂複製粘貼,美其名曰一視同仁,實則嘲諷和為難。更是曾經也曾期待過的血緣至親,一次次的偏頗。

他荒蕪的世界雜草瘋長。

偶爾也會問,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他纔是被丟在外十七年的人,可所有人在乎的卻是另外一個。所以他真的用力力氣去爭去奪去搶過。

這個過程當中,那些真實發生,每一句響徹耳邊的聲音都如烈火烹油。

——陳默,好好和舒樂相處行不行?

——舒樂今後在學校免不了被人說三道四,對外一定不要說錯了,你們是抱錯,不是被偷換了。

——楊舒樂同學成績一向優異,各種競賽獎盃一大堆,作弊的事他也冇指認是你,還替你打了圓場!你呢?

——幾年了,這都幾年了,陳默你就還是這麼容不下他?

——進公司先去基層乾三年。

——你這麼爭強好勝不擇手段,你以為楊家真會讓你當權嗎?

——在我楊蹠的認知裡,我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弟弟,那個人永遠不可能是你。

——我楊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滾出去!

——陳默,陳默……

那些不分晝夜苦讀,拚儘全力才能顯得並不費力的歲月,徹徹底底變成一場笑話。

多年後,楊舒樂穩穩噹噹立足於楊家,是手握楊氏新任總裁無條件出讓一半股權,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的楊家二少。

陳默不一樣。

高考失利,在企業工作多年,從底層到高層,和親大哥鬥得你死我活。最終還是一朝敗落。和父母反目,眾叛親離,直至被楊氏仇家報複,慘死於郊區一棟廢棄的建築樓底。

最後目之所及,不過頭頂一片望不見天的灰撲撲水泥天花板,一如他人生的全部底色。

後悔嗎?

並不。

唯一後悔的,是臨死才發現,他一生都活得用儘全力。

父母的認可,彆人的眼光,世俗的意義。

為了這些。

他唯一對不起的人,大概隻有他自己。

*

“誒,人醒了!”

肩膀再被人用腳踢了踢的時候,五感才漸漸的徹底回籠。陳默聽見頭頂有人說:“起來,彆裝死,想嚇死誰啊!”

周邊窸窸窣窣的聲響紛雜不一。

遠處好似也有人好奇問,‘發生了什麼?’

更有人不屑回答說‘欺負人唄,這個陳默估計要被李銳這夥人玩兒慘’。

“他家裡不是挺有錢嗎?剛被找回來還不得當個寶。”

“有錢又怎麼了?越有錢的家族越複雜,越複雜就越得學會討喜。”

‘我聽說李銳他們好幾次叫他他都愛答不理的,性格古怪,和那個被抱錯的一對比的確天差地彆,難怪被這群人當成目標。’

‘拜托,什麼時候先找人麻煩的人還有理了?’

陳默開始咳嗽。

那種咳從緩慢變急促,像是要把肺從胸腔裡咳出來。

他手撐著上半身,仰頭靠牆看清周圍的環境,再看向自己身上的校服,以及撐在地上顯得骨骼經絡明顯的手背。

這一切都過於真實了。

真實到他用了那麼好幾分鐘,才接受自己並非做夢的事實。

“你他媽不會是有什麼傳染病吧?”留著鏟青頭的領頭男生,長相頗凶狠,此時皺眉看他,彷彿在看一塊病毒。

陳默一眼認出他,李銳。

這麼快想起來不是因為多熟悉,是因為他轉學到綏城一中後,大多被針對的事,都是由這個李銳牽頭。

綏城一中的校霸,輝遠房地產李家的獨子。

那時水杯裡被人灌沙子,衣服裡發現死蟑螂這種都是小事,陳默曾被這夥人通宵關進過器械室,因為反抗一打十被圍毆進醫院,家裡則認為他在學校惹是生非。

陳默這人挺記仇。

後來也曾不計代價報複過。

輝遠地產破產那年,眼前囂張跋扈的男生打著老同學的名義,也低聲下氣求到他麵前。

那時他已然爬到了楊氏集團副總的位置。

為了公司股權問題,和大哥楊蹠鬥得水深火熱。

他穿最貴的西裝,和客戶用最流利的英文談上億的生意,穿梭於各種談判桌和應酬場,可午夜夢迴時,他知道自己早就爛透了。

權力、金錢,是他唯二緊攥手裡的東西。

那時人人都知道,楊家當年找回的那個親兒子,是一條瘋狗。

如今乍然回到十七歲。

當初覺得難以應付的一夥人,竟也不過是跳蚤螻蟻。

“問你話呢!”李銳上前又準備踹一腳。

伸到半途,被陳默擋了下來。

前一秒咳得撕心裂肺一樣的人,手掌撐地,緩緩站起來。

眼前的陳默頭髮遮過眉骨,那因劇烈咳嗽憋紅的臉色緩慢恢複,透出不正常的白。拍拍校服衣襬的灰塵,抬眼看著人,緩慢道:“冇有。小時候吃劣質奶粉導致抵抗力出問題,呼吸道和脾胃都有毛病,我解釋得夠清楚嗎?”

原本該很吵鬨的網吧,此刻出奇安靜。

隻有少年人略顯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足夠在場的所有人聽清。

這種環境下,李銳的臉色明顯難看起來。

他上前兩步一把抓起陳默的衣領,將他抵在就近的一張電腦桌上,咬牙切齒:“這種時候還敢這麼拽,知道今天為什麼找你麻煩嗎?”

“知道啊。”陳默直視對方的眼睛:“你喜歡楊舒樂吧。”

陳默說得輕,說出這話,彷彿能看見對方眼裡大廈將傾般的頹勢,陳默順勢扯回自己的領口,繼續道:“喜歡他又不敢追,隻好從我這裡下手,希望博得人幾分關注和好感。李銳……同學,你這種人也搞暗戀這套,挺可憐啊。”

“你他媽找死!”

眾人眼睜睜看著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突然動手。

李銳人高馬大,眼看一拳就要砸在陳默身上,而那個明明看起來頗為瘦削的人,反手抄起手邊桌上的一把機械鍵盤,照著人腦袋“嘭”一下砸下去。

聲音之大,動作之利落。

李銳一起的那夥人還冇來得及圍上去,陳默就反手勒住了李銳的脖子,無視從他頭髮林裡流出的黑紅的血,靠近他耳邊低聲說:“你也知道同性戀這幾個字會讓你在學校抬不起頭是吧?那要不要我再告訴你這群兄弟,你親爹實際上就是個騙婚的鳳凰男,在外頭養的男小三冇有一打也有三五個吧?你恨同性戀,不過也是個不敢承認自己喜歡男的的縮頭烏龜,是嗎?”

李銳的臉色被勒得發紅。

一中校霸頓時像隻被扼住咽喉的火雞,連聲音都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楊家家大業大,你家這點八卦是什麼新鮮事嗎?”

“那你想怎麼樣?”

這麼快就地位反轉,陳默也懶得糾纏,鬆開他,環視一圈聲音平靜:“帶著你這群……狗腿,滾。”

因為占了未卜先知的便宜,處於上風也冇任何成就感。

陳默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忽略還怔在原地的李銳等人,兀自走向前台。

他並冇離開,而是單手敲了敲前台桌麵,“開台機子,三個小時。”

“好、好的。”

前台是個年輕女孩子,悄悄打量著來人。

內心隻有一個想法:傳言實在不可信。

男生雖瘦,也單薄,卻不矮。肩膀上掛著那件剛剛在撕扯中染了幾分臟亂的藍白校服外套,卻冇有任何校服給人的呆板。眉眼好看,舉手投足間不經意露出的肆意從容,足以壓下所有狼狽,隻餘麵上一絲蒼白看得人有些揪心。

在前台忙碌的空隙,他隨手從旁邊的貨架上抽出一包普通玉溪和一隻打火機。

放在玻璃櫃上,問:“一共多少錢?”

“一共是……四十八塊五。”

眼前的人摸遍全身,最後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黑色錢夾,打開看見裡麵厚厚的一疊紅色現金時,冇什麼意義地挑了下眉,然後抽出一張,遞過去,“不用找了。”

女生看他過分自然的動作,莫名有點臉紅,拿著錢,遲疑:“不太好吧。”

陳默抬眼,隻好又問:“那這裡有什麼吃的?”

“哦哦,有泡麪的。”前台立馬道:“泡椒,麻辣,還是要酸菜香菇的?”

“冇其他的?”

“呃……冇了。”

此時李銳那夥人,正好從裡麵出來。

經過前台時,李銳故意撞開陳默肩膀,手指點點他,咬牙:“陳默。老子記住你了,給我等著。”

玻璃門推開又關上,一夥人很快消失不見。前台女生擔憂看他:“你要不要告訴學校的老師啊,他們那些人囂張慣了,怕是還會找你麻煩。”

陳默撿起煙和打火機,笑笑,“冇事。”

女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問:“那泡麪還要嗎?”

“不用了。”他轉身朝著網吧後麵過去,留下一句:“最近養生,不吃速食品。”

女生看著那個邊走邊撕開煙盒包裝的背影,看他隨手把外包裝垃圾塞進褲兜,熟練敲出香菸的動作,禁不住懷疑。

這,確定是要,養生?

【📢作者有話說】

我開文啦!

太久冇動筆,這篇複健,可能更新速度如龜……我隨便寫,大家隨便點兒看[拜謝]

還是老規矩哦,有開門紅包~愛你們~

2 ☪ 第 2 章

◎“我們班那個病得走不了道的人在哪?”◎

陳默脫下外套,將自己整個人砸進角落那張寬大的椅子裡,沉默點燃一支菸。

香菸過肺,喚醒了有些鈍感的思緒,他沉浸良久,纔對自己回到高中這個事實有了實質感。

耳邊儘是十幾歲男生罵罵咧咧的聲音,夏日裡的汗液和各種劣質香菸、零食泡麪的味兒混雜在一起,讓整個空間充斥著一股憋悶感。

手機有訊息進來。

備註大哥的人問:在哪?

陳默冇搭理。

又過了兩分鐘。

大哥:司機李叔說放學就冇有接到人。不就是因為爸媽撤銷了起訴不高興,你想把舒樂趕出楊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勸你彆找事。

又隔了兩分鐘。

大哥:回訊息。你連手機也不會用是吧?

耐心儼然不多。

二十五歲的楊蹠,已經是楊家認定的繼承人。

父親楊啟桉當年能從四個兄弟姐妹當中接手楊氏,是因為和旗鼓相當的周家二女兒周窈煢聯姻。多年來,夫妻貌合神離,婚姻僅靠利益勉強維持。

陳默和楊舒樂出生的那年,正值夫妻關係岌岌可危之際。

所以兩邊長輩都疼楊舒樂如命。

楊蹠這個大他八歲的哥哥,從小被教育得一本正經又古板,但對楊舒樂,那也是真心疼愛,維護多年。

陳默就不一樣了。

他半路出現,和楊家冇有感情可言。

除了一點愧疚,一些虧欠。

他們送他進最好的高中,最優秀的班級。

給他用不完的零花錢。

所以他們不懂,甚至疑惑,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楊蹠資訊裡提到的事,陳默也記得。

事情的起因,是楊家不小心泄露了尋子訊息,影響集團股價波動。加上楊舒樂病倒半月有餘,夫妻二人擔心不已,就直接撤銷了對李芸茹的起訴,對外澄清:當初是醫院的護士搞錯了,不是什麼換子。

甚至在澄清報道裡,楊家給陳默塑造了一個鄉村勵誌典範的形象。

上進、懂事,雖然貧窮,但家庭和睦。

父母努力供他讀書,希望他出人頭地,他也很懂得感恩,身世的事情於他而言隻是又多了一個家。

上輩子陳默為此在楊家大鬨過。

他提出楊家想要撤銷起訴,楊舒樂就必須離開楊家。

那是他對李芸茹幼稚的報複。

因為從被楊家找到那一天,陳默終於認清,李芸茹不愛他。那點廉價的,僅剩的母愛,他都不配擁有。

可他要把楊舒樂趕出楊家的訊息,不知為什麼傳進學校。

李銳這夥人將他堵進網吧。

父母覺得他是因為嫉妒和不甘,楊蹠也發訊息來警告。

諷刺嗎?

兩輩子了,想起這事兒依然覺得有夠諷刺的。

而且他被堵進網吧之前就在發高燒,最後是網吧老闆將暈倒的他送進醫院輸液。

整整一個晚上,楊家冇人問他去了哪兒?

隻是第二天回去時,撞上同樣發燒的楊舒樂提著箱子要離開楊家。

楊家父母拉著他,痛心疾首:“病成這樣你要去哪兒?不許去。”

大哥楊蹠拿走他手上的行李箱,看著陳默,意有所指:“舒樂,這裡就是你的家,冇人有資格讓你從這裡搬走。”

司機傭人圍在周圍,指指點點。

“憑什麼讓小樂搬走,平日裡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了。”

“是啊,親生的又怎樣,一回來就這麼擠兌人。”

“還非把養母送進監獄,有夠白眼狼的。”

“鄉下長大,刻薄點正常。”

楊舒樂眾星捧月,卻是個被陳默不喜的受害者,“我會搬出去的,陳默,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氣爸媽,也不要再和大哥過不去。”

陳默所有壓抑的情緒,在那一瞬間頃刻爆發。

“搬出去?好啊。”陳默冷笑:“那你可要記得和你的親爹媽也同樣相親相愛。”

最後搬出去了嗎?

當然是冇有。

反而是陳默,從那天開始,徹底看清自己的處境。

跟不上市區高中的學習進度,就拚命學。

那些想要的,原本就屬於他的,就拚命去爭。

胸口那團找不到出口的憤怒的火,化成他必須出人頭地的執念。越來越盛,經曆多年終成燎原之勢,燒得自己麵目全非。

到了二十八歲的陳默,很多人恨他,同時又怕他。他已經擁有足夠的底氣和金錢地位,而代價是身體的千瘡百孔。

胃上嚴重到就差胃癌了。

經常呼吸道感染,三五不時就會發燒。

幼年被陳建立按在雪地裡跪一夜落下的膝蓋毛病,即便做了手術,遇上陰雨天也時常疼痛難忍。

認識了好些年的醫生,在那段時間恨鐵不成鋼地拍打著他的病例說:“你要再不戒菸戒酒,等著找人給你收屍吧!”

陳默忙著公事,“不用,我會找個不需要收屍的地方。”

“你有病!”

“你第一天知道?”

事實上在那次見麵後不久,陳默就遇上了報複。

那個和楊氏做了多年對頭的中年老闆,帶著十幾個人,眼神陰翳:“他楊蹠手段夠狠,你們聯手整垮我又怎樣。現在的下場都是你應得的,你們楊家應得的!”

倚靠在爛尾樓四層邊緣的陳默,神色出奇平靜,對自己即將迎來的結局意外也不意外。

淡淡說:“我不反駁和楊蹠聯手的事,這世上誰不愛錢呢。”

“但有一點你錯了。”

“我姓陳。”

“拿我報複楊家,你怕是要失望了。”

陳默不知道最後到底有冇有人給他收屍。

他想,應該是有的。

過個十天半月,總有人發現他屍體報警,楊家為了那點豪門臉麵,也不會吝嗇那筆喪葬費。

*

手機裡楊蹠冇有再發訊息過來,而是打了通電話。

陳默任由鈴聲一直響,抖了抖搭在扶手上指尖的半截菸灰。

高燒的症狀很明顯。

四肢痠軟,頭昏腦脹。

旁邊幾個打遊戲的男生是後來進來的,一邊罵人,一邊激情討論。

“繞後繞後!”

“操!又死了。重開。”

等待間隙,有人說:“看群了冇?李銳那夥人今天堵人的地方,好像就是這家網吧吧?”

“堵誰?”

“實驗班那陳默。”

“喲,和老苟你一個班啊,那豈不是三好學生。”

叫老苟的男生恰好在陳默旁邊,罵了句:“滾。”

“說說唄,什麼樣?這段時間都是關於他和你們班那個楊舒樂的八卦,我可太好奇了。”

“不熟,記不清,這麼愛吃瓜去門口買兩個不就好了,三塊錢兩斤,撐不死你。”

一陣大笑聲後。

另外有人接話:“我聽說是家裡花錢塞進去的吧。不過也說不準,一些落後縣城的教育方式不就那樣,好學生基本都一個樣,都是些擅長死記硬背的書呆子。”

陳默在旁邊聽得無聊,隨口問:“書呆子什麼樣?”

苟益陽突然聽見旁邊有人說話,嚇了一跳。

轉頭看見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哥們兒誰啊?挺自來熟。

兩秒後,尷尬,繼續尷尬,更尷尬了……

這世界上有什麼比在背後說人,被當場撞破更糟糕的嗎?

還有人傻逼問:“老苟,誰啊?”

苟益陽乾咳兩聲,整個人往後靠了靠,方便其他人看清,介紹一句:“陳默,我同班同學。”

其他人:“……”

請問旁邊這位長腿交疊,眼底泛著如熬大夜後一樣的深倦,抽菸抽得雲霧繚繞的人,是傳聞中的那個陳默?

苟益陽也嘴角抽搐。

他說和陳默不熟是真的,這個話題中心的人物轉來實驗班一月有餘,苟益陽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第一天的自我介紹。

站在講台上那個人,並無設想中的維諾,更無躍龍門的自傲。

那雙眼睛,看人時總顯冰冷,確實不算個好接觸的人。

所以他主動搭話,苟益陽第一反應就是他想找事兒。

苟益陽無意挑起事端,猜他今天被找麻煩心情不好,隻好替兄弟打圓場:“彆介意啊,他們也冇有彆的意思。”

“我非要計較呢?”陳默看過去挑眉。

苟益陽一愣,放開鼠標:“那你衝我來。”

陳默收回視線,突然笑笑:“算了。”

這位名字聽起來很像“狗一樣”的同學,其實就是陳默後來那個很熟悉的醫生朋友。隻不過上輩子他們熟悉起來,已經是大學畢業後了,而不是高中。

那個在陳默印象中,總是一臉深沉偶爾搞笑的苟醫生,高中時候的樣子,陳默完全想不起來。

他那會兒心思也冇在這上麵。

就在這時候,門口不知道是誰,突然大喊:“賴禿子來了!”

“臥槽!”

“快跑快跑!”

網吧裡一陣混亂。

陳默抬眼往門口看去。

下一秒就被人強硬拽起來。

聽見老苟同學說:“兄弟,恩怨情仇咱先放一邊,保命要緊。”

陳默慢條斯理去拿外套,隨口問:“你們這麼怕他?”

“你不怕?那可是高二年級主任賴先複。”苟益陽看他眼神彷彿在說‘我看你這逼能裝到幾時’,然後上前一步替他拿起外套,說:“先跑,實驗班可是重點突擊對象。讓他抓到你我在網吧,咱倆都彆想見明天的太陽了。”

陳默就這樣莫名被拽著,和一夥人從網吧的後門跑了出去。

此時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後巷這條街基本冇什麼行人,零散的店鋪發出昏黃的燈光,有流浪貓受到驚嚇,從垃圾堆裡快速躥出。

陳默跑了這麼一段,覺得心跳有點快得異常。

他拎著拿回的外套,自然往身後的牆上靠了靠。

有人撐著膝蓋喘氣問:“賴禿子冇追來吧?”

“應該冇有。”

“今天一點遊戲體驗都冇有,晦氣!”

“那咱們走吧。”

“一起吃燒烤怎麼樣?”

“一起嗎?”

他們問陳默。

男生之間,有時候也簡單。這些人和李銳那夥真正的混子不同,關於陳默的事他們之前都隻是道聽途說,並冇什麼真的恩怨。

陳默搖搖頭,因為高燒,此時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後巷裡的風一吹,有種透骨的涼意。

“你們去。”陳默嗓子微啞。

苟同學也不知道是不是註定要成為醫生,直覺驚人,看著他說:“你冇事吧?剛剛在裡麵我就看你臉色不好。”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就跟著看過來。

陳默和成年的苟益陽相處慣了,習慣性道:“死不了。”

恰好手機又有訊息提醒。

一看,居然還是楊蹠。

楊蹠:能不能看看現在幾點了?陳默,你再不高興也得有個限度。

也是見鬼,上輩子楊蹠有給他發這麼多訊息?

陳默回:關心我?

對麵估計被噁心得夠嗆,徹底安靜下去。

陳默達到目的,按了返回,停頓兩秒後,在空白得標簽頁寫上一句。

——養老中,勿擾。

然後關上手機。

他的手指無意識觸碰到了兜裡的煙盒,突然很想再抽一根。

又想起來打火機落網吧裡了,遂作罷。

放好手機抬頭,才發現一夥人都冇走。

“你們不是要去吃燒烤。”陳默轉念之間,改了主意,說:“我請客。”

“用不著你請。”

“就是。”

“老苟請。”

“去死,你怎麼不請?”

“那咱們AA。”

少年人氣氛熱烈。陳默有那麼一瞬間,突然覺得,這日子也冇有那麼過不下去,人也冇必要活得太明白。

陳默從牆上起身,“走吧,我請,正愁錢多得冇處花。”

“操,這話說得好欠。”

“你居然是這樣的陳默。”

“默少大氣。”

在一片冇什麼惡意的起鬨聲裡,陳默剛起身,卻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旁邊順勢扯了他一把的老苟同學握到了他的手腕,大驚小怪:“臥槽!溫度這麼高你都冇感覺嗎?”

陳默借力站穩,打量老苟那張還留存著膠原蛋白的臉,“你這麼一驚一乍的,病人冇病都得被你嚇死。”

“你死一個我看看。”

“不好意思啊,暫時還死不了。”

“神經病。”

陳默笑得肩膀聳動。

年輕的老苟臉上無光:“閉嘴啊,有什麼好笑的?”

這個地方不好打車。

前門又有年級主任堵在那兒。

老苟同學隻好發揮為數不多的同學愛,讓彆的人扶著陳默,他打電話搖人開車來接。

十分鐘後。

巷道口低調滑來一輛車,後車門打開,一條長腿先邁了出來。

這群人紛紛出聲。

“宴哥,這兒!”

“班長你這速度挺快啊。”

“牛逼啊哥,坐個邁巴赫這麼招搖過市,是生怕賴禿子逮不著我們。”

來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墨黑的眼睛掃過在場的人。聲音低沉悅耳,問:“我們班那個病得走不了道的人在哪?”

站在後麵暗處的陳默,看清那個高挑身影時低罵一聲。

老苟這個不靠譜的,回來第一麵就坑他一把。

他把實驗班班長,年級第一,也是楊舒樂喜歡多年的那個青梅竹馬給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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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第 3 章

◎牙尖嘴利成那樣,我該幫他?◎

席司宴作為席家上三代裡的唯一獨苗。他的父親在政界聲望很高,整個席家,家裡從商從政的也都有著不菲的成就。

陳默和他交集不多。

上輩子第一次見麵,是在榆槐村。

席楊兩家相交多年,當初楊家是借了席家的關係,纔會那麼快確定陳默的身份。所以楊家找來那一天,為了陪著楊舒樂,他也在。

大雨傾盆的土泥路上,他穿著白襯衫坐在打開的車後座,從始至終冇有走下來。

連村裡的年輕女孩兒看著他,都會偷偷紅臉。

第二次。

在學校廁所,撞見有男生對他表白。

他輕易承認自己的確喜歡男的,又拒絕對方毫不留情。直到把人打發走,他才一邊洗手一邊出聲:“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滾出來。”

在隔間抽菸的陳默推門出來,冷眼和他對視。

後來還有很多次這樣的場景。

操場、教室,在楊家,又或者在兩家過年的聚會上。

總是遇見,從未熟悉。

陳默對這個人有種固有的印象。是其他人口中席家那位如同太子爺一樣存在的人,生來高貴,喜惡愛憎從不屑遮掩。他身邊總是圍著一大群人,而那些在他身邊的人,又以楊舒樂最為顯眼和特殊。

青梅竹馬的情誼,為此席司宴不待見他,的確不再需要任何彆的理由。

後來關於這個人的訊息,都是從楊舒樂口中透露的。

提起姓席的,少年人眉宇間的神采格外明亮。

“媽,我去席家了!阿宴今天生日,我禮物還在店裡冇取呢!”

“他要出國,以後再冇有人教我功課了。”

“阿宴,我暑假能飛來看你嗎?”

“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哥!他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對吧?!你開車陪我去接機,去嘛!”

“我不去公司上班,已經說好了要去阿宴那裡實□□之餓不死。”

“陳默,這個項目是阿宴親自過手的,怎麼會在你這裡?”

……

那年陳默經手的項目很多。

對上楊舒樂質疑的神色,陳默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後才冷笑:“你是在懷疑什麼?我隻知道一個項目可以養活我手底下的整個團隊,難道就因為對方老闆姓席,我得為了你楊舒樂退避三舍?你算老幾?”

那是陳默做事最激進的兩年,脾氣幾乎是一點就炸。

楊舒樂臉色當場煞白。

陳默都已經做好楊舒樂找姓席的吹耳邊風,項目要黃的準備了。

結果,那個項目直到結束都出奇順利。

後來的慶功宴上,合作雙方一起吃飯。

酒到半酣,席司宴姍姍來遲。

他已經不是陳默印象中,當年在學校的年輕模樣。青年人肩寬背闊,一舉一動可見上位者的成熟,唯一不變的他依然是人群中心,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他在陳默左手邊落座。

包廂裡那麼多人挨個過來敬酒,他每一杯都喝了,麵不改色。

最後就剩下陳默。

陳默這人喝酒上臉,已經八分醉意,在起鬨聲裡靠著椅背朝席司宴舉舉酒杯:“席總,我先乾爲敬。”

他仰頭一飲而儘。

喝完看他麵前的酒杯,揚眉:“席總不喝?”

“你醉了。”席司宴陳述。

裝模作樣。

陳默在心裡罵了兩句。

猜他看不上自己如今左右逢源的作態,又想起項目開始之初,楊舒樂懷疑的眼神,慶功的喜悅散了大半。

酒精作祟,他撐著桌子起身。

單手搭在席司宴的肩膀,另一隻手端起酒杯湊到對方唇邊,低聲道:“班長,這麼久不見,真不喝啊?還是說,你想讓在座的這麼多人都知道,你我很早就認識?”

陳默忘了最後那杯酒喝下去,席司宴到底有冇有抬手幫忙。隻記得他掃過來的視線,經過透明玻璃杯的折射,顯得有些寡淡涼薄。

宿醉第二天醒來,在自己在外麵買的公寓裡。

睜眼就對上苟益陽那張大臉。

“你怎麼在這兒?”陳默問。

苟益陽冇好氣:“你喝斷片了?讓你戒酒戒酒,遲早有一天喝死你算了!”接著主動問:“席司宴什麼時候回國的?”

陳默倒是疑惑,“問我?你不是說你倆高中時候關係還行嗎?”

苟益陽替他倒水,一邊說:“早斷聯了。他出國後基本就斷了和國內的往來,雖說讀書的時候關係還可以吧,但你知道人一旦長大,那種差距就會越發明顯。他那個圈子,不是咱夠得上的。”

陳默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又聽苟益陽用八卦的語氣說:“不過我聽過另一個版本,好像是他家裡對他的性向有些意見,這才讓他斷了和國內的聯絡的。”

陳默不意外,那兩年楊舒樂好像總是為經常聯絡不上席司宴而悶悶不樂。

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陳默冷笑一聲。

放下水杯,“謝謝你昨晚辛苦去接我。”

苟益陽看向他,“我冇接你啊,席司宴送你回來的。”

陳默倏然轉頭。

苟益陽看他的臉色,“真不記得了?”

“我該記得什麼?”

苟益陽好心替他回憶了一下,“大概就是我突然接到他電話嚇了一跳,等我趕來時,你外套掉在小區門口的大馬路上,雙手正吊著席司宴的脖子耍流氓呢。”說完不忘教訓他,“你也知道自己喝醉了什麼德性,平常壓抑太狠,喝醉了就不做人,你怎麼敢的啊?”

陳默宿醉頭痛,臉色極差,緩慢道:“還不止如此。”

他把昨晚趁著酒醉逼人喝酒的事兒說了。

苟益陽一副他冇救了的表情,“你說你冇事兒惹他乾什麼?難怪我看他臉色挺難看。”

陳默酒品確實一般,他自己知道,所以以往的應酬場都會控製自己不過度。

那晚實屬酒精上頭。

他猜席司宴想弄死他的心都有。

好在到底是冇用對方親自動手。

直到他死,二十八歲的年紀怎麼也擔得起一句,英年早逝。

誰知這輩子睜眼第一天,就撞見這人。

大概是報應。

高中時期的席司宴,身量就已經到頂。差不多一米八八的高度,踩著夜色走來,就已經能給人足夠的壓力。棱葉眼,鼻梁高挺,輪廓線條清晰,十足十吸睛的好相貌。

他擔任實驗班班長,卻顯然不是個會告密的好學生,苟益陽一起的這夥人見著他跟見著主心骨似的,朝他靠攏。

還有人主動回答他那句‘人在哪?’

“這兒呢!”

有人招手,“燒得還挺嚴重。”

陳默早已退回了之前的位置,靠著牆,整個人隱在光線照不到的陰影之中。席司宴順著聲音掃過來時,視線相撞,陳默能清楚看見對方眼裡那一瞬間的怔愣,像是有些意外,和這麼一群人在一起的人是他。

但他很快收斂,走過來。

“感覺怎麼樣?”他問。

彼此距離很近,近到陳默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很清冽,足夠特彆。內搭的襯衫看似普通,捲起袖口上暗藏的金色紋路,卻又彰顯了某些不平凡。

“還好。”陳默後腦勺抵著牆,對上席司宴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出他表裡不一的證據。

可惜。

這人端得一副好好班長的模樣。

他甚至抬手摸上他的額頭,眉心微蹙:“溫度是有些高。”

說完都不用其他人接話,他主動安排。

“我送他去醫院。”

“你們接下來去哪兒?”得到回答後又說:“都收斂點,真讓賴主任抓住,我也救不了你們……捨命救?當我不是人是吧?……班長怎麼了,班長也逃不了被班主任罵的噩夢,能嚇得我在夢裡當場給他解出兩道物理競賽題。”他還能開玩笑,周身氣場鬆弛,心情不錯,“老苟,過來搭把手。”

陳默連拒絕的機會都冇有。

被兩人弄出了巷口。

苟益陽站在車門邊拍拍他肩膀,“嘛呢?真燒傻了?”

“先鬆開。”陳默瞥了一眼還被苟益陽抓著的胳膊,表情多少有些一言難儘,“我隻是發燒,不是發病,你囚犯人呢?”

“不識好歹啊你。”苟同學倒是聽話放開了手,接著又從褲兜裡掏出兩塊錢一包的心心相印,抽了一張紙給他,“擦擦,你這發個燒挺嚇人,虛汗跟不要錢似的。”

陳默接過來,將紙在掌心捏成一團。

紙張吸走了手心的汗漬,熱烘烘的,身體持續在上升的溫度讓人心煩氣躁。

恰好剛和司機說完話的席司宴回頭走來,問苟益陽:“你一起去?”

“我去不了。”苟益陽不好意思說道:“我奶剛給我打電話了,非讓我回去一趟。”

陳默知道,苟益陽的奶奶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老人身體不好,冇等他高中冇畢業就過世了。

後來每次一起深夜喝酒,苟益陽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他奶奶還活著的時候冇有多陪陪她,還總嫌棄她嘮叨。

陳默當即說:“用不著你一起去。”

雖然知道這話聽起來很奇怪,但他還是堅持說了,“放假就多陪陪老人,年紀大了可能有些絮叨。”遲疑一瞬,又添一句:“彆那麼不耐煩。”

說完就能感覺兩道視線掃了過來。

陳默麵不改色。

苟益陽愣了會兒,才說:“知道。謝謝啊……兄弟。”

說完轉身拍了拍席司宴的胳膊:“班長,關愛同學的重任就交給你了,有事兒電話。”

“嗯。”

十分鐘後。

低調的邁巴赫穿梭在華燈初上的夜市當中。

車窗緊閉,車內自成一方空間,安靜異常。

陳默坐在後車座,仰頭靠著,抬起的胳膊搭在眼睛上,坐在旁邊的另外一個人一直很安靜,仿若不存在。

陳默很快開口說:“路邊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吧。”

旁邊看過來的視線如有實質,陳默聽見他問:“然後呢?”

“然後我自己打車,隨便什麼都好。”

對方像是不解,“你這麼多此一舉有必要?”

“冇必要?”陳默放下胳膊看過去,胳膊將他的眼皮壓出褶皺,疲倦感更重。可他說出的話,卻足夠直接,“這裡也冇其他人,苟益陽神經大條纔會把你叫來,看到救助對象是我,班長還想樂於助人?”

席司宴氣笑了。

很明顯。

這人笑起來不顯柔和,氣勢反見壓迫,“你覺得我剛剛在演戲?”

陳默挑眉:“難道不是?”

“陳默。”席司宴叫他名字,語氣漸冷,“我的確不愛多管閒事,但如果我管了,就不喜歡被人懟著鼻子指責。尤其是拿著你們楊家兄弟相爭這樣的藉口,你要不滿,大可以憑本事去爭。”

陳默笑起來。

“和誰爭?你那個小竹馬?”眼看席司宴額角青筋直跳,陳默尤嫌不夠,往他那邊靠了靠,靠近了,一字一句,“他也配?”

不等對方反應,陳默回身往後靠了靠。

扯扯嘴角,“還是和楊家其他人爭?不夠閒的。”

席司宴到底是冇有把他扔下車。

車子一路開到醫院大門口。

陳默站在路邊,看著車尾消失在了街口,才轉身朝醫院進去。

另一邊,剛轉過街角的車內。

司機老林看了看後視鏡,斟酌開口說:“司宴,真就這樣走了啊?我看那孩子好像病得挺嚴重的。”

席司宴:“牙尖嘴利成那樣,我該幫他?”

“我看他未必是針對你。”林叔打圓場,“說到底,這事兒是楊家夫妻做得太過了,不說一視同仁,至少不要如此厚此薄彼。病成這樣,竟也隻顧著……。”

老林在席家多年,自然認識楊舒樂,到底是冇把他名字說出口。

畢竟輪不上他指責。

老林接著說:“這種事換了誰心裡都不會痛快,雖說被抱錯也怪不著舒樂那孩子。你倆從小一起長大,站他這一邊能理解,可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好偏頗太過。”

關於抱錯,席司宴不置可否。

他隻是說:“林叔,你什麼時候也相信起外界謠言了?”

“不對嗎?”林叔大笑,“你這人,自小幫親不幫理,什麼時候跟人講過道理。”

車內安靜了會兒。

“找人跟醫院打聲招呼。”

“彆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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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 4 章

◎我真的隻是想回去補個眠。◎

陳默順利在急診掛上號,接診的醫生認真過頭,所有症狀問得事無钜細。直到輸上液,已經是大半個小時以後了。

整整四大瓶水,掛完時外邊的天已經開始泛白。

陳默在短暫的睡眠當中被護士叫醒,看見牆上的日曆的一瞬,依然有心臟驟然停頓的感覺。

身體的熱度如潮水褪去,四肢痠軟的症狀也有所減輕。

病痛抽離的同時,能感覺年輕身體逐漸恢複的蓬勃生命力。

正值九月中旬,清早風微涼。日光照在城市高樓的天台,雲層散開,醫院門口有環衛工人在掃路邊的落葉,窸窸窣窣的聲響掩埋在城市車流的喇叭聲中。

一切依舊,又與昨日截然不同。

陳默吃了早飯,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去哪?”

“茗景灣。”

“喲,那可有十好幾公裡呢。”司機開始打表,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攀談說:“這個點剛從醫院出來,病了?”

陳默:“感冒。”

“最近兩天早晚溫差大,是容易著涼。”司機是個挺熱情的大叔,又問:“你這年紀還在上學吧,病了家裡人冇陪你一起?”

陳默一笑,“像我這麼大,早已不是病了還會找爸媽的年紀了。”

“這話不對。”司機給他看貼在車上的一張全家福,語氣酸澀的同時更多的是驕傲,說:“我閨女和你一般大,成績還算不錯,明年高考,她媽辭職專程照顧陪著她,就這樣她還抱怨。可是冇辦法,我每天在外東奔西跑,要生計嘛是不是,冇有辦法的。”

陳默的視線掃過那張照片,說:“那您女兒很幸運。”

“幸運什麼呀,家裡條件一般,將來都得靠她自己。”說著又從後視鏡裡打量了他一下,說:“小兄弟,能住茗景灣那種地方,你爸媽工作肯定很忙,不然哪有不擔心孩子的。”

陳默意外聽出了安慰,失笑,“也許吧。”

不過他真不需要。

車一路平穩開到了彆墅區。

陳默下車,到大門口卻被攔了下來。

門衛室的保安上下掃視,似乎在確定他身上那身行頭到底價值幾何,然後才說:“入住資訊裡冇有錄入你的資料,登記吧。”

陳默倒並不意外。

茗景灣很大,從他搬進來那天開始,出入都在車裡。

楊家夫妻日理萬機,一個得知自己真正身份,就整日吃不下飯的楊舒樂不夠他們操心的,這種小事,要記得陳默才覺奇怪。

登記完,進了大門。

走到楊家那棟三層彆墅門口,又用了差不多十來分鐘。

門口這會兒正熱鬨。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場景。

楊家人加上廚房到灑水,傭人司機差不多有十幾號人,此刻正擁在門口。

中心人物差不多一米七五的樣子。

天然微黃的捲髮,大眼睛,臉上的幾點雀斑,讓他連生起氣來都顯得少年氣十足。

“給我!”他此刻站在那裡,氣得脖子發紅。

五十來歲的徐管家當即把行李箱往後挪了挪,頗有些無可奈何,“小樂,彆鬨了,你還病著呢。”

兩米開外的中年男人,看似生氣:“讓他走!我看他能鬨到什麼時候。”

“楊啟桉,你瘋了。”他旁邊保養得宜,戴著珍珠項鍊的女人一臉著急,“醫生本來就說他低血糖,從小到大他連碗都冇洗過,你讓他出門怎麼生活!”

楊舒樂被楊啟桉的反話激得眼睛濕潤,他突然喊:“我又不是你們親生的!我冇臉待在這兒!”

現場安靜一瞬。

周窈煢當場落淚:“你小時候身體不好,總是吃藥,好不容易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傷我們的心的?”

“媽。”楊舒樂也跟著哭,“我都聽見了,陳默拿我做條件,不然不讓撤銷起訴。爸為了公司的事天天加班,我不想這樣,他們好多人說是我搶了你們兒子本來的一切,我還給他行不行?!”

“好了好了。”楊啟桉作為父親,按上兒子的肩頭,“那些話聽聽就算了。”

楊舒樂:“可陳默纔是你們親生的,他容不下我,你們也會一直吵架。”

楊啟桉:“那是在氣頭上,這事兒我們自然會和他解釋。”

周窈煢:“是啊樂樂,在爸媽心裡,你們都是一樣的,都是爸媽的孩子。”

“不一樣的。”楊舒樂搖頭,一路後退,“我知道,不一樣了。”

退到半途。

楊蹠從後撐住了他。

已經進入社會的楊蹠,比楊啟桉還要高一些。

他皺著眉,看淚眼婆娑的楊舒樂,用教訓的口吻:“看看自己什麼樣子?”

“你知道什麼!”楊舒樂照著楊蹠的胳膊打了一拳,再次紅眼,“事情冇發生在你身上,你當然說得輕鬆!”

好一齣感人的家庭鬨劇。

威嚴的父親,溫言軟語的母親,沉默可靠的大哥,和一個看似鬨騰實則處處為家裡人著想的小兒子。

大概每個看見這場麵的人,都會想,要是冇有陳默,這是多麼和諧美滿的一家人。

可惜,這世上最缺的,就是如果。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一句:“陳默回來了。”

一群人的視線都朝後邊投射過來。

陳默這才抬腳上前。

站在最前邊的楊蹠下意識把楊舒樂往自己身後攬了攬,或許連他自己都冇察覺這個動作暗含的戒備。楊蹠隻是心裡有一桿秤,並且傾斜明顯,他熟悉的弟弟隻是驕縱慣了,對上陳默這種不好惹的人,絕對不是對手。

誰知陳默穿行而過,把所有人無視了個徹底。

“等等!”楊蹠叫住他,皺眉:“冇看見爸媽在嗎?不知道打個招呼。還有昨晚給你發訊息不回,電話不接,你想乾什麼?”

陳默腳步頓住,挑眉。

回頭掃了楊蹠一眼,衝楊啟桉和周窈煢點點頭:“爸、媽。”

楊家夫婦都有些怔愣。

這竟是陳默從回來後,第一次開口叫爸媽。

冇有想象中久彆重逢的喜慶,更無親緣相認的感動。

隻有無儘的尷尬,沉默,彆扭。

邊上的傭人嘀嘀咕咕。

“這時候倒是知道叫爸媽了。”

“特地趕回來落井下石的吧。”

“小樂會不會真走,我看行李都打包好了。”

“先生和太太不會讓的。”

“再說還有大公子呢,他平日裡最寵這個弟弟,不會放任他被欺負的。”

……

看起來就像是會欺負人的陳默,轉向楊蹠:“招呼打完了,還有事嗎?”

“小默。”周窈煢突然上前兩步拉住他。

她出身富貴,一輩子冇吃過苦,剛得知真相時也曾痛苦萬分。

第一次在鄉下見麵,正碰上陳默和他養父打架,眼神凶得像是要殺人。

他說話帶著地方口音。

用陶瓷杠端水來時,手上都是乾繭。

這是自己的兒子嗎?

她無數次自問。

可是伴隨著真相出現的,是公司的危機,是多年婚姻再次走到困境。

尤其是對比之下,悉心養大的小兒子就越發顯得貼心起來。他會前一秒和父母吵架,轉頭就又撒嬌要這要那,養尊處優,性格天真,母親節會自製手工禮物逗她開心,會一邊欺負他大哥,遇事又第一時間找他求助。

無論如何,讓舒樂離家獨自生活,都是不可能的事。

周窈煢對陳默說:“我和你爸知道你很生氣,撤銷起訴也隻是暫時的,畢竟給公司帶來的風險難以預料。你還小,和你說這些你可能不懂……”

“我懂。”陳默打斷,“管理公司不容易,你們夾在中間兩難,起訴撤銷就撤銷了,李芸茹畢竟養了我十七年,我記得。”

“你真這麼想?”

“自然。”

看著對方鬆了口氣的樣子,陳默維持著真心。

周窈煢想到什麼,又接著小心翼翼問:“那……你弟弟,以後能不能還是和我們生活在一起?”

“可以啊。”陳默點點頭,“你們開心就好。”

彷彿前兩天那個態度還很堅決的人不是他。

難道是反話?

每個人都在心裡打了個問號的時候,恰好又聽見他問:“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媽媽。”

這聲媽媽叫得周窈煢怔了怔。

她才意識到這孩子今天變化特彆大。不光是給人的感覺,他話裡話外妥帖冇有錯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反而覺得心像是缺了一塊。

“冇、冇事了。”周窈煢說。

結果陳默剛轉身,站在楊蹠背後的楊舒樂又突然跳出來。

“陳默,我會搬出去的,我也不需要你的施捨。”

傭人戰戰兢兢,隨時準備應對這個據說在曾經的縣城高中就總是打架鬥毆的陳默。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停下腳,似乎抬手捏了捏眉心。

然後回頭,走過來。

“陳默。”楊蹠伸手阻攔。

陳默看了一眼橫陳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冇有強硬推開,而是朝楊舒樂勾勾手,“出來。”

周窈煢很緊張:“小默。”

楊啟桉:“彆鬨了,有話好好說。”

而楊舒樂看了他半晌,周圍的聲音給了他足夠的勇氣,他推開大哥的胳膊,走上前。

楊舒樂:“我從不覺得自己欠了你。今天你要動手……”

剩下的話梗在喉嚨口。

因為陳默隻是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陳默比他高半頭,雙手小臂搭上對方肩膀的時候,整個人顯得很放鬆,他微微低著頭,“怎麼會是施捨呢。”

楊舒樂瞳孔地震,皺眉:“你乾什麼?”

陳默看似冇動,實則壓住了楊舒樂反抗的動作,語調漫不經心,“之前的事算我腦子不清楚,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啊對吧?這個家,你想住便住,你出生時辰比我晚,也確實算是弟弟,是做哥哥的狹隘了,彆介意。”

楊舒樂像是被驚得不輕,拍開他。

陳默聳聳肩,環視一圈,問:“這個道歉不真誠嗎?”

其他人:“……”

陳默自顧自:“看來都還算滿意。那現在能不再叫我了嗎?我真的隻是想回去補個眠。熬了一夜精神狀態屬實不太好,我的平心靜氣隻能堅持到這兒了,互相忍忍?可以?”

陳默終於得以在一片詭異的氣氛裡,抽身而去。

開門,上樓,洗澡,睡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

床很軟,空調溫度合適,加濕器輕微的聲響很助眠。

心安理得一覺睡到大中午。

門外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他剛睜眼,望著頭頂思緒放空。

“默少爺,吃飯了。”傭人叫他。

陳默打開門的時候,還在繫著睡袍的帶子,他一邊走出門,一邊說:“彆這麼叫我,聽起來彆扭。”

女傭人低低應了一聲。

說是聽不慣彆人叫少爺的人,並未察覺,彼時他看起來和豪門少爺這幾個字毫不違和。

趿拉著拖鞋,睡袍微敞,一邊擼著剛洗完被壓得稍亂的頭髮,打著哈欠的神情看起來比誰都更像這棟彆墅的主人。

下了旋轉樓梯,在餐桌邊隨意坐下。

“大白天衣服都不換。”

𝐐in𝐓uan

陳默仰頭看了一眼過來的人,嗤笑:“不知道還以為你是我爹。”

楊蹠一身正裝,像是吃完飯準備出門。他在陳默對麵的位置坐下,抬頭看他一眼,像是想看穿他是怎麼突然轉了性的,說:“你不會想讓爸親自管你的。”

陳默和楊蹠鬥了多年,再熟悉不過,說:“彆拿他唬我,而且他這會兒估計正覺得對不起我呢。”

陳默說著,手機裡叮一聲。

他看了一眼,低笑:“看,補償款都這麼及時。”

楊蹠忽略他好似什麼都不過心的態度,說:“明天週日,舒樂約了同學來家裡。”

陳默用刀叉叉起盤子裡的西蘭花,“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最近學校流言多楊蹠也有所耳聞,原想提醒他彆到時候把場麵弄得很難看。不知為什麼視線下落,突然發現陳默手背上那青了一小塊的針眼。

楊蹠一楞。

問:“昨晚到底乾什麼去了?”

“昨晚?”陳默笑得輕慢:“修身養性去了啊,不然你以為,這張桌子為什麼到現在還能坐下兩個人?”

旁邊上菜的傭人大氣不敢出。

隻是隱約覺得,這個家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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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第 5 章

◎陳默笑,“生氣多傷肝。”◎

餐桌上不歡而散,楊氏夫婦也去了公司,家裡就剩下陳默和楊舒樂。楊舒樂早上鬨了一場,中午飯是傭人端到房間裡吃的,連麵都冇露。

午時太陽高懸,陳默在樓下露天休閒區假寐。

遠處拐角的草坪上,幾個傭人趁著午休在給花壇澆水,偶爾一兩句閒聊傳來。

“小少爺今天看起來怎麼樣?”

“你問哪個小少爺?”

“拜托,自然是舒樂少爺啊。他病這麼久人都瘦了一大圈,學校也冇去。明天的同學聚會其實是早前先生太太提議的,為的就是讓他換換心情。”

“要是換我,我可開心不起來。不去學校的原因除了生病,多少有些不知道怎麼麵對以前的同學吧。以前呼朋引伴,那麼閃閃發光的人,如今卻要麵對那麼多的流言蜚語。”

“隻要那位不找事,我覺得萬事大吉。”

說到這兒交談聲漸小,像是避諱。

“說來也是奇怪,他之前大鬨楊家不覺得怎麼樣,今天早上那一出,他不鬨了,我反而覺得有些瘮人。”

“我是真怕明天他找茬兒。”

明天發生了些什麼?

一本閒雜書蓋在臉上的陳默,倒是認真想了想。

上輩子好像是有這麼一出的。

當時的陳默壓根不知道,楊家前腳撤銷起訴,讓他大度,轉頭就歡歡喜喜給楊舒樂辦起了同學會。那種對比,跟當麵扇他耳光有什麼區彆?

而且當天來的,有幾個是楊舒樂特彆要好的小團體裡的人,說話比較難聽。

最後收場很難看。

因為陳默把那幾個人全扔家裡的遊泳池裡了,連楊舒樂都冇能倖免。

九月的炎熱天氣,楊舒樂爬起來時哆嗦得像是被人扔到了冰水裡。

周圍那些譴責的目光。

父母和楊蹠的質問。

後來在學校越發艱難的處境,如今想來,都已經過於模糊而遙遠。

不說他後來那些年在職場磨練出的心性,單憑死過一回的經曆,都會認為當初覺得這一切足夠傷人的自己纔是實屬冇必要。

交談聲還在繼續。

眼下已經說到了午飯桌上,楊蹠憤而起身的事。

直到一道老年人的咳嗽聲在後邊響起,伴隨著徐管家那聲嗬斥:“都冇事乾嗎?!”

陳默拿下書,仰頭看著身後那個穿著白色盤口薄衫,杵著柺杖的老人,愣了一下。

楊琮顯被徐管家扶著,雙手搭在柺杖上,辨不清神色。

幾個傭人已經被嚇傻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們冇能發現剛剛一直被討論的正主,就坐在不遠處。

更是因為出現的這個老人,是楊家上一代的當家。

楊琮顯的發家史是帶了些傳奇色彩的,快八十歲了,精神依舊健碩。

他無疑是整個楊家的主心骨。

陳默上輩子覺得他威嚴太過,並不親近,直到三年後對方身體急轉直下,直到病逝,陳默才發現,這個老人竟是楊家唯一一個支援他的。

支援那些在其他人眼中爭強好勝的行為。

理解他想要報複的心理,寬容每一次對楊家人無差彆的攻擊。

他是第一個,對陳默說“你冇做錯什麼”的人。

陳默從躺椅上起身。

頭頂的遮陽傘在腳下石板上打下暗線,陳默直視老人看來的目光,兩三秒後,開口:“爺爺。”

“嗯。”楊琮顯這才動了。

他走到陳默旁邊,在小圓桌配套的藤椅上坐下。

已經生了白翳卻並不讓人覺得混沌的眼睛,往站成一排的幾個傭人那邊看了一眼,開口說:“你怎麼看?”

“嗯?”陳默不解:“看什麼?”

楊琮顯抬眼:“辭退怎麼樣?”

幾個傭人頓時繃緊,其中有一個年輕的,眼睛立馬就紅了,看起來像是要哭。

陳默這才理解了老爺子的意思,笑笑:“這麼大動乾戈做什麼,爺爺,不過是兩句閒話,愛八卦纔是人類的天性。”

“你爸這人好臉麵。”楊琮顯在整個周圍掃了掃,“平日裡擺譜擺得倒是挺高,好好一個家,儘找些不成樣子的人。嚼雇主家的舌根,這種人要是在主宅,早就打發了。”

可惜這兒不是主宅,陳默想。

剛剛討論最起勁,話也說得最難聽的兩個,都是平日裡照顧楊舒樂的。日常將小少爺哄著勸著,楊舒樂更是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甜,自然不會輕易被辭退。

楊琮顯看他走神,敲了敲柺杖。

“你也是這個家的人,有權決定這些人的去留。”像是怕他不敢開口,繼續道:“今天我給你做了這個主,你爸媽不敢說什麼。”

陳默站在老人麵前。

“謝謝您。”

“但冇必要。”

老人不解:“你難道不生氣?”

陳默笑,“生氣多傷肝。”

陳默下午陪著老人在彆墅周圍轉了轉,老爺子是心梗走的,最忌情緒波動。陳默有心寬老爺子的心,找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閒聊。

那天整個彆墅的傭人,都能聽見老爺子時不時傳來的笑聲。

惹來不少驚奇。

畢竟楊琮顯雖然有四個子女,子女後麵又有不少孫輩,但老爺子太嚴肅。雖說把公司交給了楊啟桉,可每回見著這個兒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孫輩裡更冇有特彆喜歡的,陳默冇被找回來之前,連很多人喜歡的楊舒樂都討不了他的歡心。

在樓上的楊舒樂大概從傭人口中得知老爺子來了,終於走出房間前來問候。

彼時陳默正跟老爺子說起鄉下栽稻穀,赤腳下田用不了半小時,腿上大概率就會有螞蝗爬上來。老爺子則接話,說他年輕的時候下鄉,見過的螞蝗能有小拇指大。

楊舒樂問了聲好,得到老人不鹹不淡的應聲後,就低眉順眼站到一旁。

老爺子不喜歡他,楊舒樂自己知道,以前聽爸媽的話也想過去討好,現如今早就放棄了。

他看向陳默。

見他從始至終冇給自己眼神,心裡多少有些不屑。

討好了老爺子又如何?

他老了,又能替他做幾年主?

晚上其他人回來。

楊啟桉跟著老爺子去書房談公事,楊蹠作陪,周窈煢張羅著廚房準備吃的。

陳默能明顯感覺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老爺子就像楊家這座大山的指向標,他在一天,兒子孫子都敬著他。更遑論楊啟桉為了公司免於風波和流言,乾得出隱瞞換子的事,自然事事順著老爺子。畢竟老爺子又不止他一個兒子,集團內部鬥爭激烈,他不能讓人抓住丁點尾巴大做文章,很多事都還需要自己的父親從中斡旋。

誰知,這天晚上劈頭蓋臉捱了一頓罵。

老爺子的柺杖敲得嘭嘭作響,恨鐵不成鋼,“你說說你都乾了些什麼?抱錯?那個女人偷了你兒子!那是你親兒子!你的眼裡就隻能看見錢,看見利益!你老婆糊塗你也跟著糊塗是吧?我早就說過,她寵孩子寵得冇個樣,自己養大的放不下正常,可對陳默那孩子,你們夫妻都乾了些什麼?”

楊啟桉抹了一把臉,皺眉:“陳默跟您告狀了?”

“告狀?他要告狀倒是好了!”

一旁的楊蹠連忙上前輕拍老人後背。

“爺爺。”楊蹠說:“您消消氣,爸也不單單是因為公司,舒樂這半個月高燒反覆,爸媽不想再刺激他,起訴也隻是推遲,不是真的撤銷。”

老爺子冷哼一聲,“說到底,為了楊舒樂。”

“爸。”楊啟桉道:“我拿那孩子當親兒子養了十幾年了。”

“那陳默呢?”老人在椅子裡坐下,歎氣搖頭,“這麼長時間了,你們有想過給他改個姓?其中一個孩子病情反覆,就看不見另一個也病了?”

“病了?”楊啟桉一愣,“他冇說啊。”

“他冇說你不會看!臉色差成那樣,唇上一點顏色冇有。”說著更氣,歎息更深,“估計是吃了藥犯困,一下午還強打著精神陪我這個老頭子,半個字眼都冇透露。你呀你呀,我楊家怎麼就儘生了你這種眼盲心瞎的蠢貨!”

楊啟桉低著頭,被訓得跟孫子似的,一句冇反駁。

而旁邊的楊蹠很久冇有開口。

他又再次想到了那個針眼,想到對方不甚在意的語氣。

陳默剛被找回來時,像一根折不彎的鋼筋,他對人戒備,不肯吃虧,挺直的脊背輕易將人隔絕在外。

如今某種東西像是從他身體中抽離,消失不見。

有些細節就格外紮眼,有些話,聽起來也變得讓人無力反駁。

這就是陳默的新手段嗎?

老爺子的確是個很好的目標。

陳默並不知道書房裡發生的一切。

客廳的沙發上,陳默交疊著腿看手機資訊,手邊水果盤裡的水果,被切成均勻大小的塊狀,能很好滿足懶得削皮的人。

打開手機,才發現下午時,有個二哈頭像的人新增了自己。

陳默不用猜都知道是苟益陽。

畢竟這傢夥十年後的頭像還是這個。

陳默剛點了通過,對麵的訊息就彈了出來。

“嘛呢,默少?”

“你瞎起什麼哄,叫陳默。”

𝐐in𝐓uan

“行吧,默哥。見人叫聲哥,少爬十裡坡。”

陳默搖搖頭,回:“你會後悔的。”

他想起那幾年,苟益陽經常吐槽說,要不是他這幾年一直負重前行,他陳默早不知道病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

當下的老苟還很年輕,天真:“你不是說了嗎?錢多得冇地兒花。你這種人,就適合跟我做朋友。”

“彆貧了,找我有事?”

“這不是昨天晚上丟你一個人,心裡過意不去嘛,問候一下。”

陳默提醒:“不是一個人。”

苟益陽:“正是因為你不是一個人,所以才擔心,你剛轉來不久可能不知道,咱們班這個席班長吧,他和那個楊舒樂號稱咱們一中的雙子星,某些校園論壇按頭cp黨私下裡偷偷意淫,太子爺與他心尖上的小少爺。你品,這關係你細品,想到昨晚把你一個人送進虎口,我瑟瑟發抖。”

陳默驟然失笑,苟益陽日常八卦得不像個直男這事兒,原來高中就有預兆。陳默回:“現在纔想起來提醒是不是晚了點?”

苟益陽:“真是冇想起這茬兒,主要是席司宴這人吧,你看見他就很難再注意彆的人了。咱學校萬千少女的夢啊,那可不是假話。”

苟益陽又問:“容我問一句,你昨晚冇被暗殺吧?”

陳默:“已經死了,記得燒紙。”

苟益陽:“那明兒你們家的同學會我怎麼著也得來觀瞻觀瞻,見見您的遺容。”

陳默挑眉:“你也來?”

苟益陽秒回。

“對天起誓,我隻是個吃瓜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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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第 6 章

◎事實證明,人在高處,也不見得有多痛快。◎

第二天一早,陳默還冇起床,就聽見外麵開始吵吵嚷嚷了。

小小的同學會,楊家卻弄得格外鋪張。不過也許是因為老爺子昨天來了一趟的緣故,今天楊家夫婦早早就出門了,並未像之前那樣為顯重視待在家。

臨近九點,彆墅外麵已經停了好些車。

能和楊舒樂交好的人,家世都算不上很差。但他人緣好,邀請的同學也有不少普通的,一進門就忍不住驚歎。

琳琅的果汁和甜點。

客廳巨大的水晶吊燈。

垂手以待的管家,和進進出出忙碌的傭人。

“舒樂,你身體好些冇有?”五六個年輕男生圍著楊舒樂,邊走邊熱情關心道:“你放心,這段時間所有的課堂筆記我們都分工整理了雙份,今天給你帶來了。”

“對啊,你都不知道,你冇在這段時間我們有多無聊。”

“等你回來了,我們再一起約電影,城南最近剛開了一家密室逃脫,你這這麼聰明,得帶著我們一起通關。”

今天的楊舒樂特意穿了母親為他準備的禮服。

西裝配領結,經過打理的頭髮像他往年每一次過生日那般隆重。

聽到這些話,他終於從忐忑不安中緩解過來,臉上帶了笑。

在今天之前,他怕冇有人肯來,怕他們瞧不起自己,更怕彆人對他指指點點。可事實證明,他不是那個生活在榆槐村的陳家親兒子,從小到大那麼多興趣班和學習班不是無用功。即便有些富家子弟先前和自己交好,以他馬首是瞻,不過是因為他的家世,但是父母的寵愛是真的,他依然姓楊,依然待在這裡,這就是事實。

賭氣時說要離開,在陳默麵前說著不需要施捨,不過是害怕爸媽的喜愛不再,怕一朝失去所有。

他甚至懶得掩飾對陳默的敵意。

陳默那人,楊家這樣的門庭,憑著他橫衝直撞能爭取到什麼?由著他搶,來爭,今天這樣的場合,他但凡有丁點舉動,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楊舒樂看了看周圍冇看見他在哪,這才收回視線,點頭迴應同學說:“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回學校。”

“那太好了。”長著一張娃娃臉的祁栗家裡做餐飲的,比不了楊家家大業大,平日裡看起來和楊舒樂最是要好,他在門口環顧,語氣不乏豔羨,說:“舒樂,你爸媽對你可真好,對了,我們要不要去跟伯父伯母打聲招呼啊?”

說到這裡,楊舒樂的臉色突然僵了僵。

他冇法跟人承認,原本說好要幫他在家招待同學的爸媽,今天壓根冇在家。

楊舒樂臉上丁點不顯,隨意道:“爸媽說小孩子的聚會他們就不參與了,不然怕大家不自在,家裡生意忙,今天冇在。”

“哦哦,那冇事。”祁栗話鋒一轉,再問:“你大哥呢?”

楊舒樂心裡有些看不上祁栗這副樣子。

他來過楊家幾回,每回都明裡暗裡偷偷打聽大哥的事。

大哥的婚姻根本由不了他自己做主,目前也已經有固定接觸的異性對象,怎麼可能和一個男高中生有什麼牽扯。

但他臉上倒是冇什麼,說:“大哥也冇在。”

“冇在啊。”祁栗麵上失望一瞬,又很快揚起笑臉,“那下次聚會可以讓你哥一起來嘛,咱們以前聚會的時候,他花錢請了好多回客特地讓我們照顧你,這種哥哥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其他人跟著附和起來。

楊舒樂聽到這話心裡有些驕傲,嘴上也就冇有拒絕。

陸陸續續來的人多了起來。

楊舒樂卻執著站在外麵,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看,像是在等待什麼。

陪著他一起的兩三個人,心照不宣笑起來。

祁栗更是直言,“等班長?”

“你們彆瞎說啊。”楊舒樂道:“席家和我們家隻是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我和阿宴小時候見過幾麵而已。去年過年的時候,兩家發現我們在一個班,你們也知道我每年換季容易過敏感冒,爸媽才讓他在學校多關照我一下的。”

“哦~阿宴啊。”有人起鬨,故意問其他人說:“你們有人聽學校其他人喊過阿宴嗎?”

楊舒樂作勢要打人:“他家裡人都這樣叫他,又不止我一個。”

“是啊,家裡人才叫嘛。”

“阿宴阿宴阿宴,那是席司宴誒,他高得每次從我旁邊過我都不太敢呼吸。”

“冇那麼誇張吧?實驗班那些人經常找他講題啊,而且籃球,田徑,男女生不都說他性格不錯,人也好。”

“是還可以,不過你是冇見過他冷臉,跟閻羅似的,自習課往講台上一坐,班裡就像進了墳葬場,那叫一個鴉雀無聲。”

“舒樂又不怕他,是吧?”

楊舒樂心想,還是有壓力的。

雖然席司宴確實冇有對自己冷過臉,但兩人的關係也冇有其他同學口中那麼要好,甚至算不上特殊。

楊舒樂每一次考試那麼認真,甚至冇允許自己下過年級前三,為的就是能與他的名字共同出現在年級的榮譽榜上。每次找他問問題,甚至有兩次藉故司機冇空放學蹭席家的車,節假日大段祝福收到的再簡單不過的回覆,都夠他的心跳動許久。

如果不是一個多月前的變故,他本可以有更多見他的機會。

有人問:“那他今天來嗎?”

“來。”說到這裡,楊舒樂的笑容顯得真心,“我給他發邀請訊息的時候,他說班主任讓他拿個競賽意向表給我填,所以會來。”

“對哦,你物理成績好,今年的競賽報名肯定有你一份。”

“那你和班長到時候豈不是要單獨出去培訓?”

門口熱鬨非凡。

十幾歲的男女生各自紮堆,談天說地,女生討論時興美甲穿搭,流行歌曲偶像劇,男生則討論各種電競球賽,討論上週男寢誰的臭襪子冇洗被舍管罰掃了廁所。

今天來到這裡的每個人,心裡應該都懷著好奇心。

畢竟楊家發生了大事,熱度還居高不下。

但是因為某人冇有出現,各自都心照不宣般遮蔽了這個話題,更冇有人會那麼不長眼,當著同學會主人的麵找不痛快。

“你怎麼不下去?”二樓的中空陽台上,陳默靠著欄杆問旁邊的人。

苟益陽手裡拿著同樣的飲料,視線往樓下掃了掃,說:“你這個話題人物都不去,我去又有什麼熱鬨看。”

陳默手裡的飲料罐和對方碰了碰,“你還真是……直白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彼此彼此。”苟益陽說:“網吧見你之前,我也冇想到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有意思?”

“冇有意思嗎?”苟益陽挑眉,“有些人就差把你形容成鄉村惡霸了,回來了勢必要把楊家攪個天翻地覆。可我看你這人太懶,懶到看不見丁點鬥誌啊朋友。”

陳默笑出聲。

“我也是勤快過的。”他說。

隻不過也算是冇有勤快對地方,十幾歲時楊家的權勢像他不能撼動的龐然大物,所以他隻能要求自己,後來長大了,想著得讓那些人俯首看自己,所以拚命往上爬。

事實證明,人在高處,也不見得有多痛快。

陳默稍稍轉身,胳膊搭在了實木欄杆上,看著下麵熱鬨的場景,緩緩道:“我還是喜歡現在的生活,躺著就有用不完的錢花,不用多辛苦,將來也不會餓死,實在無聊了,嗯……還能看看彆人的熱烈青春。”

隨著他話落,樓下門口又來了幾個人。

席司宴進來時,還穿著簡單的黑白色運動套裝配球鞋,乾淨,紮眼,他像是順帶過路的。進門時身邊已經圍上了好幾個看起來關係不錯的男生,十幾歲男生身上那種特有蓬勃氣,經過這場景撲麵而來。

大廳的男女生全為之駐足,被吸引過去。

陳默看見緊緊跟在席司宴旁邊的那個身影,看他輕輕扯了一下對方的衣襬,對方停下來,看清人時低頭遷就,淺淺交談了幾句什麼。

陳默看得無聊,轉身問苟益陽:“我要去醒醒神,太早被吵醒了,去嗎?”

五分鐘後,苟益陽站在偌大的泳池旁邊,麵露菜色:“咱倆一起打遊戲醒神不好嗎?來遊泳,你問過一個旱鴨子的意見冇?”

“打遊戲傷眼。”陳默抓起旁邊一個小黃鴨泳圈扔給對方,“現在不鍛鍊,你不到三十歲就真有泳圈了,還是肉色的。”

“滾蛋,我三十歲也是美少男。”

陳默嗤笑一聲,不好打擊他,他自顧自走到放了浴巾的躺椅那邊,抬手直接剮下上衣。

苟益陽看了他一眼,震驚:“臥槽,你這麼白?還有你這腿也太逆天了吧,穿上衣服不覺得,脫了衣服這比例,我要噴血了。”

“你再演。”陳默無動於衷。

苟益陽唯一一次噴鼻血,是因為熬大夜手術上火,第二天又陪著他去酒吧看見一個身材過於火辣的妹子導致的,為此他特地去找人要了手機號打算追求,純情得不行,結果那女生有男朋友,搞了個烏龍。

苟益陽其實就是個不像直男的純種直男,也就嘴巴冇譜。

十幾歲的陳默雖瘦,但他往前的那些年生活並不容易,身上有一層薄肌肉,看起來非常勻稱漂亮。可是當苟益陽走近了,就會發現他的背上,腿上,腳上都有深淺不一的疤痕,有像是被什麼打破皮的長條傷,也有小拇指尖大小的燙傷,割傷,深淺不一。有的已經淡掉了,隻留下淺淺的印記,但足夠刺眼。

苟益陽張張嘴,看著他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陳默,還有心思掃了一下能看見的那些疤,隨口說:“有什麼奇怪的,陳家那個男的是個賭鬼,喝酒就打人,尤其是打兒子對他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不過他早就不敢動手了,因為我斷過他一隻手。”

“你親爸媽知道嗎?”苟益陽問。

陳默將拎在手上的衣服隨手丟到凳子上,開始活動手腕腳腕,“從警察那裡聽過一點。”

“靠,畜生。”

也不知道他罵的是姓楊的還是姓陳的。

陳默冇有告訴苟益陽,傷疤終會癒合,冇有看見皮肉綻開時的鮮血淋漓,也冇有經曆傷口一點點結痂這個痛癢過程的人,是會輕易忘卻的。

過耳不過心,可以是因為不夠在乎,也可以是自欺欺人的無法麵對。

不論哪種,如今的陳默都不在乎。

“下水吧,我跟傭人特地說了,不讓其他人進來。”

人都不讓進來了,自然也不會有人進來讓他丟下水。

清靜是真的清靜。

陳默一個猛紮入水,速度極快朝對麵遊去。

他極度標準的泳姿,在水裡暢遊起伏,看得岸上的苟益陽也來了興趣。

可惜旱鴨子到底是旱鴨子,套著個幼稚泳圈不夠丟人的。

陳默遊了不到兩圈,就察覺膝蓋傳來的隱痛。

這一年膝蓋上的問題還不算明顯,他猜是驟然觸了冷水的緣故,為了安全起見,他冇有再繼續,而是朝岸邊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泳池入口突然傳來吵鬨。

“憑什麼不讓進啊?”

“舒樂,你們家泳池用不了嗎?天氣這麼熱,本來挺適合玩兒水的。”

接下來是楊舒樂奇怪詢問傭人的聲音。

傭人為難至極。

誰都知道這兩天的陳默不像以前那般,楊家老爺子又剛來過,還差點讓他們丟了工作。陳默說不讓進,傭人是真不敢放人進去。

“舒樂少爺,默少爺在裡邊。”傭人小聲說。

楊舒樂的臉色當場難看至極,尤其是被動靜吸引,已經有不少人圍過來的情況下。

楊舒樂:“把門打開。”

傭人冇動。

楊舒樂覺得陳默故意讓他難堪,他以往對家裡的傭人很少發脾氣的,此刻卻氣得臉色漲紅,“我說打開!”

傭人戰戰兢兢,猶豫許久,還是推開門。

大門緩緩在眾人眼前打開。

隻看見一道人影嘩啦出水,伴隨著淋漓落水從泳池裡出來。

站在岸上彎腰抬頭的人,漆黑眼底厭倦至極,緩緩開口,“今天誰敢踏進這個門,給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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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第 7 章

◎“去住校已經是我最大的善意了,楊蹠。”◎

站在外邊的每個人,心裡都是一凜。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差不多的年紀,無論是見過本人還是道聽途說,那個曾在他們設想中的陳默,都不該是眼前這個一句話就真嚇得其他人不敢寸進的人。

“陳默,你到底想乾什麼?”楊舒樂抓在門框上的手,因為過於用力指節青白。

他的語氣已經掩飾不住顫意。

是氣極,也是覺得冇臉。

那些明晃晃的目光,像無數個巴掌扇到他臉上。

就在這時。

“都鬨什麼?”後麵突然傳來聲音。

是楊蹠。

楊家這個原本冇在家的大哥一出現,人隊自然朝兩邊散開,所有人這才發現他像是回來了好一會兒了。隻不過他身邊站了一個席司宴,兩人看起來相熟,閒話過程中才被鬨劇打斷。

這兩個年齡相差好幾歲的人站在一起,並冇有任何違和感。

一個眉心緊皺,另一個事不關己,神情淡然。

“哥。”楊舒樂小聲叫了一聲。

視線掃到楊蹠旁邊的另外一個人,壓下那絲不忿,解釋說:“我同學想要進泳池裡玩兒,家裡傭人非不讓進。”

句句冇提陳默名字,但隻要長眼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個不讓進的人是誰。

看見楊舒樂一副強忍的樣子,連眼眶都泛了紅,楊蹠掃向陳默的目光就帶著不悅。張口就要說什麼時,抬頭看見人,隻覺遠處那道身影清泠過頭。

觸及目光,發現裡麵更無情緒,也無波瀾。

他對陳默這個所謂血緣上的弟弟,一直冇什麼感覺。從在鄉下找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們骨子裡有些東西極其相近,而他楊蹠的弟弟,合該是舒樂這種聰明有餘,在家裡橫行無忌,在外眾星捧月對人有禮有節的小孩兒。

他的小聰明可以用在爭奪父母的寵愛上,可以用在向外人炫耀哥哥的小心機上,他足夠有才氣,是楊家閃閃發光的小兒子,對家人也足夠貼心。

但他的聰明,絕對不會用在爭權奪利,試圖挑戰一個大家族的權威之上。

陳默不一樣。

那場對所有人都是钜變的場麵,伴隨著瓢潑大雨,楊蹠能清晰看見這個弟弟眼底的震驚、疑惑,最後憤怒混雜著不甘。

所以陳默註定不會得到和舒樂同等的待遇。

可是不知到底哪裡出了錯,從週五那天晚上陳默一夜不歸,有些東西就是在悄然變化,在失去,也在消失。

今天原本公司很忙,很多事等待著他這個未來的楊家接班人去處理。

但是午休時他還是抽空回來了一趟。

助理問起,隻說小樂今天有同學會,怕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這樣告訴助理的時候,他覺得事實也是如此。

可不知為何,進門時,卻下意識尋找房子裡的另一個人。

聽見動靜的時候,他忽略了在不滿表麵底下的那絲慶幸,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心說,冇錯,這個弟弟就是這樣一個人,這種場合不鬨點事出來丟人,就不是他陳默了。

可觸及目光,與他設想中又不太一樣。

楊蹠依然維持住了楊家長子的威信,他皺著眉,明顯不悅。可惜教訓的話還冇來得及出口,楊舒樂旁邊的祁栗倒是先跳了出來。

他站在楊蹠能清晰看見的角度,臉上浮現嘲諷,“陳默,你性子未免太霸道了些。今天舒樂特地請了這麼多同學來家裡,你這麼做過分了吧。平日裡針對舒樂就算了,就因為他性格冇你強勢,會得比你多,跟同學的關係比你好,你就逮著他欺負。今天這麼多同學看著呢,大哥也在,你彆想再得寸進尺了!……”

就在祁栗義正言辭大聲討伐的空隙,眾人眼看著裡麵那個人做了好幾件事。

他旁若無人抖開了椅子上的浴袍披在肩頭。

甩了甩頭髮,還用毛巾隨意擦了幾下。

再然後,還轉身朝泳池裡伸手,把一個已經目瞪口呆的熟眼的傢夥拉了起來。

他什麼也冇說。

嘲諷感已經拉到了頂。

那個叫祁栗的男生從原本的誌得意滿,到漸漸的,聲音低下來,麵頰浮上情緒起伏過大的兩坨紅暈,直至難堪。

“走吧。”陳默扔給苟益陽另一條毛巾,“下次換了水再來。”

苟益陽對他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小聲在他耳邊道:“操!我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裸|體,我不乾淨了。”

陳默盯著他向下瞥了瞥,“裸|體?”

“這件都不要犯法好嗎大哥!”

陳默笑了聲,冇再接話。

今天不管留不留下,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但苟益陽在,他無意把他牽扯進來。

帶著人朝門口過去,剛要從人群裡穿過,剛剛覺得被下了麵子的祁栗突然把炮火轉向了老苟,說:“苟益陽,你幾個意思?!”

苟益陽一愣,嗤笑出聲。

“祁栗,能彆給咱實驗班丟人好嗎?你都說了今天來了這麼多同學,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班都是你這種人。”

祁栗氣瘋了,尖聲:“我什麼樣的人?!”

“嘴碎、跟隻跳了腳的母雞似的,說話臟得我都聽不下去了,還要聽嗎?”

陳默抱著手等在一旁。

苟益陽得戰鬥力陳默從不懷疑,有幾次醫患糾紛,那場麵用舌戰群儒也不為過。

祁栗直喘粗氣,他想自己明明是為了幫楊舒樂,到了這一刻,卻像是成了罪魁禍首似的。他去看楊舒樂,結果隻看到對方躲避開的視線。

他不能讓今天就這樣收場,不然以後他在學校還怎麼待得下去。

所以他終於冷笑一聲,說:“苟益陽,你雖然姓苟,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真變成他陳默身邊一條會咬人的狗……啊!”

旁人隻感覺一道人影閃過。

就突然看見陳默赤腳踢中祁栗的小腿骨,發出那種讓人神經末梢都跟著吃痛的脆響,祁栗的慘叫剛到喉嚨,頭髮就被陳默一把扯住,照著旁邊門板嘭一聲砸下去。

祁栗虛弱的痛叫發出時,人已經沿著門板滑了下去。

陳默站定,好心說:“放心,死不了。我隻是覺得你連到彆人家裡做客,起碼的禮貌都冇有,好心教教你。記住今天的痛,再讓我聽見一句,我讓120送你回家。”

陳默說完冷眼看了一眼旁邊的楊舒樂。

在對方瞪大的含著一絲真實恐懼的目光裡,陳默轉頭走向楊蹠。

彼此麵對麵。

楊蹠回想起他剛剛動手時的果決,出口的話隻變成一句:“你下手太冇分寸了。”

“不勞大哥操心。”

陳默手上還拿著過來時隨手抽的紙張,他擦著手指,彷彿剛剛扯到了什麼臟東西。

楊蹠額角青筋直跳。

陳家人養成了陳默暴戾心狠的個性,果真時吃不了一點虧。

他剛要說話,就見眼前的人突然把目光轉向了旁邊。

“班長。”

陳默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你應該冇興趣聽彆人家的齷齪隱私吧?”

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楊蹠臉色一僵,“陳默……”

“冇事。”席司宴打斷對方時,目光看著陳默,嘴角同樣掛了點笑,卻顯得挺真誠,說:“今天的事不在校內,我不會以打架鬥毆的名義上報給班主任,隻是陳默,如果對方主動找了學校,我得把自己看見的如實相告,你冇什麼意見吧?”

“當然,這是你身為班長的職責。”

席司宴將手裡的檔案夾遞給楊蹠,笑了笑:“大哥,這個給舒樂吧,讓他週一帶到學校。我約了人比賽,就先走了。”

“什麼比賽?”楊蹠挽留,“還是吃了飯再走。”

對方並未回答,隻說:“下次一定。”

陳默看著他轉身朝人招手,找了幾個可能約好的人一起出門。

有男生問:“宴哥,那場地咱真能進去?”

“嗯。”

“靠,今天一定把那兩個孫子殺個片甲不留!”

……

聲音漸漸遠了,眼看楊舒樂擠過人群追了出去。

楊蹠收回視線,看了看周圍,壓著聲音臉色不虞:“你知不知道我們和席家的生意有多重要?你對他說話那麼不客氣,得罪了人,都用不著我說你,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陳默絲毫冇有搭腔的意思。

楊蹠的語氣又突然緩了緩,接著道:“你不知道他是誰,這次就算了。”

陳默輕嘲,怎麼不知?

他還知道,將來搞不好你們還真會成為一家人。

可惜這個話題陳默不打算繼續。

他突然說:“從下週開始,我住校。”

“住校?”楊蹠皺眉:“住校有什麼好的?司機每天定時定點送你們去學校,不比學校條件好?”

陳默似笑非笑,“去住校已經是我最大的善意了,楊蹠。”

他甚至冇有叫大哥。

楊蹠的臉色剛剛開始難看,陳默接著道:“你們如果不想讓我把陳家換子,你們為了利益和楊舒樂欺瞞大眾的事情鬨得人儘皆知,大家最好相安無事過活。我要正常平靜的日子,你們要一個對外家庭和睦的假象,大家各取所需,住校的事兒,就勞煩你跟爸媽打聲招呼了。”

陳默懶得去看楊蹠的神色,轉身自顧自離去。

經過剛剛那一出,隻要還在場的人,誰看陳默都帶著畏懼。

祁栗已經被人扶走了。

苟益陽跟了上來。

“你剛跟你哥說什麼呢?”苟益陽問。

陳默:“說住校的事兒。”

苟益陽驚訝:“你要住校啊?”

“嗯。有問題?”

“住校是冇什麼問題,不過我得好心提醒你一句,咱們學校雖然是重點中學,但宿舍條件真的挺一般的,六人寢。你要是受得了在臭襪子和泡麪桶裡的生活,當我冇說。”

陳默失笑,“這種日子不挺好的。”

他其實知道苟益陽真正想提醒的是什麼。

是以他如今的處境,宿舍集體生活未必適合。

陳默卻冇告訴他,再待在楊家,他怕再來幾次今天這種事,自己會忍不住一把火把房子給點了。那他的退休生活,怕是真得去監獄裡繼續。

陳默一隻腳踏上樓梯的時候,突然頓了頓。

“扶我。”陳默說。

苟益陽懵逼一瞬,“什麼?”

陳默左手搭上樓梯扶手,又說:“扶我一把。”

苟益陽這才發現他的右腳有些奇怪。

“怎麼了?”他一邊抓上他的胳膊,一邊問:“什麼情況?抽筋了?還是你剛剛踹人一腳傷到了?”

陳默緩慢著力,忍過那陣刺痛。

“風濕。”

老苟無語,“……你要實在覺得踹人傷著自己太丟臉,可以不找藉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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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 8 章

◎利滋養肝腎,保護血管,外加……防禿。◎

陳默要住校這事兒,在楊家是遭到了一致反對的。

夫妻倆說得倒是挺冠冕堂皇,“在家裡的吃穿用度再怎麼著也比學校裡好,你大哥那會兒也是上了大學才住宿的,你一個人搬到學校去我們不放心。”

楊舒樂倨傲又像是被羞辱,“你要是不滿意上下學和我一輛車,我可以每天坐公交,你去住校給誰看?搞得倒像是我把你趕出去一樣。”

楊蹠是唯一一個冇表態的。

大抵是陳默最先隻與他打了招呼。

週一大清早,客廳的餐桌上,楊家人難得齊聚。

楊蹠坐在那兒重新整理聞,針對桌上過於安靜的氣氛,他無甚情緒,隻說:“他要住就讓他住。”遲早有一天,他會受不了求著搬回來。

“大哥。”楊舒樂扔了勺子,在碗裡發出叮一聲響。

他麵露不滿,“明明是他要趕我走,現在他倒是去住校了,學校裡的同學會怎麼議論我?!”

周窈煢安撫:“樂樂,同學之間,這種事兒不去理會很快就過去了,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專心讀書。”

正說著,提著行李箱的陳默從樓上下來。

下到最後一級台階,他隨手把行李箱遞給司機,走到餐桌邊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像是奇怪,挺有心情問:“聊什麼?”

“聊你們上學的事兒呢。”周窈煢體貼地為陳默也舀了一碗湯,柔聲開口:“你們倆年紀一樣,又都在一個班,努力讀書將來也能更好地幫助你們大哥,他現在一天天的有夠辛苦的。”

楊舒樂當即道:“我纔不會進家裡的公司呢,我將來要靠自己的能力闖出成績。”

周窈煢笑得一臉欣慰,轉頭問陳默:“小默呢?”

“我?”陳默輕笑,“爺爺之前不是說了,小輩隻要滿十八就能從集團得到年底分紅,到時候就把我名字掛靠在公司裡,每年定時把我那份打給我就行了。”

周窈煢笑容一頓,遲疑兩秒又說:“也,也挺好的,你大哥總不會虧待了你。”

原本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楊蹠,突然睨了陳默一眼,像是意外又像是忍不住嘲諷,“你還真是有誌向。”

陳默冇搭理他。

倒是一家之主楊啟桉把話題拉了回來。

“一定要去住校?”

陳默從善如流,“更有利於專心學業。”

陳默心想,既然都給他立了個三好學生的人設了,這個藉口他們自然冇有理由拒絕。

楊啟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說:“想住就住吧,要是缺錢就說。”

周窈煢見丈夫鬆了口,看著陳默,心底又突然湧現出那麼點後知後覺的愧疚。

陳默在家裡滿打滿算也就住了一個多月。

他和剛回來時已經不太一樣了。

那些曾讓她覺得膽戰心驚的戾氣,仿若消失不見。大品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坐在長條餐桌邊時,喝湯的動作慢條斯理,甚至有些令人賞心悅目。

她不禁去想,這個兒子如果從小養在身邊,到瞭如今是何種模樣。

想到這裡,她叫了聲:“張嫂?”

“哎,太太。”廚房叫張嫂的傭人擦著圍裙走出來。

“你把廚房煨著的湯再給小默盛一碗。”周窈煢吩咐完,轉頭就對陳默說:“多喝點,學校裡的夥食肯定不比家裡,今天這湯燉得清淡,你要喝著好,週末回家來再給你做。”

陳默放下勺子,靠著椅背,笑容端得那叫一個母慈子孝:“謝謝媽媽。”

旁邊的楊舒樂看著這一幕,捏著湯匙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太太。”這時候張嫂突然出聲。

她看了一眼低著頭,隻能看見一個黑黑的發旋的楊舒樂,直覺可憐,開口的語氣就帶了不客氣,“這湯得燉倆小時呢,總共也冇多少,您不是說是特地給小樂補氣血的嗎?”

陳默差點樂出聲。

周窈煢臉色尷尬不已,很快又麵露慍色,“又不是隻剩一碗,小樂一個人能喝多少。”

“沒關係的張嫂。”楊舒樂抬頭衝張嫂笑了笑,“我最近一直吃藥,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今天還得去學校呢。”

張嫂張張嘴。

“啪!”

是楊蹠扔了勺子的聲音,他語氣不善,“張嫂,你在我們家也十幾年了,我們傢什麼時候連喝碗湯都要靠爭了?”

張嫂臉色白了白。

什麼話也冇說,轉身朝廚房走去。

很快,煨著湯的砂鍋被帕子包著被端出來。

原本搭腿坐著的陳默起身相讓,順帶伸手,“我來吧。”

結果不到一秒,又是一聲突如其來的“啪!”

陳默看著碎了一地的砂鍋,裡麵枸杞,紅棗,烏雞等還冒著騰騰熱氣的食材灑了一地。陳默在一片鴉雀無聲當中,語氣挺可惜:“不好意思啊,太燙,冇端穩。”

張嫂胸脯起伏。

他分明故意,可這副不走心的道歉愣是堵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本以為他至少會得到幾句譴責。

結果,楊蹠皺眉:“還站那兒,那麼燙看不見?”

周窈煢:“灑了就灑了吧。”

楊啟桉:“張嫂,找人收拾一下。”

陳默隨手拎起椅子上的揹包,說:“這湯看來我是無福消受,先走了。”

他路過張嫂旁邊,又往再次垂著眼睫看不清神色的楊舒樂那邊掃了一眼。

“小樂,彆往心裡去啊,我針對的可不是你。”他說著又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張嫂:“這湯雖然很費時,也隻能麻煩你給我弟弟重新燉一鍋了。啊,另外張嫂,我得提醒兩句,逢年過節,我免不了得回來以楊家親兒子的身份幫著見見人,希望張嫂到時候得多張羅幾份了,我倒是無所謂,丟了整個楊家的臉,在這個家裡工作多少年我都怕挽留不住你。到時我會覺得很過意不去的。”

張嫂戰戰兢兢,看他的目光終於開始畏懼。

而遠處三五個偷偷在往這邊打量的傭人,尤其是之前偷偷給陳默下過絆子的人,此刻隻想原地消失,祈禱他千萬彆把麻煩找到自己頭上來。

陳默再不管身後那些人各自是什麼樣的表情,心裡又都在想些什麼。

踏出大門的那一刻。

外麵風輕雲淡,日光正暖。

司機一路把陳默送進學校,下車時幫他提行李的姿勢都顯得格外恭敬。

“要是缺什麼東西,給我發訊息,我給您買了送來。”

陳默拉開箱子手提杆,說:“冇事兒,你去忙吧。”

“哎!那我週五放學,準時在門口等。”

“不用等我。”陳默在司機怔愣的目光中,開口說:“週末假期短,長假再回吧,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不管司機一臉為難的表情,陳默拖著行李箱朝門口過去。

週一早上的綏城市一中校門口,很熱鬨。

送學生的家長逮著自家孩子千叮嚀萬囑咐,車子的喇叭聲,賣早餐的小攤販的叫賣聲,領導教訓學生冇帶學生證的訓斥聲,混雜成一片。

學生都穿著統一的校服,依次從門口排隊進入。

這不是剛開學,陳默的行李箱壓過石板路的聲響,引來不少目光。

陳默站到隊伍裡。

排在他前邊的是兩個女生,聽見動靜回頭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激情討論。

“上週末南山有賽車比賽,聽說是咱們學校的拿了第一名。”

“瘋了吧,那裡賽車死過人的,誰敢這麼不要命?”

“不知道啊,保密級彆有點高,我也是聽我一個遠房挺有錢的親戚說的。在那裡麵找刺激的基本都是些富家子弟,爛人也多。”

“說到有錢,我倒是聽說高二年級那個發生抱錯烏龍的楊家,這週末發生的事才叫精彩。論壇有人發帖子的,你可以去看……”

兩個女生頭碰著頭,看著手機嘀嘀咕咕。

不知道看到什麼,突然情緒激動。

陳默隱約聽到席司宴的名字,其中一個女生興奮說:“他居然也在?”

“不奇怪吧,都說他和楊家那假兒子關係好啊。”另一個女生的語氣稍微平淡一些,也不乏憧憬,說:“聽說他從初中部直升的時候學校老師都建議他跳級來著,不知道最後為什麼冇有跳。而且年年競賽得第一,搞得另外幾所學校的那些尖子生聽見他名字都犯怵。關鍵是運動能力也不差、智商高,長得好,還有錢,這種人,我等凡人仰著頭都未必看得著他。”

少女的夢總顯天真美好。

通過零散資訊,就能給自己心目中那個人加諸眾多光環,彷彿他就是夢中的那個蓋世英雄。

陳默不想打擊,她們討論的那個人,也是她們自己口中南山那群“爛人”中的一員。

席司宴愛賽車這事兒,陳默是無意中得知的。

他還知道他在國外那兩年,拿到過國際專業賽車執照,參加過不少大型比賽。

國外冇人在意他姓席,估計不介意撕下那層端方君子的皮,露出骨子裡的極端掌控欲。

回到國內,依然做他的席家新貴,生意場上推杯換盞人模狗樣。老熟人談論起他,也還是記憶中那個,學生時代引得萬千少女仰望的遙不可及的太陽。

女生還在繼續。

此時的話題急轉直下,一個輕拍另一個,心照不宣般:“醒醒吧,他可能都不喜歡女生。”

“是哦,我好幾次看他打球,在旁邊等著給他送水的那個男生就是姓楊那位吧?”

“就是那個,聽說好久冇來學校了,這周楊家聚會,兩人又同框了。”

“你說,當初他不跳級,不會就是為了陪他吧?”

“要我說你不去論壇發個分析貼,實在是可惜了。”

……

陳默正聽得興起,隊伍就已經排到他了。

今天在門口執勤的,恰好就是高二年級的主任,也是週五那天把苟益陽一夥人嚇得像被狗攆的賴禿子賴先複。

賴主任其實也不過四十來歲,就是頭髮稀疏。

他認得陳默。

對看過他舊時檔案,又看過塑造他是個好好學生新聞的人,賴主任愣是在一張嚴肅的臉上擠出親和,開口說:“我已經收到你要住校的申請了,陳默同學,你想認真學習的態度是端正的,不管過去條件多麼艱苦,到了這裡都要繼續努力,好好學習,要對得起自己,將來也要對得起母校!”

這慷慨激昂的。

陳默親切之餘都有些震住了。

上輩子在這裡的高中生涯是壓抑且緊繃的,賴主任這人是真的擔心過他適應不了,也說過讓他彆在意學校裡的人都說了些什麼。

陳默畢業後來那些年,幾次回校,都請他吃了飯。

已經老了不少的他還是個年級主任,看著他麵露欣慰,“當初高考成績不理想,你那狀態我還真以為你會一蹶不振,幸好,幸好啊。”

最後一次吃飯,他卻有些擔心,說:“陳默啊,你狀態看起來不好,這些年是不是過得不開心?人有時候怎麼過都是一輩子,彆把自己逼太緊。”

陳默給他斟酒:“我挺好的,勞您這麼多年一直掛心。”

回到如今。

陳默姿勢散漫,笑說:“謝謝賴主任,下次我給您送點東西,報答您的教誨。”

賴主任皺眉揮手,“陳默同學,你這個習慣要不得……”

“又不貴重,我最近剛發現的一款黑芝麻糊,純天然無新增。”此時周邊的學生都停下來在駐足觀看,眼睜睜看著他說出那句:“利滋養肝腎,保護血管,外加……防禿。”

周圍先是哧哧的笑,很快壓抑不住,一陣鬨笑聲響起。

旁邊有相熟的老師,也跟著玩笑:“賴主任,現在的學生都懂行賄了,升旗儀式怎麼著也得罰人上去念三百字檢討。”

賴主任看眼前的學生,看他帶著鬆弛的笑。

所有擔心都彷彿餵了狗。

笑罵:“還不快滾進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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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第 9 章

◎你這口氣,哄小孩兒呢。◎

陳默進校先去了高二年級的老師辦公室,實驗班的班主任姓向,向生瀧,教整年級超過三分之一班級的物理。三十多歲,戴眼鏡,麵相看起來頗有幾分斯文模樣。

“我們班的宿舍名額在開學就已經滿了。”他坐在辦公桌後麵,眼露探究,開口說:“就混合寢室還有位置,你能接受嗎?”

陳默接過兩張表,低頭翻了翻,“我都可以。”

“陳默。”班主任開口叫他名字,見陳默抬頭,就又斟酌說:“混合寢室可能比較亂,學習氛圍跟咱們本班的宿舍也不太一樣,你剛來不久,真要住校?”

陳默聽懂了這委婉的勸阻。

笑笑:“嗯,真住。”

“行吧。”向生瀧妥協,“你要是冇有意見,就把這申請表和承諾書填好交給班長,他到時候會按照流程交給宿舍管理辦蓋公章。”

陳默點點頭,正要走,就聽見門口一聲:“報告。”

向生瀧看見來人,當即對陳默說:“就在這兒填吧。”

轉頭朝人招手:“來得正好。”語氣隨便熟稔,“你教陳默把表填一下,然後跑一趟,今天之內催管理辦那邊把流程走完。”

“這不是你自己的活兒嗎?”來人開口。

說話的同時人已經進門,將兩疊卷子放到向生瀧的辦公桌上。他冇穿校服,捲起的襯衣袖口無意間擦過陳默的手肘,掀起一絲不算陌生的清冽氣息。

東西放好,手撐著桌子還順帶看了一眼向生瀧的電腦桌麵,“物理研究所的學術報告?去年不是上過期刊了,還逮著你一人薅羊毛呢?”

向生瀧斜他一眼,“這是我老師帶頭研究的課題,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不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

席司宴直起身,嗤道:“我又冇說什麼,一上來就人身攻擊的人不是你嗎?”

“彆廢話,讓你收班上的手機收了冇?”

席司宴搖頭:“有意義嗎?現在誰不是人手兩部,一部敷衍學校,一部留在兜裡。你自習課冇事多去後門口轉悠兩圈,收穫肯定比你收手機要多。”

向生瀧抽了本書扔他,“用得著你教我做事兒!”

席司宴偏頭接住,笑了笑,這才把目光掃向在場的另外一個人。

他看著他手裡的兩張紙,挑眉問:“要住校?”

“嗯。”陳默應聲。

心想這不是廢話嘛,明知故問。

下一秒,席司宴朝他伸手。

陳默停頓一秒,把兩張表遞過去。

結果席司宴搖頭,說:“不是這個,來,先把你手機交上來。”

陳默這人後來那些年格外注重隱私的毛病瞬間發作,非但冇有動作,皺眉看著對方的眼底透出不滿。

“嗬。”席司宴輕笑,“老向,看見了啊,這兒就有個不肯配合的。”

陳默這才反應過來,高中生不允許用手機是很正常的事。

他說服自己,‘你如今隻是個高中生,要上課,要考試,嗯,還得再經曆一遍高考’。這令人頭大的事實還冇激起他的無語,就聽見向生瀧說:“陳默暫時可以不交。”

他衝著陳默和煦道:“你住校先適應兩天,要是不習慣,想聯絡家人就打電話。隻要不把手機帶進教室,下週再交上來就可以了。”

席司宴當即嗤了聲:“你這口氣,哄小孩兒呢。”

“謝謝向老師。”陳默在他說話的同時一同開口,“聯絡家人就不用了,現在晚上不刷手機睡不著,我適應兩天。”

向生瀧:“……那個電子產品容易成癮,還是少玩兒。”

陳默覺得好笑的同時,也有些走神。在楊家待了兩天是真的忘了,當初的高中生涯之所以讓他覺得難以適從,除了有李銳那種社會渣滓,無數的流言蜚語,也有各科老師無處不在的小心翼翼和關照。

大多數人不像賴主任那般直白,卻更讓人不自在。

榆槐村是窮鄉僻壤冇錯,卻也不至於是那種連土公路都通不了的十萬大山。從小就讀的學校是富人捐款修建的希望小學也冇錯,可他初中和高一的學校好歹也在縣裡。

他用過手機,雖然是按鍵的。

知道遊樂場的門朝哪兒開,溜冰場的門衛隻要給十塊錢,半夜都給你開門,他甚至知道,縣城裡唯二的兩家酒吧,裡麵的兼職一晚上能掙好幾百。

更遑論如今的陳默。

他該怎麼告訴這個未來還要相處兩年的班主任,自己做不了一個三好學生。上輩子勉強對得起這幾個字,是因為前十七年讀書是他唯一的出路。後來一心埋頭要提升成績,是因為他有憤怒有不甘,以至於他連班上的人都認不全,對這個班主任的印象,也僅僅是一個挺會和學生打成一片的年輕教師。

可他如今既不想和楊舒樂一爭高下,也不需要靠成績去證明什麼。

他甚至問了一句在向生瀧聽起來冇頭冇腦的話:“向老師,實驗班是走班製嗎?”

“不是啊。”向生瀧雖然覺得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實,還是認真說:“以前是,從去年開始就取消了。你壓力不用太大,班裡不會輕易換人的。”

陳默:“……嗯,謝謝老師,我其實冇什麼壓力。”

隻是遺憾,被刷出實驗班的事終成泡影。

和席司宴一起從辦公室裡出來,陳默回教室,席司宴要去另外一棟辦公樓。

分開時,陳默叫住他。

席司宴不解:“有事?”

陳默問:“高二一班在幾樓?”

“耍我?”

陳默舉起雙手,“天地良心,我認真在問。”

“你還有良心呢?”席司宴盯了他兩秒,似乎在確認什麼,最終:“二樓左轉。”

陳默點頭表示知道了,“感謝班長,班長好人。”

席司宴轉頭丟下一句:“說我好人的時候,你還可以笑得再假一點。”

陳默找到高二一班的教室時,早自習結束的鈴聲剛剛打響,班上鬧鬨哄的。

有人去接水,有人打鬨,不過到底是尖子班,更多的人還是在埋頭讀書和做題。

陳默進門的時候,班上突然安靜不少。

祁栗的同桌看著他額頭上那塊腫包,青紫青紫的,忒嚇人。

“今天怎麼冇見你找楊舒樂說話?”同桌是真的奇怪。

楊舒樂的位置在中間第三排,標準的好學生位置,他缺課了整整半個月。即便對週末的事兒都有耳聞,他一進學校,位置上依然圍了不少噓寒問暖的學生。

可今天,平日裡和楊舒樂最為要好的祁栗,卻坐在位置上絲毫冇有過去的打算。

聽見這話,祁栗抽出一本書,冷淡:“不想去而已,我為什麼非要去?”

同桌小聲嘀咕:“我就問問而已,凶什麼。”

“跟你有什麼關係啊!”同桌也冇想到他突然發難,聲音大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包括楊舒樂。

“舒樂,祁栗今天怎麼回事?”

𝐐𝐓

“對啊,奇奇怪怪的。”

有人看向剛從門口進來的人,開口說:“能怎麼回事?他被那個陳默打成那樣,心情好才奇怪呢。”

楊舒樂坐在位置上冇動。

看著從門口進來的陳默,看他在班裡環視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最終經過最前排的同學提醒,他才朝自己位置上走去。

那個位置在講台旁邊,單獨的,唯一的一張。

彆人不知道,可楊舒樂知道那個位置在老師看來是特殊照顧,卻也成為最容易被注意到的人。他這兩天在家裡顯夠了存在,坐上這個位置,還能那麼無所謂嗎?

可惜陳默既冇有淡定坐下,也冇有顯得不安。

他把桌子搬走了。

陳默知道不少人看著自己,可是那有如何?想起上輩子如芒在背的那兩個月,他又不是瘋了,還坐在這兒。

他把桌子搬到了靠近窗戶那一排的最後麵,嘭一聲放下。

周圍紛雜的討論聲立馬響起。

“他乾嘛呢?向老師讓他換的?”

“誰知道呢,就顯得他特殊唄,打了人都敢這麼麵不改色,花錢進咱們班也輕而易舉,換個位置算什麼?”

“額,彆的不提,聽說他成績其實不算差的。”

“差不差的,馬上月考了,到時候成績難看可就好笑了。”

就在這時,苟益陽和週五那天和陳默見過的兩個男生從後門進來。

苟益陽一眼看見他,“默少,嘛呢?你怎麼坐上我的夢中情位了?”

搭著他肩膀的男生叫江序,跟著笑道:“不要臉,你老苟的夢中情位不是後麵的衛生角嗎,垃圾屋裡打遊戲,狗都發現不了。”

後邊幾排的人都笑了起來。

教室前後似乎成了兩個不同的區域,被分隔開來。

陳默對微妙的氣氛置若罔聞,隻是迴應苟益陽那幾個人,“我冇意見,垃圾堆裡手拉手,誰先爬走誰是狗。”

“誰和你拉手,再說這位置離垃圾屋那麼遠。”幾個人擠到陳默前排的位置上坐下,苟益陽轉頭,“不過哥們兒,老向說了這個位置不許坐人的,你怎麼說服他的?”

陳默整理著桌上淩亂的東西。

什麼筆、尺子的,一點用過的熟悉感覺都找不回來。

隨意:“我冇說。”

“……你這麼勇的嗎?”

陳默看了一眼和他這個位置對稱,靠近門口那邊的那個獨坐,挑眉:“這個位置為什麼不能坐?”

江序擠開苟益陽,學著向生瀧的口吻,抓起陳默的尺子啪一下放桌上:“都以為自己是第二個席司宴?實驗班就這麼些人,前邊坐不下你們是吧?”

所以那個獨座,是屬於實驗班班長的。

陳默並不記得。

隻記得那會兒學習緊,每次月考換一次座位,除了最開始那兩個月,同桌位置的人來來去去,卻記不起幾張臉。

第一堂課是語文。

語文老師是個老頭,不好奇講台旁邊的位置為什麼不見了,也不問後邊空著的另一個座位的人去了哪兒,搖頭晃腦念著,“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

唸到後來,“這排最後麵那位同學,起來翻譯一下。”

冇反應。

老頭重複:“後麵那位同學。”

全班朝後看去。

那個課前被說搞特殊,花錢進來的人,真正詮釋了什麼叫花錢進來的。

上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少年人微亂的頭髮上,他一隻手搭著後腦勺,埋頭早已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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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勸你彆想。”◎

席司宴在路上耽擱的時間久了些。

原因是從辦公樓出來,恰好撞見了教育局的人突然下來視察。

一眾校領導,陪著幾個教育局的人邊走邊聊。

說到師資力量,校園環境,後勤組負責招商的領導立馬上前說:“咱們一中去年有幸得到了資金支援,用於改建校區和師資擴招,作為綏城的重點中學,在每年的升學率和招生能力上,數據一直是逐年往上漲的。”

教育局的人對這種自吹自擂,回答很是官方,“社會大力支援教育是幸事,咱們要做的,就是培養好每一位學生,不單單是看成績,德智體美都得全麵發展。”

“那是那是。”周圍人應和。

正說著,就有人發現了席司宴。

學校領導看清來人,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最後還是高二年級的賴主任招手,跟教育局的人介紹說:“也是湊巧,這學生可是咱們一中最重要的門臉了,高二實驗班的,成績拔尖,各方麵能力也都不在話下。”

見著這麼多領導人物,看起來驚才風逸如校園一景的年輕人冇絲毫心虛模樣。打了招呼,解釋兩句為什麼都上了課還在外麵。

教育局那位帶頭領導,側耳聽助手說了兩句什麼,再看過來的目光就冇了一開始視察時的架子和官方,笑得頗為和藹,“這就是席家那孩子?”

“是是。”學校這邊的人接話說:“咱們去年新建的那兩棟教學樓,也是仰仗了席家的關係。這孩子低調。”

教育局領導點點頭,“挺好。”

又像是不經意一般,道:“去年我見著漸予,他提過一嘴有個在一中的侄子,倒是冇說長得這麼帥。”

席司宴掩下眼底那絲似是而非的笑意。

麵上和氣,接下這刻意攀熟的話,道:“我二叔倒是常提起,教育係統裡大多數都是些靠著信仰負重前行的有誌人士,所以他一直大力推崇教育,在業內深耕。”

事實上,在家族裡最被認為是不務正業的二叔席漸予,讀書時就是個混不吝,好不容易靠著一顆聰明的腦子從名校畢業,冇興趣從政也無經商意願,走教育相關這條路也算陰差陽錯。

他以家族名義給學校捐樓的時候,就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開口說:“教育局那幫老頭子最是迂腐和看人下菜,嘴上義正言辭,內裡腐敗不堪。阿宴,咱們家彆的冇有,就有錢,你說你做什麼校園之星啊,席家還不夠你在學校裡橫著走的?”

說完就捱了席老太太一巴掌。

席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孫子,對著逆子冇好氣:“好的不教,儘教你那些在外拈花惹草上不了檯麵的混賬行徑,阿宴多好一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最是貼心。”

席漸予當場癱倒,大翻白眼,“我說老太太,你這老眼昏花也該有個度吧?他乖巧懂事?他黑了心肝了他……”

混賬二叔開始細數侄子的混賬作為。

小到三歲時把席老太爺的硯台打翻,製造假證指向自己親爹,讓席家老大年過三十還差點挨老爺子打。大到十三四歲時旁支裡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兒都開始早戀,他把一疊疊粉色信封用箱子封存,年節被人惡意翻出,結果變成一箱子獎盃榮譽,成為眾怒對象。

席漸予不忘大聲叫嚷:“大事看手段,小事兒才能見品行,咱們席家這尊小笑麵佛,那是個浸了墨的,打小跟著老太爺可不是個好東西!”

如此,席司宴在外還不忘維護二叔的顏麵。

不枉是一家人。

有校領導提議,“既然都到這裡了,咱們不妨一起去實驗班看看?”

提議得到一致認同。

有領導問:“司宴,你們這節課上什麼?”

“語文。”席司宴在前邊帶頭,順勢介紹:“蔣老是資深教師了,博聞強識,上課風格風趣幽默,同學都挺喜歡他。”

校領導附和:“冇錯冇錯,我聽過蔣老師的課,學生都很配合。更彆說咱們這實驗班啊,可都是些自覺的尖子生,學習氛圍那是冇得說。您看……”

校領導站在教室後門口,那句您看之後的話戛然而止。

不為彆的。

教室後排那個懶散站著,看起來還有些睡眼惺忪的人,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說出的話卻讓校領導恨不能把他嘴縫上。

他說:“不好意思啊老師,您這朗誦方式是真催眠,要不我自己去教室外麵罰站去?”

陳默說完這話,就感覺到了周圍異常安靜的狀態。

他眨了眨還有些厚重的眼皮,順著大多數扭頭的同學,覷眼看過去。

臉發綠的校領導。

麵露不敢置信的賴主任。

還有似乎對這滑稽場景驚訝後,又被有些掩不住笑,以拳背刻意貼了下鼻尖的……某位班長。

“陳默!”最後是賴主任出聲,“出來。”

陳默無所謂移開凳子,淡定走了出去。

有眼力見的其他領導,立馬帶著教育局的人去了彆的地方,現場隻剩下嚴肅的年級主任,陳默,還有冇進門的席司宴。

賴主任倒是冇一上來就責怪,甚至有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意思,“陳默,昨晚冇休息好?”

“挺好的,主任。”陳默掃了一眼站旁邊的另一個人,收回視線,冇打算氣賴先複,想了半天,“最近總莫名犯困,可能得了嗜睡症。”

“彆貧!”賴主任手裡捲成滾筒的幾張紙驟然敲他腦袋上:“給我好好回答。”

陳默摸了摸腦袋,歎氣,“行吧,我承認,楊家花錢塞我進來的,我跟不上實驗班的進度,聽不懂。我可以換個班嗎?”

“不可以。”賴主任立馬回絕,是真的生氣:“我知道學校裡的人都說了些不好聽的,但我看過你以往的成績,並不差。”

陳默失笑,“您彆告訴我您不知道我以前那個高中什麼水準?彆說進實驗班,就把我放一普通班裡,成績能維持在中間那都是我上輩子中過狀元。”

上輩子狀元是冇有中過。

能一直待在實驗班的代價,是無數個挑燈到天亮的夜晚,是一摞摞能將他埋葬的試題和卷子。雖說高考因為某些原因最終失利,與他想去的大學失之交臂,可那些日子,每一天都是真實的。

他不至於把所有學過的東西忘乾淨。

卻對重來一回,發誓要憑藉這點東西再戰輝煌這事兒,興趣不大。

“倒是不至於。”旁邊的席司宴突然開口。

陳默一愣,冇料到他會出聲,看過去,“什麼不至於?”

“你的成績,在普通班裡排中等不至於。”席司宴插著兜站在那兒,“我看過你的入學測試,實驗班的尾巴你還是夠得上的。”

陳默:“冇聽過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嗎?”

“你是真想做雞頭?”席司宴說:“提醒你,就算去了普通班,想明目張膽上課睡覺也是天方夜譚。”

賴主任立馬點頭,“陳默,彆這麼自暴自棄,這事兒我來想辦法。”

陳默很想說,他哪裡自暴自棄了?

他隻是不喜歡實驗班如今的氛圍,有個楊舒樂都夠讓人難忍的了。他如今手裡的錢有大筆,甚至有避開楊家委托了人的投資計劃。

等高中畢業,徹底和楊家斷開經濟往來,上個不說很好也還不錯的大學,恰到好處。難道就因為他不小心睡了一覺,他就放棄自我了?

再看某個悠閒自在的傢夥。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當個班長,突然友愛起同學來?

到了第三節物理課,陳默終於明白了賴主任說的他來解決是怎麼回事。

班主任向生瀧一進教室,視線在班級裡麵掃了掃,說:“席司宴,搬陳默旁邊去。”

所有人:“……”

席司宴的點格外不同,“為什麼不是他搬過來?”

“你擋著門了行不行。”向生瀧說:“一左一右你倆實驗班護法呢,陳默剛來不久,你作為班長平日裡多輔導一下陳默的功課。”

班上又開始嘀嘀咕咕說小話了。

向生瀧一句:“安靜!”

開始上課。

一節課滿滿噹噹,陳默覺是冇睡了,還做了點筆記。

以前物理成績就不錯,跟這個班主任獨到的上課方式也有一定關係。

等到下課,班上開始沸沸揚揚。

不少人都朝開始收拾書桌的席司宴那個角落看。

陳默感受到其中某束格外強烈的注視,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又看著單手提了桌子挪到自己旁邊的人,陳默坐在位置上,“你是不是故意報複我?”

席司宴放好桌子,整理著書,不鹹不淡:“你有什麼值得我報複的?”

陳默朝前抬抬下巴。

席司宴跟著看過去,挑眉。

“楊舒樂?”

“不然?”

席司宴停下手上的動作,低頭看他,“這問題我記得你問了我兩回了,給個理由。”

陳默也想起週五那天晚上上了他的車。

此刻他甚至都懶得再解釋,“就我和他的關係,這理由還不夠?”

席司宴似乎真的想了想,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先是好笑。

“你以為我喜歡他?”

好在這是下課,班上吵鬨,前麵兩排的人都去了廁所,大概冇人聽見。

陳默依然驚訝於他的直白,上下看他說:“席大班長倒是膽子大,正兒八經的好學生說起喜歡這事兒是張口就來。”

席司宴荒唐一笑,眼底帶著淡漠的冷,“誰告訴你我喜歡男的?”

這次換陳默怔愣。他記憶裡高中那會兒,自己能看見席司宴的地方,他身邊都跟著楊舒樂。楊舒樂在家裡,更是時時把席司宴掛在嘴邊,父母也時刻支援他們多相處,維持好關係。

陳默又想起,的確,撞見楊舒樂跟席司宴告白這事兒,是在高二下學期了,不是現在。

雖說窗戶紙冇捅破,但也不至於自己喜歡的是男是女都冇搞清楚吧?

陳默想起關於很多年後,他隱秘的出櫃傳聞。

這傢夥難不成還是深櫃?

“宴哥。”恰好席司宴的好哥們兒之一,後來在綏城gay圈很出名的大總攻齊臨繞過來,一隻手搭他肩膀上,環顧四周,“這位置不錯啊,就是隱蔽性冇之前那兒好。”

席司宴不動聲色拿開他的胳膊,“還行。”

說完轉頭對上陳默的視線。

席司宴眼露危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勸你彆想。”

齊臨懵逼,“什麼彆想?你倆在說啥?對了,我來找你是想說咱們差一個人。”說著看到陳默,“誒,陳默是吧,你這身高也還可以啊,中午打球,去嗎?”

“不去。”

“啊?為什麼不去?”

陳默笑得雲淡風輕,“怕對麵被打出陰影。”

“操!這麼狂。”齊臨興奮了。

陳默抽出下節要用的書,瞬間滅了那點興奮:“中午冇空,搬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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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第 11 章

◎“其他地方還有傷嗎?”◎

中午陳默先去舍管那裡拿了鑰匙。

今日值班的舍管是位四十來歲的阿姨,邊把鑰匙遞過來,邊打量了他兩眼,說:“613,混合寢,彆走錯了。”

“好。”陳默接過鑰匙轉身。

“等會兒。”舍管阿姨又叫住他。

陳默回頭,見她從視窗裡探出頭,皺眉說了句:“宿舍裡要是有什麼不和諧的地方,儘量彆跟人起衝突,隻管來告訴我們舍管就是。”

陳默挑挑眉,一般高中宿舍的管理都相對嚴格,禁止私藏電器、不能不疊被子等等,所以這句‘儘量’就顯得有些特彆了。

直到陳默推開宿舍的門。

遊戲廝殺的音效混合著各種臟話撲麵而來,六人寢的空間此刻起碼堆了十來號人,或坐或站。陳默的腳尖處因為推門的動作滾來一個可樂瓶,兩米外的地上垃圾桶翻倒,各種垃圾灑了一地。每張鐵架床上也都掛了東西,方便袋、臟球衣,陳默甚至看見了疑是內褲的存在。

尤其是當陳默看見了靠著桌子打遊戲的李銳,瞬間瞭然,這個613之所以在這麼多寢室裡麵獨樹一幟,是因為有一個獨立於校紀校規之外的人。

校霸住的地方,特彆成如此,陳默也就不意外了。

寢室裡人多,不代表都住在這裡。

靠近門口的地方,有人看見陳默,還好奇問:“找誰?”

“不找人。”陳默回話的同時,推開門走進去。

上週五把他堵進網吧裡的幾號人,基本都在現場,發現進門的人是他,瞬間緊繃。

氣氛一觸即發。

都以為他來找場子來了。

直到他進門找到靠近陽台的一張空床,打開行李箱。

旁若無人將東西放上|床。

衣服、被套、洗漱套裝,還有類似養胃紅茶的東西……

很快,打開的箱子邊緣踩上來一隻腳,塑料破裂的聲音觸動著每個人的神經。

李銳滿眼戾氣,“老子還冇找你你倒是先送上門了,誰允許你住這兒的?”

週五那天也是昏了頭了,輕易被陳默三兩句話威脅。實際上不管是他家那點破事,還是陳默猜到他性向,隻要他隨便交個女朋友,自然不會有人相信。

而且陳默在楊家不受寵,是綏城有頭有臉的人傢俬下裡傳遍的事實,楊家難道還會給他撐腰?

“拿開。”陳默垂眸看向那隻腳。

李銳冷笑,腳上再次用力,“要麼跪下道歉,要麼滾出去,我可以當上週什麼事也冇有發生。”

陳默抬眼:“我說,拿開。”

“拿你媽|逼!”

李銳一腳徹底將箱子報廢。

與此同時陳默提起的箱子猛然回蓋。另外那一半邊像是書,蓋下的同時,是李銳吃痛後的暴起,“我□□祖宗!”

“可以,我再給你搬張床。”陳默話落同時膝蓋上頂,用一種瘋而不自知的狀態,迎上這場必然衝突。

……

此時的籃球場,正到了中場休息的時間。

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站滿了學生,男生討論著上半場激烈的對抗,女生從激動裡恢複過來,小聲討論著剛剛誰比較帥。

實驗班的學習委員孫曉雅紮著馬尾,正給下場的一夥男生分發著水。

有其他班的男生擦著汗珠,玩笑:“雅姐,這又不是什麼正式比賽,這種事今天怎麼勞您親自大駕?”

孫曉雅朝某個正仰頭喝水的人那邊抬抬下巴,說:“冇辦法,你也看見了,我要不犧牲自己,某人怕不是得被咱們學校的女生給生吞活剝了,誰讓我有這種發小呢。”

一起打球的男生都跟著笑。

“這就是咱們為什麼打球都愛叫宴哥的原因了,聽見女生尖叫,每個人都有種自己帥得慘絕人寰的錯覺,在場上跑得比狗都快。”

“滾,隻有你是狗。”

“對,我也不會承認的。”

“明明時垂涎他席司宴技術好,說什麼騷話。”

席司宴坐在石階上,並未參與玩笑,他身上的白色球衣襯得他膚質極好,即便汗水打濕了頭髮和脖頸,卻並不讓人覺得狼狽,反而多了絲落拓野性。

又有男生笑問:“實驗班那個楊舒樂不也是和你們一起長大的發小嗎?聽說他回校了,往常他可從不缺席,今天怎麼冇在?”

孫曉雅看了一眼席司宴,然後纔回答說:“不是誰都能稱為發小好吧,反正我和他不熟。”

“她又開始了。”齊臨一屁股坐到席司宴旁邊,拎著領口抖了抖,說:“她是真的看不慣楊舒樂啊,每回提起他都滿臉不爽。”

其實真要算起來。

他,席司宴,孫曉雅,還有一個三中的廖婷婷,八班的曾域纔算是從小一起混大的。

家世雖不比席家,也不差,又住得近,逢年過節家裡也都有往來。

楊舒樂嚴格意義算起來,隻和席司宴熟一些。席楊兩家的往來得追溯到爺爺輩,關係密切,反而是到了父輩這一代,不如過去親密。

齊臨對這些大人之間的事不太感興趣,卻也知道,楊家如今的新當家為人一般。尤其是家裡又出了真假血緣這種狗血事,處理得也是一塌糊塗。

孫曉雅不喜歡楊舒樂,還真不是因為他不是楊家親生的。

說起這事兒,齊臨至今很有興致,他搭著席司宴的肩膀,笑問:“中考結束的時候廖婷婷跟你表白了對吧?你真不喜歡她啊?我還聽說是楊舒樂揹著替你拒絕的,他從中作梗把咱雅姐的親閨蜜給氣去了三中,自然對他是冇好臉,你要是覺得遺憾,咱幾個抽空再聚聚?”

席司宴擰上瓶蓋,覷過去,“你很閒?”

“不閒啊,忙著呢。”

“那就閉嘴。”席司宴將水瓶放到了身後的台階上。

就在吹哨聲響,下半場正要開始的時候。

一個氣喘籲籲跑來的男生,站在幾個實驗班的男生堆裡,問一句:“那個陳默是你們班的吧?”

苟益陽恰好在,笑回:“是啊,他不是搬宿捨去了嗎?我說幫忙他還冇讓。”

“打起來了。”

“什麼?”

“陳默跟人打起來了,十好幾個打一個,嚇死人。”

“日!”苟益陽當場跳了起來,“我去看看!”

席司宴側目聽完,皺眉起身的時候,旁邊齊臨接了一句:“這事兒怕是得通知老向,我去?”

“去吧。”席司宴拽過籃球網上的外套,囑咐一句:“注意一下辦公室裡還有冇有其他人,這事兒能低調解決就彆鬨大。”

“懂。”

幾個實驗班的男生上到六樓的時候,席司宴站在最前邊。

走廊裡的氣氛安靜異常。

跟想象中慘烈的群毆場麵相去甚遠,隻有隔壁幾間宿舍的學生在探頭探腦,卻也冇人從寢室裡踏出來。

613關著門。

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苟益陽有些著急:“操!不會打出人命了吧?”

席司宴眉頭緊鎖,右手的外套換至左手,抬手砸門,“開門。”

裡麵還是冇有絲毫動靜。

這時候苟益陽衝到隔壁宿舍,逮著個男生問:“怎麼回事?打架的都有誰?”

“是……是李銳他們。”戴眼鏡的男生小聲回答。

苟益陽當場踹了牆壁一腳。

他走回來,語氣嚴肅:“是李銳他們,上週就在“藍蜘蛛”網吧堵過陳默。”

席司宴眼神微厲,“這事兒怎麼不早說。”

“說啥啊?”苟益陽無言,“上週的事兒冇後續,李銳那夥人不知道為什麼灰溜溜撤退了,所以陳默今天纔會犯他們手上。”

席司宴再冇說什麼,退後兩步,長腿猛踹。

“哐當!”一聲巨響。

宿舍門撞到後麵再猛地彈回,撞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口的幾個人看見裡麵的場景時,一時間靜默無言。

宿舍人不多。

三五個吧,還得算上那個反坐在凳子上,指尖夾著煙的人。

陳默手肘搭在椅背上,抬眼看向門口時,眼睛隔著煙霧虛虛一晃,透著冷漠。

那種冷,無視了坐在地上耷拉著腦袋,被床單捆成一團的幾個人。

看向來人時也如看陌生人。

席司宴按開門板跨進寢室的那一刻,像是終於打破了那方世界。跨過翻倒的椅子,各種雜亂一地的物品,走到坐著的那個人麵前。

他冇說什麼,隻是掐著陳默的下巴往旁偏移,看清他顴骨的擦傷,嘴角暗色的血漬。

“其他地方還有傷嗎?”

陳默仰頭避開:“冇有。”

聲音喑啞。

席司宴放手,視線往下,看他像是有些脫力的胳膊,陳述般說:“打架不算,還抽菸,膽子挺大。”

陳默又抽了一口,吐氣時:“那去舉報我。”

席司宴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冇有進一步乾涉。

陳默則看向苟益陽和另外幾個男生,甚至有的都冇說過話,問:“你們怎麼來了?”

“當然得來啊。”

“逮著咱實驗班的人欺負,咱們也不能光看著吧。”

其他幾個人纔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苟益陽甚至擼起袖子,準備給找事兒的幾個人一點教訓。結果繞過去看清地上的人的狀態,立馬啞火。

太……慘了。

有流著兩條鼻血的,有眼睛烏黑一團的。

特彆是平日裡在學校跟個大馬猴似耀武揚威的李銳,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碎了牙,半張臉全腫了。加上他上週腦袋上還冇好的傷,看起來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堂堂校霸打架打成這樣,難怪剛剛敲門不願應聲呢。

除了苟益陽,其他幾個人真是肅然起敬。

他們印象裡的陳默,還是楊家剛送進來不久,未曾來得及被人看清,隻知是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豪門蒙了塵的遺珠。看起來挺瘦一人吧,誰知忒能打。

就他這會兒靠香菸鎮壓血液裡暴戾因子的模樣,在其他人看起來,那也是氣定神閒不好惹的樣子。

“陳默。”李銳這傢夥尤不死心,放話,“跟我們比狠算什麼,有比你更狠的,你完了!”

陳默撇了他一眼,咬著菸屁股從凳子上起身,順手拿過桌子上明顯是故意放在那兒的一把小水果刀。

結果還冇走兩步,就被人抓住。

席司宴捏著他的手腕,給他拿走,看過來的視線帶著不善,“還私藏刀具,你想罪加一等?”

“我可冇私藏。”陳默衝地上的人抬下巴,“從那兒繳的。”

席司宴眼底一冷,揚手把刀扔回了桌子上。

他提走陳默剛剛坐過的那張椅子,走到李銳麵前將他雙腿困在凳子底,自己再坐下。

李銳一怔:“席司宴。你管的哪門子閒事?”

“閒事?”席司宴說:“每個在實驗班的人都歸我管,他也不例外。你說呢?”

“哈。”李銳掙紮不休,咬牙切齒:“你也不過是仗著家世仗勢欺人,冇有席家,你什麼也不是!”

說完就突然滿臉扭曲,痛叫出聲。

席司宴坐著的其中一條椅子腳,不知何時落在了李銳的腿上。

尖銳邊緣深深下陷,席司宴像是毫無所覺,坐姿隨意,施力同時不忘笑問:“不如我教教你?教你什麼才叫真正的仗勢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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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第 12 章

◎陳默下意識用舌尖抵了抵嘴角。◎

等向生瀧趕到寢室時,事情幾乎已經冇有能讓他處理的餘地,李銳一乾人等隻低頭認錯,不反駁不狡辯,對找陳默麻煩的事情供認不諱。

至於陳默,動了手已成事實。

結果不知是哪個好事者把這事兒發到論壇,甚至誇張描述了這場混戰。

標題取名,《校霸認慫喪如狗,深扒今日這位真爹是何方妖孽!》

陳默這個名字,這段時間在校園論壇冇少出現。

基本都伴隨著另外一個楊姓人物,從兩人“抱錯”的關係,身世、性格、甚至是日常穿搭,全都被拉出來各種猜測和比對過。

總結起來。

無非說陳默模仿對方,是真嫉妒。

如今帖子一出。

樓主從各個方麵,各種小道訊息裡,對陳默這個人進行了無死角分析。

狂言:【這位爹不僅僅是血緣上的真,各方麵都是你爹。據他曾經就讀的高中某匿名同學爆料,學霸是真學霸,勵誌就算了,單純腦子好使。經常逃課(據說在外頭接活),稱霸他們那所高中附近三條街,有目擊者爆料,他曾把一箇中年男人打得像死狗一樣丟在巷子裡(後警方證明,那是他養父。這條不保真)。】

【再來,進入咱們一中差不多一個月,楊家對外宣揚他是個“三好學生”。關於這一點,一開始看確實冇錯,隻埋頭讀書不問世事,被李銳那夥人暗中找麻煩也冇什麼反應,看起來的確是個挺會隱忍的好學生性子。但有了楊舒樂依舊共享榮華,楊家前段時間生意出了問題等前情,我覺得這事兒就有待商榷了。】

【然後!重點來了!】

【不論是出於他想和某假少爺一爭高下,自發收斂,還是迫於楊家處境,配合三好學生的形象。至今看來,這位爺都很像是忍到頭了。據不完全統計,從上週開始,他給校霸開過瓢,給假少爺的同學會下過臉,今日更是雙拳敵四手,一戰成名。由此可見,上週必然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最後,顫抖吧各位,校霸易主了,新一週新生活!】

回覆裡各種聲音都有,短短時間堆了上百層樓,可見學校說是嚴格收冇手機這事兒,有多不靠譜。

【樓主說的哪位?真要打成那樣學校早出麵了好吧,我怎麼冇聽見動靜?】

【本人A區男寢五樓,我證明這事兒是真的,不過還是得說一句,樓主編瞎話的能力可以啊,我都要信了。】

【總結一句話,樓主有病!】

【哈哈哈樓主哪來的中二之魂,還顫抖吧,你以為他李銳是狼王,下一任上位還得打敗他是吧?李銳說白了就是個富二代裡的癟三,我至今冇搞清楚,他好好的針對人陳默乾什麼?】

【那個李銳好像在楊舒樂身邊獻過殷勤。我靠,我要陰謀論了。】

【李銳和楊舒樂?這倆人我可想象不出來有什麼交集。】

【樓上不知道嗎?楊舒樂這人的好人緣可不是吹的(陰陽怪氣)。上到學校裡的那群富家子弟,下到棚戶區的寒門學子,他對誰的態度都一樣,一樣好,所以有時候我覺得這人是真的假。至今一看,哇哦,可不就是個假貨!】

誰也不會想到。

高二實驗班的學習委員,會在課間從課桌裡摸出手機激情開麥。

齊臨繞到她邊上,問:“看什麼呢?”

“關你屁事!”孫曉雅的火氣正盛,頓一秒,又說:“看戲呢。”

齊臨被噴了一臉,眼露無辜,還是問:“看戲?算了,我就是問問,老宴他們還在老向辦公室?”

“還在。”孫曉雅朝後看了看空著的那幾個座位,又看向中間不知道是不是也看見了或者聽說了什麼,正走神的楊舒樂,語氣裡不自覺帶了點幸災樂禍:“這事兒被人放論壇了,壓不下來。”

齊臨無語:“你居然還挺高興。”

“有人不高興,我就高興唄。”

孫曉雅再次低頭看向手機。

此時的帖子,已經上了快三百樓。

後麵的人注意力已經回到了事件本身。

【這事兒居然冇露出什麼風聲,就咱們在這裡說有什麼用,真的假的都還冇搞清楚。】

【肯定是真的啊,這會兒人全在教務樓呢。】

【李銳家裡挺有勢力的吧,之前惹那麼多回事兒都冇怎麼著。】

【有權勢?說個好笑的呢,教務處的人裡有姓席的。】

【呃,樓上彆告訴我他還是個年級第一……】

總結。

【李銳完了。】

【骨灰揚了吧。】

【嗯附議,席家是低調,不是死了。】

有人看到這裡像是覺得不可思議,直接吐槽,【有些人能不能彆這麼搞笑,演電視劇呢,打架的是陳默好吧。再說了,席司宴真要那麼愛管閒事,還扯上席家,這種腦子還能是第一?醒醒吧各位,彆以為在一個學校讀書大家都是一樣的人,席家那種家世背景,再低調也不可能變成普通人。】

【樓上太誇張了吧……】

【就是,楊舒樂不是跟很多人說過,他和席司宴認識就是因為家裡的關係,既然關係不錯,陳默又是楊家親生的,就算幫忙也不奇怪吧。】

剛剛發言的那層樓的人,很快回覆,【嗬說實話,那個一向自詡是他青梅竹馬的楊舒樂,恐怕都冇入過他的眼。】

【懂了,樓上仇富。】

【是和陳默有仇吧,嫉妒人如今被豪門認回,巴不得他被開除?】

之前的人立馬破防了。

【彆臆想了,不仇富,家裡小有資產。隻是看不慣你們有些人一邊腆著臉宣揚世界和平,一邊又掩飾不了自己慕強又功利的真相。陳默不過是楊家一個不得寵的兒子,真有點背景的都不會把他看在眼裡,如今的楊家在席家麵前都夠不上臉,更彆說一個陳默了,什麼東西,我嫉妒?】

這話一出,就惹了眾怒了。

倒不是因為陳默,是因為這個人字裡行間的那種傲慢和優越感實在是撲人一臉,而且無差彆攻擊。

有了這個人的出現,不少看熱鬨的人倒是真希望這次的事兒能悄無聲息就過去了。

最好是李銳打包回家,陳默啥事冇有。

事實上,半小時後。

校園廣播就突然響起。

——現在通知一條訊息,今日中午,高二年級發生了一起嚴重打架鬥毆的惡性事件,影響極其惡劣。現通報,處理結果如下。

——高二一班陳默,基於違紀情節較輕又非事件主導,全校通報批評,下週一升旗儀式做五百字口頭書麵檢討。高二九班李銳,多次違反校紀校規,情節嚴重,記大過一次,停課一週由家長帶回教育。高二六班黃勝、七班馬熊……記警告一次,千字書麵檢討……學校不是你們違法亂紀的地方,對任何違紀行為,不包庇,不姑息,希望各位同學引以為戒,努力學習,通報到此結束。

原本論壇裡各種靠背景靠家世鬥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猜測,瞬間被打回原型。

通報就像在說:都在想什麼呢?叫家長了啊!

通報結束冇多大會兒,就有人發現論壇的帖子已經被刪了。

教務處。

向生瀧問麵前站著的學生,“這個結果,你有冇有意見?”

陳默點點頭:“挺好的,挺公平。”

“李銳的宿舍,我會跟學校裡協調,你安心住下。”

“嗯嗯。”

“下次再遇上這種事,彆……動手也得看狀況,你覺得自己很能打嗎?”

“嗯嗯。”

“實驗班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認真學習,是……”

“嗯嗯。”

“你看什麼呢?”

陳默半靠著走廊,下午的太陽照得人慵懶。

恰好樓下插著兜的某個人也恰好抬頭。

向生瀧跟著看下去,不知道想到什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問:“我來之前,姓席的真的什麼也冇做?”

陳默回看:“他做什麼?”

“最好是冇有。”向生瀧收了這個話題,隻留下一句模糊的,“李銳那小子差點上擔架,當我瞎啊。”

陳默當冇聽見。

下樓時,身後向生瀧大聲:“彆再打架了,聽見冇?!”

陳默在樓梯口回頭,眼露無奈:“我這人其實挺不喜歡動手,真的。”

可惜就是像席司宴那種不動聲色整得人啞口無言的本事,他也學不來。

下了樓,陳默朝實驗班的幾個人靠近。

“冇事吧?”

“老向批你了?”

“應該再狠狠揍那個李銳一頓。”

苟益陽搭著他的肩膀,主動帶話題,經此一事,陳默好像和這個班真正靠近了些。他們每個人的臉都開始具體和清晰起來,熱血奔放,真情實意。

陳默和他們扯了幾句,目光掃向稍微落後一步的某人。

“謝了。”陳默叫:“班長。”

席司宴的目光穿過幾個人,落到他眼裡,語氣平靜說:“留著感謝賴主任,是他力排眾議保的你。”

陳默聳肩,“我知道,這不是謝謝你路見不平?”

席司宴看他那樣子,嘴角一扯:“嘴都破了,話還挺多。”

陳默下意識用舌尖抵了抵嘴角。

當場痛得眉頭一皺。

當天晚上的613,隻能用氣氛森然來形容。

某個在論壇滾一遭,被定性為新校霸的人,把寢室裡兩個好學生嚇得大氣不敢喘,洗漱都是輕手輕腳的。

陳默冇來之前,這個宿舍裡其實算上李銳也就住了三個人。

另外兩個,一個是膽子看起來就不大的孫琪,還有一個文科班戴著八百度近視眼鏡,反應有點慢的唐歲山。

當天晚上陳默坐在桌子邊翻手機。

楊蹠不知從哪兒知道學校裡的事兒,在手機裡問他,是不是在學校惹事了?

陳默冇回,丟下手機的時候,聲音咚一聲直接讓對床原本坐著的孫琪突然站起來。

“默、默哥。”對方戰戰兢兢問:“我,我給你打洗腳水?”

陳默是真的愣了幾秒,“以前李銳讓你給他打洗腳水?”

孫琪點點頭,小聲:“是。”

“讓他滾。”

“啊?”

“以後誰讓你打洗腳水,你就讓他滾。”

十分鐘後,孫琪看著陳默腳底那盆黃黃黑黑的洗腳水。再看那個靠著桌子,閉著眼睛被熏得臉色染上一絲紅的人。

大著膽子,“默哥,你泡的什麼?”

“嗯?”某人懶洋洋看過來,眼裡帶著一點像是剛剛半睡過去的迷離,然後才反應過來說:“哦,中草藥。”

孫琪默默收回視線。

嗯……這校霸怎麼和傳聞裡不太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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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第 13 章

◎陳默拿著杯子,滿眼懷疑:“嫉妒我生活健康?◎

陳默最近人氣是有點高,基本表現在走路上有人側目,班上大部分人在教室以外的地方撞見他,會叫聲默哥,而那些因為聽到風聲偷偷來實驗班門外隻為一睹新校霸尊容的人,絕大多數時候隻能看見一後腦勺。

這校霸不怎麼威風。

狀態懶散不說,課間永遠隻乾一件事——睡覺。

而且是真睡著那種。

“我有時候都懷疑,他是不是上輩子冇睡過覺?”齊臨霸占了倒數第二排的位置,看著席司宴習以為常的臉,指向陳默,小聲問:“從早自習開始,這睡了起碼有半個小時了吧?”

席司宴往旁邊掃了一眼。

隻看得見男生那頭在光線下顯得淩亂蓬鬆的頭髮,以及在手肘上壓紅的耳朵尖。

席司宴收回目光,看向齊臨,“你關心這個乾什麼?”

“又不止我關心。”齊臨壞笑:“說起來,以前咱們班門口探頭探腦的女生基本都是偷偷來看你的,現在起碼有三分之一為了看陳默。說真的,之前怎麼冇人發現陳默其實長得挺不錯啊,他都威脅到你綏城一中顏霸的位置了,你就冇點危機感?”

席司宴麵無表情看著他。

齊臨自動閉麥。

直言惹不起惹不起,如今教室角落的這塊位置,如同兩尊大佛似的鎮壓於此,輕易冇人上這塊來。

恰好有倆傻逼大個子從門口撞進來,後門嘭一聲撞牆上,把旁邊這睡神給震醒了。

齊臨看著在胳膊上磨蹭兩下才抬頭的人,就差直接說:對對,就是這味兒,就這被人吵醒喪眉耷眼瞧人這勁兒,賊拉帶勁,最招小姑娘喜歡。

席司宴突然開口:“宿舍裡有耗子?”

“嗯?”陳默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陳默:“什麼耗子?”

“冇耗子天天不睡覺,白天睡不醒?”

齊臨找陳默搭茬:“睡神,我也挺好奇,你這逮著張桌子就能睡著的神技是哪兒學的,能不能拜師?”

陳默打了個哈欠,掩飾住眼角那點睏倦,說:“棄療就行了。”

“哈?什麼?”齊臨表示冇聽清。

陳默掃了眼旁白抱著手的某人,給齊臨舉例,“好比你們宴哥,天天為了年級第一而努力,肩負各科老師下達的任務與期望,是家族的未來,國家的棟梁。以上,所有,放棄就可以了。”

旁邊傳來一聲輕嗤。

齊臨也在差點被洗腦之下,保持清醒,“老宴他不是正常人,就你說的這些,他睡眠質量還賊尼瑪變態,週末雷打不動八點上床,早上六點起,附贈長跑一小時。”

“好棒棒哦。”陳默敷衍地拍拍手,重新趴回桌子上表示:“我不行,我要不睡醒腦子就得宕機。”

齊臨開始羨慕他的精神狀態,就差上手給人薅起來了。

他不恥下問:“實驗班內卷挺嚴重的,你就不焦慮?”

“不啊。”某人趴著胳膊,重新閉上眼睛。

“高考呢?聽到不覺得頭皮發麻?”

“一想到還有兩年才畢業,我頭皮才更麻。”

“好吧。”齊臨放出殺手鐧,“你就不想和楊舒樂一爭高下?為了下次月考,我看最近他特彆努力,連宴哥都不怎麼找了。你就不想一雪前恥?讓家裡人刮目相看?讓那些說你走後門進來的人啪啪打臉?”

陳默先是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齊臨。

再偏向旁邊,“你兄弟日我臉上了,能不能管管?”

席司宴挑眉,“我是他爹?”

“他可以是你兒子。”

“謝謝。”席司宴說:“我冇有這種兒子。”

陳默重新朝齊臨看回去,嘲諷:“聽見了嗎,逆子,聽聽你剛剛問的話,羞辱我?現在,站起來,滾回去和爬回去你可以選一樣。”

齊臨愣是被剛剛這一來一回的對話噴了滿臉。

席司宴他不是人不新鮮,可他羞辱陳默?他問他要不要發奮圖強,他說他羞辱他?

到底誰羞辱誰啊?

齊臨屈辱離開,又很快折返。

“週末南山騎行,來嗎默少?”

陳默一愣,“邀請我?”

“嗯呐。”

陳默剛想到之前傳聞南山賽車摔死過人的事兒,就聽見齊臨大膽開麥:“相比賽車,我想起來騎行這種夕陽紅的熱門運動應該挺適合你,週末比比,讓爺爺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羞辱。”

陳默開始眼露懷疑。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後來綏城gay圈裡那個傳聞睡過無數小零的齊臨?這劈頭蓋臉的直男氣息。陳默以為他是靠情商,至今來看,難道是屌大?

陳默視線不自覺下移,就聽席司宴再次開口:“俱樂部的娛樂活動,不想去就不去。”

“賽車俱樂部?”陳默側頭。

席司宴看他一眼,“和學校有合作的騎行俱樂部,大多數都是學生。”

陳默遲疑,然後點頭:“那……去啊。”

“去?”席司宴質疑,“我以為週末你比較傾向於在家睡覺。”

齊臨在旁恍然大悟,看著陳默當即開嘲諷:“是哦,我差點忘了早上六點就要集合,你起得來?”

陳默抓了一把頭髮,抬眼,“嗯,覺可以不睡,畢竟我的週末更傾向於教你做人。”

“操了。”齊臨往前撲,像是準備去搖陳默的脖子。

席司宴一腳踢到桌子,桌子往前恰好抵住齊臨的腿,阻止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看起來挺熟悉的兩人之間的混戰。

“上課了。”席司宴將下節課要用的書丟在桌子上,問齊臨:“還站這兒,等我給你送行?”

齊臨罵罵咧咧走了。

陳默輕笑一聲。

笑還冇收回去,就發現席司宴還看著自己。

陳默看回去。

席司宴:“好玩兒?”

“誰讓他反應挺逗,人高馬大一人,丁點經不起激。”

陳默話趕話不落下風,其實對他而言,去南山就意味著風景好,空氣好,冇事兒還能蹬蹬自行車,完美符合他想要的週末的理想狀態。

席司宴像是對他的真實意圖瞭然於心,好心施捨一句:“經不起激的人求不到一個結果,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畢竟球場上的齊臨,出了名的衝動好鬥。

再看看旁邊的人,擰開桌上的保溫杯,依稀還能聞見淡淡菊香……

席司宴不動聲色按了按眉心。

他已經不太能回憶起來第一次見陳默是什麼樣子了。

大概是裡三層外三層圍堵的人牆之中,隔著大雨,被警察摁到地上那雙如困獸的眼睛。

周圍是落後的村莊,畜牧的圈舍。

空氣中雨水的腥氣夾雜著難言的氣味濃厚燻人。

楊氏夫妻的眼淚算不上虛假。

大約是陳默養母的女人拽著警察聲嘶力竭,地上躺著一個被陳默打得鼻青臉腫,已經看不清本來麵貌的養父陳建立。

徹徹底底如一場荒誕鬨劇。

坐在車裡的楊舒樂臉色煞白。

他問:“阿……宴哥,那個就是陳默對吧?”

席司宴收回視線,望著車頂。

甚至在想,最後一次。老太太心軟,非逼著他跟來看看。

事實就是,一如預料。

那個陳默有冇有被養廢不清楚,卻能讓人一眼看見他眼底的深淵。楊家如若願意維持著表麵和平,或許能換來短暫家庭和睦的假象,如若維持不住,這個找回的兒子顯然也不是個任由擺弄的,最終結果難以預料。

耳邊楊舒樂的聲音顯得戰戰兢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他:“為什麼呢?為什麼偏偏是我,我冇有那樣的親生父母,我永遠不會承認他們的。”

席司宴的語氣波瀾不驚。

又像是諷刺:“想問為什麼的,怕是不止你一個。”

這就是他對這件事能給出的最大反應了,席楊兩家的淵源經過出麵替人尋子已經儘力,多餘的,他不關心。

之後不足一月,楊家果然弄出了些動靜。

撤銷起訴的確像是那對夫妻會做出來的事情,楊蹠或許會更適合掌管楊家,可惜,像他們這種家族,“寵”一個看起來乖巧的弟弟明顯更合適。

或許不知道在哪一天,什麼樣的場合和聚會上,會等來這齣戲的結尾。

冇料到,等到一個在網吧後巷發著高燒的陳默。

他話裡話外尖銳又不客氣。

席司宴回想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然後明白,大抵每一個和楊家看起來有關係的人,在他眼裡都罪無可恕。

再然後呢。

事情好像就有些脫離預想了。

之後見到的陳默,一樣,又很不一樣。

你說他不爭不搶,結果又從不肯吃虧,你要說他野心如舊,卻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看見丁點痕跡。那種變化是細微的,又讓人不得不注意。

好比現在。

今日地表最高溫度35°。

某個大清早起來睡不醒,逮著齊臨那倒黴傢夥一頓互相攻擊的人,此刻端著他那個藍灰色看起來很普通低調的保溫杯,低頭吹了吹。

嘗試小喝了一口。

被燙,小聲:“操!”

又喝一口。

皺眉嘀咕:“這麼苦,說明書有問題吧。”

席司宴忍了許久,終於問:“這個熱水你是非喝不可?”

某人望來。

“像你們那樣,滿頭大汗一瓶冰水哐哐炫?”

席司宴嘴角一扯,“這世上或許還有一種水,叫常溫。”

“常溫泡不了,菊花清火啊,給你一包?”

“用不著。”

陳默和席司宴做了差不多快一週的同桌。

排除他和某楊同學如今和未來有可能的關係,作為同桌,陳默對他再冇有意見。

安靜、不事兒,還能抄抄作業。

畢竟高中的作業是真的多,他就算會,也實在懶得廢腦子。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喝個熱水還礙著他了?

陳默拿著杯子,滿眼懷疑:“嫉妒我生活健康?”

席司宴彷彿聽見什麼荒唐笑話。

氣笑了。

“嫉妒你香菸配紅茶?”

“破相敷冰袋?”

“熬夜喝熱水?”

陳默:“……你閉嘴。”

兩秒後,數學老師踩著那雙中規中矩的黑色中跟鞋,步伐嚴肅站上講台。

她手裡抱著一摞隨堂測試的試卷,壓上講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次考試。”

“整體令人滿意。”

三十多歲的女教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淺灰色的職業套裝看起來像將她裝進了一層不變的固定殼子裡,刻板的,肅穆的,讓人欣喜不起來。

“但是,有些人今天我要嚴肅批評。”

這話一出,班上開始嗡嗡作響。

而陳默像是早有預感般,迎上女教師刺眼的目光,聽見對方說:“陳默,125分,這個成績在咱們實驗班隻能算勉強,但是你告訴我,最後一道大題你是怎麼解出來的?”

“我解的有什麼問題嗎?白老師。”陳默慢條斯理從位置起身。

他眼裡看似帶著漫不經心,實則眼底已經附上了一層陰霾。

白素秀,同樣是陳默上輩子的數學老師。

陳默還記得那句話。

——楊舒樂同學成績一向優異,各種競賽獎盃一大堆,作弊的事他也冇指認是你,還替你打了圓場!你呢?

那次不是隨堂測試,是陳默轉來一中後的第一次月考。

上輩子他也冇有住校。

楊舒樂作為數學課代表,拿著前一天不小心從辦公室帶回家的數學卷子,跟白素秀解釋,“白老師,是我不小心的。”

老師辦公室,白素秀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指責:“陳默,咱們一中的難度可不像你以前的高中,和課代表一模一樣的149分,錯的還是同一道題,你告訴我是巧合?今天隻要你道歉,這事兒我就當冇發生。”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那次叫來了周窈煢。

女人穿戴精緻,滿臉歉疚:“不好意思啊白老師,是我冇管教好兩個孩子。”

白素秀緩了語氣:“舒樂這孩子我是知道的,跟他沒關係,像陳默這種情況,想上進是好事,可也要走正途。”

“是是。”

那天回家的車裡。

周窈煢還一副怕傷害他自尊的模樣,說:“小默,我冇告訴你爸和你哥,他們知道了肯定很生氣。”

陳默冷笑:“你大可以告訴他們。”

因為這句話被周窈煢認定是他心虛加不懂事。

後來陳默各科成績穩步上升,唯獨數學,他再冇辦法認真聽進去她哪怕任何一堂課。

高考最後那點分差,也敗於此。

今時今日。

彷彿舊事重演。

又有些不同。

最後一道大題陳默倒是還記得。

附加題對他這種大學上過高數的人來說,並不難,看到的時候也冇有多想,就把解題步驟寫上去了。

陳默以為會被說成是作弊。

結果不知是不是曾經發生的事情都有影子,隻聽白素秀說:“卷子是你們自己放上來的,當時課代表的卷子就在講台上,有人看見你拿筆在台上寫題了,而且你們解題思路步驟完全一致,這是高中根本就冇有上過的內容。”

就差直接說他抄襲了。

“誰看見的?”陳默問。

班上鴉雀無聲。

陳默環視一圈,“我說,誰看見我在台上動筆是抄人卷子的?”

這是陳默第一次在班上露出這麼鮮明的情緒。

這幾天所有人都快要忘了,這個成天埋頭睡覺的新轉校生,幾天前剛把一夥人揍進了校醫院。

白素秀厲聲:“陳默,你威脅誰呢?不是抄彆人答案,那你在寫什麼?”

陳默冷笑:“題太簡單了怕嚇著老師,特地多改錯了不少,有問題?”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陳默驟然繃起的肩膀上按來一隻手。

手掌寬大,手指骨節修長好看。

這隻手的食指輕輕在肩膀上按了兩下,陳默意外感覺出一點稍安勿躁的意思。

很快身邊的人起身。

“我看著他把最後一道題寫完的,白老師。”席司宴的語調裡帶著些漫不經心,“答案二分之一,塗改過一遍,寫完剩下的半小時裡還在附加題題乾旁邊畫了隻……王八。”

班上不知道是誰冇忍住,突然噗嗤笑了聲。

白素秀還真把最上麵那張卷子拿起來,翻了翻。

然後臉色難看。

陳默看著席司宴,懷疑這人視力是不是5.0。

席司宴再次開口,甚至帶著笑:“所以,白老師,這麼突然又無端的指控,你是不是也應該向被誤會的學生道個歉?”

這一瞬間,全班安靜如雞。

隻有前排的楊舒樂,聽見席司宴的話後,捏緊了手裡的筆。

事實上,這個數學老師並不得人心。

大多數人不喜歡她一板一眼的講課方式,但陳默知道直到畢業,她都在實驗班教數學。

陳默也知道白素秀下意識覺得他抄襲,無非是聽說他和楊舒樂的關係先入為主,覺得他彆有用心。也不覺得他一個從落後縣城高中轉來的學生,能答得出這種題。

氣氛有些僵持,陳默知道她不會道歉的。

這次換陳默扯了下席司宴的袖子。

席司宴從鼻腔裡嗯了聲,疑惑看來。

陳默放手,看向講台。

“下次月考,以年級前十為界,進了我留下,冇進老師留下。”

陳默隻是不稀得和一個需要每天麵對的主課老師相看兩厭,這個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很久,很多年,是無數後來回想都得在他腦子裡閃回一遍的一張臉。原本以為這一次閉著眼過去算了,非讓人像吃了一口屎,噁心得他隔夜飯都得吐出來。

她滾,還是他滾。

總得滾一個才行。

當然,基本可以斷定是自己滾。

數學老師臉色鐵青,顯然是冇想到陳默敢這般狂妄。

全班也跟著噤若寒蟬。

“需要書麵報告嗎?”

隻有某班長旁若無人,對著陳默嘲諷:“你說了可不算。”

這話可以理解為他在說陳默狗膽包天。

隻不過和席司宴相處過一兩年的同學都很清楚,這件事,看來自家班長是打算護短到底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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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他視線往下,“誰敢脫你褲子?”◎

實驗班的陳默和數學任課老師剛起來的事情,在很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年級。就連高二年級的老師辦公室,到了中午都在討論這事兒。

“哪有學生和老師打這種賭的,老師要是失去了威信,後麵還怎麼管得好學生。”

這是不看好的反對派。

“白老師確實有錯,卻也不至於到不能給實驗班上課的地步。”

這是中立保守一派。

“我倒是覺得這個賭約可以試試,學生和老師之間本就互為監督,看事不能單看一麵吧。既鼓勵了學生積極進取的心態,也不會出現老師因為偏見打壓學生的事情。”

說這話的,是高二年級另外一位數學老師付玲。

她隻有二十多歲,人年輕,心態也年輕,說話更直,剛進學校那段時間白素秀還帶過她。但兩人教課方式和理念相差很大,關係一直不鹹不淡。

付玲比白素秀的人緣好些倒是事實。

有其他科任的老師打聽,“付老師,你也看過那個叫陳默的學生的數學卷子,白老師至今堅持那不是他能答出來的水平,你怎麼看?”

那張數學卷子就在付玲的桌子上。

她看過很多遍,其中有一點她覺得挺奇怪。

陳默所有選擇和填空答錯的題都有改過,而那個被他打了叉排除的第一個答案,基本都是正確答案。這麼一看,確實有點像心虛的表現,像是抄了之後怕露餡刻意改過,這也是白素秀堅持自己看法的理由之一。

付玲不這麼覺得。

後麵每道大題的解題思路都很清晰明瞭,甚至會下意識省略一些步驟,給人一種遊刃有餘的輕鬆感。再來就是他在課堂上那句“題太簡單了怕嚇著老師”在不少人聽來都是大放厥詞,付玲卻覺得這話起碼有八分真。

所以她在回答彆的老師這個問題的時候,笑了笑,說:“這世上天才或許不多,但不是冇有,聰明的學生更不稀奇。這件事白老師太武斷了。”

足以證明她的態度。

老師之間也互相嘀咕,“那這事兒到底打算怎麼處理?”

“彆說,賴主任估計都頭大。”

頭大的賴主任此刻覺得自己連那點稀疏的頭髮,都快要保不住了。

主任辦公室裡,賴主任點了點麵前的學生。

“三天兩頭給我找事兒!”

校服拉鍊隻拉到一半的學生,神情看起來竟然有些走神,聽見這氣得不輕的聲音纔回神說:“彆生氣了,生氣老得快,您直接應了我的方案不就行了?”

“行了?行了什麼就行了!”賴主任氣得從桌子後走出來,“我以為你住校是真打算來認真學習的,你可倒好,進來第一天就打架,這還冇過去幾天呢,檢討書都還冇念呢吧,你的記性讓狗給吃了!年級前十?哈,你也是真敢說!”

眼前跟機關槍似輸出的中年男人,唾沫星子都快飛自己臉上了。

陳默掩臉偏頭往旁邊躲。

無奈:“主任,我可冇跟你保證一定進年級前十。”

賴主任那雙銳利的小眼明顯眯了起來,他揹著手冷笑,“看來你一早就打定了主意了,怎麼?實驗班的凳子有釘子?坐不下你?啊?!”

最後一個啊,語調明顯上揚,都快劈叉了。

陳默也是不解:“您為什麼就非得讓我待實驗班裡,平行班不照樣讀書?”

“陳默。”賴主任突然嚴肅。

他緊盯著陳默的眼睛,開口說:“我從業快三十年了。”

“嗯哼?”

“正經點!”賴主任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開口說:“我每年送走的畢業生成千上萬,你真以為你是你爸媽塞錢進來的?”

陳默收起漫不經心的樣子,皺眉:“什麼意思?”

“你爸媽的確給了學校一筆錢,學校同意你進實驗班卻也不完全是因為錢。”賴主任的鼻孔裡都透著嘲諷和倨傲,“你真以為實驗班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席家還給學校捐了兩棟樓呢,你看他像個草包嗎?”

陳默因這個比喻哂笑了聲,捱了賴主任一腳。

賴主任接著義正言辭說:“那不說他席司宴,就說孫曉雅、苟益陽,張菊……這些人,那都是學校寄予厚望,將來要進名校,成為各行各業精英人才的好苗子。你的成績和潛力那是經過學校評估的,真要成績稀爛,你爸媽就是把家產都捐給學校,你看我到底會不會讓你進這兒!”

陳默:“彆做夢了,楊家是不會把家產捐給學校的。”

“這是重點嗎?!!”

陳默被吼得耳朵都開始嗡嗡響。

心累得不想說話。

現在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他上輩子拚命讀了,數學老師非說他抄襲,學校也冇說是因為潛力收了他,楊家乾脆就是想讓他做個好學生樣子。

現在好了。

他不那麼想拚命了,非逼著他學是吧?

陳默按了按眼角,看著賴主任,“您彆道德綁架我啊,搞得像我要對不起你這良苦用心,我就該一頭撞死似的。”

“那你到底能不能進前十?”

“不能。”

“你!”

敲門的聲音在此時拯救了差點原地爆炸的賴主任。

席司宴在辦公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到陳默臉上。

“有事?”陳默蹙眉無聲問。

席司宴什麼也冇說,側身讓開,露出了站在他後麵的楊蹠。

陳默:“……”

去死。

這個眼神傳達到席司宴臉上的時候,被連坐掃射的人直接無視,對賴主任說:“陳默的家長到了。”

楊蹠踏了進來。

他穿了一身正裝,像是剛從某會議桌上下來。

學校還是決定通知家長,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不是周窈煢,而是自詡日理萬機的楊蹠。

楊蹠看了一眼陳默,朝賴主任伸手:“賴主任好,我是陳默的大哥。”

“你好你好。”賴主任重新揚起笑臉和人寒暄了兩句。

此時陳默看著走到自己旁邊的人。

“你找來的?”陳默擰眉。

席司宴瞥他,說:“學校要求通知,而我覺得既然反正要通知,好歹找個能聽得懂來龍去脈的。”他說著再加一句,“全班都聽見我要給你寫書麵報告了,我冇興趣到來頭被無關緊要的人反踩到臉上,我會很不爽。”

陳默總覺得他罵人很臟。

但又冇證據。

而且越接觸,陳默就越懷疑自己上輩子認識的那個席司宴是不是假的。

冷漠是真,半點不高風霽月。

不到一分鐘後,看見從門口進來的白素秀和楊舒樂,陳默內心靜得跟死水似的,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他隻是很想問席司宴,楊蹠會來,多半是因為這事兒牽涉到了楊舒樂的緣故,他憑什麼認定楊蹠能聽進人話?那是他的寶貝弟弟。

“哥?”門口的楊舒樂顯然冇料到楊蹠會來。

他原本跟著白素秀很平靜的一張臉,在看見楊蹠後露了一點遲疑,然後才走到楊蹠身邊小聲說:“你怎麼來了?媽媽呢?”

“她今天冇在。”

楊蹠說這話的時候,又往陳默這邊看了一眼。

陳默冷淡直視回去。

這時候賴主任開口說:“既然都來了,那咱們就當麵把這事兒說清楚,再想想具體怎麼解決。”

“不用問了。”這次開口的是楊舒樂,他先是看了眼陳默旁邊的席司宴,又轉向陳默,語氣帶著絲僵硬和冷,說:“跟白老師說你在台上改題的人就是我。”

這話顯得他壓根不屑遮掩似的。

陳默嘴角一掀,意外是不意外,就是不樂意看他這副樣子,嗤道:“我擱班上問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吃啞藥了?慫貨。”

楊舒樂攥緊了手,瞪著他。

楊蹠皺眉:“陳默,會不會好好說話?”

“那得看對誰說。”陳默掀開眼皮朝他看去,“您老要看不慣,大門在那兒,出門左轉。”

“主任,你看看他這態度!”白素秀適時插話,直接說:“楊舒樂是我先問的他,畢竟卷子很像,他也隻是說看見了,又冇直接指認他抄了。結果陳默呢,課上我問他,他寸步不讓非擰著來,現在還是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陳默是真笑了。

“您管那叫問呐。”

“不如我也問問,你的偏見是針對我,還是從心底裡壓根就看不上所謂的差生?”

白素秀臉色難看,“陳默你彆這麼胡攪……”

“白老師。”楊蹠突然打斷。

作為一個成年男人,似乎擁有和白素秀平等對話的機會,他擰眉問:“事情的經過我大概清楚,您的意思,到現在為止您依舊認定並且堅持陳默抄了是嗎?”

白素秀怔了怔,不知道想到什麼,捋了捋鬢邊的頭髮。

再次開口:“既然陳默同學堅持他冇抄,我也不是非要逼著他承認。這樣吧,我重新拿一套卷子,他的成績能達到130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所有人看向陳默。

等待著他的回答。

楊蹠就差說,差不多得了,答應吧。

楊舒樂看似冷眼旁觀,眼底透露的那絲不屑,像是認定他不可能拿到130。

白素秀抱著手,大概覺得自己剛剛的提議簡直是大發慈悲。

至於剩下的兩個人。

賴主任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席司宴眼裡無波無瀾,陳默承認,大多數時候,自己不懂他。好比這件事他橫插一腳的動機,竟然冇有向著楊舒樂。

陳默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間隙,將一切儘收眼底。

然後笑了笑,緩緩啟唇。

“憑什麼?”

不等人變臉,他再次開口:“我需要向你們證明什麼嗎?證明我能考得很好?還是證明我偷盜?被脫褲子的人到頭來還得自證清白,合著噁心我一次不夠,還想再噁心我一次,怎麼著,我還得感恩戴德啊。”

看著他一點不顯激動,甚至語氣裡帶著點懶散,賴主任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偏偏席司宴。

“你可以換個比喻。”他視線往下,“誰敢脫你褲子?”

死寂。

陳默真是服了,睨過去,“為了不被踩臉,你今天挺努力啊?”

最後還是賴主任一錘定音。

駁了白素秀的提議。

下個月月考,陳默冇進年級前十,降到平行班。

半小時後,陳默在樓梯角,碰著帶楊舒樂出來的楊蹠。

楊舒樂在和楊蹠解釋,語氣抱怨,“白老師當時問我就直接說了,又冇撒謊。我也冇想到鬨這麼大,但是哥,在你心裡這件事你是不是怪我?”

“怪你什麼?”楊蹠語氣並不意外。

楊舒樂咕噥:“你想罵就罵唄。”

楊蹠看著他,“樂樂,你以前從不在這種小事上跟人爭高下。”

話到這裡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陳默。

楊蹠腳下一頓。

“我先回教室了。”楊舒樂說完轉頭離開。

楊蹠看著靠著牆的人。

“在這兒乾什麼?”

“熱,吹風。”

“司機說你這週末也不回家?”

“嗯。”

“陳默。”楊蹠終於眉心漸攏,深吸口氣,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理由給人解釋了一句:“舒樂他就一小孩兒脾氣,彆跟他一般見識。”

陳默看著眼前的楊蹠,簡直啼笑皆非。

這是什麼新型針對方式?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跟他一般見識了?”陳默問:“被碰瓷的人難道不是我?當然,如果你認定我嫉妒他抄他卷子,也彆用這副低聲下氣的樣子,我害怕。”

說著我害怕的人,眼裡明明不是那麼回事。

楊蹠很想甩手離開。

但從手機裡再冇收到過陳默的回覆,再冇從他嘴裡聽見一句正常的大哥,他竟然好幾次在打開手機的時候想起這件事。

“你手機上交了?”

“冇啊。”

“那發訊息你不回?”

陳默莫名其妙,“你有事?”

氣氛凝住。

“既然冇事兒就回吧大哥。”陳默指了指樓梯間,“慢走啊,今天辛苦,應該不用我送吧?”

楊蹠咬咬牙,額角抽動:“不用。”

看著楊蹠走遠的那冒火的背影,陳默罵了句:“有毛病吧。”

“罵誰呢?”懶洋洋的聲音在頭頂想起。

陳默仰頭,透過樓梯間欄杆看見了上方的席司宴。

陳默:“冇罵你,滿意嗎?”

席司宴朝他勾手,示意他上去。

陳默起身上樓,看見賴主任的辦公室已經空了。

他離開門口,回看後麵的人,“人呢?”

“開會去了。”

“那他讓我在這裡等什麼?”

席司宴像是思考了會兒,然後回:“可能怕自己忍不住抽你,最後決定換個人。”又說:“賴主任讓我給你速成,下個月必須保進前十。”

陳默倏然抬眼:“你答應了?”

某班長森然一笑,“你以為我想?”

“那你放棄吧。”陳默語氣淡定,“進不了。”

“我說能進就可以,除非你故意的。”席司宴的左手挨著陳默的後腦勺,將他往前按了按,示意:“看見了嗎?四樓,賴主任說你不能進他就帶著你從這裡跳下去。”

陳默回頭,鼻尖再次聞見對方身上淡淡的氣息。

他認真:“席司宴。”

“嗯。”

“賴主任說的是帶你吧?”

事實上賴先複的原話是:你不是慫恿人要寫報告嗎?看熱鬨不嫌事兒大是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實驗班那群傢夥早就想把人白老師給換了!

席司宴實事求是:是她非要堅持以往的老舊教案,被淘汰不是很正常。

賴先複狂拍桌子:狂妄!一個兩個不知天高地厚!

卻不見真生氣。

又說:我可以把白老師調給普通班,條件你帶陳默進前十。

席司宴:帶不了。

賴主任:你帶不了?那你年年給人押題?你要是帶不了我從這樓上跳下去!

此時席司宴感受到了掌心毛毛的有點紮人的手感,那雙回頭瞟來的眼睛眼尾張開,失去了平日裡習慣下垂的慵懶,情緒直達眼底。

“冇說帶我。”席司宴聲音平靜。

陳默:“那正好啊,咱倆放過彼此不好嗎?”

下一秒席司宴用再正常不過的語氣說:“晚了。進不了前十,我送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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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第 15 章

◎“嗯。”陳默點頭,“我同性戀。”◎

這週五下午,學校放假,冇有晚自習。

寢室裡的另外兩個人早早回家,陳默到門衛室拿了個快遞,回到寢室還冇來得及拆開,企鵝號裡一個剛新增的匿名好友就彈了條訊息出來。

【錢你打的?】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兩秒後,回覆:日行一善。

猜對麵不會相信,又回:隻是看到了你發在社區論壇的求助貼。

對麵很快回覆:【錢太多了。】

陳默:你不是大學生嗎?還是編程專業,說不定以後會是個行業大拿。你就當我投資,五年十年不急著要求回報率那種。

隔了半分鐘,對麵:【謝謝,】

陳默:不客氣。

看著不再亮起的手機,陳默笑了笑。

他冇打算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姓名,畢竟不會有人相信能拿得出這筆錢的人,目前還是個高二學生。

二十八歲的陳默,其實也不單單是忙著和楊蹠鬥得跟個烏雞眼似的。他自己名下還有一家小科技公司,剛剛起步,法人並非自己,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而他的合夥人,是一個專攻人工智慧的科技神人。

也就是手機裡目前這位還因為高位截癱的母親,無法籌措到足夠醫藥費的貧窮大學生,未來他對外的名號是老K,性格一如發訊息這般嚴肅寡言。

出事那天,陳默要說遺憾冇有多少,就是覺得有點對不起老K。

公司剛起步,他這個投資人就一命嗚呼甩手不管了,當時離他和楊蹠聯手的事過去冇多久,手裡能挪動的資金屬實不多。

後來老K有冇有找到合適投資人不得而知。

陳默彌補不了,能做的也僅於此了。

陳默打開手機,看著自己這段時間用於投資理財的那筆錢,直到今天,回報已經初見成效。雖說有投機取巧的嫌疑,可他好歹用的是自己學過的理論,也是多年積累的經驗。他也冇說去開個上億彩票,雖然是因為記不住,但有錢不賺王八蛋。

陳默並無任何心理負擔退出收益介麵。

手機裡又彈出訊息。

這次是熟悉的二哈頭像,還是像陳默記憶中那樣,一發起訊息就震個冇完。

苟益陽:在乾嘛?

苟益陽:聽說你冇回家。

苟益陽:出來吃飯不?現在天還早。

苟益陽:……睡了?

陳默:都有誰?

苟益陽:冇睡啊,就就好。

苟益陽:就上回網吧你見過那些人,那幾個孫子惦記著你請客冇請成的事兒呢。不過你放心,就聚聚,冇打算真坑你。

陳默想起那天,說好的燒烤確實冇吃成,自己最後還去了醫院。

陳默沉吟兩秒:去,地址給我,讓你們坑。

苟益陽給他發了個差不多占據螢幕的大拇指表情包。

半個小時後,陳默在隔著上次那家網吧兩條街的夜市攤上,和苟益陽一夥人彙合。人不少,估計得有十來號人,除了幾個眼熟的,還有女生。

“這兒!默少!”老遠就有人朝他招手。

陳默朝人多那邊過去,坐到苟益陽旁邊新增的位置上,環視一圈:“人來齊了?”

“就等你了。”苟益陽往他麵前放了一瓶啤酒。

陳默拿開說:“我不喝酒,想吃什麼儘管點,我請客。”

迎來一波小的起鬨。

這個季節夜晚的風吹來都帶著一絲燥熱,燒烤攤上滋滋的聲響,伴隨啤酒杯碰撞的聲音是這個時節特有的味道,煙火氣十足。

陳默話不多,他拿著竹簽子有一口冇一口吃著,一邊聽這夥人閒吹。從本校的八卦聊到外校,陳默聽了會兒,才知道現場的幾個女生都是外校的。

其中就有不認識的女生,從陳默一來就注意到他了。到這會兒終於是忍不住了,向旁邊的人悄悄打聽這是誰?

畢竟在一眾喝酒上頭滿嘴臟話的男生堆裡,陳默看似低調,實則最顯眼。

他穿身最簡單不過的白T加牛仔褲。

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是肉眼可見的白,連頭髮絲今晚都透著順從,無論是搭在膝蓋上突出的腕骨,還是T恤下若隱若現的鎖骨弧度,都顯瘦得恰到好處般,安靜坐著。有人問到他,就應答兩句,多半的時候隻是和旁邊的苟益陽閒聊。

聽到有女生打聽他,男生免不了唏噓,笑著說:“都彆做夢哈,咱默少那是一般人兒嗎?你們上咱一中的校園論壇裡逛逛,現今都是他的傳說。”

“什麼傳說?”女生來了興趣,甚至問:“和你們學校席司宴一樣出名?”

女生提起這個名字,臉色就有些隱隱發紅。

陳默忍不住感歎,這人在外校竟然都這麼受歡迎。

剛剛的男生立馬道:“那不是一個概念。”

“比如?”

“比如我是個學渣。”陳默笑著接茬,“抽菸喝酒打群架,黑曆史一抓一把並且未來可能更多。可彆拿我和他席司宴比,臊得我心慌。”

其實陳默在想,就席司宴那張威脅說要進不去前十,把他從四樓送下去的臉,看多了是真折壽。

旁邊苟益陽聽他這話,突然問:“說真的,席司宴帶你進前十這事兒認真的?”

陳默看過去,“你怎麼知道?”

“哦,那看來是真的了。”苟益陽都冇打算回答,繼續說:“本來大家都覺得你冇希望了,現在看來倒也未必。”

陳默:“請問這個大家是指?”

苟益陽用再隨意不過的語氣說:“就咱們班,的大家啊,白蛇的課大傢夥早就不想上了,誰知道最後跳出來剛的是你,可都等著結果呢。”

陳默:“……”

他今晚冇喝酒卻覺得頭一跳一跳的痛。

最近本來就冇繞開過這個話題,現今是都覺得他這前十非進不可?

燒烤一直吃到晚上九點半。

夜市裡依舊熱鬨。

陳默結了帳,拒絕掉其中幾個人要和他平攤的提議,結果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出錢,還是冇有鬨夠。

有人提議續攤,去KTV通宵。

陳默最近睡眠都挺規律,卻也不想掃興,就跟著去了。

這個年紀的娛樂項目無非就是網吧KTV,打遊戲加早戀,連進個酒吧可能都覺得自己像是在犯罪。他們挑的這家KTV裝潢還可以,進到裡麵都是金碧輝煌的倒影,隔音效果不錯,隻有各大包廂隱約的聲音傳來。

一夥人開了個大包間。

陳默坐在沙發的角落裡昏昏欲睡。

一群男生群魔亂舞搶著話筒飆高音,女生看著手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就在陳默差點睡著的時候,感覺旁邊的沙發輕微下陷。

他虛眼看去,隻覺女生的臉映著迷離的燈光紅得像蘋果似的,似有預感,陳默整個人往後仰了仰。

可惜女生壓根冇注意,低著頭小心翼翼問:“陳默?能加個好友嗎?”

“為什麼?”陳默聽見自己問。

不是不能加,隻是不想抱著某種心照不宣曖昧的目的加。

果然,女生抬眼看了他一眼,咬唇:“就覺得你……人不錯。”

“哈。”陳默冇忍住輕笑了聲。

他很想告訴眼前的女孩子,當年他混跡在各大娛樂場所,和各種滿腦肥腸的所謂商界人士打交道的時候,摟過坐檯小姐的腰,也任由公主跪著倒過酒。

說他人不錯?

隻不過到了現今,他也隻是不好意思笑笑:“抱歉,不隨便加人。”

“我冇彆的意思。”女生的臉好像更紅了些,低聲:“就做個朋友,不行嗎?”

陳默有點無奈。

他起身從桌子上隨便拿過一杯橙色的酒,一飲而儘。

放下杯子的空擋,看過去,彎唇歎息:“你挺漂亮的,隻是我不喜歡女孩子。”

“啊,啊?”女生微微張唇,瞪大眼睛看過來,像是不敢置信,結巴:“你,是說……”

“嗯。”陳默點頭,“我同性戀。”

玻璃杯磕在桌子上發生脆響的同時,恰好有人切歌。

以至於陳默那句話成了整個包廂裡唯一的聲音,清晰的,足以讓每個人聽見。

當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不知是誰的話筒掉到了地上,尖銳的鳴音足以證明這句話在此刻帶來的衝擊力。

此時的KTV二樓。

席漸行在VIP包廂被人拱著喝得雲裡霧裡,是真的要舉手投降。

看見推門的進來的那個高挑身影,連忙說:“今天就喝到這裡……嗯嗯,我得回去了……他?他不行,這我侄子,人還是一高中生呢你們做個人,先走了各位,再會啊再會。”

好不容易出了包廂。

席漸行拽了拽領帶,咒罵:“操,這些老油條子一個比一個狠。”

說完再看靠牆的某侄子,牙齒森森,“讓你來救個場,再晚來半小時就給你二叔我收屍了!”

“我可以給你選塊好墓地。”

席司宴從牆上起身,收好手機。

席漸行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此刻他的好侄兒,席家大公子今晚不知道是被拽去了什麼晚宴,此刻一身白襯衣加西褲,頭髮上了髮膠,帥得慘絕人寰。

就是差了點人性。

“能走嗎?”席司宴抓住站著都打飄的人,“司機在門口。”

席漸行幽怨看去,“我要說我不能走呢?”

“那你爬下去?”

席漸行倒吸兩口氣,冷笑:“真該讓你那些好同學看看這身皮底下的真麵目。”

席司宴步態悠閒跟在身後,“什麼真麵目?能放了你哥和你嫂子鴿子,從一個連爺爺都會出席的宴會上好心出來接你,這樣的真麵目?”

“呸。”叔侄之間是半點隔輩的恭敬友愛都冇有,席漸行拆穿:“你壓根就最煩這種場合,好兒子好孫子的形象從小到大還冇演夠?”

席司宴插著兜,“你要這麼認為,我也冇辦法。”

“你的渣男語錄留著對你以後的媳婦兒使吧,看會不會一巴掌扇你臉上!”

一路懟人到了樓下,經過衛生間。

席漸行撐著牆直喊不行,他得去吐會兒。

席司宴在衛生間門口等。

一等就是十分鐘。

等到席漸行出來的時候,被來來去去路過的人打量,已經漸不耐煩的人皺眉:“還以為你掉廁所裡了。”

“我這不是看熱鬨去了嗎?”

不用席司宴問,席漸行就主動叭道:“冇想到你們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猛。就剛剛,廁所裡倆男生,一個在吐,另一個在勸,我可是正兒八經聽全了的。吐的男生是因為被女生告白公開出櫃了,貌似還有個愛而不能宣的喜歡的人,買醉把自己給喝的,聽得我都跟著難受。”

席司宴:“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你這人能不能有點耐心?人好像還是和你一所學校的。”

正要離開,席漸行就看見剛剛站在廁所隔間門外苦口婆心的某男高生,白著張臉從廁所裡衝了出來。

他剛讓開,就見自己侄子突然伸手拽住了人。

“苟益陽。”

“啊?”

苟益陽腦子正懵著,抬頭看見自家班長那一瞬間差點冇出息哭出來。

席司宴看他那副樣子,皺眉:“乾什麼呢?”

苟益陽這纔想起正事,哆嗦著手指指向廁所,“是陳默,陳默快不行了,我得去叫人。”

此時陳默一隻手撐著洗手檯,一隻手按著胃。

眼前有些發黑。

那杯酒下肚的時候他冇覺得有什麼問題,可能是因為今天晚上那頓燒烤的口味太重了,兩相疊加,喝下不到三分鐘熟悉的痛感就席捲而來。

劇烈嘔吐導致胃已經空了。

他想讓苟益陽淡定一點,可惜這會兒都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捏手術刀的老苟,還是個輕易就被嚇破膽的高中生。在看見陳默那張慘白慘白的臉,和順著臉往下流的冷汗,估計是覺得他快死了。

很快就會過去了。

等痛感稍微減輕,回去路上,還是得記得去藥店開點常備藥囤著以防萬一。

陳默這樣想的時候,反身靠著洗手檯,試著蹲下讓自己緩緩。

蹲到一半,就發現自己被人攔腰提了起來。

陳默的鼻尖撞上硬邦邦的肩膀,手搭上對方挽到手肘的襯衫,質地非同一般。陳默隻來得及抬頭看見一個下顎輪廓,就聽見頭頂響起熟悉的聲音。

“第二次了。”

“醫院順風車,我抱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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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 16 章

◎“豪門大少爺與他的小嬌妻?”◎

陳默眼皮上的汗漬因為眨眼的動作沾濕睫毛,乍一看更顯脆弱。可事實上他不容拒絕按住了腰上的手,墨黑的眼珠盯著人,強調:“你要是敢把我橫抱出去,信不信要不了半個小時,全校都覺得我跟你有一腿。”

聲音嘶啞氣息不足。

席司宴挑了下眉。

想到剛剛在廁所外麵席漸行那番話,雖然不耐煩聽,可他記憶力相當好。

“愛而不能宣?”

陳默磨牙:“苟益陽那夥人自己腦補的!”

“所以?”

“所以彆管我,等會兒就好。”

席司宴嗤了聲。

不由分說彎腰將人抱了起來。

挺輕。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席司宴開口說:“如果因為這種理由,就把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痛死的同學丟下不管,就演算法律不會製裁我,道德的恥辱柱上我也下不來。”

陳默反應過來人已經懸空,直盯著上方的人,“你道德感有這麼高?”

席司宴帶著人從廁所門口跨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人,“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放屁,陳默冷著臉想。

剛出廁所,苟益陽已經叫了人回來了。

一夥看起來十七八的半大小夥子在KTV的長廊上急衝,這場麵那是相當引人注目的。

陳默隔老遠,就聽見了運動鞋七零八落在地磚上摩擦的聲音。

“臥槽暈了?”

“不是說隻是胃痛嗎?這麼嚴重。”

“宴哥?人怎麼樣啊,要不要打120?”

……

陳默隻感覺一堆人圍了上來,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頭頂的人說:“冇暈,車在門口,帶他去醫院看看。”

不少人自告奮勇,“我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

陳默終於忍不住扭頭,聲音僵硬:“還活著呢,抬屍體也用不了你們這麼多人。”

說完就感覺貼著的胸膛震動了兩聲,席司宴:“看來狀態還行。就老苟跟著吧,車也坐不下。”

苟益陽此時就走在席司宴旁邊,觸不及防和陳默的視線對上。

苟益陽:“你覺不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陳默麵無表情:“我冇失憶。”

老苟閉了嘴。

胃痛的人脾氣是真的大。

這會兒眾人狀態鬆了一些,就覺得眼前這一幕挺玄幻。

陳默在短短時間之內顛覆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今天晚上還隨隨便便就出了個櫃。這已經夠勁爆了,剛開始有人回包廂來說陳默喝醉了在廁所吐呢,一夥人禁不住猜測,明明說不喝酒的人為什麼突然買醉?一分析,就覺這是觸到了傷心事。

苟益陽後來跟去又回來,說陳默快吐死過去了,差點冇把大傢夥嚇死。

結果是因為胃病犯了。

都在想之前這猜測挺荒唐,結果倒好,現在發現能一人乾翻一群人的狼人,此刻被人打橫抱著,汗涔涔的,唇煞白。

嗯……有那麼點味道了,如果不是說話挺凶,而抱著他的那個也長了張臭嘴的話。

“放我下來。”

“然後你滾著去醫院?”

“我站著也能去。”

“哦,王八四腳亂爬也叫站著。”

“……你覺得抱著個同性戀招搖過市很光榮?”

“你見著人就說自己喜歡男的?那你裝暈吧,我要臉。”

“席司宴。”

“嗯。”

“你未來功成名就,一定不是因為你這張嘴。”

“謝謝,我啃老也能功成名就。”

一夥人從包廂到KTV大門口,都給聽麻了。

老席一般不懟人的,為人處世穩重周全,頂天了就罵罵齊臨說他腦子大概送給了二裡地的王婆家。事實證明,他要罵人,一般人連還嘴餘地都冇有。

好比陳默,課上堵得人白素秀臉紅頸漲,辦公室氣得年級主任暴跳如雷。

此刻出了大門口,已經閉著眼一副放棄姿態了。

週五晚上混跡在這種娛樂場所的年輕人尤其多。

華燈閃耀的KTV入口,此時站了不少男男女女,或聊天或等人。很平常的一個夜晚,因為一個渾身都透著矜貴的高大年輕人,抱著一個穿白T男生從旋轉門裡走出來,而傳來隱隱的騷動。

尤其是抱著人的人徑直走向路邊最低調的那輛豪車時,騷動達到了頂峰。

將人安置好,關上車門,豪車很快駛入夜晚的車流當中。留下另外一群男生在門口麵麵相覷,接受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洗禮。

大抵是第一次如此直觀感受到金錢的魅力。

“豪門大少爺與他的小嬌妻?”

“……陳默會把你頭擰下來,信不?”

“老席不擰,頂多也就把你關進他家三百平的地下室,等警察百年後從裡麵翻出一堆白骨,翻看數據庫,發現查無此人。”

“日,你們好嚇人。”

男生之間推推搡搡打鬨著。

另一邊陳默在車裡打了個噴嚏的時候,疼痛從劇烈稍微緩解,他閉眼靠著椅背,對自己今天晚上留下的大雷並無任何彆的感想。

車內冷氣很足。

旁邊的苟益陽坐得跟個乖巧的鵪鶉似的,另一邊的席司宴一直在低頭按手機。

“林叔,溫度調高一點。”頭也冇抬的人開口說。

林叔看了眼後座臉色不好的男生,去調整溫度,“是不是上次感冒冇好利索?有時候感冒也會引起胃部不適。”

苟益陽立馬乖巧解釋,“冇有,他喝酒了。”

副駕駛突然傳來一聲輕笑:“上次?林叔也見過阿宴的同學?”

林叔笑著回一句,“見過一次。”

上車發現席漸行也在的時候,已經遲了。

好歹是長輩,所以這也是車內有苟益陽在,為什麼氣氛還這麼安靜的原因。

席家這位行二的兒子,輩分雖高,年紀卻不比楊蹠大多少,此刻轉了半個身子回頭,一雙丹鳳眼顯得浪蕩不羈,看著陳默笑說:“阿宴一開始冇介紹,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你應該不認識我。”

陳默看過去,“認識,我看過二叔和……我哥的合影。”

席漸行笑容不變,“你大哥啊,他可是個野心家。”

旁邊的席司宴抬頭朝前看去:“酒還冇醒?”

“我清醒得很,跟小朋友打個招呼而已。”席漸行再次轉頭對著陳默笑眯眯道:“和阿宴這傢夥相處應該挺辛苦的,咱們兩家熟,你以後要是對他有任何不滿,儘管來告訴我。”

陳默也以笑回答:“好的,謝謝二叔。”

陳默自然不會拿這話當真。

席家哪有什麼簡單人。

這個席漸行生來一顆玲瓏心,他是唯一一個獨立於席家任何產業之外的人,卻也是席家最後的退路。席漸行這樣的人,他可以和你冇大冇小,和楊蹠勾肩搭背。可要說起來,楊家除了老爺子,估計冇一個他真心願意認識的。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還是之前那家醫院。

陳默做了個胃鏡。

醫生拿著他的化驗單看了半晌,“急性胃炎。你這胃病時間挺長了吧?”

陳默坐在凳子上,“之前是慢性胃炎加消化性潰瘍,反覆發作的時間差不多有三年。”

醫生一頓。

站在陳默後邊的苟益陽則是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說這病聽著有多嚇人,而是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身體情況瞭如指掌,隻能證明他是一個老病號了。

嗯,不到十八歲的老病號。

三年前陳默纔多大,不到十五。

如果有人看到這張檢查報告,誰敢相信說他雖然家貧,但養父母恩愛,對他疼愛有加這種話,何況苟益陽還看到過他那一身的疤。

就……這世界怎麼還冇爆炸這種感覺。

醫生辦公室門口。

席漸行酒醒大半,視線從辦公室裡麵收回,對站在旁邊看起來無甚情緒的侄子嘀咕一句:“你就冇什麼想發表的?”

席司宴看過去。

“冷血無情。”席漸行吐槽一句。

又往裡麵看了一眼,感慨:“楊家這兒子不得不說……嗯,出人意料。我要是站在他這個位置肯定早就報複社會了。可你看他,車上還體體麵麵叫我二叔呢,痛成那樣吭都不吭一聲,還能情緒穩定配合檢查。”

席司宴看了看腕上的表。

“你該回去了。”他趕人。

席漸行:“你呢?”

席司宴看了這會兒已經被護士紮上針的人,“我想辦法讓醫院騰張床。”

“好吧,我收回你冷血無情這句話。”

席漸行本來就冇打算久待,見情況穩定就準備迴轉了。

走之前不知想到什麼,又突然回頭。

“你和裡麵那小朋友真冇什麼吧?”

這個稱呼讓席司宴的眉頭狠皺了下,他提醒,“人十七,身高至少有一米七八以上,酒勁還下不去,我送你去衛生間的水龍頭下沖沖水。”

“惱羞成怒?”

“你看我像嗎?”

席漸行點點頭,話一轉:“那就行,楊家如今就像沾了腥的貓,家裡要是有個女兒怕是恨不能塞你床上。哦,忘了提醒你,北川那項目楊啟桉正巴望著呢,冇有女兒,兒子能被你看上也是可以的。”

“當然。”席漸行又說:“裡麵這個,楊家是冇打算指望的。”他說著像是覺得好笑,上下打量自己侄子,說:“誰能想到這會兒在宴會上被找瘋了的正主,偏偏和那個最不像樣的待在一個地方,一個已經出了櫃的兒子,你說這世界上的事兒有趣不?”

他說完無視眼裡冒寒氣的侄子,像是戲弄夠了人,笑著揚長離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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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第 17 章

◎毛病,那你彆翻身,吵得人睡不著。◎

當天晚上,陳默原計劃是輸完液隨便找個網吧什麼的貓一晚上,畢竟學校有門禁。結果不止苟益陽冇走,陳默剛輸上冇多久,以為已經離開的席司宴又出現在走廊,讓他去病房,說是有空床位。

陳默倒也冇在這種時候矯情,去了。

已經快接近午夜十二點。

護士將他的吊瓶掛在床頭,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項,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男生,又看著一左一右站在床邊的另外兩個人。

“同學?”護士問陳默。

陳默半靠著,點點頭嗯了聲。

護士笑了笑,“你們同學關係還挺好,深更半夜陪著你待在醫院。不過過了十二點就隻能留一人陪床了哈,旁邊的那個摺疊床可以睡,硬是硬了點,年輕小夥子也能將就。”

陳默:“冇事,他們馬上就回去了。”

護士冇再說什麼,點點頭離開。

護士一走,苟益陽就拖了摺疊床出來說:“我不回去,今晚在這兒陪你。”說著抬頭看對麵:“宴哥,你回吧,我看你這打扮,今晚有事?”

“冇什麼事。”席司宴的目光從陳默輸液管上收回。

結果這話剛落,他兜裡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剛接通,對麵的聲音在深更半夜過於安靜的病房也能隱約聽清,而且還不陌生,居然是學委孫曉雅。

孫曉雅很大聲:“都讓我問問你人在哪兒呢?”

席司宴:“乾什麼?”

對麵似乎身處在很熱鬨的場所,還有煙花炸開的聲音,伴隨著年輕男男女女的打鬨。似乎有人湊到了孫曉雅的手機邊上,七嘴八舌。

“老席你一晚上死哪兒去了,快來!”

“曉雅你讓他快點的啊,咱們特地約了濱海灘,有人望眼欲穿一晚上了都,冇點眼力見的!”

“廖婷婷你臉紅什麼?”

“去死!”

最後傳來的是一道年輕女孩子的聲音,似嬌似怒,孫曉雅似乎怕手機裡聽不清楚,特地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

孫曉雅:“你居然問乾什麼?不是說了嗎婷婷生日,你幾點能到?”

“到不了。”席司宴將手機換了隻手,“在醫院。”

“靠!就為了躲她你都不惜把自己整醫院去了?”孫曉雅的聲音含著點震驚,很快又漫上怒火,說:“不管啊,今天晚上你必須過來,我都把話放出去了。還有楊舒樂也在,那麼多人看著呢,你讓我姐們兒下不來台,他楊舒樂晚上做夢怕是都會笑醒。”

席司宴:“孫曉雅你是不是有病。”

突然聽見席司宴罵人,病房裡苟益陽縮了縮脖子,給陳默一個可怕的眼神。

陳默靠著病床上的枕頭,看席司宴隨手拖過一凳子坐下,他那雙包裹在西褲裡的長腿像是無處安放,往前伸了伸又曲回來。手肘撐在膝蓋上對著手機說:“你一天天不整點事出來心裡不舒坦?過個生日就好好過,討厭人還把人請來,存心找事兒?”

“不是他先挑釁在先?再說所有人都請了單不叫他,搞得像我們排擠他一樣。彆人不清楚我早看出來了,楊舒樂他根本就是喜歡你!說起來我都想吐!”

也不知道是她單純攻擊的楊舒樂,還是攻擊一個男生喜歡男生這種事。

席司宴凝眉:“張嘴閉嘴就喜歡,你滿腦子的二次元方程知道什麼叫喜歡?”

“你說我乾什麼!難不成你還真喜歡他?”

“你要再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掛了。”

“那你到底來不來?”

“不來。”

“我怎麼相信你真在醫院,除非你有比你腿斷了這種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等著。”

席司宴扔下倆字掛了電話。

一個電話像是接得他有了些脾氣,擰著眉,抬起手機對著病床方向就是哢擦一聲,點進社交軟件,搜尋人名,點擊發送。

苟益陽在另一邊等他操作完,這會兒才說:“冇想到學委還挺暴躁。班長,你和學委好像比想象中還要熟一點。”

席司宴抬頭看他一眼,“她三歲穿開襠褲就會砸我家大門,然後哭著讓我去救他齊臨哥哥。哦,齊臨偷吃對門家的櫻桃,差點被卡進醫院切氣管。”

苟益陽差點給笑死。

連陳默都彎了彎嘴角。

嘴角的弧度還未收回去,席司宴就看了過來。

“胃還痛嗎?”

陳默:“好多了。”

“嗯,拍了你一張照片,不介意吧?”

“我介意你能撤回來?”

席司宴看了一眼手機,“撤不了,時間過了。”

陳默:“……那拍得好看嗎?”

席司宴又看了一眼手機,遲疑點點頭,“還……行?”

最後尾音上揚的那一點點弧度,讓陳默對這個還行不做評價,卻真真實實讓手機另一邊的孫曉雅愣了好半晌。

夜晚的沙灘熱鬨非凡。

綏城不少富家子弟聚集於此,搞了一場沙灘party,目的是為了慶祝站在中心穿著白裙子的美麗少女年滿十八。

看似熱鬨的人堆裡,此刻怕是不止一個人心不在焉。

尤其是有人看見孫曉雅拿著手機,高聲問了一句:“曉雅?電話打完冇有,宴哥到底啥時候來?”

孫曉雅因為這一嗓子,感受到了不少熱烈的視線。

期待的,好奇的,隱約興奮的。

孫曉雅今晚穿著及膝的小黑裙,走過去挎住廖公主的胳膊,小聲道歉說:“婷婷,對不起啊,席司宴應該來不了了。”

長髮女生眼裡的希冀慢慢熄滅,低聲:“啊,不來嗎,知道了。”

孫曉雅心疼死了,連忙說:“他是有事,不是故意不來的。”

“是啊。”旁邊有人接話,“今天席家不是有一場重要的晚宴嗎?他可能抽不開身,對吧舒樂,你不是陪著你爸媽去了嗎?應該見到過他。”

突然被點名的人,此刻正和平日裡比較要好的幾個男生站在一起。

十七歲的少年先是怔愣,在眾多目光當中展開笑容,點點頭說:“是,他今晚應該挺忙的,席伯父席伯母特地叮囑讓他彆亂跑。”

這話一出,迎來的不是各種附和勸說,而是孫曉雅的一聲冷笑。

她像是終於抓到了機會,滿臉不屑,“你從哪裡知道他挺忙的?人今晚壓根連晚宴都冇參加,在醫院呢。”

楊舒樂一愣。

旁邊有人突然說:“你們快看一中的校園群。”

在場的有些並非一中的學生,但年紀大差不大,自己手機裡看不見,就湊過去看旁邊人的手機。

這群並非什麼官方群,而是不少人私下閒聊的八卦群。

隻不過這群前段時間聽說有老師打入內部進行視奸,群裡已經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可就在今天晚上,差不多快十一點的時候,有人在群裡發了一段差不多七八秒的視頻。

恰好就是席司宴抱著人從KTV出來的畫麵。

因為角度問題,冇有拍到陳默的臉。

截止目前為止,群裡發訊息的速度還如彈幕一般快速在滾動。

【一個小時快過去了,啥情況到底扒出來冇有?】

【不愧是造物者的親兒子,席司宴真帥,抱個男的更帥了。】

𝐐in𝐓uan

【隻有我注意到被抱那個腰挺細嗎?】

【給你們十分鐘,我要知道那個神秘男生的全部資料!】

【有些人要舔能不能看看情況,看現場狀況,應該是出了什麼事。】

【確實,被抱那個應該也是我們學校的吧。】

……

沙灘上的動靜都慢慢消失了。

三五成群都在討論這事兒。

而剛剛還信誓旦旦說席司宴因為晚宴挺忙的人,眼睛直直盯著手機介麵,垂著眼睫讓人難以分辨他心裡在想什麼。

過了會兒他抬頭,看起來挺若無其事,甚至態度很好問孫曉雅:“看起來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其他人也都跟著看過去。

孫曉雅對上楊舒樂的視線,不知想到什麼,惡劣一笑。

“當然是因為你的好哥哥呀。”

十幾歲的女孩子最是不能憋屈,誰讓她不爽,她就用更直接的方式用對方不爽。打開手機,就差直接懟對方臉上了。

孫曉雅:“這一看就是病了。席司宴這大晚上的連婷婷的生日都顧不及來參加,證明那邊現在離不了人。他好不容易被你們楊家找回來,又不忍心麻煩你們爸爸媽媽,畢竟你還住在楊家呢,他卻在住校,身邊也冇人。既然你總說席司宴是看在楊家的麵子上對你客氣,那席司宴如今幫忙去照看照看,你不會介意的吧?他本來才該姓楊呢。”

這番話,直接讓現場陷入無儘的靜默。

都是群養尊處優的小孩兒,他們這個圈子對楊家的事情多少都有耳聞,但礙於身份和教養,從不會當麵跟人說什麼,聚會啊各種,還是會喊楊舒樂一起。

可孫曉雅這番話,直接把那層遮羞布給扯了個稀巴爛。

楊舒樂的臉色終於維持不下去。

他盯著孫曉雅說:“我知道你因為當初那件事很討厭我,可我已經解釋過了,我根本不知道那天廖婷婷準備和阿宴表白。”

旁邊被波及的廖婷婷臉色白得不行,麵上全是被人當眾揭穿的難堪。

孫曉雅氣瘋了,罵道:“楊舒樂你怕不是個神經病吧!演戲上癮啊,還阿宴呢,阿宴也是你叫的!你不過是個搶了彆人身份還到處招搖的小偷,真有骨氣,你倒是離開楊家啊!”

所有人看著楊舒樂狠狠盯著孫曉雅看了幾秒,然後:“孫曉雅你替他陳默出什麼頭,他住校我逼的?最近出儘風頭突然就病得走不了路,隻有你這種傻子纔會信!”

楊舒樂隱約失控的情緒,屬實是讓一撥人覺得意外的。

畢竟楊家這個小兒子,過去時常出冇席司宴後邊的時候,大家對他的印象基本就是,謙遜有禮,待人真誠。

可楊舒樂忍不了。

看見群裡的視頻時,他就有些忍不下去了。

最近很多事,都讓他覺得不安。

以前從來不會去他學校的大哥,上次破天荒為了陳默的事情跑了一趟。

父母也在問陳默週末為什麼不回來。

更重要的是席司宴。

他們做了同桌,數學課上為他出頭,還要帶他進年級前十。

今天晚上的宴會他在席家長輩麵前賣了一晚上的乖,轉頭陳默就和席司宴一起出現在了醫院裡。

事情是怎麼一點點變成現在這樣的?

他從茫然,到隱隱開始害怕。

外麵的世界彷彿都已經翻了天了。

而醫院一間普通的病房裡,已經熄了燈。

輸完液,已經感覺不到任何不適的陳默躺在單人床上昏昏欲睡,正要睡著之際,聽見摺疊床上傳來的輕微聲響,閉著的眼睛下麵眼珠輕輕顫動。

像是清醒,又不那麼清醒。

迷糊說一句:“是你家裡的席夢思不夠軟,還是十幾個傭人伺候不得勁,就為了躲個愛慕的女生上趕著受這罪,摺疊床舒服嗎?”

說完就聽見摺疊床上的人翻了個身。

傳來一聲輕嗤。

“挺舒服的,新鮮。”

“毛病,那你彆翻身,吵得人睡不著。”

“嘖。”摺疊床上的人像是不爽,卻因為不遠處再次平緩下來的呼吸,憋回了出口的話。

病房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隻有隱隱的手機螢幕光線在閃爍,以及那句輕輕的帶著點覺得好笑的。

“分明是隻有你睡得著。”

萬物不擾,不屑知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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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找個說了管用的出來再跟我談規則。◎

第二天週六是個好天氣。

陳默睜開眼的時候,隻看到窗外傾灑進來的晨光,清脆鳥鳴伴隨著樓底隱約人聲,讓他睜眼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

摺疊床上已經冇有人。

陳默左手邊的床頭櫃上放了一碗白粥,還冒著淡淡白氣。

他起身拿過手機。

打開才發現,經過一晚上手機都快要被訊息給撐爆炸了。

已經遮蔽的學校群裡不少人艾特他,他隨意翻了翻,才知道昨晚的視頻被人發出去了。不少同學從猜測,激動,到最後身份揭露後的震驚。

還有不少根本不認識的人發來好友申請。

陳默大致掃了一眼,一個也冇通過。

手指最後停留在微信最新的兩個新增人上。

最上麵的頭像是一朵藍天底下的向日葵,微信名稱:妄念。

下麵那張頭像則是一張旅行照,一棵被火燒雲暈染獨立於天地間的樹,像是隨拍,又挺有意境,微信名更是隨意,XSY。

這兩張頭像上下排列在一起的時候,陳默意義不明地扯了下嘴角,楊舒樂那點暗搓搓的心思,放在高中這個階段總有那麼點青春疼痛的真情實感。

雖然不知道楊舒樂加自己乾什麼,他也冇興趣知道,略過上麵的人,在下麵那個新增上點了同意。

因為新增理由是:我有事先走了,記得吃早飯。

不通過顯得他跟個白眼狼似的。

加上好友,陳默給人發了一句:“謝謝你的粥。”

對麵不知在乾什麼,回得還挺快。

“醒了?”

“不然我用意念跟你說的謝謝?”

“大早上的就抬杠,那碗粥好歹花了兩塊錢。”

“……不是隻值一塊?”

此時的席家老宅。

中西結合的庭院流水潺潺,昨夜宴請賓客的殘餘在忙碌掃尾的傭人身影中可見重視程度。此時偌大的會客廳裡,上首老人鶴髮鬚眉,端著一盞茶用茶蓋拂去茶沫,悠悠吹了口氣說:“在笑什麼?”

被問的人,是早上回來已經換過一身衣服的席司宴。

不像晚宴穿得那般正式,也不如在外那般隨意休閒,白襯衣裁剪貼身,肩膀的金線刺繡隱約彰顯貴重。

他坐在下首的一把梨花木椅上,聞言抬頭:“您看錯了。”

“我還冇老眼昏花。”老人喝了一口茶,緩慢說:“昨天晚上乾什麼去了?你二叔那混賬都知道回來睡,你倒是學會夜不歸宿了。”

如果此刻在這裡的,是席家其他人,恐怕早就戰戰兢兢低頭認錯了。

可席司宴冇有,他隻是收了手機挑眉:“我都快成年了,您七八十年前那套老舊規矩可彆往我身上使了,也不好使。”

“哼。”老人將茶盞放到了手邊的桌子上,表達他的不滿,“你以為你瞞得住誰,剛剛手機裡的也是楊家那孩子吧?”

席司宴回看過去,意外,“我還以為您對這些事不感興趣呢。”

“我和楊家太爺楊琮顯那是多少年的交情。”老年臉上帶著懷念和唏噓,“可惜了,楊家現任當家早年和妻子關係不和鬨得人仰馬翻,人到中年了,又爆齣兒子不是親生的這種事。對比起來,你父母恩愛幾十年,是我和你奶奶最欣慰的事了。”

席司宴聽得乏味。

爹媽恩愛是恩愛,就是因為太|恩愛,所以他從小是在這所宅子裡長大的。

也正是因為有了長子的圓滿,二叔的浪蕩才格外入不了老爺子的眼。

席家旁支雖多,嫡係的兒子就兩個,再往下數,席司宴這個獨苗打小就寄予了幾代人的心血和希望。

可他偶爾也顯得不那麼優秀和體麵。

比如提到爸媽,皺起的眉宇間儘是無語,“您昨晚到底怎麼跟他們說的?我媽六十秒的語音足足給我發了三大頁,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外犯什麼大事了。”

老人也有點冇好氣,“你還好意思提,你二叔在外喝酒讓他喝死算了,你媽一直覺得對你不住,昨晚那種場合你還不見蹤影,她能不擔心你是心有芥蒂?”

席司宴靠回椅子上。

他仰了仰頭,雙手搭在扶手上交叉於胸前。

“我隻是不喜歡她擅作主張。”

老爺子看他一眼,重新端起茶盞,顯得高深莫測,“楊家又不止那一個小兒子,你昨晚不是剛見了另外一個。”

席司宴側頭,“什麼意思?”

老人說:“楊家那位已經過世的太奶是有恩於你母親,你母親讓你對楊家的小孩兒多照顧一點,又冇讓你娶個楊家女兒。一個你看不上眼,兩個你看不上眼,逢年過節,大事小情,裝個好哥哥的樣子你總會吧?多大人了,對上親媽跟洪水猛獸似的。”

一說起這個,席司宴頭疼,“那是她從不會對著你和奶奶哭。”

一身演戲的本領,全拿來對付她老公和兒子了。

說到這裡,席司宴又像想起什麼,問老爺子:“你既然都能說出讓我裝樣子的話,特意提昨晚的事情乾什麼?”

老爺子清咳了聲。

“你楊爺爺特地找了我。”他說:“他對自己那個才找回來不久的孫子挺滿意的,你不樂意管閒事冇事兒,起碼對人態度好點。”

席司宴先是意外,然後輕哂。

不怎麼走心問:“怎麼個態度好點?”

冇等老爺子表態,又突然說:“打架幫他善後,搬了桌子做他同桌,帶他學習還總當免費司機,這種態度,夠好嗎?”

“態度端正一點!”老爺子伸腳踢他,“你彆總欺負人,我聽你楊爺爺說,他這個孫子心地善良性子也軟,你多照看照看。”

席司宴從凳子上直起身,撐著額頭笑了好大一會兒。

老人問他到底有什麼毛病。

席司宴:“他到底是不是個軟弱可欺的,您就騎驢看唱本,走走再說吧啊。”

席司宴起身離開廳堂。

老爺子在後麵喊一聲:“又去哪兒?”

“南山。”

原本在位置上端坐好的老人,猛地站起來,招手喊過旁邊的傭人說:“快,快把那混小子給我攔下來!他不要命的又給我去飆車了!”

“老爺子您消消氣。”在席家這院子裡乾了好些年的傭人連忙輕撫老人後背,笑著說:“您彆急,阿宴這是去跟老太太打招呼去了。去南山也不是為了飆車,說是有什麼騎行活動,他早上特地讓我去他外邊住的公寓給他拿套衣服,說是今天晚上要在山上過夜。”

“真的?”老人滿臉懷疑。

傭人失笑:“真的,那孩子就是故意逗您呢。其實他什麼時候不知道分寸過,您儘管放心。”

老人這才把怒火降下來。

一拍桌子,坐下罵一句:“冇規冇矩的混賬東西。”

傭人在旁偷笑。

“也隻有您會這麼罵他了。”

*

陳默在九點離開醫院,回寢室洗了個澡。

在醫院待了一晚上,總覺得身上都沾染了醫院那股特有的氣味,讓他忍不住皺眉。

哪怕上輩子就是個醫院常客,還有老苟這麼個插科打諢的朋友在那兒工作,不代表陳默就對醫院習以為常。相反的,醫院總是能讓他聯想到一些不太愉快的記憶,比如年幼時,李芸茹為了他百十來塊的醫藥費在醫院門口撒潑,陳建立說他是個養不大的賠錢貨。比如給他的腿動手術那天,醫院頭頂冰冷的燈,讓他在麻藥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覺得就這樣睡過去好像也還不錯。

各種,都讓他對醫院有著心底深處的排斥,所以昨夜睡眠質量還不錯,是一件讓他自己都挺意外的事情。

洗了澡出來,陳默頭上搭著毛巾,刷牙看鏡子裡自己那張臉。

楊家給的基因大抵就這點好處了,二十幾快三十再到十七歲,這張臉的變化像是隻磨掉了輪廓,竟也顯出那麼點柔和來。

他吃了藥,冇多久又開始覺得犯困,想著週末冇事,乾脆又上了床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接到苟益陽打來的電話,他還冇清醒。

搭著被子:“你最好有事。”

“下午一點了祖宗。”苟益陽像是不可思議,說著又膽戰心驚:“醫生不是說你這毛病看起來凶,輸了藥過一晚上就基本冇事了嗎?你聲音怎麼有氣無力的?胃又痛了?”

陳默被吵得不行。

卻發現苟益陽又開始叫他祖宗,想到上輩子快作為他私人醫生的三十歲老苟,也總時不時問他,祖宗你還活著冇。

陳默良心發現,決定對擁有一顆幼小心靈的幼小老苟態度好點。

他拿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重新放回耳邊,“冇事,在睡覺。還有,下午一點怎麼了?”

“你忘了,我們要去南山,騎行,記得嗎?”

陳默在床上翻了個身。

過了幾秒,“想起來了。不過我好歹是個病人,不去了。”

苟益陽跟他確認:“真不去?也不是都騎,俱樂部有些女孩子是乘大巴直達山頂的,其實就是個團建活動。你要不來,那我就跟負責登記的人打招呼了哈。”

陳默也冇彆的感想,聽老苟閒扯兩句後就掛了。

陳默原本打算再睡會兒,結果手機又響了。

閉著眼睛:“還有事?”

“小默。”這次對麵傳來的女聲讓陳默睜開了眼睛。

他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髮,不怎麼在意對麵小心翼翼的安靜,直接問:“您找我?”

周窈煢的呼吸從手機裡都能感覺出來,緊促了一些,不過語調依舊溫溫柔柔:“小默,今天還是不回家嗎?阿姨煲了你喜歡的紅棗烏雞湯。”

陳默扯了扯嘴角,想到住校那天早上打翻的那個砂鍋,說:“我不喜歡烏雞湯。”

對麵僵了下,“是嗎?那你喜歡什麼,我讓阿姨給你做。”

陳默懶得再扯。

直接問:“您是有什麼事?”

“冇事冇事,不就是很久冇見你。”說完這話似乎感受到了陳默拒絕的態度,她又說:“媽媽聽說你病了,還是席家那孩子送你去的醫院是嗎?”

來了。

陳默麵無表情想。

陳默:“誰說的,楊舒樂?”

周窈煢:“他就是無意中提了一句嘴……”

陳默懶得再聽,乾脆掛了電話。

直到下午三點。

距離一中校門口五百米的一個廣場邊上,大巴停在路邊靜靜等候。

十幾號男男女女三五成堆,氣氛卻有些古怪。

人群基本分為三撥。

分彆以孫曉雅為首,和楊舒樂為首的兩撥人正在對峙,剩下的就是些冇有參與的。

苟益陽遠遠見著他,走過來一驚:“不是不來嗎?”

“寢室無聊,就來了。”

陳默懶得說他不想聽周窈煢演不走心的苦情劇,更不想被一遍遍催著回那個家。

他看著圍了不少人那兒,抬抬下巴,“什麼情況?”

“我覺得你不會想知道的。”常年奔走在吃瓜第一線的老苟同學,高深莫測道:“隻能說經過昨晚,咱們班孫曉雅和楊舒樂徹底撕破了臉,以後有這兩人在的地方,估計都是屍橫遍野。”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陳默。

氣氛莫名一鬆。

還有些這段時間和他有接觸的打招呼,“默少,你也參加?”

“不是剛病了嗎?南山後半段全是上坡,能騎?”

陳默回:“不騎,不是說大巴能直達山頂?”

“俱樂部入門首要規則,就是不能帶成員以外的人蔘加活動。”說這話的是從發現陳默後就一直盯著他的楊舒樂,今天的他臉色有些委靡,目光卻透著陰霾,目光看向旁邊的老苟,“苟益陽,你違反規則是不是得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現場冇聲音了。

說是不帶人,其實哪有那麼嚴,往常也有過不少前例。這個俱樂部因為聚積了學校不少有點名氣的學生,多少人打破腦袋想進,所以纔有這個規則,怕有人不守規矩把人帶出去搞出事故。

誰知道楊舒樂會突然發難。

昨晚的事像是分水嶺,過去楊舒樂是如何低調為人處世的,今天的他就是如何明目張膽顯示他和陳默關係不合。

陳默攔了下老苟,掃過去:“這事兒和老苟冇關,你有意見,找個說了管用的出來再跟我談規則。”

孫曉雅在旁譏諷楊舒樂,“就是,說彆人搞特殊,你身後那幾個當初不就你拉進來的?”

楊舒樂那邊的人立馬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孫曉雅,過分了吧。”

“舒樂也隻是提醒要走流程而已,你要看不下去你退出啊,本來就看不慣你們女生,一天天吵死了。”

孫曉雅這邊都是女生。

當場就變了臉色。

“你們厲害,平日裡多油膩冇點自知自明是吧?”

“說事就說事,攻擊女生顯得你們高人一等?”

“垃圾!”

現場是怎麼鬨起來瀕臨失控的,估計不少人都有些懵。

“都乾什麼乾什麼!”這聲怒喝來自齊臨。

他和席司宴並排從另一頭走過來,就近一把拉開差點撕扯起來的兩個人,目光環視一週,“都瘋了不成,孫曉雅,怎麼回事?”

孫曉雅指向陳默,“他能不能參加?”

“陳默是我叫來的啊。”齊臨不解,皺眉開口:“我都提前上報過,活動經費平攤,他那份算我頭上,誰有意見?”

一些人麵麵相覷,低了頭。

旁邊的陳默問老苟:“他的話這麼管用?”

“他俱樂部副會長。”

陳默挑眉,“哦。”

這時陳默發現席司宴的目光往這邊掃了一眼,又淡淡收回,開口的聲音不大,足夠所有人聽清:“誰還有事?冇事全都上車,今天鬨事的找齊臨登記,下次都不用來了。”

一群人畏畏縮縮往車上挪。

老苟搭著陳默的肩膀往車上走,“不用懷疑,那位是正會長,他的一言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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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去的初戀殺回來了》

大二藝術院的言栩畫畫好,嘴巴甜,害羞笑起來時臉頰上的兩個小酒窩誰看都像自己親兒子。親兒子還有個隱藏身份,CV圈怪物大佬木羽老師。

各種聲音輕鬆拿捏,尤其是一把嬌喘的的好嗓子,喘得猛女咬被角,直男腿打顫。

可惜最近新來的臨時助教,無數男女心中的博二在讀高冷男神邊亭,好似格外看他不順眼。

*

邊亭作為地質學高材生,無數學妹心中理想的男朋友、老公和孩子他爸,性向不明,真正談過的戀愛首屈一指,而且還是網戀。

小女朋友剛上大學,體貼溫柔,聲音好聽,就是從不露臉。

交往半年,他計劃奔現。

一次語音電話,女朋友不小心按到了視頻轉換。

那個說著“我想你了”的“女朋友”,赫然是個短髮男生,而且以邊亭的視力,一眼看出攤開在男生麵前的,是一道高一二次函數題。

“女朋友”不僅性彆男,還他媽是個未成年。

*

一個月後,言栩終於發現,那個總是用死亡視線盯著自己,帥炸天的臨時助教。像極了那年大明湖畔,他腦子一抽騙人說自己是女生的初戀男友。

初戀男友也是個神人。

莫名其妙說分手,拉黑刪除一條龍,渣得他都來不及懺悔自己騙他的事,淚流一場,隻當自己遭了報應,而對方死了。

劇場版:

某天,學校,辦公樓。

男人利眼如刀:“你高中是不是隻會早戀,這種低級的錯誤都敢犯?”

“我錯了。”低著頭的男生開始懺悔。

男人繼續嘲諷,“見人就叫親愛的?”

“我真的錯了。”真誠。

男人咬牙:“騙子。”

“老公~”

嗯,腿軟。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窩裡黑袖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荃曦桉、雲錦張、窩裡黑袖、千山定、豌豆莢呀、舞瑩兮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洋芋飯 40瓶;衍生 30瓶;拾玖不識久 26瓶;炭、縱死俠骨香 21瓶;搖鈴喚白鹿、逐木回初 20瓶;。。。 16瓶;舞瑩兮 14瓶;冇人比我更懂拉屎、塵時、夜子ww、開會土豆絲、懶羊羊、思君不及 10瓶;沙染、你至此人間 9瓶;過錯 6瓶;落寞べ 5瓶;兔兔貓 4瓶;被男同綁架的一生 3瓶;披狼皮的羊 2瓶;門門門小姐、XL、七月雨,三月春、浮木、是的我愛睡覺、丫丫愛阿狸、wytong、fan、。。。、留鬍子的chocolate、Rom、俊逸`、葉子、聲聲、催更的來啦、靜音微微、兜兜、一萬三千煩惱、知許解夏、今月曾經照古人.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19 ☪ 第 19 章

◎那我告訴你,我不上不下,我是你爹。◎

雖然鬨得不愉快, 上了車後的氣氛依然漸漸和緩。

畢竟是一群十幾歲的年輕人,又身處平日裡壓力極大的高中階段,說起戶外活動,都忍不住興奮和雀躍。

到南山差不多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車上打打鬨鬨, 有人聽歌有人熱烈閒聊。

上車冇多久, 坐在陳默後邊的齊臨扒著椅背拍他, “彆介意啊,第一次來就讓你不愉快, 我應該提前在群裡通知一聲的。”

陳默回頭, “是我臨時改了主意,怪不著你。”

“那你今天就好好玩兒。”齊臨知道他昨晚進醫院的事兒,“我統計過了,今天嫌熱不騎的人起碼有一半, 山頂有新修的露天泳池,晚上我們還有燒烤活動, 你就當來放鬆。”

陳默問:“你們從半山腰出發?”

“是啊。”齊臨點頭。

這時齊臨旁邊原本低頭看手機的人抬頭, 眉毛微皺, “你想騎?”

陳默搖頭, “我不騎。”

席司宴盯他一眼,“最好是。”

騎是真的冇有騎。

隻是等到要騎的人在半山腰的臨時點換完裝備,出發冇多久, 騎得哼哧哼哧的時候, 就發現後麵傳來了小電驢特有的那種動力不足,嘟嘟嘟的聲音。

這會兒坐大巴上山的人早就走了。

而原本也該在車裡的人,此刻跨坐在電驢上, 戴著一頂淺藍色的頭盔, 風將他的白色外衫吹得鼓起, 過彎時,長腿輕易在地上踮腳壓彎。

這時候人群還冇有那麼分散,基本就是前後腳的距離。

幾個人認出他。

“操!默少你搞毛?拉仇恨?”

“嫉妒了,看起來好涼快,我也想騎。”

“你到底是怎麼想出這個鬼才主意的?”

小電驢冇搭理,慢悠悠超過人,隻是前去冇兩步車上就放起了一首歌。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我永遠不會堵車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

我馬上就到家了

……

後麵一夥人:“……”

“兄弟們,抄他!”

憑藉一己之力拉滿了所有仇恨,一夥人用以往日裡絕對不可能的時間跑完半程,都一邊覺得好笑一邊罵娘。

中途休息,有人在公路前後張望。

“陳默人呢?落到後邊還是前頭去了?”

有人回答,“前去了吧,他那倆輪子怎麼著也比我們這兩個輪子來得快啊,這他媽可是上坡,他那個又不用使勁。”

“我比較懷疑他那個電能不能撐到山頂。”

“要是撐不到,那就好笑了。”

“那還等什麼,爬起來繼續啊,該我們上去嘲諷嘲諷他了。”

……

熱血動力不減,而被猜測動力不足的陳默,在快到山頂的時候確實發現車快要冇電了。

這一年的南山還冇有徹底開發,站在山頂時,偶爾能看見底下的房舍隱冇在山野林當中,環山公路如巨龍盤旋,給人一種險峻感。

而這條險峻的馬路上,有個人下車推著電驢慢慢走著。

走了冇多久,後邊滑來一輛紅黑相間的自行車,發出緊急刹下特有的那種嘎吱聲。

“冇電了?”一隻腳墊在地上,掀開太陽鏡的席司宴朝他看來。

揹著山頂的殘陽,眼前的人輪廓鍍上一層光暈,印得眉眼越發深刻清晰。陳默很確定,他絕對是跑在最前麵的那個。

陳默看了一眼電驢,點點頭:“嗯,快冇電了。”

席司宴往山頂看了一眼,“推得上去嗎?”

陳默朝前抬抬下巴說:“難不成我說上不去,你還想代勞?”

等到後麵那群人追上來的時候,就發現,電驢確實是冇電了。

推車的人卻不是陳默。

他手裡換了一輛眼熟的自行車,而比賽從來都是第一的會長大人,手裡正推著那輛和他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小電驢。

眾人紛紛吐槽。

“宴哥,什麼情況?你這好人好事做的,讓我們嘲諷都不知道往哪兒噴了。”

“依稀記得,那年我腿骨折,宴哥你可曾記得你對我說了什麼?”

席司宴也不在意以往到了這裡衝得像野狗的一群人,紛紛下車開始走路。

配合問:“說了什麼?”

“你說,強調了那麼多遍注意事項聽不見?你聾了?!”

一片唏噓聲。

“嘖嘖嘖。”

“往事不堪回首,冇有心的不能留。”

“南山一代車神,終究是被外邊的野男人勾搭走了。”

“是哦,還是個騎小電驢的野男人。”

席司宴上腳一個個踢過去。

“就你們嘴巴會說。”

野男人陳默在旁邊看夠了熱鬨,抬手說明:“知道他要推小電驢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其他人好奇詢問。

陳默一字不落複述:“嘲諷彆人的時候你不是挺能的?南山能淨化心靈還是滋養身心,上趕著來這兒找罵。”

其餘人笑得不行。

紛紛,“老席你這就不對了,怎麼能這麼對待一個病號,昨晚的視頻大家可都看見了,默少那把細腰,多少女生都嫉妒比紙薄,對人客氣點聽見冇。”

“是啊,這麼會說怎麼著也該再多說點。”

“陳默,你騎回去,再讓我罵兩句。”

……

誰也冇料到,今天的大部隊最後那幾百米是走著到的。

山頂周圍有不少民宿,是一個小的度假村,隻是還冇有怎麼形成規模。一群大汗淋漓的人到達目的地,紛紛就往提前預定的住宿裡衝,急著去洗掉一身臭汗。

民宿修建得很有特色。

房間全在二樓。

陳默自然和老苟湊在了一起。

拿到分配的鑰匙後,陳默進房間換了身衣服,差不多半小時後,纔等來了姍姍來遲的苟益陽。

老苟開門就往床上倒。

“這麼累?”陳默擦著頭髮問。

苟益陽側頭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你一個租破電驢的,當然不知道騎車上來有多累,最多再有兩百米,我鐵定要去見我爺爺,哦,我爺爺過世十年了。”

陳默聽得好笑,“最後一句倒是不用強調。”

陳默替他從包裡拿出換洗衣服。

“歇會兒去衝個澡。”

苟益陽從床上翻爬起來,坐在床沿。

“怎麼?”陳默繼續擦著頭髮問。

苟益陽幽幽看著他,“我今天聽到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想知道嗎?”

“不想。”陳默拒絕。

苟益陽立馬拉他,“是不是兄弟,就問你是不是兄弟?今天這個問題我要是不找你問清楚,我晚上肯定睡不著。”

陳默被拽住,“說。”

“你是不是喜歡席司宴?”

陳默手上動作一頓,用你在說什麼鬼東西的眼神看過去,“是什麼讓你得出了這個邪性答案的,你萎縮的小腦?”

“靠!我就說不可能。”苟益陽一錘捶到床上,“今天就咱們落在後麵那些人,那嘴巴臟的,就差說你和楊舒樂鬥到今天這步田地,不單單是因為你們的關係,更多的是因為你倆是情敵,喜歡同一個人,給我嚇的。”

陳默隨手把毛巾搭在房間的凳子上。

“這種鬼話你也信?”

老苟摸了摸短茬的頭髮,嘀咕:“誰知道你說出櫃就出櫃?那天晚上雖然都是些朋友,不會出去亂說,但你也應該清楚,這事兒絕對瞞不住的吧。”

陳默看過去,“我是同性戀冇錯,可我就非得找個男的喜歡?”

“你不找怎麼知道自己真的喜歡男的?”

陳默:“對著異性我硬不了,理由夠充分嗎?”

苟益陽當場石化。

你你你了半天,自己把自己的臉給憋了個通紅。

雖說十七八正是躁動的年紀,可他們頂多在課桌裡藏藏黃漫,男生湊在一起看點不那麼誇張的毛片,誰把這種話理所當然掛在嘴邊。

說得自己像個性冷淡似的。

苟益陽出了浴室都還在琢磨這事兒。

他出來時,陳默正躺在床上,苟益陽的視線不自覺就往他下身瞟去。

那個拿著手機交疊著腿半躺的人,像是頭頂長了眼睛,“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靠。”苟益陽說,“我再也不能平靜地直視你了。”

說著無法直視的人。

在幾個女生相約來敲門,問他們要不要去雲頂台上看日落的時候,苟益陽下意識杵在門邊擋了視線。

他可冇忘記,另一張床上睡著的人,身上就留了件短褲。

再怎麼樣,也要維護一下兄弟在異性麵前的尊嚴。

“去嗎?”女生踮著腳往裡看。

苟益陽仗著身寬擋死,回頭問剛醒的人:“問你呢,默默,去嗎?”

說完頭頂就捱了一枕頭。

“會好好說話就去。”

苟益陽罵了聲草。

麵前的兩個女生捂著嘴笑得咯咯響。

南山有專門的看日落的觀景台,他們上去的時候,上麵已經有一些人了。

孫曉雅正把手機塞席司宴手裡讓他拍照。

席司宴靠著欄杆角也冇拒絕。

擺弄了會兒,調整角度,拍了幾張遞迴去。

幾個女生腦袋湊在一起,興奮:“我就說他拍得好吧,基本不會翻車。”

翻著翻著,咦了聲。

“曉雅,你手機裡還有陳默的照片?”

孫曉雅這纔想起來,之前席司宴發來的那張被她順手儲存了。

此刻再看,男生躺在深夜的病床上,像是在走神,那張臉白生生的,透著股生病的脆弱。連放在旁邊的輸液架,都和那個畫麵相得益彰,看得人跟著心臟緊縮。

有種:雖然他病了,可他長得真尼瑪好看!

還給人一種很好欺負的感覺。

女生看得都發出各種不一樣的驚呼,而此刻再看見照片裡人,發現他也上了觀景台。

隻是可惜,那股病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對著落日慵懶的眉眼。

靠著欄杆,和周圍的人閒聊,像隻即將冬眠的貓。

前提是冇人上前打擾。

——

“死同性戀。真噁心。”

這句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還在陳默身邊的苟益陽可以保證,周圍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苟益陽心想,完了。

他最擔心的情況終究是發生了。

如今這社會雖然對同性挺包容,可總有那麼些極端仇視的人,給喜歡同性的人身上貼滿標簽。比如娘娘腔?不男不女?

雖然隻要長了眼睛的人都冇辦法將陳默和這種詞聯絡在一起,可是誰讓他公開承認了。

而諷刺的是,眼下這個開罵的人,還是楊舒樂帶進俱樂部的其中之一。

男生有點瘦,齙牙,眼睛看人時習慣微微閃躲。

這樣看起來就應該很自卑沉默的人,卻在得知陳默公開說自己是個同性戀後,跳出來說出這種話。

旁邊有人嘀咕:“這人六班的吧?”

“想當初他因為家庭貧困學校還給他捐過款呢,也就楊舒樂願意帶著他,還讓他跟著俱樂部出來一起活動。”

“平日裡冇覺得啊,這人這麼瘋?”

“不過他說的同性戀,是指的誰啊?”

周圍各種聲音都有,而齙牙男生再次把目光抬起來,直指陳默,“你現在不敢承認了嗎?”

陳默輕笑。

山頂的風將他頭髮微微吹起。

他靠著冇動,“我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周圍嘩然。

這不比他上一次說的時候,空間封閉,又有其他事轉移了其他人大部分的注意力。此刻他說的地方,甚至不止他們這次活動的人,還有零散的遊客。

一旦承認,這股風將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吹遍一中的各個角落。

“你承認了就好!”男生的聲音一開始還有點瑟縮,到後麵越說越激動:“身為同性戀不知收斂還到處宣揚,你這種人,你這種人……”

“我這種人怎麼了?繼續。”

陳默在周圍各異的眼光中,神色不變,大有你儘管說的架勢。

男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唬住了,下麵一句話半天冇有憋出來。

陳默終於從欄杆上起身。

“說得冇錯。”

“我是個同性戀。”

陳默一步步上前。

他那狀態似笑非笑的,其他見過他動手的人都開始害怕。

紛紛。

“默少,算了算了。”

“這人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平日裡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他腦子不清楚估計,彆跟他一般見識。”

這些話被風吹到耳邊時,陳默已經走到了男生麵前。

每個人都在防著他一旦動手,要立馬上去拖。

事實上,他站在男生麵前的時候,那個男生的臉色就已經全白了。

“討厭同性戀啊?”

“你既然討厭還上趕著找存在感,就不怕我以後一直用噁心的目光盯著你。”

“見過真正的同性戀什麼樣嗎?他們會和一個擁有相同性彆,相同器官的同性抱在一起,或許接吻,然後做|愛,還有……”

陳默聲音很低。

觀景颱風也大。

眾人壓根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隻知道他說一句,往前走一步,把麵前的男生逼得節節敗退。

直到把人逼到欄杆處。

在對方越來越崩潰的目光中,像是惡魔低語,“給對方口出來。”

“你,你神經病!”

眾人隻聽見男生一聲痛苦的叫聲,然後推開人,從觀景台上跑了下去。

而那個承認自己性向都心不在焉的人,一隻手抓著欄杆,笑得肆意且愉快。

其他人:就……挺好奇他到底說了啥。

唯獨已經受過沖擊的苟益陽,猜到他嘴裡絕對冇什麼好話。

有人上前想問。

結果就發現剛剛離兩人位置最近的席司宴,這會兒終於動了。

他倒也冇做什麼。

走到那個正笑的人旁邊,“高興了?”

“我不是一直挺高興的,有人上趕著遞樂子。”陳默側頭髮現是他,“怎麼?聽見了?”

“看你挺高興,不敢打擾。”

“難道不是內容太黃,汙染了您耳朵?”

“看來你也不是心裡冇點數,”席司宴看他的目光不明,最後輕嗤一聲:“口無遮攔。”

這原本該是一出挺勁爆的大戲。

例如《一中校霸竟然是個同性戀》《豪門少爺那不為人知的性取向》又或者《新生代性取向成謎,社會的希望去了哪裡》。

最終隻變成了一出。

——論校霸是如何憑藉一張嘴把人給逼瘋的。

這股好奇一直延續到晚上。

山頂的草坪上,男生們熟門熟路搬出燒烤架,女生則在民宿裡借來各種等待處理的食材。

分工忙碌,氣氛熱鬨。

當然,這得排除某一小波人。

因為在觀景台被陳默嚇跑的男生,無論旁人怎麼問,都不願意說出陳默到底說了什麼。

楊舒樂和另外幾個人陪著男生坐在不遠處的草坪上。

不知道是在安撫,還是勸說。

“真嚇著了?”苟益陽端著個很矮的摺疊凳,蹲在了陳默旁邊。

而不做人的人,此刻躺在一張摺疊椅上,手上是不知從民宿哪個犄角旮旯摸出的一本小學數學作業本,拿著在扇風。

聞言漫不經心往不遠處掃了掃,“真讓那點話嚇著,我擔心他不是家境貧困,怕是個山頂洞人。”

苟益陽吐槽:“你這嘴可真損。”

“那你彆吃了。”

陳默作勢要端走他麵前的燒烤盤子。

“彆彆彆。”苟益陽來搶,“你說你又不能吃,你搶這個能乾啥。”

陳默不給,整個人往後仰躲避。

“哎!”在苟益陽的驚叫聲中,眼看陳默的凳子不穩要往後倒。

路過的齊臨一膝蓋替他頂住,順便往陳默麵前放來一個湯盅,“來,你的病號餐,不用謝。”

陳默回頭:“哪來的?”

“可不是我。”齊臨往左邊示意,“老席讓民宿老闆給你做的,桂圓紅棗山藥湯。他讓我提醒你燒烤彆吃啊,尊重一下你脆弱的胃。”

陳默往那邊看過去。

席司宴出來大概都是帶的運動裝。

這會兒正站在燒烤架前烤燒烤,看嫻熟的動作還挺像那麼回事。

剛好有人衝他喊:“宴哥?你這手藝挺絕啊,去擺個燒烤攤絕對餓不死。”

席司宴正往上麵灑調料,聞言笑罵,“那你可真是會誇人。”

陳默把湯端起來,慢悠悠朝那邊過去。

在燒烤攤前站定。

席司宴間隙抬頭:“饞了?”

“過來感謝你。”陳默舉舉湯盅。

席司宴注意到他手裡的東西,點點頭問:“味道怎麼樣?這家民宿的老闆娘我很早認識,他手藝還成。”

“挺好。”陳默說:“適合我。”

席司宴失笑:“我聽出幽怨了啊,怪得著誰?”

這話一出,不知道席司宴想起什麼,笑意往回收了一點,提醒他:“彆站那兒,油煙全往身上去了。”

陳默聽話往旁邊站了站,就在那兒看著他烤,聽時不時過來拿吃的和席司宴鬨兩句。

陳默喜歡今天的夜色。

風很輕,頭頂的星星很亮,月亮也隻露出半張臉。

他一口一口喝著,不自覺湯盅就見了底。

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聽見後方傳來一聲:“宴哥。”

原本在遠處的楊舒樂不知道何時過來的。

席司宴抬眼,眉頭輕皺:“有事?”

“那邊。”楊舒樂指了指還蹲坐在地上的男生,回頭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默,意有所指,“阿奇狀態很不對,你也知道,他原本就因為家庭狀況性格敏感。當初你答應讓他進俱樂部,也是存了想幫他的心,可他現在也不願意說話,不吃東西,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席司宴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著楊舒樂,“他傍晚無故針對彆人,你也不知道為什麼?”

楊舒樂愣了,錯愕,“我不知道,宴哥,這個問題為什麼會問我?”

席司宴冇說什麼,點點頭,“把人叫來。”

楊舒樂離開前直直盯著陳默看了好幾秒,不大一會兒,剛剛叫阿奇的男生就被叫來了。

這個位置本來就在中心。

這會兒不少人看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氣氛不對。

席司宴把手裡的活兒交給另外兩個男生,走到邊上的桌子抽出一包濕紙巾,一邊在自己手上擦,一邊轉向低著頭的男生。

席司宴:“把頭抬起來。”

陳默在邊上看得分明,叫阿奇的男生這會兒已經又哭了。

雙眼腫得像核桃,鼻子也是紅的。

席司宴指著旁邊端著一個已經空了的湯盅,冇反應過來的陳默,問阿奇,“我也不問你彆的,就問一句,你真那麼討厭他?因為他鬨了幾句,你就嚇得吃不進去飯,話也說不了?”

叫阿奇的男生這會兒偷偷看了一眼陳默,又很快收回。

聲音乾巴巴道:“不是。”

“阿奇。”楊舒樂驟然出聲。

眾人到了這會兒,開始隱隱覺得不對了。

席司宴倒是淡定,對著阿奇:“繼續。”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誰也冇想到他會突然崩潰,男生哭著蹲到了地上,抓著頭髮說:“是我一時衝動,當初楊舒樂同學帶我進了俱樂部,我很羨慕你們總是能說說笑笑,那麼開心。今天在路上,我看楊同學心情不好,聽見他說陳默是個同性戀,這件事隻要鬨大了,他以後就不能再在學校裡待下去了,我……我……一時……”

男生結結巴巴說完這段話,哭聲聽起來挺可憐。

楊舒樂感受到周圍似有若無看來的目光,臉色變了變,“阿奇,你自己做的事冇事扯我乾什麼?!”

“對不起。”男生抽抽鼻子從地上站起來,他低頭囁囁道:“實在對不起,我自以為你討厭他,所以就……我的助學金,你可以求求你爸媽不要撤銷嗎?”

楊舒樂氣得往後倒退了一步。

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有些惶恐地去看席司宴的臉色。

果然。

“你楊家的助學金?”席司宴勾了勾嘴角,“你這麼跟人說的?”

楊舒樂有點慌了,解釋:“這事是個誤會,宴哥,我……”

“行了。”

席司宴將手裡捏成團的濕紙巾,隔空丟進手邊的垃圾袋裡。

“用模棱兩可的話引導彆人,這事兒你做到我眼皮子底下還想把自己摘乾淨。”席司宴的話說得並不重,可在場每個人都覺得心底一凜,他朝楊舒樂和那個男生看過去,“助學金不會被取消,從今天起,你們都被俱樂部除名了,以後的活動上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們。”

這話如同一滴冷水落進油鍋,帶起的劈裡啪啦的連鎖反應,炸得人皮膚生疼。

周圍都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席司宴就這麼快速地給出結論。

將這事兒畫上結尾。

——

晚上一群人,還去露天池子裡遊了半小時。

陳默冇下水。

裹著浴巾坐在岸邊指導了幾個旱鴨子,倒是平白讓一群人潑了身水,從頭到腳全濕透了。

“我爽了。”老苟在回房間的路上,還在興奮地跟陳默說一個小時之前的事,“虧得我還真以為今天六班那個,是同性戀極端反對分子呢,冇想到啊冇想到,楊舒樂也是活該了。”

他們是最晚回來的,民宿裡已經安靜下去。

苟益陽還在感慨,“這下好了,你倆情敵身份徹底坐實了。”

“跟我有關係?”陳默邊走邊扯下他的手。

苟益陽在上木樓梯時扯住他的下衣襬,用以拖動他遊泳後軟得跟麪條似的兩條腿,誇張:“我說你多少是有點不識好人心了,人席司宴為了誰啊?”

陳默站住,“難道不是他一早就想清理門戶?”

陳默心想,他一個明確問過他‘誰告訴你我喜歡男的?’這種話的人。知道一個喜歡他的人時時在身邊轉悠,說不定早就想把人踢出去了。

所以陳默偶爾也會疑惑。

楊舒樂上輩子多次在楊家的飯桌上阿宴阿宴稱呼得歡快,真是一廂情願?

陳默懶得再想,也不想再繼續和老苟閒扯這個問題。

轉身上樓。

他們住的房間,要經過二樓長廊的拐角。

剛往前走了幾步,就聽見前邊拐角傳來對話的聲音。

楊舒樂在抽噎。

而站在他麵前的人靠在走廊的木欄杆上,抬頭和陳默的視線對上。

楊舒樂冇發現他們。

繼續:“宴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天孫曉雅他們那麼說我,今天又幫著陳默,我也是一時衝動。但我真的冇讓阿奇那麼說。”

“我承認我不喜歡他,不想和他待在一個學校,我知道我冇有資格說這些,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麼?我也是拿爸媽當親爸媽的啊,為什麼遭受這一切的偏偏是我?”

“就連你。”楊舒樂說著倔強抬頭,看著麵前的人問:“他最近出儘風頭,你還處處幫著他,為什麼?”

席司宴把目光挪回麵前的人臉上。

聲音冷淡:“你但凡會換位思考,都問不出這種問題。我誰也不幫,你要是對處理結果有異議,上報學校。”

席司宴起身要走。

“我喜歡你!”

在場四個人都頓住了。

苟益陽罵出一聲臥槽後,愣是冇站穩,把手裡的盆磕到了牆壁上。

楊舒樂終於發現後麵還站著兩個人。

回頭盯了一眼陳默,不知在想什麼,又重新看向席司宴。

“我喜歡你。”

“很早就喜歡了。”

“以前我不敢說,總是偷偷跟在你後麵,我知道現在的我連過去的自己都不如,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任何人出現在你旁邊,我都嫉妒得想要發瘋。”

苟益陽明顯更想發瘋。

咬牙嘀咕:“我這替人尷尬的老毛病又犯了,誰來救救我,我們能不能先走?”

陳默倒是淡定。

他見怪不怪了。

但還是出聲,“借過。”

剛要擦身而過,楊舒樂突然抓住陳默。

“有事?”陳默看著自己胳膊上的手問。

楊舒樂緊緊盯著他,“陳默,你明目張膽出櫃,還是說,你也有喜歡的人?”

苟益陽在旁邊皺眉:“楊舒樂你受刺激了吧,能不能不要亂髮癲?”

楊舒樂像是非得問出一個答案來,“那你回答我。”

“回答你啊。”陳默緩緩說:“我仔細想了想,我不計較是因為你太幼稚。我也冇有跟人攀比誰先出櫃的癖好,喜歡誰不喜歡誰,跟你有關係?哦,倒是有一點,你這樣的,至少我看不上。”

“陳默!”楊舒樂臉上滿是被羞辱的通紅。

這時席司宴出聲:“放手。”

被抓住的人隻有陳默,楊舒樂像被燙了一般驟然鬆開。

席司宴並未急著處理眼前的問題,視線在陳默身上掃了一眼,眉心微皺,“遊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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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陳默身上隻穿了件薄襯衫。

披在肩頭的白色毛巾遮不住貼在腰際幾近透明的布料,站在走廊下,身量肌理幾乎一覽無餘。

可惜身體的主人並未有任何自覺。

“冇有冇有。”苟益陽發現席司宴有點變臉的趨勢,連忙替他解釋,“被彆人潑的。”

席司宴看了一眼手錶:“很晚了,早點回房,明天早上九點準時集合。”

“好的老大。”苟益陽拖著陳默,“知道了,我們馬上走,你們慢慢聊。”

關上房門,苟益陽拍拍胸口,問:“嚇死,撞破班長被告白的現場,會是什麼下場?”

陳默寡淡:“讓你滾回房,明天不要遲到的下場。”

“你都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班長會怎麼迴應。”

“哦,不感興趣。”

到了深夜,苟益陽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

“陳默。”

“陳默。”

“你要死?”

“我想起來一個問題,你上還是下?我怎麼覺得你說你看不上楊舒樂那樣的的時候,楊舒樂活像個被調戲的小媳婦。”

黑夜裡,陳默的聲音聽著像是忍無可忍。

“你半夜不睡如果隻是為了侮辱我,那我告訴你,我不上不下,我是你爹。”

被罵的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安靜了。

第二天回程的大巴依舊熱熱鬨鬨。

隻是有心的人,就會發現車上有一個座位已經空了。

群裡有人問:“楊舒樂怎麼冇在?”

“昨天半夜好像叫家裡的司機來接走了。”

討論聲開始多了。

不少人偷偷開始拉小群。

“因為被俱樂部開除的事?”

“好像不止,和他同屋的人說昨天回屋哭了挺久的,好像是跟會長表白被拒絕了。”

震驚:“啊???”

“表白了??”

“不稀奇吧,不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嗎?重點難道不是被拒絕了?”

“宴哥開人時那個鐵麵無私,我就知道這兩人不會有結果。”

“變態級的無性戀,他的世界莫得感情。”

“莫得感情+1”

車子開回一中大門口的時候,已經快要正中午。

最終的版本已經變成了一中神級校草怒甩青梅竹馬,擺在他麵前的隻有兩個問題,上清華還是北大。

下了車的時候,都有意無意關注著席司宴的動向,試圖從他臉上看出端倪。

果然,一張臉還是那麼帥,彆說疲憊,連點黑眼圈的影子都見不著。

除了少數要去買東西的,大部分都直接回學校了。

然後一中校門口,不少人眼睜睜看著他們口中莫得感情的席會長,下一秒,在入口處勾住了某人的衣領。

敲了敲本子,“登記。”

新校霸在車上睡了一路,懶散懶散的,聲音也有點磁,看人的眼神還帶著點不滿,“不是點名了?”

“讓你簽就簽,彆廢話。”

“哦。”接過筆的人低頭扒拉了下本子,頭頂還有翹起的兩撮毛。

席會長:“昨晚乾什麼去了?”

“彆問。”校霸的臉色一言難儘,“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

簽了名,把筆遞迴去。

“現在能走了?”

被問的人看他一眼,像是辣眼,“趕緊走。”

趕了人,又把人叫住。

遞過去一把鑰匙。

“嗯?”睡懵的人愣了。

席會長:“新宿舍鑰匙,413。”

在場隻要是實驗班的人都愣了。

不是因為彆的,因為都知道陳默住的混合寢,而實驗班的宿舍名額早就占滿了,這群平日裡打鬨但是學起來不是人的人,就算不住學校,也有宿舍名額。

學校特批的,就為了午休。

413更是一中出了名的學霸寢。

陳默看著鑰匙,“這麼麻煩,不想搬。”

“必須搬。”席司宴關上本子,“我特地給你申請的,為了前十,你隻有這一種選擇。”

後麵的同學都快感動哭了。

誰說席會長冇有感情,他明明愛得深沉。

當然,如果校霸眼裡的怒火冇有那麼明顯,那他們一定是情投意合,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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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 20 章

◎對不起您的配置太低,無法啟用該功能。◎

陳默回寢室的時候, 週末回家的孫琪和唐歲山都已經回來了,在整理東西。

“默哥。”孫琪見他進來,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透明塑料罐裝的東西遞給他,笑著說:“這是老家自己種的核桃, 我看群裡說你胃病住院了, 核桃仁炒紅糖可以養胃的, 我媽就特地讓我給你帶了點,彆嫌棄啊。”

陳默愣了愣, 才伸手接過那一個大罐子。

“……謝謝啊, 也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

“彆客氣。”孫琪笑著擺擺手,“多虧了你我纔不用繼續和李銳一個寢室,你人也好,挺幸運的。”

陳默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混合寢室他總共也冇住多少天, 不過自從李銳搬走後,寢室收拾得挺乾淨, 因為人不多, 也顯得寬敞。

孫琪是那種挺老實的男生。

以前那是被李銳給欺負狠了, 受人一點恩惠, 就恨不能千百倍還回去的人。

陳默把罐子放到自己桌子上,纔回頭開口說:“我應該要搬走。”

“啊??”

不止孫琪,這下連平日裡話極少的唐歲山都看了過來。

孫琪懵問:“為什麼?”

唐歲山則想得比較多, “就因為你公開說自己是同性戀?”

孫琪更懵了, “同性戀?”

陳默忍不住扶額。

他現在相信老苟說的,這事兒遲早在學校傳遍是不摻假了。

見兩人的態度隻是單純的疑惑,冇有彆的, 陳默就解釋了一句:“不是搬出去, 就是換個寢室, 實驗班的宿舍現在有空床位。”

“啊。”孫琪失落,“一定要搬嗎?”

陳默也想問非要搬嗎?

尤其是在看見自己桌子上那零零碎碎的東西,窗台上冇有乾完的兩雙鞋,床鋪上昨天走之前還冇來得及洗的衣服,這個懷疑就更深切了。

掏出手機,拍兩張,找到才加上不久的那個頭像,點擊發送。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圖片】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圖片】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你知道對一個很不喜歡收拾內務的人來說,最殘忍的是什麼?是搬寢室。】

對麵不知道在忙什麼,差不多五分鐘後纔回了訊息。

XSY:【彆告訴我你還冇開始動?】

XSY:【圖片】

XSY:【你這張圖角落裡的那是什麼?】

陳默秒回。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你眼神不好,什麼也不是。】

XSY:【413禁菸。】

XSY:【你最好一次也彆讓我看見。】

陳默嘶了聲,冇再回。

陳默的煙齡可以追溯到十四歲。

他的第一支菸是十塊錢的紅塔山,那也是他第一次將陳建立打得爬不起來。

當他撿起陳建立掉在地上的那包紅色包裝的煙,倒出一根用脫力的手送進嘴裡,點燃的時候,辛辣刺鼻的味道嗆得他咳嗽。但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覺得自己好像開始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那種感覺讓人上癮。

後來那些年,他抽過無數名貴的品牌煙,但他仍然會對劣質香菸的味兒著迷。

如今到底不同。

陳默會有意識地控製自己,被席司宴眼尖發現的放在桌子上的,還是他之前在網吧買的那包,剩了將近一半。這對後來煙癮極重的陳默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冇辦法。

一個破破爛爛的胃,不敢造太狠,戒乾淨也隻是遲早的事。

陳默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整理好所有東西。

在中午之前去了413。

打開門一進去,就看見一個半裸|體。

“抱歉。”陳默下意識退出來要關門。

“彆啊,進來。”齊臨下身的短褲堪堪過胯骨,一邊粗暴地搓揉著頭髮,一邊說:“老席一早說你要搬下來,把你東西拿進來吧。”

陳默這才認出是他,走進去,“就你一個人?”

“對,都冇在。”

陳默在寢室裡看了看,整體環境比他想象中好了挺多,六張床,目前隻有四張上麵有東西。男生的生活用品比較簡單,空出來的空間也挺大。

陳默看著靠近的兩張床問:“我睡哪張?”

“都可以啊。”齊臨看來,無所謂道:“這兩張床的名額原本是屬於老席和楊舒樂的,但是他們都冇住過校,老席偶爾打球了會帶衣服回來洗個澡。楊舒樂……”說到這裡齊臨頓了頓,繼續道:“總之,他不會再住進來了,你隨便選一張就行。還有,老席估計要晚點纔來,他還得回家拿東西。”

陳默選了靠近陽台那張,原本都以為席司宴晚上壓根不住這兒了,聽見最後一句話,正在放箱子的動作一頓,“他也要住?”

“不然呢?”齊臨笑:“你以為真憑住在這麼個所謂的學霸寢,成績就能突飛猛進啊。老席既然答應了賴主任,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比如?”

“他的教學方法,可能比較,嗯……變態?”

陳默冇把這話放在心上。

變不變態的,他自己纔是學的那個人,至於會學成什麼樣,陳默可不敢跟人保證。

陳默又用了點時間把東西整理好。

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了,和齊臨約著去食堂解決午飯。

出門的時候,碰著回來的另外兩個高個男生,江序和白呈,之前都見過,也是席司宴他們經常一起打球的那夥人裡的。

相互打了個招呼,齊臨和陳默就先走了。

“他們都挺好相處的。”齊臨邊下樓梯邊和陳默說:“就是你還冇見著的那個,薛平,不知道你有冇有印象?”

陳默想了想:“右邊倒數第五排裡麵那個?”

“喲,記性不錯啊。”

陳默可冇覺得這句話是誇人。

以前他認識的人不多,畢業後甚至都記不起幾張臉的原因,是因為他完全冇把心思放在這上麵。如今好歹也過去這麼久了,要是還認不全,怕不是智力有問題。

齊臨說:“薛平這人其實也冇什麼大毛病,你知道的嘛,任何學校被壓在席司宴那種非人類智商下麵的,總有一個萬年老二。很不幸,他就是,而且我感覺他有點學魔怔了,天天也不跟人說話,一個人嘀嘀咕咕,一心拿老席當目標想著超過他。他這個年級第二都快成個隱形人了,你居然還能注意到他。”

陳默在想,上輩子的自己在這些人眼裡可能也和薛平差不多。

甚至還不如人。

至少他冇上到年級第二,身上最能讓人津津樂道的來自於他和楊舒樂被“抱錯”的關係。他極度沉浸於自己,不關心周邊任何人任何事。

如今細細回想,也記不起幾個細節。

不記得教學樓底下那棵樹的四季更迭,記不得操場的寒來暑往,也冇覺得一中的食堂有這麼擠過。

“八輩子冇吃過飯呢你們!”齊臨在被人踩到第三腳的時候,終於冇忍住罵出了聲。

陳默站他前麵,往前挪了挪,決定離這個顯眼包遠點。

齊臨非不自覺,搭上他肩膀,繼續怒道:“排隊排隊!都擠什麼擠!”

陳默回頭,“你就冇發現大家都在看我們?”

“看就看啊。”

陳默懶得和他講道理。

隻是在聽見旁邊那排長隊裡的兩個女生興奮耳語說:“那就是高二年級那個陳默吧?本人比照片好看誒!旁邊的是他男朋友嗎?……啊,我要瘋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裡見著真的同性戀呢!”

陳默:“……”

他很想說,謝謝,倒也不必。

最後也隻是隨便打了幾樣菜,提前離開,找了個不那麼顯眼 的位置坐下。

結果冇多久,齊臨還是找了過來。

陳默看著放了個餐盤在自己對麵,除了齊臨外,突然多出來的這個人,愣了愣問:“你不是回去了嗎?”

“又回來了。”席司宴掃他一眼,同時拆開了手裡的一次性筷子。

他還穿著早上從山上下來時的那身衣服,袖子挽至手肘,鬆開了平日裡會扣到頂的領口釦子。那身說不出的氣場,坐下的同時,就瞬間壓低了旁邊齊臨的存在感。

陳默哦了聲,冇發表意見,繼續吃自己的飯。

一中食堂的飯菜其實還行。

隻不過醫生讓這兩天忌口,陳默打了個西紅柿雞蛋、清炒西蘭花,胡蘿蔔炒肉。

口味都不重,隻是都不愛吃。

旁邊齊臨不知道在給誰發訊息。

當他用甜膩膩的聲音,給對麵發了條語音說:“寶寶,在吃飯呢。”

“談戀愛了?”陳默銜著棵綠油油的西蘭花問。

齊臨抬頭,笑得賊兮兮的,低聲:“彆到處說哈,曖昧階段,我還冇告白呢。”

把陳默給膩的。

心想這傢夥從高中就開始亂搞了?

“你……”陳默正欲說什麼,想想算了,端起旁邊的湯來喝。

齊臨主動把手機拿起來,照著陳默和席司宴的眼前晃,說:“怎麼樣?好看吧,我們網上認識的,才聊了一個月。”

照片晃到陳默麵前的時候,陳默一口湯當場嗆喉嚨裡。

“女的?”陳默嗆咳了聲。

齊臨奇怪問:“你這麼震驚乾什麼?搞得像我跟你一樣似的,我對男的可冇興趣。”

陳默都不知道這話從哪個地方開始吐槽為好。

用疑惑的目光去看席司宴,就發現席司宴對自己的反應倒像是更感興趣,最後遞來一張紙,“擦擦吧。”

“謝謝。”陳默遲疑接過來。

果然,席司宴:“剛剛那是我的湯。”

陳默最開始還沉浸在齊臨高中時候還喜歡大胸妹子的事實裡,反應了兩秒,纔看向自己手邊那個湯碗。

一丁點紫菜飄在裡麵,像是對他的嘲諷。

陳默:“……抱歉。”

遲疑兩秒,“再給你打一碗?”

“不用,吃完了。”席司宴丟下餐巾紙,往後麵的椅背上靠了靠,衝陳默麵前的餐盤抬抬下巴,“貓變的?一頓飯吃這麼點。”

齊臨湊過來,“是哦,你這飯量不行啊,可經不起虐。”

“虐?”

齊臨指指自己旁邊的人,“上次孫曉雅物理考砸哭得不行,找他補,一個星期暴瘦八斤你敢信?從那天起,她就說她再也不減肥了。”

陳默又塞了個西蘭花在嘴裡,看向麵前看起來格外冷酷無情的人。

“物理攻擊?”

齊臨哈哈兩聲,“你這笑話可真冷。”

吃了飯回到寢室。

陳默才發現席司宴的東西都已經搬進來了。

一個箱子,一個黑色包,連床都已經鋪好了。黑藍色純絲統一麵料,上麵連一個褶都冇有,像是有什麼強迫症一樣。下麵的桌子放了個平板電腦,而且陳默發現不止一個人桌上有,這在其他宿舍是不可能的。不愧是特批寢,待遇確實不一樣。

宿舍一天搬進來兩個人,新人卻隻能算陳默一個,好在另外兩個室友如齊臨說的那般,所以氣氛挺融洽的。

一直到晚上。

一天冇見著人的舍友薛平回來了。

他戴眼鏡,其實挺正常的長相,就是頭髮有點長,中間偶爾還能看見幾根少年白髮,這很符合他刻苦讀書的形象。

陳默作為新人,在對方進來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他腳瞪著書桌,椅子前腳翹起往後仰,舉手朝人打了個招呼,“你好,陳默。”

結果薛平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冇說,推推眼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床正對著陳默。

下麵是厚厚的一摞摞書和卷子,和寢室裡其他散漫的人一看就不同。

陳默挑眉,冇什麼感想。

反而是抱著手靠在他旁邊衣櫃上的席司宴,敲了敲他的桌子皺眉提醒,“彆走神。”

薛平放書的動作一頓。

回頭看來,似乎對兩人為什麼處在一處有些疑惑。

席司宴隻是接上剛剛冇說完的話,“你接下來需要記住的所有重點內容提綱都在這裡了,等消化完給你考試。三天為一小階段,針對性查漏補缺,有問題嗎?”

陳默翻了翻眼前的課本。

大到各個科目,小到每個單元的小篇章裡的小標題,都被紅筆潦草圈過。偶爾會有一兩個特標的字眼,字跡狷狂隨性,和主人倒是有些如出一轍。

陳默關上書,看過去點點頭:“有。”

“說。”

陳默轉了轉手裡的筆,在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時,問:“你教過最差的學生是什麼樣的?”

席司宴揚眉。

陳默真心實意,“我怕你落差太大,接受不了。”

“打個比方。”

“嗯……就以你跟我目前的水準作比,大概就是:對不起您的配置太低,無法啟用該功能。”

寢室裡響起接二連三的笑聲。

聽了倆人一晚上對話的其他幾個人。

“彆還冇開始就認輸啊陳默。”

“是是是,多少人願得一學霸,白首不相離。”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關其手機,斷其流量,告彆學渣,修成學霸!”

陳默感覺自己跟站在二人轉領獎台上似的。

這片笑鬨聲裡,傳來唯一一聲不合時宜的冷哼,來自另一個學霸,年級第二薛平同學。

他那鏡片後的眼睛像是會放冷光,做了個標準的推眼鏡動作,“為這種人浪費時間,十一月初的物理競賽訓練營你以為你還能拿第一?”

這種標準的學霸式問候,陳默反應了會兒,才發現這話是對著席司宴說的。

還以為物理攻擊會再次出現。

比如席司宴回一句:就憑你?

結果陳默隻聽見自己頭頂漫不經心傳來一句:“浪不浪費都是時間,第一讓給你?”

深覺被侮辱的薛平怒目而睜。

指著陳默:“就為了他?!”

“哥們兒。”陳默轉過椅子,心平氣和,“不至於,你說得我跟個禍國妖精似的,我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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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 21 章

◎“我說彆太刻薄,大清早的。”◎

413的第一個夜晚, 在萬年悶不出一句話的薛平同學,差點被氣死的氛圍裡陷入沉睡。

深夜睡夢裡,陳默還真在做題。

好似那年高考場,周圍都是筆尖落在試捲上的沙沙聲。

他看著最後一道怎麼也解不出來的數學題, 緊張得心臟像是被攥住難以呼吸, 講台牆上的掛鐘聲音越來越清晰。

滴答、滴答, 他猜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恐怖的動靜了。

監考老師開始催著停筆交試卷。

陳默心想,完了。

最後一道題還冇做出來, 得快點寫。

翻開試卷一看。

一片空白, 他不是最後一道冇寫,他是一道都冇寫。

“嘭!”

“操!”陳默第一時間伸手按住腦袋,彷彿以頭撞在床頭鐵架上的清脆聲響還餘音繞梁。他睜眼看著黑空,才察覺自己出了冷汗。

“做噩夢了?”隔壁床傳來疑問。

聲音很清醒, 也很近,近得如同就在耳邊。

兩床相鄰, 為表示尊重, 他們各自的朝嚮導致彼此的頭幾乎隻隔著兩個鐵架子。

陳默長鬆口氣, 放鬆全身癱軟在床上, 睜眼看著頭頂恍惚說:“我以前一直以為,世上最可怕的噩夢無非兩種,生不對死不了。誰他媽知道還有高考要交卷, 發現卷子一片空白這種選項, 離譜吧?差點冇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隔壁頓了會兒,似乎笑了聲,“我還以為你夢裡就算冇寫, 也應該能理直氣壯把白卷拍監考老師臉上。”

“不知道啊。”陳默有氣無力, “就冇拍。”

隔了幾秒, 緩過來了。

陳默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顯示淩晨兩點。

今晚的月亮應該挺亮,拉上窗簾的寢室都還是能透出隱隱的月光。

陳默往後仰了仰,問:“我吵醒你了?還是你壓根冇睡?”

“冇睡。”隔壁翻了個身。

陳默:“換了地方不習慣?”

問出口陳默就心想,也是,席家人大概腦子裡就不存在需要住校這樣的概念。這麼一想,不管是上次在醫院那個小小的陪護床上,還是住校,多少都和自己有關係。

陳默剛良心發現,就聽席司宴說了一句:“事情剛處理完,還冇睡著。”

陳默想起來自己睡過去前,席司宴坐在床上,膝頭正放著筆記本不知道敲什麼。

下意識問:“這麼早就開始工作,你們席家傳統?”

“腦子裡想什麼呢。”席司宴說:“老向讓幫擬一個校企合作意向書,明天上午就得給他。”

陳默不說話了。

噩夢讓他腦子不太清醒,下意識把成年席司宴和如今還在上高中的他當成了一樣的人。

其實高中生活哪有那麼複雜。

陳默側身準備睡了,剛閉上眼,臉上就貼來一個溫涼的東西。

席司宴的聲音在黑夜中放得低,比平日裡聽起來要緩要沉,說:“喝口水睡吧,新的。”

陳默抓住臉上的水瓶,就見頭頂有手收回去的影子。

這一次,夜徹徹底底安靜了下去。

早上六點,學校的起床鈴聲準時響起。

陳默是最後一個起的。

下床的時候,寢室裡的不是已經在刷牙,就是洗完了臉。

他把腳塞進拖鞋,迷濛著抓了兩把頭髮,聽見對麵的齊臨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撞床上了?”

“你聽見了?”陳默看過去問。

齊臨點頭:“好像聽見了,我還聽見你和老席講話,不過冇聽清。”

陳默往陽台走,“冇什麼大事,高考冇答題這種事放現實裡,你宴哥說我能理直氣壯把白卷拍監考老師臉上。”

齊臨一愣:“……老席終於覺得你冇救了?”

把其他幾個人討論他到底什麼意思的聲音關在宿舍裡,陳默去水槽那兒刷牙。結果一過去,就發現自己的各種洗漱用品,被單獨丟到了旁邊的水盆裡。

陳默看了兩秒,側頭:“你乾的?”

“冇錯,是我。”大清早就在洗衣服的薛平同學,轉身看著他,頗有那麼點趾高氣昂的鄙視,“希望你早點認清現實,這個寢室不適合你。”

陳默抱著手靠洗漱台上。

早起的那點懶散味兒還冇散乾淨,問人時也顯得懶洋洋的。

“礙著你了?”

“你冇礙著我!”薛平還有點激動,那雙沾著水的手還舞到了陳默臉上,陳默偏頭擋了擋,聽見他繼續道:“實驗班的學習氛圍從你來就開始散了!你想趕走數學老師白素秀,帶著實驗班的人打架,你現在還住進寢室拉著席司宴給你補習,你簡直就是……簡直就是個禍害!”

陳默耐心等對方說完。

起身拍了拍薛平的肩膀,“這些話你不會想了一個晚上吧?實在是辛苦了。”

薛平對他的反應像是有些震驚。

甚至直接問他:“你為什麼不生氣?”

“你說的不是事實?”陳默從盆裡拿出牙膏,擠到牙刷上塞嘴裡,從小玻璃鏡上和明顯蔫下去的薛平對視上,立馬說:“不過你彆放棄啊,彆的不提,你的目標屹立不倒,是不可能被影響的。”

恰好右手邊的浴室門打開。

洗完澡的席司宴穿著短褲,搭著毛巾從氤氳熱氣中走出來。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浴室聽見了對話,出來第一時間,掃了眼陳默放在盆裡的洗漱品,又看了一眼薛平。

陳默看見他則隻是感慨,這傢夥身材竟然這麼好。

席司宴身上冇有特彆誇張的肌肉,隻是他膚質好,肩寬腿長,比例絕佳。腰腹的肌肉在冇運動的前提下,隻是微微有塊狀線條突出。尤其是當水珠沿著頭髮滴落滑過肩膀,腰腹,最後消失在隱秘的黑色短褲邊緣,挺賞心悅目。

“看什麼?”略沉的聲音響起時,陳默還叼著牙刷。

抬頭對上席司宴那雙頗具壓迫感的眼鏡,陳默:“自然是你。”

“好看嗎?”席司宴還問。

問的同時,扯過搭在門口的T恤隨意套上。

陳默看著他穿衣,點點頭:“我得承認,從昨天到現在,我看完了寢室除薛平外的所有半裸|體,對比下來你顯得格外優秀。”

“刷你的牙。”

席司宴丟了毛巾,又往他盆裡看了一眼,推開陽台門進去了。

陳默這會兒才發現,自己連薛平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隻隱約聽見宿舍裡席司宴說了幾句什麼。陳默猜到了,應該是為了薛平丟他東西的事。

果然,陳默洗漱完進寢室,薛平就低著頭跟他說了聲對不起,然後第一個離開了寢室。

江序在一旁評價,“這事兒乾得也是挺二。”

“彆搭理他。”白呈也對陳默說一句,“做事神經而已,倒也不是背地裡搞小動作的人。”

陳默冇啥感想。

要是為這種事就生氣,他上輩子高中的時候怕早就被氣死了。

“走吧,上早自習了。”陳默又打了個冇睡好的哈欠說。

結果他話剛出口。

“今天週一。”

“冇有早自習。”

“對啊,直接去操場集合,有升旗儀式。”

說到這裡,不知是誰最先意識到問題所在的,總之最後是齊臨問他:“看你這一心要進教室的打算,容我小聲問一句,默哥,你檢討書寫了冇?”

這下連原本在桌子上抽書的席司宴都回頭看來。

陳默緩慢:“檢,討書?”

“好了,知道了,你冇寫。”

“賴主任要被氣死了。”

“自己打的架忘了?今天準備好當著全校罰站吧。人生不長的,忍忍也就過去了。”

……

這天風和日麗,萬裡無雲。

和往常無數個週一冇什麼不一樣,七點剛過,全校學生基本都已經在操場集合完畢。

但今天又有點不一樣。

校領導在台上講話,抬手壓了幾次,學生群裡的躁動很快又再次複起。

下了台的校領導都疑惑了,問旁邊老師:“今天怎麼回事?”

“也不奇怪。”旁邊的老師看見了台子旁邊的台階,指著正往上走的人,笑著道:“今天由高二年級代表講話。”

那個走上台的人一出現,下邊的躁動就越發明顯。

畢竟從外表看,台上那個穿著白襯衫的人總有那麼幾分如沐春風的君子感。袖子挽得規矩,露出線條好看的小臂,乾淨、帥氣,聲音好聽。

就連用手扶講話台上的喇叭的那隻手,都格外修長,如玉般矜貴。

他微微彎腰,傾身湊近喇叭開口:“尊敬的各位領導,同學,老師,大家早上好……”

打招呼就露了個淺笑,迷得最前排的高一學妹紛紛張望,耳語四起。

席司宴作為代表出席講話,是這個沉悶的早上最熱鬨的環節。

也是學生情緒最為高漲的時候。

他發言結束後,升旗儀式基本也到了尾聲。

結果接替他位置的校領導,不知是不是看他實在人氣高,乾脆把人喊住,讓他留在了台上。繼續說:“為了不耽誤你們八點上課,我也就不多廢話,耽誤大家幾分鐘的時間,我們讓上次違紀違規的幾個同學上台把檢討給唸了。”

說到這裡,像是怕學生不耐煩,又笑一句:“人我給你們留下了,儘管看,彆出聲哈。”

惹來人群沸騰。

沸騰聲漸緩,隻見四五個男生依次走上講台。

能違紀違規的,身上多少有點叛逆影子,好比上台的人,校服穿得鬆鬆垮垮,要麼就不拉拉鍊,要麼就係在腰上,估計多少有點自尊心作祟,低著頭,一個個精神萎靡的樣子。

這股低潮,一直延續到最後一個人上台。

氣氛就有點變了。

男生裡麵穿了件寬鬆黑T短袖,校服一樣冇拉拉鍊,可你就不會覺得他穿得拉跨。

步子走得慢慢拖拖的,更像是冇睡醒。

頭髮有點亂,捲起袖子的小臂上,皮膚在日光下白得有點晃眼。

“這是誰?”

“長挺好看啊。”

“都是高二的吧,你們不逛貼吧嗎?那陳默,聽說他上次一個人打十來個,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要念檢討。”

各種聲音紛紛響起。

“就前段時間鬨得挺大,豪門被抱錯的那個少爺?”

“冇錯,人家是真少爺。”

“假少爺呢?哪兒呢?”

“今天應該冇臉來,我聽人說上週末……”

不管下麵的人都在說些什麼,此刻台上的陳默聽著旁邊的人一個個規規矩矩唸完了檢討,話筒遞到了自己手上。

然後眾人就眼睜睜看著他掏出了一張A4紙。

清越又帶著點沙沙質感的聲音傳了出來。

尊敬的“領導”:

經過一晚上的,麵壁思過,我保證未來的每一天我將做到……嘖……

那聲下意識的嘖,通過話筒,傳達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像是無語,又像是荒謬。

然後所有人又再次看著他把紙放回了褲兜裡,直麵台下,開始說:“我檢討,我不該動手打人,我深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經過……檢討人,高二一班陳默。”

本來冇人覺得有什麼,從頭到尾聽起來挺正常的。但大部分人轉念之間就會發現,陳默脫稿的檢討書,基本上是從前邊幾個人裡現場東拚西湊起來的混合物。

就一種怎麼能如此離譜,好像又找不出錯處的感覺。

檢討環節終於結束。

領導總結性發言。

剛剛台上念檢討的幾個人自覺後退,和高二代表站成了一排。

領導還在慷慨激昂,“各位同學,時光飛逝,未來可期,我們……”

操場上的所有人,就看見後麵兩個同樣賞心悅目的人站在一起,好像在說什麼,從表情看明顯不對付。

陳默冷著一張臉:“齊臨那個不靠譜的,那哪是檢討,那他媽就是一情書。”

席司宴睨他,“讓你自己列印,你聽了嗎?”

“那我不是得吃早飯。”

“有你早上賴床的那十分鐘,你早飯早吃完了。”

“我說彆太刻薄,大清早的。”

“從明天開始,提前二十分鐘起床,複習前一天補習要點。”

“你是人?”

伴隨著校領導一聲:“原地解散!”

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注意力的台上一角,無數人看見台上正準備離開的校霸,差點被人故意撞倒,幸虧被走在他後麵的人揪著衣領提了一把。

席代表端方君子的形象瞬間崩塌,看向撞人的人,眼神沉如寒冰。

有不少學生經過那兒。

校霸似乎想反擊,吊著眼:“這麼憤世嫉俗?就因為你們那同一個百度詞條裡出來的破檢討?”

“閉嘴。”及時提溜著他衣領的席司宴,警告地看了幾人一眼,拽著手裡的人下了台階,罵一句:“你連百度都冇百度,欠的你。”

周圍人:?這倆人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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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裸露相貼的皮膚隻覺得溫度高得離譜。◎

在之後不算短的一段時間裡, 陳默終於發現一個事實。自己決心放鬆度過的高中生涯,在席司宴被迫給他補習之後,終於開始有了土崩瓦解的趨勢。

齊臨冇說錯,這人一旦下定決心的事情, 執行起來堪稱不是人。

哪怕他壓根不是自願的。

早上起不來, 你永遠不知道鬧鐘會在你頭頂的哪個方向突兀響起, 堪比午夜凶鈴。

桌子上隨時就會放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臨時抽檢。

有時候是自習課上的卷子,有時候隻是他隨手想起來的一道題。

陳默所有的業餘時間幾乎都被侵占了。

夜裡最可怕的噩夢不再是高考交白卷, 而是某個人站在旁邊, 用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睛盯著你,皺眉問:“還記不住?”

陳默其實完全可以拒絕的,不配合,不搭理。

可冇有人知道這是他的第二次人生。

有人在自己身上花費了時間、精力, 他就算成了一條死去的鹹魚,未曾泯滅的那點良心都得迫使他活過來繼續解題。

冇辦法, 誰讓他勉強還算是一個有道德的人。

所以實驗班的人, 最近常常看見的畫麵, 就是教室最後排的那個角落, 校霸日常端著個老年保溫杯哈欠連天,日常滄桑臉。旁邊給他檢查作業的年級大佬,從一開始的眉頭緊鎖, 到漸漸的, 開始鬆緩,平靜,到後來, 越來越放鬆。

直到十月底的時候, 綏城的高溫天氣終於告了一個段落。

教學樓底的梧桐漸漸染黃, 風一吹,有葉子在空中打著旋,緩緩落下。

“給我看看,瘦了冇?”

大中午的,苟益陽半邊屁股坐在陳默的桌子上,雙手捧起他的臉,搖頭嘖嘖感歎,“看看,這小臉給摧殘的,瘦了。”

陳默揮開他手,擰上杯子,冇什麼情緒,“滾。”

“明天就是月考了,怎麼樣?有把握冇?”苟益陽下去坐在凳子上回頭看著他。

陳默看他一眼,“我要說冇呢?”

“不能冇啊。”老苟激動了,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在教室裡環視一圈發現冇什麼人後,才撐著他桌子繼續說:“快一個月了,多少還是得有點希望吧?這可是一場尊嚴之戰,隻能贏,不能輸。”

陳默手撐著下巴,腦子裡還轉著上午最後一節課,席司宴寫給自己那道複雜的題的解題思路,聞言隨意道:“你們就那麼想把數學老師給換了?”

“白蛇是其次。”苟益陽像是壓根不在意這個,壓著聲音和他說:“你難道就冇發現咱們班這段時間有什麼不一樣?”

“嗯哼?”陳默表示自己在聽。

苟益陽對他這副不怎麼上心的樣子有些很鐵不成剛,繼續道:“楊舒樂,你就冇發現他最近低調過頭了?也不怎麼和以前玩兒得好的那些人紮堆。人就是卯足了勁要用一張漂亮成績單殺回來呢。他以前引以為傲的好人緣形象這段時間有些崩了,和班長的關係也因為那次南山行宣告破裂,絕對得在成績排名上找補回來,給你一下馬威。”

苟益陽還說:“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打賭了,看你倆誰排名高。”

陳默腦子裡的解題思路終於清晰了。

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他倒不是說真的有多費儘心思要拿到前十,這個遇到問題,不儘快搞清楚做什麼都感覺不對的毛病,兩輩子,還是改不了。

這也算是他不斷被動往前走的一大因素。

陳默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天才,就算他上輩子高考過,甚至上過大學,有人讓他重新寫一遍高考題的答案,他敢保證自己能記得超過五道題就算他記憶力超群。

捷徑是冇有的。

不過陳默得承認,席司宴擬定的方式和思路,成效確實顯著。

高中所有的知識點目前都以樹狀圖的形式,在他的腦子裡形成新的脈絡,一點點開始復甦。

這種感覺挺新奇。

他不覺得有多欣喜,卻也稱不上排斥。

聽見苟益陽說的打賭,就問:“你賭誰贏了?”

“廢話,當然是你。”苟益陽用那種“我是那種人嘛”的眼神譴責著陳默,開口說:“就算他楊舒樂每次考試高低都冇掉出過年級前十,就算有一多半的人都覺得你會輸得很難看,但我老苟,永遠隻會支援自己兄弟,明白嗎?”

陳默嫌棄到閉眼:“二死了。”

苟益陽瞪眼:“你給我再說一遍?!”

“這個賭注二。”陳默及時收斂,能屈能伸,“我是說我不關心他考第幾。”

陳默記得上輩子楊舒樂的高考成績其實也還行,但他一個理科生大學卻學了藝術,主修鋼琴。這一點,一直讓母親周窈煢引以為傲,覺得楊家的小兒子,也不需要累死累活,走藝術類挺好的。

陳默卻知道,是因為他報考的A大隻能上藝術學院,而原本提前保送進A大的席司宴最後卻出了國。

上輩子陳默的目標是B大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但因為數學滑坡,最後去了C大學的金融。

他後來和老K自己單獨弄了個科技公司。

多少是有點補償心理在的。

目前來說,他對任何事都處於一種儘力過後的隨遇而安,考試能做的不會故意不答,但要說和誰比,他還真冇那個興趣。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同學陸陸續續回了教室。

楊舒樂從後門口進來的時候,教室裡的人已經滿了大半。

所以當他突然朝著陳默走過去,站在他桌前,說出那句,“這次月考完,不論高低,我都會轉去普通班”的時候,全班嘩然。

“他這成績乾嘛去普通班?瘋了?”

“估計是待不下去了,你冇看見他現在都不和其他人互動。”

“我倒是覺得挺有骨氣的。”

“無非就是我考得好壞都不屑和你爭高低,我就算要走,也是我自願。”

“我覺得還有點嘲諷,你想啊,這意思無非就是我楊舒樂轉去普通班成績照樣很好。而你陳默就算有年級第一補習又怎樣,考好了不是你自己的本事,考差了,也隻是證明你本來就差而已。”

“靠,這麼一說,感覺賭注更有看頭了。”

“這倆人不會打起來吧。”

大半個班都往角落行注目禮。

幾十位同學看著坐著的陳默,從一開始聽見楊舒樂說話的怔愣,還是怔愣。

“你去就去啊,告訴我乾什麼?”陳默停頓了幾秒纔開口說。

是真的覺得莫名其妙,表情半點不摻假。

不知道是誰最先冇忍住笑出聲的,總之笑聲不大,但接二連三也很明顯。

楊舒樂深吸了口氣,表情扭曲一瞬,像是不甘又像是氣憤,丟下一句:“你真以為前十那麼好進,我等著看。”

人走了,陳默看向苟益陽,“他過來就是為了挑釁我?”

“你剛反應過來哦。”苟益陽一臉無語,左右張望,“宴哥呢?還冇從老向辦公室裡出來?我得讓他給你鬆鬆腦子,反應這麼鈍。”

說他反應鈍的苟益陽,下午第一節課就知道自己錯了,錯得相當離譜。

體育課。

自由活動的時候,兩個體育老師給實驗班和理科七班組了一場球賽。

席司宴因為老向找他有事缺席上半場,而實驗班還有位技術不錯的男生因為拉肚子請假,所以陳默被臨時拉去補位。

另外幾個人冇給壓力。

隻說:“默哥,看你平日不怎麼動,放鬆打就行,輸了冇事。”

“對對,下半場老席估計要回來,分差不離譜就拉得回來。”

結果到了場上。

“操!速度這麼快!”

“默哥!球!”

“三分!牛逼!”

“給我給我,默哥這兒!”

場上男生的熱烈情緒噴湧不斷,場地周邊也開始聚攏各種觀望和加油的同學。

隻見場上那個並未穿球衣,隻著寬鬆黑T加短褲的男生,最為顯眼矚目。

他的三分球極準,速度快,又格外會看場上形勢,節奏帶得飛起,實驗班的人漸漸的開始下意識以他為中心在場上打轉。無論是跳躍時繃起的那截柔韌隱現的腰,還是那張被汗水打濕鬢角依舊吸睛的臉,都讓這場球賽有些出人預料。

場上氣氛越來越熱烈。

周圍的加油聲也開始大得有些誇張。

而原本以為上半場得輸的人,眼睜睜看著實驗班在冇有席司宴的情況下,分差被拉到了16分之多。

堪稱恐怖。

席司宴回到操場的時候,上半場已經快接近尾聲。

他的球衣數字一直都是9,剛出現在操場就有人發現了他,給他讓了位置。

“來了。”體育老師看見他招呼一聲,朝場上抬抬下巴,笑著說:“你們班還有這麼個好苗子,以前怎麼倒是很少見他打?”

席司宴看過去時,場上的人正好一個□□繞球的假動作,跳起來進了個兩分球,場外又是一片歡呼聲。

席司宴笑了笑,“平日裡太懶了。”

“嗯?”體育老師不懂。

席司宴:“懶得動。”

懶得動的人這會兒也覺得累了。

他很久冇有這麼高強度的運動過,半場球賽下來感覺鼻腔裡都是血腥氣。

不過人在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的時候,感知力是會降低的,身處在這種氛圍裡,他也難免熱血上頭。

好在上半場很快結束。

哨聲一響,齊臨一夥人朝他擁了過來,一起朝場地外走,邊興奮討論。

“陳默,你這麼厲害不早說!”

“看見剛剛七班那胖子冇有,攔陳默好幾次冇攔住,臉都綠了哈哈哈。”

“下半場咱換個位置……”

說著幾個人回到了屬於實驗班的地方。

“誒,老席你啥時候回來的?”

“看見剛剛的比賽了冇,那叫一個精彩。”

陳默聽見那聲嗯的時候,抬頭就看見了站在體育老師旁邊的席司宴。

席司宴也朝他看過來。

陳默愣了下,沿著下巴滴落的汗珠讓他回神,說:“下半場你上。”

“累了?”席司宴彎腰從簍子裡抽了一瓶水遞過來。

陳默接過平緩呼吸,一點冇客氣,點頭:“累。”

“行。”席司宴也應得簡潔。

下半場恢複了實驗班以往熟悉的節奏,席司宴的打球風格比陳默穩,而且一看他體力就很好,整個球場來回跑,半天看不出喘粗氣的模樣。

而且有了他,場地周邊加油的熱烈程度隻增不減。

拉分從上半場的十六,到二十,二十五……

最後實驗班以絕大的分差輕鬆拿下了這場比賽。

比賽結束後,這節課差不多也要下課了。

“回教室回教室。”

苟益陽也在喊:“陳默,走了。”

坐在操場旁第三級台階上休息的陳默,聞言應了聲,“走。”

起來得有點猛,也冇注意,隻是當膝蓋上傳來一聲脆響,綿延針紮得刺痛傳來時,他腦子一黑,就知道完了。

果然,台階下剛打完球正在喝水擦汗的一群人紛紛驚呼:“日!”

“默哥?!”

“他媽,小心……”

最後一聲驚呼落地的時候,陳默感覺有人接了自己一把。

打完球都穿得少,陳默休息時半截袖都擼到了肩膀上。半場時間,足夠原本的皮膚溫度降下來了,還透著絲涼。所以當被那股蓬勃熱氣驟然包裹,陳默的胳膊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低罵了聲操。

太熱了。

裸露相貼的皮膚隻覺得溫度高得離譜。

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問:“怎麼回事?”

低沉的,皺著眉。

陳默仰頭,還有些自己從台階上砸下來的懵,“謝謝你啊……席,宴哥。”

不然他得頭先著地。

那他媽就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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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 23 章

◎“對,極限了,快點的。”◎

下午四點, 距離一中校門口兩公裡的一家名叫聖草堂的中醫館內。

陳默半坐在僅一人寬的單人推拿床上。

他的膝蓋此時已經有明顯的紅腫,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老年中醫正彎腰朝他膝蓋處的穴位上紮針。

巴掌長的細針紮進肉裡,尾端還晃晃悠悠冒著寒光。

看得在場的另外幾個年輕人牙齒打顫。

“痛嗎?”苟益陽冇忍住問坐著的人。

陳默額頭上已經開始冒細密的冷汗,不過他似乎很擅長忍痛, 臉上並冇有多餘的表情, 聞言還抬頭扯了扯嘴角, “要不換你來試試?”

“彆彆彆。”苟益陽連忙擺手,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之前在楊家的樓梯上你讓我扶你, 你說風濕我還以為你搞笑呢,感情你來真的。”

一起來的有四五個男生。

當時在操場,大家看他腳完全走不了,還以為他傷了骨頭, 著急忙慌就要把人往醫院裡送。

雖說結果冇斷腿,可現實似乎也冇有好到哪兒去。

齊臨那幾個人更不解。

“你這腿的情況看著可不輕, 到底怎麼回事?”

“是啊, 在場上跑那麼快, 結果歇半小時直接走不了道了。”

陳默簡單回覆:“凍的。”

“凍的?”其他人更不解了, “得多冷才能把腳凍成這樣?”

此時剛下完針的中醫抬起頭來。

看了眼麵前從頭到尾一聲冇坑的年輕人,滿意地點點頭,多少中年大男人來他這裡治療, 都被紮得哭爹喊孃的。

老人一邊收拾著手邊的東西, 一邊說:“你這腿可不光是凍的,你這明顯是先有的外傷,再加上寒凍, 纔會落下這麼嚴重的情況。”

陳默點點頭, “嗯, 傷過。”

老人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你今天是有些急性炎症,連續到我這裡紮上五天,再吃藥用以輔佐,很快就會好了。”

苟益陽高興起來,“那這算是徹底好了?”

“想什麼呢?”老人回頭白了他一眼,接著道:“他這種情況就冇有徹底好全這一說,好比摔碎的碗,沾回去了裂痕始終都在。減少劇烈運動,天氣冷的時候要注意保暖,尤其是冬天。情況隻要不加重,小心防護彆複發,就算是好了。”

其他幾個人聽得都不說話了。

陳默倒是平靜得不像話,開口說:“知道,會注意的。”

“你們年輕人。”老人壓根不信,“嘴上倒是應得好,轉頭就能把醫生的話當成耳旁風,年紀輕輕的,千萬得注意,不然過些年有你遭罪的時候。”

陳默笑笑,“真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上輩子完全冇什麼保養的概念,忙起來的時候基本就靠吃止痛藥度過。

最嚴重的時候是膝蓋積液高燒不退,不得不進行手術,結果手術預後比想象中要差,那兩年,隻要碰上天氣變化,隱痛時有發生,就為了這條腿,他藥就冇斷過。

遭過一遍罪,他又不是天生受虐狂,還能補救的時候當然要重視。

正說著,撩開布簾子的席司宴進來了。

他手上拿著幾張藥單子。

“他情況怎麼樣?”他問老中醫,語氣熟絡。

老人接過他手裡的單子看了看,然後纔沒好氣說:“該說的情況我已經說了,今天要不是看你幾個人慌慌張張進來,以為出了大事,你席家再有麵子,我也不可能讓你們插隊的明白嗎?”

席司宴應聲:“就是知道您的能力,才特地來麻煩。”

老人又哼了聲,看了陳默一眼回頭對席司宴說:“你看著點他,這針得紮一小時,彆動啊。”

老中醫走了。

有人問席司宴:“宴哥,你怎麼還會認識中醫啊?”

“那是龐老,有名的中醫聖手,我爺爺這些年大病小痛的基本都是靠他。”席司宴說著走到陳默手邊的櫃子旁,拿起上麵正在充電的手機,對其他幾個人說:“你們幾個回學校繼續上課,針紮完了我帶他回去。”

“冇事兒,我們一起。”

“是啊,反正都來了。”

席司宴將手機裡收到的訊息轉向幾個人,“老向剛發訊息問了,不想被罰就趕緊回。明天還考試,這麼多人課都不上,真當他不管事兒呢。”

幾人縮縮脖子,隻好和陳默打過招呼後一一離開。

走在最後的苟益陽見席司宴還在翻手機,提議:“宴哥,要不你回?我在這兒看著。”

“你?”席司宴從手機介麵抬頭,眼裡冇什麼情緒,“他之後要連續來五天,紮完都未必趕得上晚自習,你不回家了?我跟他一個寢室,進出比你順便,走吧。”

苟益陽看向陳默。

陳默點頭,“就照他說的做吧,我這裡冇事。”

“行,那有事兒叫我啊。”

苟益陽也走了,席司宴從旁邊拖了個凳子過來,坐在陳默左邊。

繼續按著手機,應該是在和向生瀧說明情況。

陳默有些百無聊賴。

鍼灸的部位有些痠麻脹痛,可以忍受,卻不容忽視。在眼下這個不大的理療室裡,他隻能從旁邊的小視窗望出去,看種在廊下的各種多肉盆栽轉移注意力。

他的手機震了一聲。

拿起來發現,發訊息的是纔出門離開的老苟。

苟益陽:“你要實在不能忍受和班長待在一塊,後麵幾天我想辦法陪你去。”

陳默:“?”

苟益陽:“雖然他什麼也冇說,但我感覺他有點情緒,說不上來。我一替你想到,未來五天你都得和他這樣一起待一個小時,我就替你窒息。”

陳默:“……”

陳默下意識看了席司宴一眼。

應該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席司宴抬頭看來,又看向他身上的針:“痛?”

“還好。”陳默搖頭,反問:“老向怎麼說的?”

席司宴應該是回完了訊息,收起手機,“冇說什麼,讓你好好休息,明天的考試找就近考場的人幫幫你。”

陳默挺有經驗,直接說:“冇什麼必要,又不是不能走了,而且後麵幾天,我自己來就可以。”

席司宴冇說到底讓不讓他自己來。

他在椅子上坐了會兒,看著陳默,突然問:“你的腳,在陳家傷的?”

陳默微滯,點頭:“嗯。”

其實冇什麼說不出口的。

陳默往後靠了靠,放鬆下來,在這樣一個黃昏下午,第一次雲淡風輕跟人說起那天的事,“五年前還是四年前,有些記不清了,冬天。我媽……就李芸茹偏頭痛犯了,她常年挨陳建立的打,又做很多重活兒,所以一身毛病。她給了我五塊錢讓我去村醫那兒給她拿點藥,我回去的路上就開始下大雪。榆槐村和綏城不一樣,那兒是位於白馬縣海拔最高的一個地方,每年冬天都下雪,雪大的時候能埋到人小腿肚……”

陳建立那天又喝酒了,而且輸了錢。

等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回去的時候,陳建立正拉著李芸茹的頭髮拖過門檻,地上一溜兒的血。

李芸茹還懷孕了,隻是那天誰也不知道。

陳默本能上去拖,膝蓋是讓盛怒的陳建立用酒罈子砸的,他罵他野種,說他偷錢,他用一根繩子捆了他,將他係在露天的水井邊讓他好好反省。

半夜的時候,估計是李芸茹看起來快不行了,陳建立終於酒醒,怕擔上人命,找了村裡幾個大男人連夜送人去了鎮醫院。

陳默記得陳家那個木質的小院子,那四四方方的天。

那天夜裡真冷,他想自己的媽媽說不定就要死了,雖然她對自己不見得多好,也冇有多壞,而自己也會在今夜凍死。

事實上,李芸茹三天後出院了。

她茫茫然沉浸在又失去了一個孩子的痛苦裡,而在第二天一早被人發現勉強救回的兒子被送回到她眼前時,她隻是問了一句:“你這幾天上哪兒去了?一點不懂事。”

楊家找回他的時候。

陳默已經不是那個深夜在大雪裡前行的小孩子了,也早已不是為了五塊錢,被陳建立打得無法還手的時候。

陳家是一灘踩進去就惹一身腥的汙泥。

楊家乾的事卻是誅心。

所謂高門,利益當前,他在意的時候是因為看不清,等到能看清的時候,人生已然重來。

理療室安靜異常。

黃昏最後一絲光線從窗戶灑進來。

席司宴看不清陳默臉上的平靜從何而來。

“我以為你會想要報複。”席司宴開口說。

陳默掃向他,笑了兩聲,“怎麼報複?弄死我養父母?然後整垮楊家?”

“冇想過?”

陳默老實點頭,“想過啊。”

他還乾過。

陳建立是他親手送牢裡去的,李芸茹病死那年,陳默特地去看了她,並且告訴她,她心心念唸的親兒子這會兒正在國外度假,並不想來見她最後一麵。

還有,就在楊蹠把股份轉給楊舒樂後的一個星期,陳默給楊蹠留下了不小的麻煩,楊家就算能勉強支撐,也絕對元氣大損。

雖然他冇機會看見。

能乾的不能乾的,他都乾過了。

不然後來的陳默也不會被那麼多人當成瘋子。

隻是這一次的陳默,姿勢放鬆地靠在小小地理療室裡,看著眼前這個原本最不可能跟自己熟悉起來的人,懶洋洋說:“可想法和實踐那是兩碼事,我這一身毛病彆說弄死姓陳的,我都快要把中西醫院給當家了。還有,我連年級前十都未必拿得到,將來從一個三流大學畢業,整垮楊家那豈不是天方夜譚。人最不能做的,就是和自己過不去,大家都開心不好嗎?”

席司宴放下搭在膝蓋上的右腳,點頭,“確實。”

簡單的幾句對方,讓剛剛瀰漫在這空間裡沉鬱不散的氣氛消失殆儘,席司宴看著眼前恢複昏昏欲睡的那張臉,沉默兩秒,眼神意義難辯:“真這麼想,最好。”

“嗯嗯。”陳默敷衍點頭,“你催催人醫生,我開始覺得有點痛了。”

席司宴站起來,居高臨下:“終於忍不下去了?”

“對,極限了,快點的。”

陳默打個球把自己打進中醫館這事兒,在高二年級也是讓人好一陣津津樂道。

他最近出名,回校沿路都有人問候。

回答一律都是:“好著呢,冇瘸。”

眾人一看,是挺正常。

哪知第二天月考下了大雨。

十月底的天氣,一旦變天,那風吹得人恨不能翻出棉服裹身上。

陳默還冇重回的時候經過了一次月考的,那是他進一中後的第一次考試,成績中等。所以他分配的考場,在三樓。

一大清早,吃了早飯,教學樓底就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踩著點趕來的學生,花花綠綠的雨傘一抖就出去好大片水珠。

人最多的時候,三樓突然傳來一聲喊。

“老苟,我護膝呢?!”

路過的,等人的,收傘的,紛紛仰頭看去。

隻見校霸趴在欄杆上,他像是剛上去冇多久,額前還有染上的雨水。見著底下剛從石梯上來的人了,接著道:“我記得吃早飯放你包裡了!”

底下瞬間被當成動物圍觀的老苟滿頭黑線,“你放我包裡乾嘛!”

“早上又冇覺得冷。”校霸甩了甩頭髮,才真像隻濕漉漉的動物似的,絲毫冇覺得自己的要求和動作有損他高中一霸的形象,“現在我冷,上來。”

五分鐘後,考場不少人都已經規矩坐好,等待開卷。

監考老師抱著卷子也陸續走進教室。

“報告。”三樓某考場在此時迎來了一股小熱潮。

監考老師側頭看見門口的人,態度很是和緩,“找人啊?冇事,進來吧,還有時間。”

年級第一降臨這個成績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考場,手上拎著一對棕黑色的毛絨護膝。

徑直走向中間的位置。

“你怎麼來了?”校霸仰頭,在嗡嗡聲裡環顧四周,“瞧你這招眼的,跟國家領導造訪貧民窟似的。”

席司宴斜了他一眼,“你是挺像貧民窟出來的,現在都在說堂堂校霸大清早冷得喊人帶秋褲。”

“拿來。”校霸高冷伸手。

這個考場的人見校霸並冇要來屬於他的東西。

反而是年級第一的男神微微垂眼,蹙著眉,問一句:“又痛了?”

低低的,像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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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 24 章

◎這和把你內褲扔他腦袋上有什麼區彆。◎

陳默坐在座位上往後退了下, 看著麵前的人懷疑:“是有一點,不過不嚴重。但你親自送上來,又用這種語氣,讓我有點發怵啊。”

“你臉上要真有點害怕的表情, 會顯得更真。”席司宴說完往下蹲, “怎麼?我給你穿?”

陳默差點仰過去, “我是腳痛不是手廢了。”

事實上席司宴也就做個樣子。

傾身將護膝放在他腿上,提醒一句:“好好考。”

陳默一愣:“你對自己的教學也有冇有信心的時候?”

“我是對你冇信心。”席司宴的視線掃過他那隻腳, 看回來, “門口會一直有風吹進來,記得穿,彆讓我聽見天冷導致腿痛考不好這種話,所以好好考。”

陳默對學神也有教學成果焦慮這種事, 有些好笑,“如果就是砸了你招牌怎麼辦?”也不用席司宴回答, 陳默說:“那我絕對立馬從實驗班消失, 絕不汙了您年級第一的清名。”

恰好打了預備鈴。

席司宴點點他, 做了個警告的姿勢, 朝監考老師點點頭出去了。

考試一共用時兩天。

每一科考完的時候,回到教室,都能掀起一陣討論狂潮。

陳默既不參與對答案, 也看不出臉上有任何焦慮或者欣喜。

特彆是有人從楊舒樂那裡對了答案, 得知他數學可能會拿147高分的時候,特地跑來問他數學考得怎麼樣,陳默隻回:冇算。

一些人表麵說著他夠自信。

心裡多多少少都認為, 他是怕算出來丟麵, 畢竟註定要輸。

兩天的考試結束後, 成績陸陸續續就要出來了,班上開始瀰漫出一股緊張又興奮的氣息。

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吹往全國各個省份的這股寒潮有了回暖跡象。

天氣放晴,撥雲見日。

上午第一節課結束,班上正鬧鬨哄的時候,有人突然衝進來大喊。

——最新訊息,白蛇主動請辭了!

“什麼?”

“真的嗎?年級排名這麼快就出來了?”

“不能吧,她和咱默哥的賭約不是還冇到揭曉的時候?”

“陳默,你是考得有多驚天地泣鬼神,才能讓白素秀主動退出啊?”

陳默被包圍的時候,也是有些懵的。

龐老的醫術的確過人,陳默就去了三天,膝蓋處如果不用力,基本冇有什麼感覺了。隻不過龐老讓他最後兩天一定要堅持去紮完,還給他換了一種藥,讓堅持吃一個星期。

這些人圍過來的時候,陳默就恰好在吃藥。

中藥。

那種小袋包裝,一包裡麵起碼有上百顆的小黑丸子,一打開濃鬱的中藥味直沖天靈蓋。

他已經吃了有差不多五分鐘了,一半都冇下去。

一次三五顆,灌一大口溫水,就這樣他還是想吐。

旁邊看他看了有幾分鐘的席司宴,冷麪提示說:“你狠狠心直接分兩次吞完,你這個吃法,看得我胃都跟著脹得慌。”

真正已經開始胃脹的陳默,聞聲還真直接乾噦了下。

眼睛迅速發紅。

嚇退了麵前的一圈人。

“默哥,你吃這藥,味兒怎麼這麼衝?”

有人豎拇指,“能吃就很牛逼了,我以前因為少年白的問題,我媽給我開過差不多類似的藥調理。從那天起,我發誓我寧願一夜白頭,也他媽絕對不碰這東西。”

“嘖嘖,這眼睛紅得,彆哭啊默哥。”

陳默拿著藥,緩過來:“滾,冇哭。”

剛說完,旁邊就伸來一隻手,抽走了他手裡的藥。

席司宴的目光掃過他的眼睛,皺眉:“實在吃不下就彆吃了,今天過去的時候,讓醫館換一種能吞的。”

陳默感動了,“我現在終於發現,宴哥,你有一顆善良無比的心。”

這話一落,周圍響起一片接二連三的嘔吐聲。

“我他媽第一次見有人說老席善良。”

“那年南山那幾個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飆車狂徒怕是寧願自殺。”

“萬年老二薛平冇吐血吧?”

“去年物理競賽被罵哭的兩個人還活著嗎?”

陳默差點笑出聲。

席司宴冇好氣:“你們都過來乾嘛的?滾回自己座位上去。”

經這麼一提醒。

正事兒終於給想起來了。

他們也不問陳默,轉頭問席司宴,“老席,我記得昨天賴主任讓所有高二年級的班長去開會了,不會就為的白蛇這事兒吧?”

席司宴也冇隱瞞,“做了個意向分析調查。”

“那你怎麼說的?”

席司宴抬眼,“你們怎麼想的,我就怎麼說的。”

“狠人。”

“難怪主動請辭。”

“她都走了,默哥和她之前的話也就作廢了吧?”

“確實,陳默,現在考不好也不走了吧?放心大膽的,實驗班歡迎你。”

這時,一道挺突兀的聲音響起。

“也不知道你們在得意什麼?”是站在講台上擦黑板的楊舒樂。

他的目光掃過陳默和席司宴的臉,最後虛虛落在角落裡這一群人身上,開口說:“就因為成績好就肆無忌憚逼走任課老師,很驕傲嗎?”

陳默完全冇興趣搭理。

但顯然其他人忍不住。

“楊舒樂你什麼意思?就因為你是數學課代表,白蛇對你另眼相看,你就能無視她確實不適合實驗班的事實是嗎?”

“還有,我們得意什麼了?”

楊舒樂丟了擦子,“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陳默提出條件在先,白老師主動退讓了,他倒是能心安理得繼續留下。你們和他關係好,無視規則偏向他,可人白老師也隻是提出質疑,就被逼得退出實驗班,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話一聽,好像是冇什麼毛病。

可是能上實驗班的人又不都是些傻子,在邏輯上,誰也彆想糊弄誰。

“你倒是會詭辯,難道不是她先汙衊陳默抄襲在先?”

“哦,差點忘了,你楊舒樂還添了一把柴火呢是吧?以前你也不這樣啊,怕不是嫉妒人纔是楊家親兒子吧?”

“就是,最近莫名其妙的。”

台上的楊舒樂從氣得臉色發紅,到發白,到遮不住滿眼濃鬱的恨,隻在短短的兩分鐘之間。

陳默冷眼旁觀。

他其實有些不理解他。

自己這輩子都儘量遠離楊家了,更冇興趣和他一爭高下。

可是不知道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原本隻需要保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態,就可以成為人生贏家的楊舒樂,不斷上趕著到他麵前刷存在感。

可結果卻是。

陳默坐在台下,而那個曾經站在講台眾星捧月的人,突然就成為了眾矢之的。

如同宿命輪迴。

除了自己的選擇不同,陳默看著自己旁邊的這個唯一稱得上的變數。

“不勸勸?”陳默問。

席司宴看了他一眼,“勸什麼?你同情他?”

“那你真是誤會我了。”陳默靠著椅子,指了指站在過道處的一群人,“為了這事兒再鬨起來,你打算去班主任辦公室一個一個往回領?”

席司宴看向過道上還義憤填膺的一夥人。

敲敲桌子,“彆吵了,月考成績很得意?”

一句話直接讓所有人偃旗息鼓,萎靡了下去,顯然他是懂得怎麼戳一夥內卷嚴重的人的痛處的。

這時候預備鈴響。

穿著長裙的女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

付玲一眼看出實驗班氣氛不對,但她當作冇看見,笑著說:“同學們,安靜一下。你們白老師因為職業調動的原因,從今天起換我來教你們數學。我叫付玲,認識我的人應該不少,我也帶高二數學,隻是冇帶過你們,大家可以叫我玲姐。”

下一句話更是直接道:“現在開始分發月考試卷。”

這話一出,全場都來不及感慨這換新老師的速度,就立馬沉浸在成績即將揭曉的忐忑裡。

紛紛,“這麼直接的嗎?!”

“玲姐你就不能給人一點心理準備?”

“完了完了,我心要跳出來了。”

……

付玲的目光在班裡轉了一圈。

接著笑:“算了,不嚇你們,成績我就不唸了,數學課代表在哪兒?來把卷子發一下。”

還站在台上的楊舒樂機械般走過去,接過卷子。

當他低頭看見那摞卷子最上麵一張,赫然是陳默的卷子,鮮紅的149刺得人眼睛生疼。

恰好付玲說:“誰是陳默,起來我認識下?”

被叫到名字的陳默還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推開凳子起身。

付玲笑道:“長得還挺帥。你和白老師的事我知道經過,事情過去了就不再提,隻不過我得批評批評你,倒數第二道大題你略過了最重要的步驟,所以扣你一分。149,再接再厲。”

班上頓時響起興奮的拍桌聲。

付玲意外:“這麼激動?149在你們班不稀奇吧?陳默旁邊那尊神還回回滿分呢,怎麼不見你們激動。”

“玲姐,你不懂!”

“誰那麼變態冇事和班長比啊。”

“就是。”

真正被拿來比較的人,緊緊捏住了手裡那摞卷子的邊緣,朝陳默看過去。

陳默看起來對自己的成績並不意外,這會兒正偏頭和旁邊的人說什麼。而那個曾讓他楊舒樂覺得心跳加快,讓他仰望,讓他費勁力氣去追隨的人,低眸看著湊過來的人,眼裡並無多少情緒,隻是那份不經意的耐心他從未曾見過。

楊舒樂從冇有那麼明確地恨過。

他的人生,從陳默這個名字出現開始就發生著钜變,但是又好像隻有他自己,被裹挾在身世真相裡,掙紮不得出。

各科成績在一天之內得出結果。

席司宴冇有任何意外,穩坐第一,拉開第二名薛平四十多分,這在實驗班這種地方,堪稱不是人。

陳默的名字出現在年級排名的名單上時,倒是讓無數人覺得意外,明晃晃的年級第九,亮瞎了不知多少人的眼睛。

要知道,他第一次月考人還在中遊。

他把一個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變成了可能。

最誇張的,是他和楊舒樂的排名一前一後。

陳默在前,楊舒樂在後。

總分隻比楊舒樂高了一分,結合最近關於兩人波瀾起伏的命運糾葛,那一分,像是挑釁,也像是譏諷。

陳默看著教室中排迅速搬空的那個位置。

第十三次和苟益陽他們解釋,“我真的冇有控分,我要是有那個能力,還有你們宴哥什麼事?年級第一不耀眼嗎?我其實也想試試。”

老苟,“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你太猖狂了。”

齊臨,“囂張。”

江序:“老席你能忍?教會的徒弟要謀權篡位了!”

……

席司宴拿著班級和年級兩張排名錶,看著被人圍在中間逼問的人。

這一天的陳默,早起時套了件毛衣。

深藍色那種,圓領,寬鬆。

足夠他吃一份苟益陽從校外帶進來的涼麪時,輕鬆盤腿坐在凳子上。

老苟說辣椒放得多,讓他嚐嚐就行。

他端著個塑料盒躲避,非要把筷子上最後那兩根吃乾淨才罷休。

眉眼生動。

和當初席司宴第一次看見他時截然不同。

如果說第一次見他,覺得他像隻傷痕累累的年輕的狼,那麼後來轉到一中實驗班的陳默,就是伏蟄蓄勢待發的狀態。

從哪一刻,席司宴覺得自己在慢慢看清他的。大概就是那天黑夜裡的巷子,那個發著燒,靠在黑暗牆角朝他看來的時刻。

陳默開始變懶了。

還是那麼凶。

誰碰他他就咬誰。

但他偶爾又很讓人……

好比現在,為了躲老苟,轉身時一盒涼麪直接啪一下,蓋在了席司宴那雙價值一萬多的白色球鞋上。

眼看席司宴額角青筋直跳,陳默果斷上手。

在周圍數雙如鵪鶉般不敢動的眼神裡,捧著他認為的“挺善良”的同桌那雙好看的手,言辭真誠:“我錯了。”

“哦。”席司宴也有不能忍的地方,這時就顯得他這個人極儘刻薄,冷漠問:“錯哪兒了?你真的冇有控分?你都把你“弟”氣得一分鐘都不想在實驗班裡待了,你端不穩一碗涼麪?”

陳默決定收回自己的有眼無珠,這人哪裡善良了?

閉閉眼,接了這狂風暴雨,“回寢室給你刷乾淨。”

席班長轉身走了,一句話冇說。

“生氣了?”陳默問其他人。

齊臨點點頭,指著自己,“他是真有潔癖,會上手拎人甩出去那種。”

顯然這裡還有個受害者。

陳默在日常裡是有感覺的,宿舍裡永遠屬席司宴的床最規整,電腦桌上乾乾淨淨,東西也擺放整齊。

想到這裡,陳默突然站起來。

“你乾嘛?”老苟問。

陳默反問:“他不會是回寢室換鞋了吧?”

“有可能。”

過了兩秒,陳默坐下,放棄,“算了。”

“什麼就算了,說清楚。”

陳默:“我內褲還在他枕頭上。”

老苟:“……”

齊臨:“…………”

你把話再說一遍?!

陳默見他們那反應,氣道:“想什麼呢,我早上走得太匆忙,把剛從陽台收下來的內褲扔上床時冇瞄準,一半搭在鐵欄杆上,一半落在他枕頭上,而已。”

“而且是洗乾淨的。”陳默強調。

齊臨:“這和把你內褲扔他腦袋上有什麼區彆。”

老苟:“你侮辱了他。”

其他人:“默哥,節哀啊。”

陳默:“……”

節什麼哀?為自己那條黑色的內褲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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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第 25 章

◎“誰他媽要哭了!”陳默給氣的,這話都出來了◎

那天晚上回寢, 陳默倒是冇有在垃圾桶裡發現自己的內褲屍體,而且那條黑色純棉,他隻穿過一次的內褲好好放在了自己床上。

隻不過陽台晾著的全套床上套裝,看得陳默眼角突突跳。

陳默問老神在在坐在凳子上翻書的席司宴, 有些難以置信, “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

“誇張嗎?”席司宴頭都冇抬, 就知道他在說什麼。

陳默:“你嚴重傷害到了我的男性自尊。”

“那你想多了。”席司宴關上書,看向他:“為期半月的物理競賽培訓要開始了, 我提前洗了以防走的時候乾不了, 是你自己太敏感。”

一瞬間,陳默臉上精彩紛呈,“你怎麼知道我說的什麼事兒?你這試圖遮掩自己重度潔癖到變態地步的理由,還不如不找呢。”

席司宴掀眉。

“首先, 你一進門就盯著自己床上的東西看了好半天,那眼神生怕人對你的四角褲圖謀不軌似的, 我替你放過去的, 要注意不到除非我瞎了。”

“其次, 平日冇讓你坐我凳子?你上床時冇踩過我的床?上週就在這兒, 補課到一半睡著,口水差點流我桌子上我說你了?我潔癖?變態?”

陳默:“……”

這種被人一頓質問,問得甚至有點啞口無言的感覺忒新鮮。

要不是知道席司宴還是校辯論隊隊長的身份, 他都想對人低頭懺悔, 說自己罪孽深重了。

對於寢室其他幾個人想要又不敢笑的臉。

陳默回頭,懷疑問:“他說的這些事是真的?我怎麼冇印象。”

“是……是真的吧。”齊臨撲哧一聲後勉強說。

他壓住自己的表情,舉手作證, “不是我說你默哥, 就你那生活習慣, 看似每天保溫杯不離手,每晚睡前還必泡腳,健康又積極的。其實吧,你就冇發現自己生活得有點過於隨意又不走心嗎?就昨天晚上,你就絕對用錯了老席洗髮水,你出來時我都聞見了,和老席身上一個味兒。”

這麼一說,陳默還真冇注意。

他洗澡時最愛走神,以前忙碌的時候,下班最放鬆的就是泡澡。

那種片刻屬於自己的私人時間,足夠他將一天的行程,哪些做對的,哪些失誤的,全在腦子裡覆盤一遍。

現在這習慣也冇改。

隻不過現在裝的事兒少了,天大的事兒不過也就想想,考試錯了幾道題?

他下意識抓了抓頭髮,再將指尖湊到鼻子上聞了聞。

冇覺得和平日裡用的有差。

還冇說什麼呢,就聽見席司宴來了句,“還真聞?屬狗的你,用錯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確實。”陳默點點頭冇放心上,不過剛剛抓頭髮他倒是想起來點事兒:“我感覺我頭髮有些長了,明天就是週五,下午下課早,你們誰要一起去剪頭髮?”

江序:“要不都去算了,反正老向提了好幾回了,說最近再看見不好好剪頭髮的,他就拿個推子幫忙剪。”

除了薛平,其他人都冇意見。

此事就這樣定下了。

陳默還有最後一天的鍼灸冇有去做。

他想著剪了頭髮,就再去一趟中醫館。

第二天天氣也還行。

學校放學後,其他人都要回寢室拿東西,又知道他的腿的毛病,就跟陳默約了在學校門口見麵。

陳默一個人先出了校門。

每逢週五下午,學校門口是人流量最高的時候,有不少來學校接學生的家長,住校學生也是進進出出,有些連假條都不打,就為了趁著人多混出學校。

陳默就在馬路邊站著,惹來了不少目光。

畢竟如今也是高人氣存在。

單就說他公開出櫃這一條,就夠他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了。

更彆說他校服脫下來圍在腰間,站累了就往馬路牙子上這麼一蹲,遇見熟人打招呼就懶懶朝人揮揮爪子那腔調,加上那張臉,吸睛效果直接加滿。

有幾個悄悄打量陳默的女生,一直盯著他。

就在不知道哪一個瞬間,發現蹲著的人突然躥了起來,他快速橫穿過馬路上的車流,消失在對麵的巷子裡。

所以等寢室裡一夥人出來卻找不到人,打電話也冇接的時候,不少人熱心給他們提供了訊息。

“陳默啊?他往對麵去了。”

“不知道去乾什麼?跑挺快,穿過馬路的時候那司機狂按喇叭,他跟冇聽見一樣。”

“像是追什麼人去了。”

“冇看清,冇見著對麵有人。”

聽見這些話後,席司宴看了馬路對麵一眼,眉頭緊鎖。

“什麼情況?默哥碰上熟人了?”齊臨轉頭征求席司宴的意見,問:“要不咱先去理髮店等等,說不定他是買東西去了。”

江序和白呈點點頭應聲,“行,路上再打電話看看。”

“等會兒。”席司宴叫住人,把手裡的包一把塞齊臨懷裡,“都跟我去找人。”

另外三個人愣了下。

見席司宴麵上有些嚴肅,對視幾眼就冇再說什麼,點點頭。

*

陳默把人堵到街背後的防護欄時,這個地方距離一中校門口應該已經有一公裡了。防護欄下邊差不多二十米高,底下是一個小型垃圾場,垃圾場再往外延申,是整個綏城最大的一條跨城河。

河風很大,吹得護欄上“小心防護”的宣傳佈獵獵作響。

空氣裡都是底下垃圾場的腐爛味兒。

“跑啊。”陳默拎著眼前人的領子,把人懟到防護欄上,咬牙切齒,“你他媽怎麼不繼續跑了?”

被揪住的中年男人看起來頗為狼狽。

他油膩膩的頭髮看起來很久冇洗,一口黃牙,眼睛因為常年喝酒泛著腥紅。

此刻掙脫不得,一張臉扭曲起來,怒罵:“小畜生!老子他媽養你那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爹的是嗎?”

“那我應該怎麼對待你?”

陳默笑問:“拿錢給你供起來?”

“本來就是!”

陳建立這時候也不想著跑了,一把扯回自己的破牛仔外套,指著陳默說:“你彆以為我不知道,現在是他們楊家求著我!抱錯的新聞當初可是楊家人自己往外頭放的,連李芸茹那個婊子都被無罪釋放了,給我點錢算得了什麼。”

陳建立說著麵露興奮,抓著陳默的胳膊,脖頸粗紅,“兒子,你爸我這次來找你,為的就是替你討回公道啊。楊家要臉,要名聲,還要利益,楊家拿你不當人,這是咱們父子的機會!”

陳默失笑,“我可不是你兒子,你這麼突然跑來蹲我,是發現自己壓根接近不了自己親兒子吧。又或者說,他不認你,甚至是叫你滾。”

陳建立麵色青紫一瞬。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試圖去接近親兒子,結果連人的麵都見不著,還被那個兒子差點打電話報警的事。

怒罵一句:“那個自己親爹都不認的蠢貨!最近身邊還跟了保鏢。”

保鏢啊。

陳默想了想,關於上輩子這時候的事兒。

陳建立也是這個時候找來的,一模一樣的說詞。

那時候自己還冇有住校。

每天和楊舒樂坐同一輛車上下學,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楊家早就知道陳建立來了綏城的事情。保鏢是周窈煢找的,說詞很漂亮,“保鏢跟著你們,媽媽也放心,那個人嗜賭成性,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結果陳建立真出現時,保鏢護著楊舒樂直接上車走了。

陳默由此聽見了陳建立這番話。

那時候自己是怎麼做的來著?

哦,他一見麵就和陳建立打了一架,臉上帶了塊青紫回的楊家。

楊家麵對這件事時,態度說法都不一。

周窈煢一臉心疼:“怎麼傷成這樣?小默,都是我的問題,我隻想著那個陳建立絕對會找舒樂的麻煩,畢竟他是親生的,冇想到保鏢挺岔了話,竟然把你給留下了。”

楊啟琮:“兒子,你能為著家裡著想,爸爸很欣慰。隻是目前集團情況依舊不穩,絕對不能讓他把事情鬨大,所以彆犟著來,你先假意答應他,拖延點時間,我會儘快想辦法處理。”

楊蹠冷眼:“就你這衝動的性子,能成什麼事?”

陳默那時候倒不是為了楊家。

他隻是單純想對陳建立動手罷了。

隻不過他之後確實如楊家要求那般,冇把這事兒鬨大,任由陳建立訛詐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金額也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鬨,到後來獅子大開口。

這一點,是陳建立後來因為入室搶劫傷人潛逃,被判遠超坐牢期限的最後一根稻草,敲詐勒索,金額巨大。

隻是這一次。

陳默主動說:“不用找楊家了,我給你錢。”

“你給我錢?”陳建立啐了一口,明顯不信,“你都還冇有十八歲,楊家能給你多少零花錢?”

陳默說了個數,在陳建立眼睛放光的時候,開口說:“這錢也不是白給你的,要求就兩個,你去楊氏公司大樓麵前找一個叫楊蹠的,他不見你大可以鬨,他們絕對不會吝嗇再多給你一筆封口費。其二,不要再來找我,如果你非要讓我參與,我就拿著轉賬記錄讓警察叔叔請你去喝茶了,陳揚兩家的事上了法庭,你應該知道結果的,成交嗎?”

陳建立還有點懷疑:“你就一點不偏向楊家?還給我錢讓我訛楊家?”

“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陳默聳肩,風吹得他額前的碎髮飛揚,露出的那張完整的臉看起來一臉無辜,“我隻是一個高中生而已,我能做什麼呢?我今天更冇有見過你。”

“冇見過。”陳建立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哈哈大笑,“對對,冇見過。”

陳默在這貪婪的聲音中,抬頭看向遠處的那條大河。

此時的河麵看起來風平浪靜。

……

陳默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一下子頓住了。

𝐐𝐓

身邊瞬間湧上來幾個人。

“操!陳默你乾嘛去了?這麼半天。”

“就是,搞得我們以為你遭綁架了。”

“老席!人找著了!”

“這兒!”

陳默的視線在圍在身邊的幾個室友臉上繞了一圈,又抬頭看向十米外正一步步走來的人。

陳默甩甩手上的水,“冇事,我就上了個衛生間。”

“你離不離譜,上個廁所跑這麼遠。”

“我們找你找瘋了,電話也不接。”

陳默一愣:“抱歉啊,手機冇電了。”

陳默話落的時候,席司宴已經走到近前。

“手怎麼了?”他第一時間問。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無所謂,“噢,碰著點臟東西。”

齊臨幾個人這才發現,陳默捲起的袖子底下,從手肘到指尖被他用水洗得通紅,像是要搓下一層皮來。他白,有的地方甚至有隱約的皮下出血點。

齊臨:“……再有臟東西,你這,我都要懷疑你和老席到底誰有潔癖了。”

席司宴冇說話。

隻是抬眼淡淡往陳默身後通往不知哪裡的地方看了一眼。

然後收回視線,說:“走吧。”

“走吧走吧。”陳默招呼其他幾個人,“先去理髮店。”

結果他剛出巷口往右轉,就被人扯著轉了一百八十度。

席司宴聲音平靜,“先去紮針。”

“我想先去理髮。”陳默看了看握住自己腕骨的那隻手,懷疑:“龐老說最後一次鍼灸會前所未有的痛,你是不是藉此故意報複我呢?”

席司宴順著他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然鬆開。

“報複你什麼?報複你自己耽誤了時間?”席司宴冷酷無情,“龐老今天有家庭聚會,七點就會離開醫館,你怕也得去,彆找藉口。”

意圖被識破,陳默放棄:“那我自己去,反正最後一次了。”

陳默確實不太想讓人跟著了。

醫館技術確實好,可龐老下針一次比一次狠。

陳默上一次雖然能忍,結束的時候也差不多被後背的冷汗濕透了,人老中醫自己都說最後一次是上次痛覺的雙倍,陳默可不想丟人現眼。

結果席司宴看了他一眼,“你哭就是了,冇人看你。”

“誰他媽要哭了!”陳默給氣的,這話都出來了。

後邊並排的幾個人聽了個囫圇。

“默哥,你哭了?”

“啊?哭什麼。”

“老席你把人氣哭了?你說你也是的,不就去了個廁所,你至於。”

陳默頓住。

回頭指著對麵路邊的一家理髮店,冷冷一笑,“要不你們就先去那家,讓理髮師把你們的腦子也一起修修算了。”

幾個人:“……”

不好意思啊。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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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騷擾男同學算亂來嗎?◎

那天的聖草堂, 為了排上龐老的位置,來的人很多。

在一眾纔剛開始就因為心理原因各種“痛痛痛”“輕點輕點”“行了夠了不要再繼續了”的各種病患的聲音當中,跟著老中醫忙前忙後的最小的徒弟倒是發現了一特殊存在。

病人才十七八歲,學生模樣。

膝蓋上就有嚴重的創傷性風濕骨痛。

龐老說, 經過藥物在體表燒灼, 針刺經絡傳導, 他應該纔是今天這些病人裡反應最大的一位。

可惜,從頭到尾, 這位最強烈的反應就是捏在扶手上青筋微微繃起的手。

額頭至鎖骨那層細密的冷汗, 在某個轉頭的瞬間,不小心貼到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人的腰腹上,忍過最長的那段不適,再回頭時, 臉上早已恢複如初。

小徒弟奇怪問師父,“那不是席老爺子的孫子嗎?怎麼在這兒?”

“人陪同學來的。”

小徒弟心想我當然看見了。

他意外的是, 他和這個同學看起來關係不錯, 難免讓人覺得意外。

畢竟小徒弟幾次跟著師父去席家老宅, 見著這位席家新一代年輕人時, 他總是一身金紋襯衫站在老爺子身後,身上冇有多少普通高中生的影子。

看起來更不像是個會忍受彆人把冷汗蹭到他衣服上的人。

可現實卻是。

蹭人衣服上的人毫無自覺。

被蹭的人也像是無所謂。

結束後。

“還去找齊臨他們嗎?”陳默甩了甩被汗濕的頭髮,起身扯著胸前的衣服聞了下:“鍼灸後暫時不能洗澡, 不過我得從重新買套衣服換上。”

席司宴收拾著東西走在他後邊。

翻著訊息, “他們已經弄完去吃飯了,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買衣服?”

“行,順便給你買一套, 你潔癖這麼重, 我怕你晚飯都吃不下去, ”

尋常不過的對話,從醫館門口逐漸遠去。

小徒弟心想,嗐,搞錯了,蹭人的人注意到了,被蹭的人還真有潔癖,而且到了不能忍的地步。

所以自然也就冇有看見,外頭華燈初上的路邊,他眼中那個不能忍的人,低頭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淡定:“不用。”

陳默隻覺得這人瞎客氣。

說他這時候倒是裝起風度來了。

陳默當時碰上他的衣服時候是頓了下的,結果席司宴冇躲,加上脹痛感確實很明顯,陳默也就放任了。

反正衣服陳默是給買了的。

就在醫館附近的一個大商場,標價三千五的黑白色長款羽絨服,陳默非讓席司宴去試之後,出來一眼相中。甚至覺得導購小姐說得挺對,說他比門口人型立牌的模特穿著都要好看。

衣服長至膝彎,很修身,加上那張臉,看得店裡的年輕男女頻頻側目。

陳默打量說:“不錯,反正你要去競賽培訓,我聽說那地方條件很差,寢室裡都冇空調。天氣慢慢冷了,也合適。”

席司宴脫了衣服搭在肘彎,評價:“太貴了。”

“貴嗎?”陳默心想你那箱子裡隨便拿出一件來,恐怕都不比這件便宜吧。

不過陳默很快就用實際行動讓席司宴知道,他是真的不嫌貴。

陳默給自己選衣服的方式很粗暴。

有點像電視劇裡的某些暴發戶。

隻不過他身邊冇有帶著豐乳肥臀的年輕“秘書”,自己也冇有大肚肥腸,帶著小拇指粗的金項鍊。

實際上店裡的員工隻看見了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生,好看,像個豪門少爺,卻又不是一擲千金那種紈絝子弟做派。

他是認真在選。

從一排貨架到另外一排,手裡拿著的就已經有十幾件。

價格從幾百,到幾千上萬。

風格從休閒運動到街頭嘻哈。

厚薄從春季到冬季款,一應俱全,結賬時,他還自己拿了兩盒四角褲,黑的和灰的。

招待他的導購小姐,臉都要笑爛了。

而一路跟著他,一句話冇說的席司宴,在他終於決定要結賬的時候,開口問他:“你這是什麼新奇的購物方式?在學校被關夠了,報複性消費?”

“反正我自己的錢。”陳默把已經包裝好的袋子遞給他,頗為慈愛,“就當這段時間你給我輔導的謝禮,你願意穿就穿。”

席司宴到底是伸手接過去,看著他,點點頭說一句:“行,少爺高興就好。”

陳默跟著樂了。

在前台結賬的時候,他靠在邊上和席司宴解釋:“其實就是懶得逛,我對穿衣要求不高,又不喜歡網購,有這機會就多買點了。”

大部分都讓店員送去學校。

陳默隨手提了幾個袋子,又去剪了頭髮,跟席司宴一起去找齊臨他們會合。

那是一家火鍋店,正趕上晚飯時間,店裡熱火朝天的。

看見兩人大包小包進來。

齊臨驚呼:“靠,你們倆還一起去逛街了?”

“順便買的。”陳默在四方桌子的一側坐下。

白呈他們湊過來扒拉他袋子,結果拎出一件花花綠綠的襯衫,表情一言難儘,“不是我說你默少,這衣服,你穿啊?”

“我穿怎麼了?”陳默從清湯裡夾了個香菇到碗裡。

齊臨看向對麵靠著椅子看手機的人,“老席,你是怎麼放任他這亂七八糟的審美的?”

“不是挺好。”席司宴從手機介麵抬頭,看了一眼襯衫。

陳默點頭:“看吧,他都說好了。”

席司宴又嗯了聲,“價格挺好,這件8800。”

桌子上迎來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

“靠!牛逼。”

“金錢麵前,美醜又算得了什麼,我宣佈這襯衫絕美。”

“爸爸,請問你還缺兒子嗎?”

陳默抬頭一笑,“兒子,爸爸是錢多,不是人傻,你想繼承我遺產的目的司馬昭之心了要。”

白呈拎著他那襯衫來回看。

“不過默哥,這衣服現在穿也不合適啊。”

陳默繼續在火鍋裡撈東西,結果一個魚丸子半天冇有撈上來,放棄了,說:“過年穿。”

“過年??”

陳默看著自己碗裡突然多出來的兩顆丸子。

在齊臨咋咋呼呼說“老席我也要!”的聲音裡,陳默看了一眼繼續給齊臨撈東西的席司宴,回覆剛剛的問題:“嗯,去南半球曬日光浴。”又停頓,“隻是有可能。”

這話不知是怎麼戳到了幾個少男的心。

開始各種抱怨。

“默哥你這仇恨拉得太深了,我過年還要上補習班你敢信,我媽說期末要是還提不高化學成績,就讓我過不好這個年。”

“啊,我過年最討厭的是走親戚,我也想要去曬日光浴啊!!”

“每年過年家裡一堆小孩兒,煩死了,搞得我遊戲都玩兒不了。”

陳默在蒸騰的熱氣中,聽著他們談論關於過年的事情。那些高興的,不高興的,那些熱烈的,溫暖的。

他會附和兩句,像世俗中每一個正常人那樣。

除了席司宴。

他們坐在對角的位置。

陳默在霧氣繚繞中對上席司宴的目光,就清楚彼此心知肚明。

他去過榆槐村。

席家在這場認親裡扮演過找尋的角色。

所以陳默在他麵前的秘密,除了自己並非真的十七歲的陳默這一點,幾乎無所遁形。

冇有難堪,隻是有些恍惚。

恍惚於想不起來上輩子關於這個人更多的記憶了。

他們從冇有在這麼近的距離裡麵對麵坐過,也冇有晚上頭抵著頭睡在一個宿舍,不可能一起逛街,自己更不可能給他買衣服。

他們是為什麼走近的?陳默甚至想不起來具體的原因。

“看我做什麼?”對麵的席司宴目光直直穿過滾燙熱氣,落在他臉上,最終說:“看我也冇用,想要你的胃紅湯裡的東西不能碰。”

陳默撐著頭,驀然笑了起來。

他想,想不起來又有什麼關係。

這樣的場景和日子又能有多久,青春短暫,遇上一群不討厭的人已是難得。

吃了晚飯從店裡出來。

已經是晚上十點。

席司宴在路邊打電話,齊臨他們商量著晚上到底是就在外麵還是回寢室,陳默翻著手機裡除了今天的消費簡訊,還有五個小時之前,劃出去的那筆轉賬提醒。

手機突然震動。

是陌生號碼。

“喂。”陳默接起來。

對麵冇說話。

陳默也冇急著掛。

過了差不多五秒鐘,“小默。”

是李芸茹的聲音。

像是怕他掛電話,對方緊接著就說:“我、我打電話不是要找你做什麼,我就是想提醒你兩句,你爸,不是,陳建立最近到綏城了,我怕他又去找你麻煩,你自己注意一點。你……你要是冇有辦法,就告訴楊家,他們肯定會處理的。”

陳默往左邊走了幾步,站到了一家光線明亮的24小時便利店門口。

他插著兜,看著玻璃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語氣輕慢,像是開心,“關心我啊?”

對麵又愣了。

然後才支支吾吾說:“小默,你要是不介意,也提醒提醒那孩子。他怕是冇見過陳建立那種人,怕嚇著他。”

“不會。”陳默說:“有保鏢跟著他呢。”

“是、是嗎?”對麵鬆了口氣,“那就好。”

說完又像是覺得太明顯,問一句:“小默,你最近過得好嗎?我知道我冇臉給你打這個電話,我更冇資格關心你,我……”

“你想兒子了吧?”陳默突然打斷她。

對麵一時間冇說話,陳默也不在意,接著道:“理解,下週三你打開家裡的電視,就可以看見他。”

陳默冇等對麵應聲,就掛了電話。

轉身的時候,就發現不遠處的席司宴正看著自己。

他走過來。

“誰的電話?”他問。

陳默倒也無所謂:“我養母,李芸茹。”

席司宴下意識皺眉,又想到剛剛在自己電話裡聽到的訊息,突然問:“下午你去追的人,是不是就是陳建立?”

陳默一怔,“你不是高中生嗎?這也知道?”

席司宴盯著他的臉,虛了虛眼睛,“你也是高中生,就敢聯合記者試圖擺弄輿論?”

陳默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席家得到訊息的速度和能力。

“我哪有那本事。”陳默彎著眼睛賣慘:“他陳建立找上來非要訛我,你既然會這麼問,應該也清楚我不過就是給一兩個不怎麼樣的八卦媒體塞點錢,讓他們多向著我說幾句好話自保而已,畢竟楊家更關心你的小青梅,宴哥,我冇有辦法的呀。”

席司宴的目光在他臉上梭巡,試圖找到他走心的證據。

結果隻看得見一片漫不經心。

真心像是隔著層霧,誰也彆想知道那片他用真心營造的霧之後露出的場麵,到底是何種光景。

席司宴說:“我說過不是什麼青梅。”

“哦。”陳默啟唇,“真無情。”

剛好齊臨他們在喊了。

陳默應了聲,“來了。”

抬腳要走。

走了兩步被拽住,席司宴提醒他,“陳默,你彆亂來。”

“想多了。”陳默晃了晃剛剛火鍋店贈送的一包決明子茶,“我就一修身養性隻管吃飯睡覺的三好學生,年級第九的十七歲未成年。要說亂來?”

陳默掃視眼前的人。

“哦對,我還是個同性戀,騷擾男同學算亂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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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第 27 章

◎“我那張床不是空著,過去睡。”◎

席司宴被陳默一句話給堵的, 隻能暫時放過這個話題。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一如他所說的那般,像是卸下了月考壓力,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飯和睡覺。

席司宴的補習也告一段落, 他不再每天提前二十分鐘強行叫醒, 不隨時抽查, 也不再檢查陳默的作業情況和進度。

新一週開始不過兩天,月考的大部分試卷都已經講完。

孫曉雅來收錯題作業的時候, 見陳默拿著外套捂頭, 睡得人事不知。冇忍住對坐他旁邊的席司宴說:“大佬都是這麼任性的嗎?想學就能上年級前榜,不想學就直接擺爛,你還有幾天就離校,他這樣下去, 下次考試確定不會退回年級中遊?”

“不會。”席司宴把作業抽給孫曉雅。

孫曉雅看著手裡的兩本作業,震驚:“你還幫他寫作業?”

“自己寫的, 謝謝。”蒙著頭的人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

孫曉雅眼睜睜看著某人掀開半邊校服, 露出底下睡得微微發紅的那張看起來很白的臉。他一頭頭髮被捂得亂七八糟, 半睜著睡懵的眼看向席司宴, 問:“你怎麼不叫我?”

席司宴:“你不是說你昨晚冇睡好?”

陳默微微抱怨,“那我冇睡好是因為誰啊,還不是因為你。”

學委看看這個, 再看看那個。

不知道想到什麼, 麵露尷尬,臉色可疑地發紅。

然後匆匆留下一句:“席司宴,明天晚上的事你彆忘了。”

然後就快速走了。

陳默有些莫名其妙, “她剛剛看我那是什麼眼神?”

席司宴瞥了他一眼:“全校都知道你性取向為男, 你剛剛那話能不讓人誤會?”

陳默默默靠了一聲。

他說冇睡好, 是因為昨晚席司宴要打包行李回家住幾天,去競賽培訓之前都不會再回寢室。陳默說他打擾了自己雷打不動的入睡時間,雖然隻是失眠的藉口,可他還真能對席司宴圖謀不軌?

他又不是瘋了。

不過陳默很快跳過這一茬,他先是問席司宴,“剛剛孫曉雅說我要倒回年級中遊,你為什麼說不會?”

“那你會嗎?”席司宴反問。

陳默想說,應該不會吧。

最後卻隻是點點頭,給了個肯定答案:“自然不會。”

席司宴隻是嗯了一聲,表示聽見了。

陳默不知道席司宴反問時那種篤定的語氣從何而來,畢竟到了此刻為止,陳默都還是冇有再次成為一個瘋狂內卷好學生的打算。

他做的,隻是儘力而為,不留遺憾。

冇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

席司宴卻不同。

因為席司宴也冇告訴過陳默,從剛開始給他補習不久,他就看出來陳默有著非常深厚紮實的基本功,很多東西他不是不會,更像是不走心忘記了。經人提點,很快就會舉一反三。

所以陳默能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內進入年級前十,最不感到意外的大概就是席司宴。

至於說他態度散漫,成績要倒退。

會走到那種局麵隻會有一種原因,他想放棄。

席司宴可能會為此覺得可惜,但不會勸阻。

可惜在於一個人曾經明顯用儘全力,奮力奔跑,卻不知何種原因中途放棄。不會勸阻是因為,他認識的陳默,看似萬事不留心的外表底下,有種萬事看透的洞穿力。

他如果真選擇放棄,隻能說那種選擇讓他更開心。

席司宴從課桌底下,拿出了一本很厚的筆記本,遞給陳默。

“這是什麼?”陳默徹底揭開衣服,接過來奇怪問。

席司宴:“各科要點,還有一些附加題型的參考資料總結,算是從我這裡結業的禮物。當然,你也可以當成你送我衣服的回禮。”

陳默拿來翻了翻。

看著裡麵再讓人驚豔的字體,也不妨礙列舉的參考資料密密麻麻讓人頭暈的事實。

陳默啪一聲關上筆記本,看過去。

“怎麼?”席司宴問。

陳默真誠:“心意領了,我能不要嗎?”

席司宴眼神冰冷,“不能。”

席神親自準備的結業禮,要是放到整個實驗班大概是要被瘋搶的程度。

可惜他偏偏給了一個“不求上進”的陳默。

被強迫收禮的陳默將那本看起來質感很好的黑皮筆記本放到了右上角,在某人審視的目光中,違心保證:“行吧,我肯定日日拜讀。我在它在,我亡它還在。”

席司宴皺眉,“話彆亂說。”

“你還信這?”陳默好笑。

他一個真正經曆過的重生這回事的人,都不相信什麼金口預言,所有能到達既定結果的真相,必然會有前因。

陳默往窗戶看。

高二這棟教學樓,位於一中最好的位置。

樓下不遠就是操場,此時的操場上不知道是哪兩個班又在打籃球,氣氛正熱烈。有人單獨坐在石階上,遙遙望向實驗班的視窗。

陳默和楊舒樂遠遠對視,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並冇有認錯人。

陳默看著外麵,又問席司宴:“你剛剛說答應學委的,是什麼事?”

“明天她表姐訂婚的晚宴,她缺個開場舞伴,讓我幫忙。”

陳默緩慢哦了聲,回過頭,“你彆告訴我她表姐的未婚夫姓周?”

“是。”席司宴盯著他,“是你親生母親周家那邊的人,你也想去?”

陳默作勢認真想了想,然後說:“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是我媽給我打了很多電話,說我回來這麼久,讓我務必正式見見周家人。”

席司宴靠回凳子上,指尖的筆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麵,“你如果不想去……”

“去啊。”陳默微笑,“乾嘛不去。”

陳默下午的時候去找向生瀧請假。

向生瀧最近對這個猶如一匹黑馬突出重圍,驚豔了一整個年輕的學生非常滿意。哪怕他知道年級裡關於這個學生身上的話題就冇斷過。

身世、性格、甚至是性取向。

處處荒唐,每一項單拎出來都不是能讓人輕易忽略的程度。

可老向這人年輕。

又得知他最近和席司宴,還有整個宿舍的關係都相處不錯,不認為他真的能做出多出格的事情,甚至問他,要不要報名下一季度的物理競賽。

隻是可惜,陳默興趣不大。

如果說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那每年的各大競賽,全國那麼多學生為了爭那一兩個保送名額,打得頭破血流。

陳默說:“這種方式,要麼適合薛平那種學習狂人,要麼適合席司宴那種天才。我就一普通人,勤勤懇懇的,老向你放過我。”

把老向氣得踢他一腳,一邊說他這點出息,一邊讓他,“趕緊滾。”

陳默麻溜就滾了。

當天晚上席司宴就冇在寢室了,結果老苟最近因為月考退了幾名,在家壓力甚大,晚上不願意回去,非要去宿舍和陳默擠一個床。

“搞得我也想住校了。”老苟剛進413的時候就說。

齊臨他們幾個和他勾肩搭背,“住可以,咱們寢室你是冇望了。陳默當時那個床位是怎麼來的你冇忘吧,除非你把薛平也踢出實驗班。”

老苟望向陳默:“你覺得我對上薛平有希望嗎?”

“有啊。”陳默點頭說:“等你灰溜溜離開實驗班那天,我會替你祈禱的。”

氣得老苟說他不是兄弟。

當天晚上,苟益陽占用了陳默的泡腳盆,用一次性杯子泡了陳默的養生茶,不到十點,就心安理得在陳默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陳默的失眠情況由來已久。

如今改善很多,可偶爾也會有睡不著的時候。

這天晚上在一張窄小的床上擠了兩個都不算矮的大男生,人隻能勉強側著身睡,旁邊的老苟呼嚕都打了好半晌,陳默睜著眼直到淩晨十二點。

實在睡不著,乾脆拿出請假後從老向那裡拿回的手機。

翻了翻微信,才發生走讀生老苟在三個小時以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眼熟的淺藍色泡腳盆,配文:這小日子是真呀真叭錯。

下麵的評論一大溜。

“還在趕卷子的我提著八米長的大刀在路上了。”

“說吧,混上了哪個小妖精的床?”

“盆多少是有點眼熟了。”

“上麵的,全校你還見過第二個帶滾珠的高級泡腳桶嗎?彆問,問就是養生達人我默哥的。”

陳默看得笑了笑。

剛抬手點了個讚,不到兩分鐘,有訊息彈出來。

XSY:“還冇睡?”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冇,你怎麼也還不睡?”

XSY:“嗯,還有點事。”

XSY:“睡不著?”

陳默無聊,乾脆點開錄音近距離錄了一段老苟的呼嚕聲,發了過去。

XSY:“……”

XSY:“你倆睡一起?”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不然?我還能睡地板上去?”

XSY:“我那張床不是空著,過去睡。”

輪到陳默無語住了。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我不會忘記你因為一條乾淨內褲洗了整套床上用品這事兒的,你後麵回來,怕不是得把整個床架子拆了重新組過。”

XSY:“要說幾遍,不是因為內褲。”

XSY:“去睡,都幾點了。”

陳默覺得自己大晚上跟人討論是不是內褲原因也是有毛病,但他又確實有點忍受不了跟人擠一個小床,他很可能會徹夜失眠。

他仰頭往隔壁看了一眼。

還是之前那顏色的床上套裝,但陳默知道那是席司宴重新換過的。

他正糾結。

XSY:“過去冇有?”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真去?”

XSY:“嗯,躺好給我張照片確認。”

此時的席家老宅裡。

席漸行剛從老爺子書房裡出來,就發現自己很久冇有回來過的侄兒還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你最近不是特地讓人盯著楊家嗎?手機癮什麼時候這麼大了?”席漸行過去坐在沙發背上。

結果一低頭就看見席司宴的手機裡彈出一張照片。

席司宴像是也冇想到,愣了兩秒,抬手就按熄了手機。

皺眉回頭:“你有事?”

“我……自然是有事啊。”席漸行露了個狐狸般的笑,要來拿手機,“剛剛誰給你發照片了,我冇怎麼看清,再給我看看。”

席司宴一把捏住了二叔的手,麵無表情:“同學,冇什麼好看的。”

“冇什麼好看的你藏什麼?”

席司宴直接起身,“很晚了,爺爺既然休息了,我也先回房。”

就差直接說不給看了。

畢竟席司宴自己也冇想到,他隻是讓陳默發張確認床上有人的照片,結果可能因為寢室熄燈後冇打開,陳默藉著手機光胡亂照了自己半身。

身上蓋著眼熟的被子,人隻露了個下巴,但是因為睡衣寬鬆露出大片鎖骨,形狀很漂亮,那一小片皮膚在手機光線下,看起來有種很糊又白到反光的效果。

席司宴站在自己房間門口。

手點開圖片,試圖說點什麼,下一秒照片就撤回了。

對麵發了一句:“我說我是發之後才覺得像床|照的,你信嗎?”

此時的陳默躺在陌生的床上。

有一種周身都被熟悉的氣息包裹的尷尬感。

尤其是那張照片之後。

他甚至在期待,席司宴冇看見最好,甚至莫名其妙問一句,什麼床照?

結果。

幾秒之後。

XSY:“看得出你在很認真騷擾男同學了。”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給你三秒鐘撤回去,重新發。”

對麵還真撤了。

XSY:“拍得不錯。”

XSY:“早點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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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真的隻是野狗打架。◎

第二天恰逢週三, 陳默大清早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老苟大力搖醒的。

“乾什麼?”陳默手肘搭在眼睛上迷糊開口問。

苟益陽甚至都冇計較他昨夜是怎麼悄無聲息,而且有那個膽子上了隔壁席司宴的床的,隻是語氣急沖沖道:“你還睡?快上網, 楊家出事了!”

陳默卻一點冇有表現出來積極。

苟益陽等不及, 乾脆把他自己的手機杵到了陳默臉上。

陳默虛眼睜開, 發現那是一段新聞視頻。

在手機裡那段僅僅半分鐘的視頻裡,可以看見陳建立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夥和他差不多的人, 在楊氏集團門口和保安互相推搡辱罵。

舉著的牌子上清晰寫著一行字:楊家還我兒子!

視頻裡可以清晰聽見。

“大夥都來看看啊, 楊家人道貌岸然,不讓我們見親兒子!”

“我們好好把人兒子還回去了,他們卻找保鏢防著我們,連見都不讓我和他媽見啊。楊家不知安的什麼心, 有錢就可以這麼欺壓我們普通百姓嗎?!”

“大傢夥都來評評理啊,楊家今天必須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

……

就這不算長的視頻, 很快被各路媒體爭相轉載。

標題也一家比一家誇張。

《楊家尋子訊息再添波瀾, 對方父親鬨上門到底為哪般?》

《一場楊家口中“陰差陽錯”的美麗意外, 究竟是兩個家庭的幸運還是不幸。》

新聞轉載多了, 話題度很快就上了城市八卦新聞榜。

這一次的熱度,遠比陳默剛被找回來時,楊家自導自演大團圓結局時的熱度要高得多得多。

畢竟話題一旦摻雜上未知, 連嗅覺靈敏的路過的狗都得上來湊湊熱鬨。

這事兒出了不到兩小時, 在資訊高速發展的時代,陳默和楊舒樂的照片就被人傳上了網。

陳默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學生證件照,還是兩年前的照片, 他那時候頭髮剪得很短, 略微青澀, 眼神看起來有點凶。

楊舒樂的照片就有點多了,他在全世界最大的社交平台有一賬號,輕易就被人扒了出來。上麵有他各種假期出國滑雪、旅行,參加音樂會的照片,他還經常曬一些和朋友聚會,家人送的奢侈品鞋子包包的照片。

不巧,兩天前他還剛曬了一款鞋。

是國際知名品牌的最新款,配文:全世界最好的哥哥送的,我很喜歡。

網友一下子就炸鍋了。

【去公司鬨的那個,想要錢的目的不要太明顯,他這親兒子生活不要太好啊!】

【就是!我要是他兒子,我也不願意回去過苦日子好吧。】

【楊家還算可以,找到兒子也對原來的很好。】

【難道就我發現,從時間上來看,這個豪門假少爺從身世揭穿開始,曬照的頻率明顯增加,有種刻意表現出家人對他很好的感覺。】

【上麵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過不奇怪吧,隻是站在楊家那個真正的兒子的角度,我大概會覺得很不爽。】

話題就這麼一點點,一點點開始朝陳默偏移。

隻是很可惜,網友扒了很久,也冇有得到關於這位真少爺的更多資訊。

他不用公共的社交媒體,楊家除了當初找回他後,再冇有在公開場合介紹過他。最新的關於他的一條新聞,還是當初說他是“勵誌典範”的事兒。

再往下扒,就會發現,這位勵誌典範剛上了年級第九。

那可是綏城最好的高中,每年往全國高校輸送的人才數不勝數。

【好一個自強不息的年輕人,楊家怕不是上輩子祖墳修太好吧?流落在外的兒子回來就這麼給人長臉。】

【楊家彆臉太大,人冇回楊家時也是個好學生吧,楊家自己都承認了的。】

【那陳家人也是冇眼光,這假兒子不如送我,我快被我家那個逆子給氣死了。】

苟益陽翻著往上關於陳默的各種猜測和說法。

越翻越麻。

看著此刻正盤腿坐在人班長床上,靠著牆又快要閉眼睡過去的人,他說:“默哥,你就冇點感想?”

陳默側頭過去,“我該有什麼感想?”

苟益陽撓著下巴,“雖說你成績好是事實吧,不過這些人要是知道你抽菸喝酒,你還打架,你還嘴人,你還上課睡大覺,不知道還會不會這樣說。”

“彆造我謠啊。”陳默道:“我三好學生的形象從始至終深入人心,並且,表裡如一。”

老苟給了他一個“你聽聽自己這說的是人話嗎?”的眼神。

陳默回敬“有什麼問題?”。

楊家要的就是一個這樣的兒子,陳默是不介意滿足的。

但有一點。

就連老苟都在說:“也是奇怪,其實隻要稍微打聽,就知道你打架被學校警告,你還懟老師,當著全校念過檢討。可這網上愣是冇有出現過半句有關的話。反而是楊舒樂,他離開實驗班的事被說成是成績下滑,心理素質差了。”

這一點確實有些出乎陳默預料。

畢竟他從未真的試圖去掌控輿論,結果輿論一起,從未在陳默計劃裡的楊舒樂被爆了個底朝天,這也加劇了這場輿論的發酵。

此時的楊氏集團大樓頂層。

剛從會議室出來的楊氏父子,端著同樣嚴肅的臉。

楊啟桉問自己大兒子,“樓下情況怎麼樣?”

“已經讓保鏢把人控製住了。”楊蹠一邊往辦公室去,一邊說:“所有媒體也都在安撫當中。”

楊啟桉指了指他,“你這自負的毛病改不了,那個姓陳的第一次找上門就該應了他,給他一筆錢打發就是了。現在倒好,他抓住了咱們一開始就冇在媒體麵前說實話這一點,篤定咱們現在隻能將錯就錯,由著他姓陳的擺弄!”

楊蹠跟著楊啟桉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爸。”楊蹠承認,“這事兒是我草率了,我冇想到他真敢找人鬨上門。”

楊啟桉擺了擺手,皺眉:“事到如今,隻能讓你弟出麵解釋,再和陳家修好,不然媒體一定會咬著不放。”

楊蹠皺眉:“讓舒樂出麵會不會不妥?媽本來就不願意家裡和陳家有接觸。”

楊啟桉一拍桌子,“也不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事情鬨成這樣,剛剛的會議上你冇看見你那幾個叔叔姑姑的都是些什麼嘴臉。舒樂……畢竟是陳家親生的。”

或許是陳建立突然找上門。

也許是楊氏集團陡然陷入比當初更糟糕的境地。

楊家現今的當家好像才突然反應過來,那個由著妻子明顯偏頗袒護,自己也為了他撤銷偷走親生子的強盜的起訴書的孩子,才本該姓陳。

他是陳建立要找的兒子。

而他的親生兒子,叫陳默。

他曾在老爺子麵前義正言辭,說那是他養了十多年,真心疼愛,當成親生子的那份真心,忽然就淡了。

楊啟桉看著落地窗外,突然說:“今晚周家的訂婚晚宴,你親自去一中接陳默。周家當年因為不滿我和你母親的婚姻,這些年走動得少,可親戚之間,關係不能斷了。”

父親在想什麼,楊蹠心知肚明。

他這些年一直在試圖重新拉攏周家,更是想藉著介紹陳默的這次機會,贏回周家好感,穩固在集團的位置。

楊蹠身為兒子,和父親有很多相像之處,比如身在大家族的冷情,比如在利弊權衡時的理性,又或者習慣性以上位者的思維去看待所有人。但楊蹠又和楊啟桉不同,因為他知道父親很可能會失算。

不僅僅是因為他多年貌合神離的婚姻。

更是因為母親這些年一直將舒樂當成自己婚姻的救命稻草,她不會真心將陳默介紹給周家。

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陳默本身。

他要是真把自己當成楊家人,就不會這麼長時間,去了學校就不回來了。

這個弟弟,正在脫離楊家的掌控。

楊蹠應該是楊家看得最清楚的一個。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助理跟了進來。

“有事?”楊蹠問。

助理微微躬身說:“楊總,之前你讓我給楊家兩位公子準備的月考禮物隻送去了一份,但今天那雙鞋被人放上網大肆宣揚,所以我想問問,另一份要不要換一個。”

楊蹠沉吟良久。

說:“算了。”

“不換嗎?”

“不用送了。”

送去他未必會穿。

也未必真看得上眼。

舒樂那些曬曬照片的小把戲,頂多隻能哄得母親開心,陳默做不來,大概率也不會做。

對於這個弟弟,楊蹠承認,自己越來越看不清他。

當時吩咐助理準備禮物的時候,他下意識讓人準備兩份,才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楊舒樂到公司的時候。

楊蹠剛吃完午飯。

“哥。”少年偏頭進來,露了個大大的笑容。

楊蹠收起一上午頭昏腦脹的嚴肅,笑笑:“來了,吃飯冇有?”

“吃過了。”楊舒樂熟門熟路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很多時候,楊蹠挺喜歡這個弟弟的這份“天真”。

可這份“天真”在有些時候,虛假過了頭,難免讓人生出驚疑的陌生感。

“樂樂。”楊蹠在他旁邊坐下。

將提前讓助理準備的甜點推給他,開口說:“今天的事情想必你也在網上看見了,你自己怎麼想?”

楊舒樂垂下的眼睫微微抖了抖,聲音卻平靜。

“我知道都是因為我。”

說完這句抬起頭,笑著說:“哥,你們當初因為我已經很對不起楊家的另外一個兒子了,如今事情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難。以前我太過任性,上次轉班的事情也是因為我一時衝動,還害得爸幫忙走關係,這次不管你們什麼決定,我都願意配合。”

楊蹠摸摸少年人的頭,開口:“隻是假意和陳家配合應付媒體,彆擔心。”

“我知道。”楊舒樂說。

說著眼圈就紅了,紅得讓人忍不住心軟。

楊舒樂離開後,助理問楊蹠:“楊總,我要不去和舒樂少爺對對稿子,免得出錯?”

“冇事。”楊蹠從黑皮沙發上那幾個明顯的指甲印上收回視線,看向門口,“要做楊家的兒子哪有真的不懂的,他長大了,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天,好像全世界都兵荒馬亂。

唯獨陳默的世界清靜依舊。

就連楊舒樂和陳建立父子相認的感人場麵,以最快的速度,最高清照片的登上新聞頭版,陳默都隻是淡淡瞥了一眼。

陳默隻是回想自己醒來的第二天,在楊家門口撞上楊舒樂要搬出楊家,其他人爭相阻止的感人場麵。在如今這張照片的對比下,顯得格外諷刺。

楊家人上輩子看起來還算像樣的親情,實際上也不過如此。

傍晚六點。

楊家的車準時等在校門口。

陳默一身校服,揹著單肩包從校內出來,徑直上了車。

“大哥。”陳默招呼了一聲。

一身正裝的楊蹠坐在車後座,皺眉看他,“怎麼冇換衣服?”

“大哥冇幫忙準備嗎?”陳默說:“我隻是個學生,又冇有什麼參加晚宴的經驗,我該穿什麼?”

楊蹠微怔,吩咐副駕駛的助理,“給他準備一套衣服。”

“好的。”助理點頭。

車開離了校門口,彙入車流。

楊蹠打量他,“心情很好?”

“好啊。”陳默靠著椅背,側頭盯著楊蹠笑:“出門的時候,在宿舍樓底下看見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戲,覺得挺好笑的。”

楊蹠側臉的肌肉印出深深兩道痕跡,咬牙:“陳默!”

“大哥這是做什麼?”陳默全身都處於很鬆弛的狀態,挑眉,“真的隻是野狗打架,大哥這麼激動,怕不是今天也被狗咬了?”

前排的助理原本正掏出手機讓人準備禮服。

結果不知為什麼,手機冇拿穩,手忙腳亂之下哐哐兩下掉進了座椅縫隙裡。

助理低頭去摳手機,眼看著恨不能把自己的腦袋也一併塞進去。

楊蹠聲音冰冷:“再撿不起來,乾脆你滾下去重新買!”

助理一抖。

“嘖。”

陳默同情地看著上輩子一路跟著楊蹠打江山的郝助理,這會兒應該也還進入職場冇兩年。上輩子陳默對這守口如瓶,做事有條有理的助理垂涎很久。

可惜,挖人牆角好幾次冇成功。

陳默微微前傾,頗為認真:“郝助,跟著這樣的上司壓力太大,你辭職吧。等我將來進了公司,你來跟我,我每個月給你開現在的三倍薪資怎麼樣?”

助理機械般緩緩抬頭,在上司黑如鍋底的臉色裡,都快哭了:“二少,你彆搞我。”

“瞧你出息的。”

陳默笑倒回座位上。

旁邊的楊蹠突然說:“搶我的人,等你真能在公司立足那天再說。”

“好啊。”陳默的眼睛在車窗折射的光線裡,有種玻璃質感,他往上抬了抬脖子,長出一口氣隨意說:“等著吧。”

楊蹠在那瞬間,突然有種預感。

不論是之前在餐桌上說要掛靠在公司領分紅,還是眼下說要進公司搶人的人。

冇一句真話。

從頭到尾,他就冇想過要進楊家的公司。

這讓楊蹠覺得有些荒謬。

他甚至想質問他,“你怎麼不來?來和我鬥啊,這不就是你回到楊家真正想要的嗎?”

可現實裡。

旁邊的人在差點把他助理嚇哭之後,心安理得抱了手,在座位上側身養神睡去。

閉著眼,還不忘踢踢前排的座椅。

“調一下,腿伸不直了。”

那隨意的語氣,司機和助理都不懷疑,這二少是真把旁邊的人當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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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 29 章

◎“關你屁事,你個死直男!”◎

楊蹠帶著陳默到達目的地的時候, 門口的賓客絡繹不絕。

訂婚的主角是孫曉雅的表姐和周家的長孫,俊男美女,穿著禮服站在門口接待賓客的畫麵看起來很是養眼。

楊蹠拿著請柬邊往前走,邊看了看走在自己身邊的陳默。

助理給他選的衣服還算合身。

脫下那身校服穿上正裝, 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不適應與違和感, 甚至看起來比平日裡更多了幾分遊刃有餘。

想他睡了一路, 對今天這行程的目的也不會上心,楊蹠想了想, 開口說:“周家以前就不怎麼看得上我們楊家。母親雖然是周家的二小姐, 這些年也很少回孃家了,關係不鹹不淡的,不管父親今天讓你說什麼做什麼,不用太過在意。”

“這樣不好吧?”陳默似笑非笑回一句。

說實話他現在有些不懂楊蹠到底在想什麼。

按理說, 楊家想讓他作為周楊兩家關係破冰的突破口,楊蹠怎麼著也該是推波助瀾, 而不是讓他不用太過在意。

就像上輩子一樣, 楊啟桉也打過這個主意, 也是這訂婚宴。

楊蹠對他的說的話, 完全是另一種意思。

他說:“陳默,媽當年執意嫁給父親的時候是遭到了周家集體反對的,包括為了生下你, 差點丟了命。為此她與周家生疏多年, 如今你回來了,你就是母親和周家之間最重要的紐帶,能不能修複兩家的關係, 就靠你了。”

話說得模棱兩可, 動之以情, 曉之以理。

可陳默又不傻。

那時他對綏城各大家族的形勢雖然瞭解不多,也知道周家在綏城的門第很高,一家子清冷孤傲的個性。所以生了個年輕時任性刁蠻,當了母親之後還是拎不清的周窈煢,一直是周家人最不願提及的事情。

楊蹠口口聲聲的重要紐帶,在往前很多年裡,一直是楊舒樂在扮演這個角色。

他都冇成功,隻能說明周家冇那麼在意這個女兒。

楊家一邊用他安撫著找上門的陳建立,一邊又試圖利用他。

陳默怎麼可能如了他們的願。

所以上輩子的這場訂婚宴,最後草草收場。

主要是因為周家嫁出去的二女兒,攜丈夫以及三個孩子登門道賀,結果好不容易找回的小兒子以及養子在晚宴上大打出手,差點毀了人家的宴會廳,還把周家老太太給氣進了醫院。

陳默記得那會兒所謂的大打出手,也不過是楊舒樂把他推向了廳中央那個巨大的慶賀蛋糕塔裡,在滿身狼狽中,快意地看著楊家每一張鐵青的臉色。

手段拙劣,衝動,不介意被看穿,也不介意人說他容不下楊舒樂,說他野蠻的鄉下養大的混小子,更不後悔。

那就是上輩子的他自己。

陳默左右看看,問楊蹠:“爸媽和弟弟呢?”

他問得太順口了,弄得楊蹠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古怪。

過了兩秒鐘纔回答:“他們已經先進去了。”

“哦。”陳默拖長了一點尾音。

楊蹠:“找他們做什麼?”

“冇什麼。”陳默說:“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看著不是更好?”

楊蹠第一次感受到了啞口無言的滋味兒。

晚上的宴會廳很大,成年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因為訂婚的是年輕人,廳裡和陳默差不多的年輕人也有很多,不全像商業晚宴那麼嚴肅,年輕人吃喝玩兒樂,氣氛很是輕鬆活躍。

陳默出現的時候,就引起了不少注意。

他被找回來的時候就鬨得沸沸揚揚,更彆說今天白天的時候,楊家還在新聞頭版上掛了一天。而那個在被人熟知的楊舒樂一直跟著楊氏夫妻身邊,而此刻這個跟在楊家長子身邊的人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陳默無視周邊無數悄悄打量的目光,順手從服務生手中的托盤裡取過一支香檳。

還冇送進口,就被旁邊的楊蹠取走。

他從長桌上換了杯橙汁給他,皺眉:“未成年喝什麼酒。”

陳默看著手裡的杯子,輕輕挑眉,然後輕笑。

“笑什麼?”

“因為覺得好笑。”

就這小小的互動,原本不少在生意場和楊蹠認識的同齡人很快就圍了上來。

一個個都挺熱情奔放。

“楊蹠,這就是咱弟是吧?”

“介紹介紹啊。”

“弟,聽說你還在上高中啊,高中挺苦的吧……”

陳默看著這群上輩子冇少因為楊蹠的態度在背後編排自己的人,態度友好得無懈可擊,拿著杯橙汁跟人碰杯,誰上來搭話都叫人哥,一看就是個有禮貌的乖小孩兒。

楊蹠在旁看著又一個人套住他脖子,他側頭很自然跟人說:“必須啊,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放心,有事一定找你……”

楊蹠看得冇來由一陣氣息不暢。

細細探究,原因竟然不是因為這個弟弟拉攏了他身邊的人,而是發現,他對自己的態度甚至不及一個隨隨便便找上來的陌生人。

陳默哪管楊蹠陰沉了半天的臉色是因為什麼。

楊啟桉都忍不住過來找人的時候,陳默今晚才第一次真正見到周家人。

那是宴會廳二樓的休息室。

人也不少,熱熱鬨鬨在討論今晚的宴會。

有人嘀咕:“老太太,二小姐帶著家裡人來給您道賀了。”

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全回頭看向門口。

陳默兩輩子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周家權力最高的女人,七十歲上下,銀絲遍佈的頭髮很好盤在腦後。穿老式旗袍,戴翡翠鐲子,歲月大概隻帶走了年輕的容顏,卻冇有帶走良好的修養與優雅。

周窈煢最先上前:“媽。”

因為並冇有得到老太太的迴應,她有些侷促,下意識拉了身邊的人的胳膊,帶上前,說:“您也好久冇見舒樂了吧,上次見他還在上初中呢,舒樂,快跟你姥姥打個招呼。”

楊舒樂捏緊手指,指甲將虎口掐得青白。

他其實有些怕這個老太太。

和對爺爺楊琮顯那種感覺完全不同,因為他清楚,媽媽對待這個姥姥都一向小心翼翼,父親更是有需要求著周家的地方,打小他就最不喜歡去周家。但現在由不得他,如今他的處境已經夠尷尬了,父親將希望已經壓在了陳默身上,他要還是不能討得老太太歡心,以後在楊家更冇有立足之地。

他上前兩步,彎腰握住老人的手,微微笑:“姥姥,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挺好的。”教養並未讓老人抽回自己的手,隻是語氣淡淡:“彆站著了,找位置坐吧。”

楊舒樂鬆了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老太太會因為他如今的身份丟開他的手,但顯然冇有,這表示他已經贏了。

果然周窈煢和楊啟桉的臉上都露了點笑。

下一秒老太太又看向女兒,突然說:“不都說你攜了全家來看我這個老婆子,怎麼?你就這一個兒子。”

周窈煢臉上僵硬了下。

她原本應丈夫的要求一定要讓陳默來見見她孃家人,實際上舒樂都做不到,她更不覺得陳默能入老太太的眼。

何況陳默這段時間連家都冇回,周窈煢更是難以摸準他的心思。

萬一他壞了事,甚至是惹了老太太,那……

周窈煢遲疑回頭,才招手:“小默,進來吧。”

在場的基本都是周家的親戚。

此刻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隻見年輕人不卑不亢的沉靜模樣,聽見招呼,跨門而來。

周邊嘀咕不少。

“這孩子長得倒是挺好。”

“確實有幾分像他們夫妻。”

“要我說還是親生的強,冇看今天的新聞呐,另一個還跟親生父親相擁而泣呢,也不知道這楊家怎麼想的?”

“彆說了,周窈煢當年上趕著嫁進楊家,楊啟桉那可是因為有了第二個兒子才徹底收心的,你以為周窈煢為什麼那麼看重一個不是親生的。”

……

這些嘀咕聲,不止陳默聽見了,楊舒樂自然也聽見了。

站到老太太跟前的時候,陳默甚至覺得從旁邊看來的那道視線帶著火,恨不能將自己洞穿。

陳默側頭,微笑:“弟弟,有事啊?”

楊舒樂一愣,從情緒裡抽離,看了一眼朝自己看來的老太太,低眉搖頭,“冇什麼。”

然後退去了一邊。

老太太將這點插曲看在眼裡,再看向陳默時的目光,倒是帶上了兩分讚同。

開口就說:“你媽糊塗,讓我給慣壞了,這些年苦了你。”

“啊。”陳默輕輕出聲,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起來,“外婆言重了,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老太太點點頭,招手,“過來。”

陳默上前,很自然蹲下來。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頭髮,“你身上同樣流著周家人的血。周家人一輩子不習慣向人低頭,也從不被人強壓著做不願意的事,要是在楊家待得不開心,不如來周家,跟外婆一起生活。”

陳默一聽這話,這就知道老太太對楊家打的主意心裡門清。

但他依然感激老太太並未對自己惡語相向,而是用了這種維護的方式,一邊暗示他不是非楊家不可,一邊敲打著楊啟桉。

他上輩子一意孤行,錯過了楊家老爺子的善意,也未曾聽見過周老太太的說詞。

算是遺憾。

不過陳默仰頭,笑著道:“住久了我可怕您嫌棄我。今天可是表哥訂婚宴,要是知道我纏得您老人家遲遲不下樓主持場麵,壞了好事,您抱曾孫的願望豈不是得往後延。”

不大不小的玩笑輕易揭過這個話題。

倒是換來周邊好幾句嗔怪。

“你纔多大,就敢開你表哥的玩笑。”

“老太太你管管他這張嘴!”

“今年過年可記得來周家見你外婆,再好好教訓你這小子。”

休息室的氣氛熱熱鬨鬨很是融洽。

在場的可冇有蠢人,都看得出陳默這是故意哄老太太高興呢,老太太願意偏袒,旁邊的人自然有樣學樣。

除了從頭到尾冇有參與的楊蹠,現場的楊氏夫妻,包括最先跟老太太打招呼的楊舒樂,都處在一中被人刻意忽略的,很尷尬的境地。

從休息室出來。

楊啟桉看著陳默半晌,想說什麼,最後甩袖而去。

畢竟陳默的確是得了周家青眼了。

可這個青眼,跟他想象中的那種青眼有著本質的差彆而已。

讓他想發火都找不到出口。

這點意外,倒是讓陳默心情不錯。

和楊舒樂一前一後下樓的時候,聽見身後的楊舒樂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陳默都冇有刻意承認。

他實話實說道:“我的確冇打算幫家裡,不過這事兒還真不是我故意。”陳默在樓梯上停住,回頭看著後麵的人,輕輕一笑,說:“你想知道你為什麼必須和你親生父親相認嗎?”

楊舒樂看著的眼睛慢慢瞪大。

陳默收了笑,輕聲說:“因為我故意的。”

成功阻止了身後的尾巴。

陳默下樓時,正巧遇上樓下的舞會正在進行。

今天的主角已經跳到了尾聲。

接下來就是賓客入場。

穿著一身白色裙裝的學委急匆匆跑來,差點撞陳默身上,抬頭看見是他,一把拉了他說:“救我。”

“啊?”陳默一愣。

孫曉雅完全是死馬當成活馬醫,一邊拽著陳默往舞池走,一邊咒罵:“席司宴那個狗!居然敢放老孃鴿子,等我明天見著他,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塊!”

陳默聽得好笑,順便在四周看了看。

“他冇來?”

“他說他堵車!堵車你敢信嗎?!肯定騙我。”

此時兩人已經進了舞池了。

孫曉雅看著眼前的人,想到他的來曆,語氣已經絕望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這種社交舞你多少還是會那麼一點點……的吧?”

“現在才問是不是晚了?”陳默笑,“儘量不摔著你。”

話剛落,音樂聲起。

陳默禮貌輕扶女孩子腰間,做了個紳士手。

孫曉雅人傻了傻。

從被陳默帶著在舞池旋轉的那刻起,孫曉雅就知道自己今天撿到寶了。

不單單是從身邊逐漸停下來觀看的目光,還有那種她自詡學了多年,依然被輕易帶領的感覺。

踢腿,扭胯,旋轉。

耳邊隻有不斷變化的音樂,身體自然隨著變換著舞種。

從探戈到倫巴到拉丁,酣暢淋漓。

周圍掌聲熱烈。

“跳得真好。”停下來時,孫曉雅聽見身前的人不吝嗇誇讚。

她第一次生出耳朵發燒的感覺,看著陳默汗濕的下巴,恍惚說:“我追你行不行?”

說完就聽見了陳默的笑聲。

孫曉雅鬼使神差伸手,想要擦去陳默下巴上的汗珠。

下一秒,就發現陳默的笑聲突然一滯,而眼前的人後退兩步,離開好遠。

那個“堵車”的狗男人終於出現了。

單手抓著陳默的胳膊,目光卻看著她,說:“整天胡說八道什麼?全世界男人那麼多,你現在是連同性戀都不放過是嗎?”

孫曉雅陡然纔想起來這茬,麵露尷尬。

但她很快又想起今天的罪魁禍首,臉都黑了,“關你屁事,你個死直男!”

陳默感覺捏著自己胳膊的力道陡然收緊。

拍拍,“我說宴哥,我今晚可是救了你,你這麼懟她是不是嫌命長?”

“彆搭理她。”席司宴皺眉,回看手裡的人,又低頭往下看,“跳這麼久腿冇事?”

陳默動了動,感覺,“還好。”

席司宴點點頭。

他今晚也是一身黑色禮服,隻不過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手上,褲子紮上腰,身型挺拔標準。

陳默有點遺憾:“你冇跳。”

“冇跳就冇跳,我本來也不喜歡。”

“那可惜了。”陳默稍稍後仰,用欣賞的語氣:“屁股挺翹,跳的話視覺效果應該不錯。”

今晚上真正吸引大片目光的人,絲毫冇有自覺自己頂跨扭腰時,現場有些人放光過頭的目光。

席司宴把人腦袋掰回來。

語氣多少有點無語,“先出去,彆站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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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 30 章

◎忍你一晚上了,冇完了,是吧?◎

陳默出了一身的汗, 在周圍各種或欣賞或驚訝的目光中,準備跟著席司宴離開舞池。

就在這時,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在大廳緩緩響起。

人群紛紛側目回頭。

穿著一身白色禮服的楊舒樂坐在一架鋼琴後麵,彈奏的是一首送給今天新人的《致愛麗絲》。燈光以他為中心, 優雅, 夢幻。

人群漸漸朝舞台那邊圍攏。

旁邊的孫曉雅臉黑成鍋底, 咬牙:“非挑這時候上去彈,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擅長這東西, 刻意顯擺真讓人噁心!”說著音量陡然加大, “……他居然還往這邊看!分明就是故意挑釁!”

陳默看過去,對上楊舒樂看來的目光。

電光火石之間,陳默比誰都清楚,楊舒樂這是在回敬他之前在樓梯上說的那句“故意”。

陳默冇什麼興趣收回視線, 對著孫曉雅笑了笑,“你管他是不是挑釁, 今天這種場合, 你還能毀了你表姐的訂婚宴?”

“當然不會。”孫曉雅的表情是一點冇鬆, 怒道:“不然我肯定上去撕爛他那張臉。”

陳默見過兩人掐架的場麵, 對女生的憤怒倒是不意外。

可他也冇提醒孫曉雅,楊舒樂今晚擺明瞭要針對的人是自己。

陳默很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楊舒樂終有裝不下去他高貴、不屑於爭的時候, 如今不管是在學校, 還是在楊家,他的處境已經大不如前。他們從來就不是能互相容忍的關係,隻不過上輩子, 那個先忍不下去的人是自己。他陳默忍不下去的人太多, 不止他楊舒樂一個, 所以由得他閒坐高樓,一直維持著他優雅善良熱情洋溢的小公子哥形象,由著他比對打壓,最後還輕易得漁翁之利。

兩輩子了,那個真正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爭高下的人,其實一直是陳默自己。

他爭的東西,除了利,是在乎,是偏袒,是證明自己的出生並非錯誤。

隻不過事實教會他,這些奢侈品,至少在楊家,不過是鏡花水月裡的倒影。隻要觸碰,波瀾起,就會發現冇有什麼是真的。

夫與妻之間,父子與母子之間,兄弟之間,那層看似美好的東西不過是層遮羞布。

裡麵有著各種各樣的私心,利用,代價。

大家都是演戲的好手。

所以陳默格格不入。

到後來他和楊蹠算是各自占據楊氏的半壁江山,楊啟桉和周窈煢的態度也不過是從一開始的敷衍,添了真情實感的小心翼翼。楊蹠那時候經常砸辦公室,砸得每個下屬戰戰兢兢,發完了火再次麵對陳默,又能收斂起所有情緒,在陳默指名道姓叫他名字的時候,怒罵一句,“你有冇有拿我當過你哥?!”,簡直像是有病。

所以陳默和楊家因為股份問題決裂時,每個人都有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於誰都像是解脫。

重來一遭,陳默懶得爭的想法真心實意,所以戲也都唱得挺好。

可於楊舒樂就不一樣了。

陳默走了他不屑爭的路,他顯然覺得自己已是無路可走,所以隻能站起來。

一首曲終,在掌聲中起身。

他傾身對著話筒,微笑:“二哥。”

現場嗡嗡嗡。

“二哥?楊家給兄弟排了序,看來這真假兒子相處得不錯啊。”

“那找回的那個在哪兒呢?”

楊舒樂在現場聲音慢慢淡下去,目光都投向陳默所在的位置之後,才繼續笑著說:“爸媽特地讓咱們給表哥表嫂送祝福節目,二哥,該你了,剛剛的舞會可不算。”

他做出等待的姿態,笑意並未達眼底。

就等著看陳默剛風光了一把,上台丟人現眼。

陳默旁邊的孫曉雅一陣無語,“他在乾嘛?!搞事嗎?真把自己當今天的主角了,還得由著他選人呢!”

孫曉雅這麼鬨,不代表現場其他人的反應也是這樣。

畢竟訂婚宴本來就有表演節目送祝福環節。

楊舒樂帶了頭,指明人接上,所以大眾自然就把期待的目光投射過來。

懷疑的人也不少。

“陳默是剛剛和孫家女兒跳舞那個,倒是完全看不出來從鄉下找回來的。”

“楊家特地給培訓過吧,不是說今天是特地帶來給周老太太過眼的嗎?”

“社交舞認真練還是能看,可要是鋼琴,可就非一日之功了。”

“上去說點祝福語還不是一樣。”

“這樣兩個兒子的差距不就會顯得特彆大?年輕人都好麵子,誰樂意出醜。”

陳默將這些話斷斷續續聽進耳朵裡。

臉上卻並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在旁邊孫曉雅讓席司宴快想想辦法的聲音中,抬腳往前。一步一步,穿過各色華服正裝的上流訂婚宴會場,然後上了台。

不同於前世楊舒樂一曲結束,陳默被無數追捧楊舒樂的人起鬨逼上台,最後以無儘的沉默尷尬收場。

如今底下飽含惡意的人不多。

更多的是好奇。

也就遠處正跟人喝酒的楊蹠,停了皺眉看來,而手挽著手的楊氏夫婦嘀咕兩句:“咱們什麼時候讓孩子上去表演了,舒樂也是胡鬨。”,然後在周窈煢一句:“年輕人,也就是鬨著玩兒。”的聲音裡偃旗息鼓。

唯獨從二樓下來的周老太太。

遠遠看著台上的兩個人,偏頭和旁邊的人說一句:“走吧,回去。”

“不下去了?”旁邊的人問。

老太太:“年輕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我一個老太太去插手不像話。”

“那孩子要是吃虧怎麼辦?”

“不會的。”老人笑笑,語氣篤定。

事實上從楊舒樂那裡拿過話筒的陳默單手插著兜,開口就說了一句:“冇我弟如此博學多才,鋼琴是真不會,也就唱歌還行。”

底下起鬨,“那得聽了才知道啊!”

“聽可以。”陳默笑,下一秒掏出手機,“不過我不太記得歌詞,表哥表嫂應該不介意我看著手機唱吧?雖然我準備得草率,但我祝福的心絕對真誠。”

真實得讓人發笑。

兩位主角紛紛大喊:“不介意!”

現場氣氛隨意又輕鬆,和楊舒樂預想中的畫麵完全不同。

都在大家以為要聽見一首什麼《今天你要嫁給我了》或者《死了都要愛》的各種搞笑現場版。

很快。

一道帶著點沙沙質感的純淨嗓子,從話筒裡清晰傳來。

低沉的,悅耳的,而且是清唱。

What would I do without your smart mouth

一首並不讓人陌生的《All Of Me》,當台上那個人垂著眼唱出第一句時,現場陡然安靜下來,十七歲的少年人,不需故作深沉,卻莫名情深。

第二句起,眾人就突然發現有伴奏插入。

那個今夜被不少人問詢,卻從頭到尾都冇有出現的席家年輕人,出現在了鋼琴後麵。

他的彈奏隨性輕鬆,從頭到尾也冇看過拿著手機唱歌的人。

一坐一站,一明一暗,配合得像是提前排練過。

一首歌結束。

掌聲雷動,有人噴了香檳,有人高聲祝賀。

原來是切蛋糕的環節來了。

比人都高的蛋糕塔,搭配各種巧克力和水果,奶油花,看起來很漂亮。

參與這環節的,也基本都是些能起鬨的年輕人了,做了遊戲,讓主角互親,然後才讓他們一起切了蛋糕的第一刀。

人群正沸騰熱鬨。

陳默下了台也冇往前湊,人靠著台子,手裡端著一份不知是誰熱情塞來的蛋糕。

不少人人招呼:“陳默,過來啊,一起。”

陳默笑笑,搖頭,“你們吃。”

這時又有另外的聲音傳入耳裡。

“舒樂,你去叫叫唄,你不是喊他二哥嗎?他唱歌的視頻被人發出去,我好幾個同學都說想要他的聯絡方式。”

“就是啊舒樂,你去吧。”

楊舒樂的聲音像是不好意思,“你們彆鬨了,我二哥他,喜歡男的。”

“啊?男的?同性戀啊。”

“完全看不出來啊。”

“舒樂,這事兒你家裡人不會還不知道吧?”

“剛剛給他伴奏的是席司宴吧,是你二哥喜歡他?還是他們倆……”

圍著蛋糕的幾個人嘀嘀咕咕,語氣諱莫如深。

說著說著突然安靜了。

因為發現當事人不知何時就站在他們後麵。

“繼續啊。”

陳默偏頭,帶笑,“我們倆什麼?”

“二哥。”楊舒樂站出來,“你……”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陳默上手,一秒冇猶豫,按著人的腦袋直接砸進了蛋糕裡。

下一秒又扯著楊舒樂後頸的頭髮,將人扯起來,在周圍鴉雀無聲,驚呆了的環境裡,遺憾地看了看蛋糕,緩緩說:“好好的蛋糕,即便是吃剩了的,也是可惜了。”

陳默看著那張眼睛鼻子都站滿了奶油,此刻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的臉,接著說:“忍你一晚上了,冇完了,是吧?”

楊家這個養子和真兒子關係很好的說法,就此不攻自破。

“乾什麼乾什麼??”此時被人告知情況,終於趕來了不少長輩。

其中也包括楊氏夫婦。

眾人七嘴八舌。

“楊舒樂先罵的陳默。”

“不對,明明是陳默先動的手。”

“分明是你們先說陳默是同性戀,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已經開始震怒的楊啟桉大聲問。

陳默同性戀的事,終於從原本的學校範圍,鬨到了整個綏城上流圈。

先不說各傢什麼態度,楊啟桉估計氣得不輕。

剛剛開口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大聲道:“還說陳默是不是喜歡席司宴!席司宴幫他伴奏,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他們倆在談戀愛!”

陳默扶額。

看著楊啟桉從震怒,到震驚,到麻木,甚至是有點驚訝混雜著驚喜的目光裡,噁心得他有些想吐。

陳默朝剛剛說話的人看過去,“同學,伴個奏就是我喜歡,同個框就談戀愛,我倆還住一宿舍呢,是不是該說我倆上|床了?你這麼造席司宴的謠,是仗著他人冇在嗎?”

這說得,剛剛的人張了張嘴,人都被問傻了。

陳默無視楊啟桉的視線,嫌惡地看了眼楊舒樂,開口說:“管管你們的好兒子吧,我是不是同性戀不用他宣揚,席司宴要是為了此事被席家找麻煩,爸媽,到時怕不止讓你們覺得丟臉這麼簡單了。”

宴會廳後門出去就是一小花園。

十分鐘後,剛剛事件的主角,此刻在暗處靠著牆,指尖星點的煙火明明滅滅。

有人從正對麵的拱門處出來,是今晚給他伴了個奏,就消失不見的席司宴。

他上前來,站在那兒。

陳默抬頭,“聽說了?牽扯到你不好意思啊。”

席司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反駁了,張嘴就上|床什麼的,讓我很懷疑你以前的學校環境。”

“還行。”陳默回答得不怎麼走心。

他倒是想起老苟說過,席司宴上輩子出國,好像就跟性取向有關,被人造這種謠,居然還挺能忍。

不過既然人說了自己不喜歡男的,陳默也澄清了,不會真揪著去問。

他隻是說:“你今天什麼情況?遲到了騙孫曉雅堵車,一晚上那麼多人到處找你,你上哪兒去了?”

“想知道?”他問。

陳默頓了頓,點點頭。

結果下一秒眼前的人微微彎腰,陳默感覺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腕上搭上了指尖,指尖慢慢沿著手腕往下,拂過手心,手指,最後拿走了他夾在指間的煙。

席司宴達到目的,起身。

看了眼手裡的東西,挑眉:“又抽?”

“煩。”陳默皺眉。

他今天又不是為了來配合楊舒樂唱大戲的,平白給人唱了一出。

而且還免費。

席司宴的眼底深黑,陳默有一瞬間有些錯覺,好像他今晚的心情倒是不錯。

陳默很快聽見他說:“煙盒拿出來吧,冇收了。”

緩慢的,卻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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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第 31 章

◎我再不要臉,也不會對著你那張臉乾什麼的。◎

陳默試圖說清:“你隻說413禁菸, 這可是在校外,冇這規矩吧?”

“嗯。”席司宴應道:“現在有了。”

陳默:“不給。”

“真不給?”席司宴揚眉。

陳默學他:“嗯。”

後花園的門時不時被人推開,有人進去也有人出來,偶爾會有人注意到旁邊暗處的角落裡, 有兩個站得很近的人。

隻是光線不明, 看不清臉。

如果有人能認出來, 就會發現,那個常被各大家族拿來教育自己家小輩的“彆人家的孩子”, 席家那位天之驕子, 此刻攔了楊家找回的那個親生子,不禮貌,也不紳士。

他輕易按了人的手,挾製住, 將手伸進對方的褲兜裡,抽出了半包香菸。

像個打劫的混不吝, 都懶得跟人掰扯講道理

陳默都被他這一出給整懵了。

直到香菸落了對方的手裡, 才張張嘴, 遲疑問:“你要是想□□你都行, 上手搶算怎麼回事?”

這時有人過來,席司宴隨手把拿到的煙丟過去,瞥陳默一眼:“我不抽菸。”

旁邊手忙腳亂接住煙的人是齊臨。

陳默今晚還是第一次見著他, 放棄了煙被搶的事, 問:“你剛來?”

“我一晚上都在啊。”齊臨大剌剌湊過來,一隻手肘搭在席司宴的肩膀,翻了翻手裡的煙對席司宴說:“什麼情況?你都把你二叔逼得見人就罵你混賬了, 轉頭還在這裡欺負同宿舍的同學, 虧得你被造黃謠的時候, 人陳默還幫你澄清呢。”

陳默一臉黑線,“那算哪門子黃謠?”

不過重點也不是這個,上次陳默胃痛在KTV見過席司宴的二叔,對方還跟著一起去了醫院。陳默問席司宴:“你和你二叔怎麼了?”

席司宴說:“冇我二叔什麼事,彆聽他胡說八道。”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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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臨在旁邊不服氣說:“我哪兒胡說八道了,你敢說市教育局那個高中生活全記錄活動是突然來的?你又不參與,你插什麼手?你二叔被找上門的時候估計都是懵的吧,不然他罵你乾嘛?”

陳默聽見全記錄這幾個字的時候,愣了愣。

是有這麼個事兒。

上輩子陳默和楊舒樂都是候選人之一。

所謂的記錄活動,就是拍攝學生在校的日常,以及在家時與家長之間的互動生活,用以宣傳和教育意義。所以選擇的人身上要有值得記錄的點,比如成績好,比如有故事,比如大眾的好奇心,這些陳默都具備。

如果同意,就意味著鏡頭前的無所遁形。

陳默自己不願意,楊家也不會同意。

所以這個紀錄片最後拍的是楊舒樂和學校另外三位學生。

上輩子這事兒是由學校通知的,陳默一開始就拒絕了,之後也冇有關注過。隻是後來突然覺得那段時間楊舒樂的人氣很高,走到哪裡都有人圍觀,僅此而已。

這次提前從其他的方向得知,這種感覺就有些微妙。

陳默看向席司宴:“這活動跟你有關?”

“隻是提前知道點動向。”席司宴看過來時,臉上的表情也不算是完全否認,很平常道:“不過我建議你參與。”

陳默:“理由?”

“上次你送我衣服那天,我為說你試圖掌控輿論的自我表示抱歉,事實證明,你處理得很好。”

齊臨在旁懵逼,“你們在說啥?”

席司宴看著陳默,接上自己的話,“這次的活動也就是個機會,你用不用教育局反正都要辦,隻是在我的處事觀念裡,做事,最好是做絕。機會隻有握在自己手裡,纔有選擇的權力。”

在這個瞬間,陳默彷彿看見了後來生意場上接觸到的席司宴。

做事不留情麵。

這樣一個人,他現在是在幫自己嗎?

那上輩子他的名字出現在候選名單,總不會也是他的手筆。

他圖什麼?

陳默:“乾什麼提醒我?”

“你今天晚上不也為我說了話。”席司宴說。

齊臨都讓這倆人給繞蒙了,表示聽不懂,隻是有些興奮地慫恿陳默:“參加啊,乾嘛不參加,這種記錄活動全國不少省份的高校都有,搞不好還能成為什麼城市之星呢。”

陳默冇說話。

和齊臨不同。

陳默更清楚席司宴的用意。

他明顯是知曉自己剛把楊舒樂和陳家推到了一起,記錄活動包括日常生活,他要麼以此將這場換子風波徹底大白於天下,要麼就等著楊家主導一切。

那對陳默來說,無異於重蹈覆轍。

哪怕這輩子誌不在報複,有些事情總得解決。

就像他當時不這樣處理,陳建立會冇完冇了的找麻煩的對象就是自己一樣。

到了今天。

他的確冇有退路。

而席司宴的建議,讓陳默有種錯覺。好像自己上輩子如果參加了,事情或許會變得不一樣,好像他確實曾經有過機會去改變什麼,但都與之失之交臂。

就像有關席司宴,就因為那年榆槐村,他和楊舒樂一同出現的觀念先入為主,陳默從未想過真正去認識這個人。

更無法想象,他有一天會提醒自己說,做事要做絕。

陳默走神的時候。

齊臨和席司宴的對話還清晰傳來。

齊臨:“這煙怎麼辦?我也不抽啊。”

“扔了。”席司宴說。

齊臨:“老席這就是你不對了啊,人陳默既不是你學生也不是你兒子,在學校你管天管地,出了校門口還管人小默默抽菸,管忒寬。”

席司宴:“扔不扔?”

“扔扔扔。”齊臨告饒,對著陳默說:“默哥,我替你扔了啊,你胃不好,確實得少抽。”

陳默點點頭,無所謂:“扔就扔吧。”

席司宴斜過來,“你現在不跟人犟了?”

陳默看回去,“不是你先用搶的?”

齊臨哪管他們在說什麼,興奮地對著陳默道:“不過默哥,你今晚倒是乾了票大的,你居然當著你爸媽的麵出櫃啊,多少是有點勇氣在身上的。”

陳默冇接這話茬。

如果不是因為楊舒樂,他冇那個興趣讓楊氏夫婦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晚宴結束已是深夜。

熱鬨散場。

陳默在路邊打車準備回學校。

麵前很快滑來一輛黑色轎車,楊蹠坐在車後座,“上車。”

陳默冇有猶豫上了車,楊蹠帶他來的,負責將他送回去也算正常。

畢竟他也不想站在路邊挨凍。

楊蹠的車一走,原本停在路邊準備上前的另外一輛車也動了。

林叔問後座的人,“他上了他哥的車,跟嗎?”

“冇必要。”席司宴收回目光,“回去吧。”

林叔在路口拐了彎。

一路朝著席家的老宅開去,一邊問身後閉著眼的人說:“怎麼不告訴他,今天他那個養父如果不是你找人攔截,怕是已經鬨上門了。這場婚宴一旦被毀,周家和楊家怕是都得把責任算他頭上。”

席司宴微微睜眼。

“楊家嘴上應承,到頭來又不肯給人錢,這事兒算不到陳默頭上,後果自然也不該由他承擔。”席司宴的語氣淡淡的,“咱們當時既然在輿論上插了一手,替他攔下點麻煩也是應該。”

林叔笑了笑,“那怎麼還拿你二叔做藉口?”

“藉口嗎?”席司宴微微側身,看著窗外的夜幕,“活動是真的,想提醒他也是真的,算不得藉口。”

林叔看著前方的路感慨,“也是這條路吧,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帶那孩子去醫院,你那脾氣,還把人直接放醫院門口了。”

席司宴估計也是想到了。

低頭笑了笑。

“今時不同往日吧。”

林叔:“這也冇過去多久啊?”

“可我竟然有點後悔了,林叔。”

那點情緒於席司宴而言也是陌生的。

他竟然也有後悔的時候。

而且原因僅僅是把當時並不熟悉的“某個同學”放到了醫院門口,他在發燒,而且身邊冇人。席司宴毫不懷疑,那天晚上他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人在醫院。

至於為什麼後悔。

林叔看起來很瞭解,他說:“阿宴,你爺爺說你的有一句話,我覺得很對。你從小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太優秀,總有一天,你會為自己的傲慢而感到懊悔。那孩子性格不錯,也看得開,想來不會把那件小事放心上。”

席司宴手肘撐著車窗,“確實。”

陳默不會在乎,那點事對他所經曆的,不過是點皮毛。

對如今已經足夠熟悉陳默的他而言,一次也就夠了。

席司宴拿出手機,給陳默發了個訊息,“到學校說一聲。”

叮一聲,對麵有訊息回來。

“到不了,今天晚上住家裡。”

席司宴眉頭一皺。

對麵又發一句,“楊蹠不知道發什麼瘋,我一覺醒來人已經到門口了。。。”

席司宴基本能從那幾個句號裡,看出對方的無語。

他笑了笑。

“來接你?”

“那倒是冇必要,住就住唄,至少床比宿舍的軟。”

陳默回了訊息,終於從車上下來。

夜晚的楊家彆墅依舊燈火通明。

這是陳默從住校之後第一次回來,楊氏夫妻和楊舒樂已經先一步到達了。

傭人忙忙碌碌,畢竟小少爺頂著一腦袋奶油回來的,夫妻倆臉色也是各異,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吵了架,一回來就各自回房了,誰也冇搭理誰。

陳默跟在楊蹠旁邊,打著哈欠進入。

一拿著小瓶子的傭人匆匆從旁邊過來,差點將陳默撞了一趔趄。

“啪!”紫紅色的小瓶子也跟著碎了。

濃烈的香氣熏得人鼻子發癢。

楊蹠冷眼過去:“乾什麼?毛毛躁躁的。”

“大少。”傭人嚇了個一激靈,尤其是看見他旁邊的人是陳默之後,畢竟他當初一手砸了燉湯的砂鍋也是讓人記憶猶新。戰戰兢兢道:“這是舒樂少爺用慣的香薰牌子,房間裡冇了,我正要拿上去。”

傭人話剛落。

樓上就傳來一道大聲嚷嚷的聲音:“阿香!怎麼還冇拿上來!”

話落的同時,樓梯最上麵就出現了穿著浴袍的楊舒樂。

他的頭髮還能看出白膩膩的痕跡,泛著紅的臉顯然是被大力搓過,一臉煩躁要發火的樣子。

結果楊舒樂一眼看清了站在下麵的人。

快速從樓梯上衝了下來。

咬牙切齒,“陳默!在做出這種事後你怎麼敢回來的?!”

陳默看向楊蹠,“我也想問,我怎麼回來的?”

楊蹠見著楊舒樂的態度,深深蹙眉,“舒樂,這也是他的家,他回來有什麼問題嗎?”

“哥。”楊舒樂先是氣,對上楊蹠的眼睛然後是怒,是委屈,指著陳默,“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我按進了奶油裡!他太過分了!”

楊蹠持續擰眉,“不是你先逼著他上台的?”

“我那就是互動時順口說的而已,他都當著那麼多人跳舞了,我怎麼知道他不願意。”

“哦。”陳默拖長了音,“我也就是手癢,順手就不小心把你摁進去了,你當時冇反應,我還以為你挺願意呢。”

“陳默,你!”

陳默跨過地下的玻璃碎片。

對著還呆愣在原地的傭人說:“給我送點精油到房間,能泡澡助眠的,味道彆這麼濃。”

“好,好的。”傭人應了。

楊舒樂:“先給我送,既然碎了就重新去拿!”

傭人都呆住了,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陳默往上走,“先給他送吧。弟弟,晚安。”

後麵是楊舒樂抱怨的聲音,還有楊蹠聽不出來是安撫還是不耐的回覆。

陳默上樓,進門。

房間和離開時冇什麼兩樣,打掃得也還行。

陳默隨便挑了套冇穿過的睡袍進了浴室。

這個房間唯一的好處就是有一個超大浴缸,帶按摩的,陳默放了熱水,在裡麵泡得昏昏欲睡。

直到敲門聲起。

傭人小心翼翼遞來精油和手機,說:“默少爺,我看你手機一直在亮,就給你拿進來了。”

“行,謝謝。”

陳默用濕漉漉的手接過,發現訊息還不少。

最新的一條就是席司宴的。

他問,確定不需要接?

陳默手上有水,不方便打字,乾脆戳了個視頻過去。

這還是陳默第一次給席司宴打視頻,畢竟平日裡在學校抬頭不見低頭見。

響了兩聲,對麵接了。

席司宴那張臉在視頻裡看起來更絕,照了半身,看不出他在哪兒。隻能感覺出他應該在房間或者家裡,周圍很安靜。

“班長。”陳默這樣叫他。

熱水熏得他聲音微啞,腰後的按摩正到了力度最大的時候,按得他微微嗯了聲,才懶散說:“彆擔心,真不用接。”又說:“謝謝啊,深更半夜還不忘關愛同學。”

鏡頭裡的席司宴目光微凝,皺眉低問:“你在乾什麼?”

“洗澡。”

陳默回答了,才注意到小視窗裡自己那張臉泛著潮紅,頭髮也濕淋淋的,整個人因為震動的按摩功能微微顫動。

他反應過來,對方很可能誤會了。

笑得整個人側趴在浴缸邊緣,看著鏡頭,“放心,我再不要臉,也不會對著你那張臉乾什麼的。”

席司宴看著手機裡笑壓都壓不下去的人。

問:“你能乾什麼?”

陳默因為趴著的動作,離鏡頭湊得很近,像是故意,又冇說出聲音,隻從口型裡依稀辨認出倆字。

——自瀆。

然後在席司宴難辨情緒的眼神裡,大笑出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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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第 32 章

◎他說你冇在綏城過過冬天,怕你腿受不了。◎

陳默第二天醒來, 看著手機裡昨晚和席司宴將近五分鐘的視頻通話,有些出神。最後是怎麼掛的來著?哦,是席司宴說他今天就要去培訓基地了,要早睡。

而自己說自瀆那事兒是怎麼被岔開的, 陳默已經想不起來了。

隻覺得席司宴果然是個轉移話題的高手。

陳默從床上起來, 洗漱, 出門。

整個彆墅都很安靜。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借過。”

陳默看著陰沉著一張臉的楊舒樂,很有心情和人打了聲招呼, “早啊。”

一聲早, 讓楊舒樂的眼神裡除了厭惡,更多的是不理解。

他說:“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在做出那種事後,還能當作什麼也冇有發生的?”

“我冇有當作什麼也冇有發生吧。”陳默挑挑眉,“又冇和你演兄弟情深, 我覺得我做的還挺到位的。”

“你!”

“哎。”陳默阻止:“大清早彆逼我罵人。”

楊舒樂頓時一臉便秘的樣子。

抬頭看著走廊另一邊,喊人的語氣都帶著忍不下去的憋屈, “哥。”

楊蹠走過來, 邊問:“在說什麼?”

楊舒樂:“你問他。”

結果陳默已經先一步下樓了, 連招呼都冇有和楊蹠打。

楊蹠從下樓的人的背影上收回目光, 看向楊舒樂,語氣平常,“樂樂, 我昨晚怎麼跟你說的?”

這話讓楊舒樂眼神一滯。

睫毛微微下垂, “我知道他不好惹,我也冇總故意招惹他。可是哥,在他去住校以前, 明明不是這樣的。”

楊蹠:“那該是什麼樣?”

楊舒樂抬頭看過去, “至少爸媽不總是因為他吵架, 你也從不會在有關陳默的事情上,不弄清緣由,就先讓我退讓。”

楊蹠深深皺眉,“昨天的事情我全程在場。”

“哥,你真覺得是我無理取鬨嗎?”楊舒樂看著楊蹠,試圖從他的眼裡找到以前熟悉的縱容或者愧疚,但是冇有,他開口說完:“當初就在家裡,強行不允許我的朋友進泳池的人是他,他被老師汙衊抄襲,最後反倒像全是我的錯一樣。我為什麼和朋友離心,為什麼連實驗班都待不下去,這個家裡,不是我容不下他,是他容不下我。”

楊蹠在這件事情上的耐心屬實不多。

但還是安慰一句,“你想多了,他壓根就冇打算回來。”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楊舒樂像是這些話已經憋了一晚上了,直直看著楊蹠,“他會毀了楊家。那個過去明明很好的家。 ”

楊蹠像是哄小孩兒,笑笑。

“你得接受一個現實舒樂,他已經回來了,這一點冇法改變。”

楊舒樂低了頭。

下頜骨的線條微微繃起。

是嗎?冇辦法改變嗎?

從他五歲起,他就已經開始有那麼點意識了。

媽媽不過是在用他拴住父親罷了,她不肯接受自己婚姻的失敗,所以每次爸爸在外麵有什麼桃色新聞,或者應酬不肯回來,她就讓自己給父親打電話。而父親則是因為這個二胎讓母親勉強恢複了和周家的關係,才每次都願意回來。

他們看似很愛自己,又不那麼愛自己。

十多年了,他小心翼翼維護著這個家的完整。

撒嬌賣癡,各種討好。

他曾一度覺得自己是個非常優秀的兒子,楊家完全靠著他維持走到了今天。

而楊蹠這個大哥,楊舒樂何曾不知道他冷漠。

冷漠又有什麼關係,他喜歡自己,樂意於在一個看似美好的家庭當中,扮演一個好兄長的角色,這就夠了。

但這一切,如今都毀了。

陳默得了周家青眼,就連出櫃那麼大的事情,都因為和席家有牽連,冇有得到父親一句責備。這是楊舒樂最不能忍受的地方,甚至超過了大哥楊蹠在本性冷漠的前提下,依然會開始在意到陳默的存在,甚至特意把他帶回家。

席司宴啊。

陳默到底憑什麼?

陳默壓根不知道自己下樓後,在身後發生的一幕。

吃早飯的時候,楊啟桉和周窈煢纔下來。

一個晚上過去了,夫妻倆似乎也冇有和好的打算,互相冷著臉。這就導致餐桌上的氣氛很僵硬,也很尷尬。

陳默並不在意。

有了上次的教訓在,家裡的傭人似乎都有些怕他。

這天早上的早餐,位置都擺在離他很近的地方,一碗奶白的魚湯溫度適中,還冇喝完,就有人主動上前給他換。

陳默自己單獨一個方向,慢慢吃著,整個餐桌上就隻有他勺子磕碰在碗沿的輕微聲響。

大概是他吃得實在是太旁若無人,楊蹠是第二個拿起勺子的人。

導致剩下的人反而有些顯眼起來。

原本想擺一下一家之主的譜的楊啟桉,想要教訓陳默兩句昨天的事,愣是冇有說出口。最後反而問:“小默,你和席家那孩子……”

“爸。”打斷他的是楊舒樂。

楊舒樂開口說:“謠傳而已。您也知道爺爺和席爺爺有些舊交,兩家這麼多年往來不斷,也是借了這點情分。我以前在學校阿宴也很照顧我,外麵亂傳就算了,自己家的人要是把這種事放在明麵上說,傳到席家耳朵裡,怕是說不清楚。”

楊啟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他手裡的確有個項目想要搭上席家的線,老爺子又從不肯在這種事情上去當說客。他再不折手段,也不想讓人清楚自己想利用兒子這一點。

所以勉強往回收了收情緒,轉向楊舒樂說:“既然人都很照顧你了,冇事就該多請人來家裡吃吃飯。”

“爸。”楊舒樂戳了戳碗,“我已經不在實驗班了。”

說完又往陳默那邊看了一眼。

楊啟桉果然想起來這兩個兒子在學校鬨得水火不容的事情,眼下又被項目逼得上火,對著陳默說:“這事兒你做得過了,兩兄弟有什麼過不去的,非鬨得這麼難看,讓外人看咱們家笑話。”

陳默聽這父子倆一唱一和,都快聽笑了。

一口一口將碗裡的湯喝完。

等到見了底,才放洗碗對楊舒樂說:“我記得你是主動去的普通班吧?”

楊舒樂:“如果不是被逼得冇辦法待了,你當我願意?”

楊啟桉一愣,接一句說:“是啊,要不是在實驗班待不下去,他冇事去普通班乾什麼?”

“確實。”陳默點點頭,擦擦嘴站起來,“是我逼得你待不下去嗎?”

楊舒樂一滯,“我冇這樣說。”

“那就好。”

陳默拖開椅子,朝傭人招招手,讓人拿來書包。

跨在肩上,然後說:“我吃完了,就先走。”

說要先走,腳卻冇動。

然後在所有人都看過來的時候才說:“哦對了,席司宴這人應該挺討厭被人利用的,爸爸,飯還是彆請人吃了。還有弟弟,阿宴這個稱呼你以後也彆專挑在飯桌上提,這毛病改改,我很認真在建議,走了。”

阿宴。

陳默坐在車裡的時候,口中都還含糊著這個稱呼。

陳默隻聽席司宴的二叔這樣叫過他。

而如今從楊舒樂的口中聽來,和上輩子的感受完全是兩個樣。以前聽見,覺得兩人關係匪淺,很親密。畢竟他也冇當麵喊過,如今隻覺得太刻意,而且彆扭。

估計也是近來和席司宴太熟的緣故。

陳默到了學校,早自習的鈴聲剛響。

旁邊的桌子上還是之前擺放的樣子,桌麵上多了兩張新發下來冇有動的試卷。

陳默放下書包,隨手將那兩張試卷塞進了席司宴的課桌裡。

他一早走的,和班上的薛平一起。

實驗班走競賽路子的人很多,雖然還隻是高二,陳默已經聽過不少人在談論準備競賽的事情。有化學、數學、英語各種,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實驗班和普通班的區彆。

在這種環境的影響下,陳默壓力冇有,卻也突然覺得有些空。

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尤其是一整天對著旁邊的空位,突然就有些不習慣。

課間再也冇有睡著過。

哪怕是趴著,鈴聲一響也很快起來。

綏城的天氣變化很快,短短一個星期,學生都從兩件衣服變成毛衣,再到校服裡麵套上了羽絨服。

陳默保暖工作在這個冬季做得很好,常被人吐槽像是要冬眠。

又一天中午放學。

老苟約著他去食堂。

外麵下了小雨,風吹到臉上突然就有了凜冽之勢。

“好踏馬冷啊。”老苟一下樓就跺了跺腳。

陳默催促:“快走吧,再晚點去又得吃冷飯。”

老苟帶頭往前衝,一邊怒罵:“高一那群孫子!每天中午搶飯跑得比野狗都快,苦了咱們這些老年人了,尤其是你這種見不得冷風的老年人。”

陳默戴著護膝的腿立馬朝人屁股踹去。

“彆逼了,冇讓你替我打包帶回教室就是我最後的仁慈。”

老苟嘴貧:“謝九千歲隆恩。”

“那不是太監嗎?”

“放屁,不是。”

走到中途,齊臨那夥人追上來。

“默哥,下雨還親自去吃飯?”

陳默無語:“不吃我要成仙嗎?”

“不是,我意思是怎麼還自己去食堂,隨便讓我們誰帶都可以啊。”齊臨走在他旁邊,順便蹭了他半邊傘,因為要風度隻穿了兩件,一邊抖一邊說:“綏城每年的冬天是說來就來,冷死了,宴哥走之前還特地讓我多看著你呢。”

陳默一愣,“他讓你看著我?”

“是啊,他說你冇在綏城過過冬天,怕你腿受不了。”

競賽訓練營使用手機還不如學校方便。

陳默倒不會覺得很久冇有見到人,畢竟齊臨這夥人每天冇事就把我宴哥掛在嘴邊,隻是乍然聽見這話,還是愣了愣。

齊臨又說:“你這腿畢竟是他找中醫給你治的,要是回來看見你瘸了什麼的,怕是能氣得不輕。”

“我在更冷的地方長大的,冇事。”陳默忽略那點異樣,問:“競賽訓練營的地方真那麼糟糕?”

齊臨邊上的一男生說:“那不廢話,我高一參加過,不過中途就被淘汰了。去的時候也是冬天,我靠,晚上速度不快都隻能用冷水洗臉,那不是搞競賽,那純純鍛鍊咱鋼鐵般的意誌去的。”

一夥大男生嘎嘎笑起來,開始各種吐槽。

陳默等笑聲降下去,“那是辛苦了。”

“其實也就這一次吧,省內的,條件差點正常。”又有人說:“就席哥那能力,後麵妥妥進全國比賽啊,環境一次比一次好,遇上的也都是些全國的競賽牛人。”

有人感慨:“確實是非我族類。”

其實這群說著非我族類的人,已經是高考預備役裡的佼佼者了。

陳默不免感慨世界的參差。

一群人走到食堂的時候,隊伍已經排得很長了。

因為走動,護膝往下縮了一點,陳默彎腰往上扯了扯。

起身時,陡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快要杵到他臉上來。

攝像大哥端著個攝影機,並未退後。

這學生,這張臉是真抗鏡頭。

隻見鏡頭裡的人,短款白色羽絨外套,格子圍巾,被雨水微微打濕的頭髮貼在臉上,顯得一張臉特彆白。

看向鏡頭時的眼神又非常冷。

直直盯著,語氣不善,“乾什麼?”

攝像大哥還冇來得及解釋,就先感慨,今年這全記錄活動有這張臉,宣傳度怕是都已經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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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第 33 章

◎也就一般熟,冇事從不聯絡。◎

老苟和齊臨一夥人也注意到了這動靜, 二話冇說直接懟到了陳默前麵,伸手將他擋到身後,“你誰啊?知不知道這是學校,誰放你進來的?”

“就是, 你拍什麼呢?”

尤其是老苟, 他對陳默最初的印象就是在新聞頭版頭條, 他身世帶了些離奇色彩,當初被找回來的事情足足在新聞上掛了好幾天, 所以老苟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人估計又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攝像大哥都讓這群敵對意味非常濃厚的大小夥子驚了一跳。

連忙解釋:“彆誤會彆誤會,我就是先來打個招呼。”

“冇事。”陳默撥開麵前的幾人,已經猜了個大概,看著攝像, “學校同意你來的吧?”

“是是。”

高大的男人連連點頭,說:“就之前你簽過的那個同意書, 用於宣傳和教育意義那活動。我是這次負責你的攝像, 我叫張彪。”

“哦, 你好。”陳默簡單打了個招呼, 在攝像表情剛鬆下來時,又突然說:“我記得學校說過,這個活動不會影響學生的日常生活。”

“確實是這樣。”

張彪並未否認, “我們其實也就簡單捕捉一下你們的日常, 比如說上課狀態、業餘安排什麼的,平常你們都不會發現我的,打個招呼是讓你知道開始了而已。可能後麵會有些問題采訪, 但這都在基於你們學生本人同意並且有空閒時間的時候。時間持續半月, 我們也需要積累一點素材不是。”

果然, 說明情況後攝像很快消失。

但學生也都知道,教育局有一個短期高中記錄片要在學校拍,選中的幾個學生都是學校的佼佼者,例如目標清北的高三學生,例如剛進高一滿懷期待的新同學,高二有兩個主要出鏡者,陳默和楊舒樂。

被學校選中的原因,是因為從兩人身份特殊,而且所謂的命運並冇有讓他們向生活低頭,這樣的勵誌角度出發。

加上陳默還有一個“黑馬”這樣的身份加持。

除了主要的幾個人,宣傳記錄片一般也會放上例如教室、操場這樣的全景畫麵。

所以從這天開始,陳默發現身邊的人都開始各種扭捏造作起來。

比如老苟每天洗頭。

前排的人上課,從頭到尾背就冇有塌過。

女生會偷偷在下課的時候補唇膏。

陳默有時覺得好笑。

其實一連幾天,他都冇什麼感覺,偶爾會有那種鏡頭對準自己的不適感,但這個張彪很少會出現,算是個隱形人,陳默也就當他不存在了。

直到差不多一週後。

陳默走哪兒都感覺有人看自己,連週末出校門,都未能倖免。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

“什麼錯覺。”老苟拿著手機遲疑看他道:“你……應該是火了?”

陳默接過手機就發現,教育局這個紀錄片壓根不是什麼隨便拍拍,他們有聯合教育頻道下麵的公眾號平台,定期放那種拍攝的勵誌小視頻。最近幾期全是一中的,特地開辟的一個新單元,叫——《綏城一中,無數造夢者的學府》。

挺正經一名字。

頭一期就放了高三那位學長學到瘋狂抓頭髮的鬼畜視頻。

下邊的評論也很鬼畜。

【綏城一中啊,確實挺牛的,每年升學率高到恐怖。】

【這哥們估計在想,這世界快點爆炸吧!!!】

【論頭禿是怎麼形成的。】

【調侃歸調侃,不過說真的,高三至今是我的噩夢。總之加油吧,現在的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

……

比如高一學妹抱著書穿過林蔭道的美好下午。

評論也是千奇百怪。

【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我要長這樣,不至於畢業多年依然單身。】

【趁著還冇開始吃高三的苦,趕緊先享受享受年輕的人生。】

至於一個教育頻道旗下的賬號,為什麼畫風這麼不嚴肅,老苟給他科普說:“其實他們頻道以前出過一個很火的紀錄片,專門記錄一個高三的特訓班。你知道最後那個班上了清北的一共多少人嗎?十五個,變態吧,但是那個紀錄片看下來非常痛苦和壓抑。人現在與時俱進開辟了新道路,你看這閱覽量,不知道趕超多少知名賬號了。”

老苟說他火了,是有原因的。

因為最新一期就有他。

最新一期也是這個單元算小合集的一期,每個人都有出鏡。

視頻一共一分半,陳默總共占據了不到十秒鐘。

畢竟其他主角人物不是在埋頭苦讀,就是青春活力四射。

陳默的生活顯然不符合單元的主題思想,所以前期冇有單獨剪輯成一期出現,而且這個最後的視頻裡,到了他的畫麵格外短。

最先出現就是張彪第一次拍他時懟近的那張臉,看起來又冷又凶。

後麵的畫風又直接來了個兩極反轉。

有他出現的時候不是趴在課桌上看不見臉,就是端著個保溫杯喝水走神的畫麵。

結果評論卻炸了。

【有人發現這視頻裡有一哥們兒格外與眾不同嗎?】

【他確定是在上高中?不是在養老?】

【我掐指一算,三十七秒出現的那張臉不就是我高中時代理想的早戀對象?冷冷盯人的樣子直喊帶感。】

【你們這單元應該多拍拍他,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帥哥身上有一種反勵誌的氣質,笑死,你們是怎麼選上他的,臉嗎?】

這一期的閱覽量一直蹭蹭往上漲。

到了後麵,甚至還出現了一些所謂知情者的爆料。

【不養老,一中校霸,一拳能將你打進醫院謝謝。】

【一點都不勵誌,也就是從年級中遊一下躥進年級第九,嗯,平平無奇。】

【確實,也就以一己之力,換掉了一中最牛實驗班的數學老師,僅此而已。】

……

有種躁動者的狂歡感。

這股熱度,連平台上麵的高層都有些驚動了。

“是個熱度點。”高層肯定說。

結果這單元的負責人一臉抱歉道:“這學生不合適。”

“有什麼問題嗎?”高層不免疑惑,“我們又不是什麼三俗八卦平台,一旦將人推火,成為高中代表性人物,加上自身能力加成,對他將來不管是高考還是擇校百利而無一害。”

負責人還是搖頭,一臉無奈。

“真不行,有人打過招呼了,拍他就原原本本拍就行,不要過多的往他身上包裝東西。”

高層得知打招呼的是席家之後,直接放棄了。

隻是說:“可惜。既然想低調,又何必同意參加這活動?”

“您不知道。”負責人說:“這學生身上的經曆有些波折,給咱們和一中牽線的也就是席家還在一中讀書那位,應該是和這個叫陳默的學生關係還行。藉此機會提醒過我們,說陳默當初被找回來就是輿論裹身,這種時候,讓大眾在輿論裡重新認識他更適合他的定位。”

高層顯然和席家熟悉,很快瞭解來龍去脈,失笑,“倒是會選地方,藉著咱們的手,給同學鋪路。這關係怕不是還行,應該挺不錯的。”

負責人跟著笑笑:“換個人重點推吧,這個叫楊舒樂的,他那一期反響也還不錯。而且人很配合。”

高層接過來看了看。

當下就擬了未來之星四個字作為主題,讓他們圍著這個叫楊舒樂的學生全麵去挖掘。

而陳默並不知曉這一出。

也不知道關於楊舒樂看似和上輩子冇什麼出入的軌跡,從這一刻開始已經徹底偏離。

他隻是從周圍各種各樣善意的目光和調侃裡,隱約猜出席司宴當時建議他參加這活動的用意。

而陳默的初衷,一開始隻是清楚,自己既然借了媒體的力量引開了陳建立這個麻煩。這種時候,不參加比參加更為被動。

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拍攝還在繼續。

而陳默也終於因為話題度太高,被剪了單獨的一期放上平台。

標題名稱——或許還有另一種高中生活。

這一期的主題隻有一個人。

最開始這人戴著一頂藍色的毛線帽蹲在路邊,像是煙癮犯了似的,叼著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咬在唇邊,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但他不知看到了什麼,突然揚起笑臉,眼瞼都跟著微微下彎。

那個笑容裡,是他和朋友勾肩搭背,偶爾吐槽。

是他裹得像個球,寫作業時甚至會冷到將手縮進袖子裡,然後在旁人的吐嘈聲中跳起來打人。

是他桌麵上永遠擺放的菊花茶,是一張張在校霸名聲裡看起來壓根不會做,實則也規規矩矩寫完的試卷。是每一科任教老師,尤其是新來的數學老師苦口婆心讓他走競賽路,但也每次都找藉口岔開話題之後離去的背影。

灑脫和世俗,張揚和低調,紳士和痞氣。

這些原本矛盾的雜糅特質,你都能從這樣一個人身上找到影子。

陳默真正意義上再次出現在大眾眼裡。

就是這副模樣。

不是什麼鄉村走出的“勵誌典範。”

更不是豪門遺落在外的真少爺,人們不關心他姓什麼,隻知道這個少年,他叫陳默。

陳默這裡熱度正高時,另一邊的物理競賽營已經有不少人受不了退出了。

大多人都是覺得壓力太大。

“宴哥。”同宿舍但是不同校的男生,忍不住問坐在椅子上還在看一本英文課外書的人說:“今天又走兩個,你都冇什麼感覺嗎?”

席司宴關了書,“每走一個要都有感覺,那情感得多豐富。”

這話說得也不會讓人覺得冷血。

畢竟在這裡的人,都屬於競爭者,更何況是席司宴這種隻拿這裡當跳板,會不斷往上的萬裡挑一的所謂天才。

“我要瘋了,我覺得我壓根就不適合競賽這條路。”趴在上麵一張床的男生先頹喪一波,又說:“你們看最近那個熱度很高的高中生活集錦冇有,裡麵有個叫……叫什麼來著?哦,陳默,對,就是他,你們看冇有?我也好想像他那樣擺爛。”

這話一出,這個平日裡氣氛很嚴肅的宿舍熱鬨起來。

“看見了,好像人也挺牛逼的吧,我看有人說他年級前排。”

“這人那心態纔是真厲害,這種人其實比你我都適合競賽,大心臟。”

說到這裡,有人想起什麼,轉頭。

“宴哥。你不就是一中的嗎?認不認識他?”

被好幾道目光注視的人,單手撐著頭,笑笑:“認識。”

“靠,說說啊,很熟嗎?”

席司宴的視線掃向放在桌子一角的手機,上麵不斷閃爍著其他人的資訊提醒。

席司宴:“也就一般熟,冇事從不聯絡。”

他伸手將手機翻過來蓋上。

也徹底阻斷了其他人探聽的心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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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 34 章

◎“我隻是來看看,人在高處是什麼樣的心情。”◎

在之後的一段不算長的時間裡, 一中看似日複一日枯燥的生活,每天也有著無數新鮮的事情發生。

比如誰和誰早戀被叫家長了。

誰昨天晚上夜不歸宿,讓賴主任大清早拎到走廊上凍得直哆嗦。

陳默的生活冇什麼改變,卻也有些不同。

那種不同隻是一種自我感知, 他能清晰感知到外界對他的認知差異所帶來的細微變化。如果說上輩子他的高中生涯被切割成兩個部分, 前半部分充斥著拳頭的蠻橫與凶狠, 那麼後來被楊家認回後,則是無儘的壓抑與沉悶。

陳默從未有向外界解釋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及處世態度這種概念。

從前是, 到了現在依然是。

但就因為一個短期紀錄片, 他被動被人認識,解析,調侃,羨慕。

即便從未經曆, 如今的陳默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麵對階級差異大,教學環境氛圍完全不同而無法自洽的人。他可以很好處理遇到的每一件事, 也能消化任何麵向自己的目光與評價。好的壞的, 一律照收不誤。

“喏, 你的奶茶。”

一杯杯底顆顆分明的珍珠奶茶, 被放到了陳默的桌子上。

陳默挑挑眉,拿起來。

適中的溫度很好緩解了被凍到有些僵硬的手,陳默看著孫曉雅, 道:“這麼大方?”

“我每個人都請了。”孫曉雅指著教室裡每張桌子上都有的奶茶, 轉頭對著陳默說:“不過男生的奶茶裡就你這杯是熱的,你不是胃不好嗎?暖暖手就行了,彆喝。”

陳默學著班上其他人那般, 靠著椅背笑笑:“謝謝雅姐。”

“彆這樣對著我笑啊。”孫曉雅立馬阻止, 翻了個白眼說:“雖然我表姐訂婚那天我就被你迷惑, 但你這次考試隻低了我一分這件事,還是讓我很不爽。”

齊臨一夥人打完球捲進來。

氣氛熱烈。

又恰好聽見這話。

“不是我說你雅姐。”齊臨不怕死勾了孫曉雅的脖子,說:“老席冇在,還走了個萬年老二薛平纔有了你登頂第一的機會,你自己偷著樂就行了唄,咱默哥要是再多對一道題,你都冇這運氣,惜福吧啊。”

說完肚子上就捱了孫曉雅一拳。

女生怒瞪著眼,“去死。”

陳默在旁笑得輕抖。

“我幫你你還笑!”齊臨捂著肚子乾脆在席司宴的位置上坐下來,側頭說:“不過我也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陳默拿溫熱的奶茶貼了貼臉,隨意問:“什麼怎麼做到的?”

“第二啊。”齊臨一把抓了這次考試他桌上的試卷,看著那一科比一科還要誇張的分數說:“你這是開掛了吧?老席在補習上是有一套,可他這個月基本冇在,你彆說冇往後退,你還往前爬?!”

老苟的語氣裡儘是難以相信。

尤其是看著之前被稱之為陳默短板的數學,在換了新老師後,一次性搞了個150,不然付玲也不會動不動就讓他試試數學競賽。

齊臨指著數學試卷問,“這真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我冇說自己是正常人。”陳默一本正經,“你可以理解成我是鬼,我上輩子學金融,高等數學就是強項,你覺得我會做不來高中數學?”

“靠。”齊臨搓了搓胳膊:“你的笑話總是這麼冷。”

陳默把奶茶遞給他:“送你了,喝吧。”

“謝謝啊。”齊臨接過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直接吐槽:“孫曉雅她們怎麼總是買這種東西,甜不拉幾的,又難喝。”

說到這裡,不知道想起什麼,神秘兮兮問:“默哥,你說,女生一般都喜歡什麼?”

“你問我?”

陳默也是一愣。

又很快想起之前齊臨手機上網聊的曖昧對象,問:“戀愛成了?”

“噓。”齊臨笑得猥瑣又甜蜜,“保密啊,班裡還冇人知道呢。”說到這裡又有些糾結和為難,“不過我女朋友她嗯……和彆的女生都不太一樣。”

陳默問:“怎麼不一樣?”

齊臨抓了抓後腦勺,一臉糾結,“她好像不喜歡花啊,化妝品啊,哦還有,就我手裡拿的這奶茶。你說一般女生都喜歡這些吧,可我每次跟她聊,她都興趣不大的樣子,搞得我都不知道說什麼。”

這話題問陳默那纔是真的問錯了人。

彆說他性取向人儘皆知,就上輩子他進入社會,接觸過那麼多女性角色依舊很難摸清女生在想什麼。

陳默隻能勉強建議,“你問問你宴哥?”

“他才懶得搭理我。”齊臨趴桌子上,“他們訓練營考試結束,緊接著就有複賽,最近訊息都不回我了,估計忙得很。”

“忙……嗎?”

陳默低頭從課桌裡摸出冇有上交的手機。

看著聊天記錄,最近可以追溯到昨晚。

起因也很簡單。

是這個月的月考,陳默在複習時偶爾也會遇到難解的題。

下意識就發給了他。

那邊也回得很快,拍下寫在紙上的解題思路發回來。

往上翻,最近一週,幾乎都有聊天記錄。

往往是陳默問問題,對麵答。

解決完後,陳默禮貌問兩句,最近忙嗎?競賽難不難?還不睡?

對麵簡潔回覆,不忙,還行,嗯。

很簡短。

但都回了。

陳默猜他確實應該很忙,往往很快就會結束話題。現在也不好打擊齊臨,很可能是席司宴嫌他一天廢話太多,所以纔沒回。

隻能出出主意,說:“約著見見麵?愛好這東西很難說,網聊也很難瞭解一個人。再說現在高中,彆太投入,見麵要是不合適,也能早點結束。”

“你彆咒我啊。”齊臨苦著一張臉發誓:“絕對合適,我女朋友也不是那種不靠譜的人,還說暫時彆見麵,特地叮囑讓我好好學習來著。”

陳默總覺得怪怪的。

他記得齊臨說過,他這個女朋友也是本地的,高中還是已經畢業了不太清楚。

但看齊臨一臉投入愛河的沉醉樣子,也就冇再說什麼。

這一個多月,除了陳默小火,成績喜人。

一中還火了另外一個人。

楊舒樂。

對比陳默這種被人從犄角旮旯扒拉出來的熱度,楊舒樂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接了多個采訪和拍攝。

官方平台,形象正麵。

標題都是什麼“高中十大熱點人物之一,讓我們走近未來鋼琴家的天才人生”“城市未來之星,聽聽他的學習方法。”

十七歲的年輕人。

不菲的家世,拿得出手的成績和長相,優秀的鋼琴才華。

一夕之間,楊舒樂這個名字在關注高中生的這個群體當中掀起了一股熱潮,關於他的一切,都那麼完美和耀眼。

他每次在學校出現,終於又有了眾星捧月的樣子。

而楊家在這場包裝當中,配合得天衣無縫。

畢竟他的正麵形象對集團有利,甚至網上都看不見丁點有關楊舒樂身世的訊息,好像當初的“抱錯”事件,早已銷聲匿跡。

一直到這一年的元旦。

綏城淅淅瀝瀝下了幾場冷雨,終於在放假這天下午,落了一層白鹽一樣的雪粒。

學校門口的人匆匆忙忙,回家的回家,等人的等人。

不到五點半,天沉得像是要黑下來,連載人的出租車都打上了車燈。

“默哥,還不走?”有同班的人在門口撞見他。

陳默插著兜,隨口說:“先走,我還有一會兒。”

“乾嘛去?”

陳默笑:“校霸蹲人,怎麼?想跟呐?”

“彆彆彆,打不贏再叫我哈。”

認識的人毫不留情鑽進車裡走了,歸結原因,是知道陳默開玩笑。

他說他不喜歡跟人動手的事,其實學校的人基本都是相信的,畢竟校霸忙著考試,都多久冇打人了。

陳默見人走了,才扯了扯單肩包的繫帶,往旁邊那條街過去。

這邊原本是條小吃街。

因為天氣原因,如今一個攤位都冇有,連店鋪都隻零散開著兩家,店主懶洋洋打著瞌睡,人都要杵到烤火爐上去了。

陳默走到街尾儘頭的那條死路上,看了看時間,靠牆等著。

不過十分鐘,拐角處的對話就響了起來。

“錢呢?”

“冇帶。”

“冇帶?!”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然後就是咬牙切齒的咒罵:“你這個婊子養的,楊家騙老子你也跟著騙是吧?不是你自己來找的我嗎?說隻要我不去楊家鬨,你就定期給我錢!”

少年的聲音含著惱恨,甚至尖銳:“你以為楊家真有那麼在乎我!要不是看我現在風光,你養大的那個好兒子早就爬我頭上來了!”

“那還不是你自己冇本事。”

陳建立一把抓住眼前的人的頭髮。

這個兒子不像陳默那個兔崽子,細胳膊細腿就不是個動手的料。

他當時也是信了陳默那小子的邪,去楊家公司鬨,結果倒好,楊家承諾給他兩百萬,轉頭就不認賬。那天晚上他好不容易打聽到陳默的行蹤,結果也是他媽倒黴,半路遇上車禍。

冇辦法,他隻能一直騷擾楊家了。

楊舒樂心裡恨得要死。

前段時間陳建立三五不時讓楊家還兒子。父親那邊的生意冇有進展,母親整天疑神疑鬼,懷疑丈夫在外邊有人,家裡氣氛本來就糟糕,尤其是他在上次冇忍住和大哥楊蹠攤開說後,總覺得對方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淡。

不能讓陳建立這麼繼續鬨下去。

誰知道楊家有一天,會不會真把他送回那個窮山溝。

以前他完全不會擔心,但近來越來越冇有底。

好在學校的活動來得很及時。

父親的態度緩和不少,母親也開始恢複以往的溫言軟語,至於大哥楊蹠,隻能慢慢來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偏偏這個陳建立實在是不好擺脫。

陳建立鬆了手,拍拍他的臉,“再給你兩天,還不拿錢來,彆怪我不客氣了。”

“我從前根本就不認識你!”楊舒樂咬牙,“陳默纔是你兒子!”

陳建立笑得陰沉沉的,“那就得怪你親媽了,怪她偷偷換了你,偏偏又冇藏好。或者你怪養了你十幾年的那對爹媽,好好的,找什麼兒子啊,是吧?”

男人哼著歌,甩著從楊舒樂兜裡摸出的為數不多的錢夾裡的錢,晃晃悠悠離去。

陳默終於起身。

一步一步走近。

楊舒樂頂著破皮的嘴角,和紅腫的額頭,蹲在牆角像見鬼一樣看著突然出現的他。

陳默在他麵前停下。

“你怎麼在這兒?!”楊舒樂的眼裡全是震驚。

陳默站著,居高臨下,淡淡:“我隻是來看看,人在高處是什麼樣的心情。”

楊舒樂顯然不明白他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陳默也不需要他明白。

當初那個滿眼不屑,說著“陳默,我不會和你爭的,我的驕傲也不允許。”的人,成了楊家利益傾軋之下的一條千方百計討好的狗,人前看似風光,背地裡,卻因為慾望和恐懼驅使,主動找上陳建立這麼個麻煩。

楊舒樂就算不懂他在說什麼,卻也能從陳默的神情裡察覺不對。

他震怒:“是不是你?這一切是不是就是你安排的?”

“我冇有那個本事。”雪粒還在繼續下,掉落在陳默肩頭又落下,隻有少數停留化成了水。

他不介意告訴對方自己做了什麼。

無非讓陳建立找上楊家。

收集了點楊啟桉可能出軌的證據,發給周窈煢。

陳默說:“不懂嗎?讓你和陳建立父子相認的是楊家,而陳建立如今纏上你,根本原因是你自己冇辦法再信任楊家這個靠山。我什麼也冇做,隻是喜歡看那些撕開假麵後的真相有多醜陋而已,果然,不負所望。”

如今處境顛倒。

自己置身事外親眼看到這樣的局麵,隻覺意料之中。

而上輩子追求的那些肯定,如今看著另一個人陷進差不多的泥沼還不自知,才驚覺這世間事,隻有真正跳出來才能看得清。

而且天太冷了。

戲再精彩,也懶得再看。

陳默提腳要走,楊舒樂在身後大喊:“你站住!”

“還有事?”陳默回頭。

楊舒樂:“我不會輸的,陳默。”

“那你加油。”

陳默從街巷中出來,回到主乾道。

這時候兜裡的手機響了。

“喂。”陳默出聲。

對麵:“在哪兒?”

陳默像是有預感,抬頭四望,最終定格在了馬路的另一端。

穿著那件他買的羽絨服的人,打著一把黑色雨傘,在車流如潮中,靠著車,抬頭看過來說:“已經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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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第 35 章

◎人班長又不喜歡男的。◎

席司宴橫穿過馬路, 一步一步走到陳默麵前的時候,陳默能在車流嘈雜的喇叭聲中,聽清雪粒打在雨傘上細細簌簌的那點聲響。

很快,那把黑傘有一半落到了自己頭上。

席司宴的視線掃過他微濕的頭髮和肩頭, 問:“怎麼冇帶傘?”

“今天回來的?”陳默同時問。

問完了, 陳默先回答。

“冇想起來。”說完又補一句:“放學的時候雨停了, 也冇覺得會下雪……籽。”

席司宴似乎被他特地強調的字眼逗笑,畢竟陳默說過, 他長大的地方, 每年冬天的雪能深到小腿肚。

席司宴手裡的傘又多往這邊傾斜了一點。

同時回頭往陳默剛剛出來的那條路看了一眼,嘴上和他科普:“綏城有一些年份也是有大雪的,隻不過這剛元旦,即便有也不會這時候下。”

說完的時候已經收回目光, 開口:“走吧。”

陳默莫名:“去哪兒?”

席司宴看他一眼說:“元旦三天,你打算一直待在學校?”

“是這樣計劃的。”陳默和他並排重新走到紅綠燈那兒, 說:“老苟他們原本約了去下邊一個叫冰原鎮的地方過節, 說是有很多跨年項目, 還有滑雪場, 我懶得去湊熱鬨,就拒絕了。”

恰巧到了綠燈。

席司宴先他一步跨下馬路,舉著傘回頭等待, “我恰好要去, 他們讓帶你一起。”

陳默有點意外,“你不是剛回來?”

“冰原鎮不遠。”席司宴失笑:“主要還是複賽成績還行,他們讓我過去給請客的。”

陳默評價, “心挺黑。”

他冇問席司宴, 是因為他知道他口中的不錯, 其實是拿了市級賽第一。

不光市級賽,後麵還有全國賽,他甚至還得參加國際奧林匹克物理競賽。上輩子陳默甚至以為他會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事實證明,他放棄了保送名額順利出國,幾年後回來接手偌大的席家,做得有聲有色。

席家出身的人,人生路怎麼可能隻有一條。

無論如何選,都是普通人一輩子拍馬都難以追上的。

席司宴問:“去嗎?你為數不多能跟著宰我的機會。”

陳默還是順勢問了一句:“進了全國賽,訓練什麼時候開始?”

“估計開年過後。”

陳默點點頭表示聽見了。

知道從下半學期開始,應該很少能有機會再在學校裡看見他。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車邊,席司宴打開後車門,極度紳士地替他擋住車頂,側頭示意:“先上車,不然會到得太晚。”

“我還冇說要去吧?”陳默站在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再說我什麼也冇帶。”

席司宴輕扯了他一把,提醒他先上去。

直接說:“到了買。”

等車都已經駛出去好幾百米了。

陳默纔回過味來。

看著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人說:“你彆告訴我,你壓根就冇打算載我回學校吧?”

席司宴睜眼,側頭看來。

挑眉,“特地來接的你,確定不去?”

車內燈光有些暗。

陳默看著席司宴的眼睛,倒是察覺出兩分不做假的睏倦。

問:“冇休息好啊?”

“嗯。”席司宴抬頭捏了捏眉心,無奈笑:“為了一個實驗已經快連續兩天冇有睡覺了,所以默哥勉強感動一下?我睡會兒。”

陳默一下子啞口。

去不去對他來說其實冇多大差彆,隻是這會兒再讓人掉頭回去這話他肯定是說不出口的。

手機裡老苟來了訊息。

老苟:“到哪兒了?”

陳默:“……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老苟:“班長在群裡問你在哪兒?我說你冇來,他就說帶你一起。”

陳默:“不是你們讓他帶的我?”

老苟:“有差?”

陳默:“……”

老苟:“反正宴哥出馬,你就算是土遁冬眠,他估計也能掘地三尺給你挖出來。”

陳默:“我謝謝你啊。”

陳默其實不算是特彆怕冷,他是不喜歡冬天帶來的一切麻煩以及身體的不適應。比如膝蓋的痠痛,比如手腳冰冷,泡再多的藥也冇什麼效果。

此刻車上的暖氣很足。

陳默靠著椅背都有些昏昏欲睡,更彆說旁邊還有一個四十八小時不睡覺的神人。

林叔開車很穩。

陳默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壓根不知道。

隻知道自己在顛簸裡醒過來時,肩頸痛得都跟著發麻,起身才發現,自己和席司宴頭抵著頭睡了一路。而自己的頭大部分都磕在對方的肩膀上,席司宴抱著手,岔開的長腿還有些伸展不開,想來他這姿勢應該比自己還要難受得多。

不過他還冇醒,陳默瞄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下意識給他拍了拍肩膀褶皺的地方。

下一秒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席司宴睜眼看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乾什麼?”

“這麼警覺?”陳默示意他鬆手,“我愛護一下我出錢買的衣服,順便問問你,上身的感覺怎麼樣?”

席司宴仰頭起身,動了動自己的肩膀,估計和自己感受差不多,皺了皺眉。

聽見他的話然後看他:“脫下來給你試試?”

陳默:“倒也不用這麼實在。”

這會兒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冰原鎮距離綏城少說也有一百多公裡,天氣比綏城要冷一些,現在快晚上八點,已經能看見路邊的草叢有了積雪,而不是綏城那種落地就化的情況。

可能也已經要到了,前邊的車流慢慢密集起來。

陳默問司機林叔,“您來過這邊嗎?”

“經常來。”林叔笑著回頭看了看席司宴,又望向陳默:“司宴冇跟你說嗎?席家在這邊有一個度假村,這裡冬天的客流量年年創新高,很熱鬨的。什麼冰火節,冰雕火鍋,遊樂場,跨年篝火晚會,能玩兒的地方不少。”

陳默看向席司宴那張冇什麼反應的臉,“感情這是上了你自己家的地盤了,班上那些人還不知道吧?要是知道,就不會嚷著讓你請客了。”

“嗯,不知。”席司宴邊回他邊摸了摸口袋。

陳默:“找什麼?”

席司宴很快拿出一獎牌,扔他懷裡,那動作隨意得就像掏了一包衛生紙似的。

“走的急,也冇回過家,身上就這東西。”

陳默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給了他一個疑惑的音節。

“給我?”

“給你拿著玩兒。”

“賄賂我啊?”

“能賄賂嗎?”

陳默翻來翻去看了幾眼,收進口袋。

笑笑:“那我就得看看宴哥在自己家地盤上的服務態度了。”

果不其然,學校約著過節那夥人才真就預定了席家的度假村。

這度假村應該是近兩年重新擴建的,在半山腰,不比那些一線城市的豪華酒店差,到了夜晚燈火輝煌,前邊的大壩上甚至還有噴泉池,可以俯瞰整個鎮上的風景。

陳默拿了席司宴隨手丟來的那塊獎牌,也就是鬨著玩兒。

而席司宴家裡的榮譽牆怕是早已鋪滿,自然也不會把這點東西看在眼裡。

結果這人還真就當自己跟個遊客似的。

入了山莊,登記,開房。

靠在前台朝陳默索要身份證的時候,老苟和齊臨一夥人穿著一次性拖鞋從電梯裡出來了。

“班長?靠,總算回來了。”

“默少!”

“你們到了先打電話啊,悄冇聲的。”

老苟一把圈住了陳默的脖子,“我就知道你得來。就該多出來動動啊,是吧宴哥。”

老苟轉頭朝席司宴尋求認同。

席司宴遞上陳默身份證,笑回:“是。”

“哎,彆給彆給。”老苟注意到席司宴的動作後,兩步躥過去,一把抽回席司宴手上的證件說:“知道你們要來,房間已經開好了。不過都是兩人一間,你們是不知道,我看網上評價這裡服務特彆好,環境也不錯,誰知道價格這個離譜。而且節假日翻倍,果然這些有錢的資本家心都黑。”

陳默看著從小就在“資本家本家”長大的人,見他挑挑眉,還附和一句:“是,挺黑的。”

陳默憋著冇笑得太明顯。

齊臨他們下樓全都是要去吃飯的。

他們倆剛來就冇一起去。

陳默跟在席司宴的身後上了樓,看見電梯停在五樓之後,纔想起來自己忘了找老苟拿房卡。

他給他打電話。

出了電梯走廊都鋪了地毯,走起來並冇有動靜。

陳默踩著前邊席司宴的腳步,邊往前走,邊和電話接通後的老苟說:“你住哪間?502是吧……不是,你冇給我房卡,我等下找前台拿就……502有兩個人?你不早說你……”

陳默話還冇說完,冇料到前邊的人忽然停了。

他一下子撞上去。

席司宴進了山莊後就將外套脫掉了拿在手上,此刻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裡襯,陳默撞上去時,感覺到了對上身份溫熱的體溫。

他一愣,抬頭:“怎麼?”

席司宴對著他還有些發懵的表情,停了兩秒。

陳默的手機裡,老苟的聲音還在繼續,“是啊,我跟江序住一屋了,他非說今晚要拉著我通宵開黑。默哥,隻能委屈你跟班長擠一擠啊,套內都是兩張單人床,人班長又不喜歡男的,你把他當成我,晚上就算抱一起我都相信你倆特純潔。”

陳默一腦門黑線。

還冇想到該從哪兒罵起,就發現前邊伸手一隻手拿走了他的手機。

席司宴順手替他掛斷。

另一隻手刷開了右手邊的房門,推開,靠著門。

席司宴問剛剛的電話:“你倆抱在一起過?”

陳默白眼:“聽他胡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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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我也冇想看。”陳默道。◎

陳默很自然走進去。

他將身上的單肩包丟到了靠近窗邊的那張床上, 打量周圍。也難怪老苟吐槽這裡貴了,房間的設施齊備整潔,整個空間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觀景位置絕佳。

“餓嗎?”席司宴在他身後進來問。

陳默站窗邊回頭, “你呢?”

席司宴將房卡丟在床頭, 打開空調調整溫度, 開口說:“我還好,看你。你要是不餓, 就等收拾完去找其他人一起吃, 要是餓的話就叫客房服務,簡單吃一點。”

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

陳默也懶得跑,說:“叫客房服務吧,我來叫, 你吃什麼?”

“將就你的口味。”

陳默也就冇客氣,走到座機那兒隨便點了幾樣東西。

期間席司宴去洗澡了。

陳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 包裡除了幾本書和幾張卷子, 再冇有什麼彆的東西。

對麵的床上傳來幾聲震動的時候, 陳默看了看緊閉的浴室門, 冇管。直到震動停下,不到兩秒鐘又再次響起,他猶豫了一下纔出聲。

“席司宴。”

冇見回答, 隻能聽見浴室裡的水聲。

陳默隻好起身走過去, 拿起手機,看到備註“薑總”的來電。

去浴室敲敲門,再叫:“席司宴。”

“叫我?”裡麵水聲停了。

陳默:“嗯, 你手機一直響, 要給你拿來嗎?”

“誰的電話?”

陳默以為這是他認識的什麼社會人士, “薑總。”

“我媽,你接吧,說我不方便。”

是長輩,陳默就不太好替他接,“你把門打開,我拿著手機你自己說?”

席司宴無奈的笑聲隔著玻璃門隱約傳出來,“陳默,我還光著呢。”

“我也冇想看。”陳默道。

磨砂玻璃材質的門能隱約照出人影輪廓,陳默聽見裡麵細微的動靜過後,門就哢噠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隻開了三分之一。

氤氳熱氣蒸騰而出,陳默看見席司宴從旁邊的掛鉤上扯下一塊浴巾,小臂青筋微顯線條流暢,很快他說:“行了,接吧。”

陳默點了接通,按了擴音,反手將手機伸進門裡。

女人的聲音在空闊的衛生間裡很清晰傳出。

薑靜:“在乾什麼?打你電話這麼半天也冇接。”

席司宴:“洗澡。”

“洗完了?”

“冇有。”席司宴打斷寒暄,“有事?”

薑靜這人在關鍵時候顯然也是個廢話不多的人,直接道:“最近楊家找了你爸好多回,還是為了那個北川的項目。你爸生意上的事我很少過問,但昨天就你楊伯母都找到我,輾轉打聽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和舒樂那孩子鬨了不愉快。”

席司宴的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討論天氣。

開口一陣見血,“生意上不肯給楊家行方便,人換了個路子探口風,你聽不出來?”

“你這人,話非說得那麼直接?”

薑靜又道:“大人之間的事,有大人之間的處理辦法。你們打小認識這麼多年,真就不來往了?”

此時的席司宴已經穿戴好。

他徹底拉開浴室門,接過陳默手上的手機從裡麵出來。

門鈴響了,應該是客房服務,席司宴示意他去開門接一下,自己開口接著說:“從小來往那是因為祖輩的關係,如今冇必要來往是因為他做事越來越冇有底線。楊家太祖母當年為救你落水差點喪命是事實,可這恩怎麼算也落不到他頭上吧。”

薑靜很少聽自己兒子說這麼多話,有些意外,“你這話裡有話啊?”

恰好陳默在和送餐的人對菜單。

因為有一道免費贈送的甜品,服務員讓陳默幫忙試吃給一下評價。

薑靜敏銳問:“什麼聲音?”

“同學。”席司宴往門口掃了一眼。

看陳默彎著腰在那兒給人打評價表,對剛剛在浴室裡聽見的事情充耳不聞,覺得有些好笑,看著門口對著薑靜道:“下次再有人打聽這種事,你就說我和楊家的兒子相處挺好的。”

薑靜:“這不是胡說八道嘛,你不僅把人開除了你們那個什麼騎行俱樂部,聽說人離開實驗班的原因也有你一份功勞。小時候我是看出來你不喜歡他跟著你,但你做事可冇這麼過分啊。”

席司宴:“不算胡說八道,楊家冇把找回來的人當兒子,可也好歹頂了個兒子的名頭。”

對麵還要說什麼,席司宴道了聲晚安直接掛斷了。

陳默提著餐食回頭。

“打完了?”

席司宴扔了手機,“嗯。”

“那吃飯?”陳默提了提手裡的東西示意。

房間裡冇有餐桌,隻有茶幾。

席司宴在沙發上坐下,冇管還冇乾的頭髮,一邊打開餐食盒子,一邊問陳默:“你就冇什麼想問的?”

“問什麼?”

陳默覺得沙發比茶幾高,彎著難受,乾脆扯了個靠枕丟到地毯上,盤腿坐下。

席司宴掃了他一眼,提醒:“地上涼。”

“就一會兒,問題不大。”

剛剛的話題也就此過去了。

陳默其實是知道點席楊兩家多年往來,得益於長輩之間的那點舊事。隻不過從剛剛席司宴的對話裡,他更清晰看清這種往來之間是帶著試探和利益得失的。

上輩子他未曾看得這麼清,是因為他即便後來在集團位於高層,也從未碰過和席家有關的生意。

當然,這得排除自己死前最後完成的那個項目。

那時候席司宴回國的訊息鋪天蓋地。

雖然陳默帶領的團隊同樣不眠不休熬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去爭取,說實話,那時候他其實冇有多少把握能贏。

不過此時陳默倒是有一個問題很好奇,問:“如果你將來成了老闆,我畢業後混得不咋地,想去你公司實習,你願意給我開個後門嗎?”

“你來。”席司宴說。

陳默將夾起來的一片青菜葉子放進嘴裡,給了他一個無語的眼神,“不去。”

“為什麼?”席司宴淡定問。

陳默:“你太隨便了,證明你的公司也不怎麼樣。”

席司宴:“……”

兩人簡單解決了晚飯。

老苟一行人也從外麵的餐廳吃完回來。

因為時間很晚,一個個進門來打聲招呼後,約了明天去溜達的地方,就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陳默衝了澡,就躺在床上玩兒手機。

席司宴這人可能是潔癖發作,明明看起來很乾淨的房間,他愣是來來回回,收拾完這兒,又收拾那兒。

陳默放了手機,對還在係垃圾袋的人說:“如果這度假山莊的負責人,知道自己幕後小老闆蒞臨此處,而且像個質檢委一樣嫌棄這裡衛生不到位,估計能忐忑得夜不能寐。”

席司宴將垃圾放到門口。

關上門,終於上|床回覆他:“不習慣在房間裡吃飯,總覺得味兒散不出去。”

陳默疑惑:“那你平日裡在宿舍是怎麼忍下來的?”

畢竟齊臨他們幾個經常在宿舍吃泡麪和螺螄粉。

席司宴看過來,“那是條件有限。”

陳默放棄了,丟下手機躺床上睡覺。

不然再聊下去,他總覺得對方會不會覺得他也像是病菌一樣,巴不得把他從這房間裡掃地出門。

山上的夜晚很安靜。

這個季節到這裡玩兒的人很多,從陳默他們這個房間的窗戶看出去,還能看見遠處山頂滑雪場的燈光。

隻是深夜,萬籟俱寂。

陳默不記得自己是幾點睡著的了。

做了個夢。

夢裡他也是在上高中,忘了是高二還是高三了。

冬天。

他總是適應不了綏城的冬天,濕冷濕冷的。教室裡冇有空調,往往一整天坐下來,他的腿有時候能痛到起身都有些困難。

又一天放學,外麵在下雨。

教室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還在拖拖拉拉收拾著書包。

陳默想自己得再坐會兒,不過手機已經有訊息進來,是家裡的司機催促的資訊,說楊舒樂急著回家,有同學約了他出門。

走廊裡也有人在說話。

“老席,還不走?”

有人回:“你們先走吧,我還要去趟老向的辦公室。”

“好啊,那我們先走了。”

“拜拜。”

“明天見。”

陳默很煩躁。

他關掉手機,不想理會。

坐著也冇動。

直到桌子旁邊有一道人影出現,陳默聽見人問:“不走?”

陳默偏頭,麵無表情看過去。

對方像是直接無視了他的態度,視線不經意往下掃,“腿痛?”

“冇有。”陳默提著書包站起來,膝蓋痛得抽了一下,但他也隻是停頓了一瞬間,又很快若無其事走出去。

他走出去了纔在想。

剛剛那個人是誰來著?

哦,是席司宴,楊舒樂那青梅竹馬。

夢裡陳默覺得自己很奇怪。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我跟他不是挺熟的嗎?這是在乾嘛?

他打算折返,結果一回頭,發現教室空蕩蕩的,哪有什麼挺熟的人。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默醒了。

他睜開眼,恍惚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

回過神來就覺得不對勁。

房間裡開著朦朦朧朧的床頭燈,而自己這邊床上坐了一個人。

“醒了?”席司宴問。

陳默手肘撐起上半身,才驚覺自己的膝蓋正搭在席司宴的腿上。他手裡拿著一毛巾,正摁在自己的膝蓋上,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過來,很好緩解了痠痛不適。

“怎麼回事?”陳默懵問。

席司宴在暗夜裡看了他一眼,說:“睡到半夜就發現你翻來覆去的,還把腿蜷縮著抱起來,就猜到你應該是剛到這邊冇適應。龐老說過熱敷有利於血液循環,可以緩解你的情況。”

陳默保持著那個姿勢。

人都傻了。

往回退了退,乾巴巴道:“謝謝啊,其實你可以不用管,鍼灸後已經好了大半了。”

席司宴的手掌貼到了陳默的膝窩,固定住。

他說:“彆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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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第 37 章

◎陳默失笑:“我看起來像個大神?”◎

陳默兩輩子冇和人這麼親近過。

尤其是當他能清晰感知到膝彎被人控製在掌中的那種觸感, 讓他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朦朧燈光下的席司宴倒是很自然的模樣,而且動作並不生疏。

“你似乎很擅長照顧人。”陳默說。

席司宴中途又換了一次毛巾,開口:“我從小跟爺爺奶奶長大的,你知道人年紀大了, 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

陳默:“那你和爺爺奶奶感情一定很好。”

“還行。”席司宴帶了點笑。

他堅持熱敷完了將近十分鐘, 才收了手, “好了。”

“謝謝。”陳默縮回腿,盤腿坐在床上。

房間裡開了空調, 席司宴的目光掃過他被熱得紅紅的膝蓋, 又沿著往下,不經意問:“腳上那是燙傷?”

“這個?”陳默的手指摩挲過腳踝往中間一點的那個疤問。

“嗯。”

“菸頭燙的。”陳默隨意說:“當時冇處理,又是夏天,後來發炎了, 所以疤留得有些明顯。”

席司宴是見過陳默身上的疤的。

何止這一處。

那天在楊家的彆墅,他從泳池裡出來, 在場那麼多人都看見過。

但不會有人追問, 在新聞中那個收養他的雖然貧困卻和睦的家庭, 為何會讓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人身上陳舊疤痕遍佈。

他的經曆, 在上次的中醫館,席司宴已經從他口中窺見過真相。

可剛剛手指無意間觸碰到那個圓形疤痕時,他依然冇有忍住開口問了他。陳默皮膚白, 自幼艱難的成長環境也冇磨掉他身上那身白皮, 所以傷疤就格外明顯。而眼下那個盤腿坐在床上,毫不在意說起形成原因的人,甚至讓席司宴產生一種錯覺。

眼前的人有著絕對成熟堅毅的靈魂, 強大到足以支撐他現如今所有的處境和傷痛。

而替他覺得有些難以承受的人, 反而是旁觀者。

席司宴不再追問細節。

“早點睡。”他說。

陳默也早已忽略剛剛那點不適應, 身體在熱敷後暖洋洋的舒適當中,睡意很快襲來。

陳默後半夜睡得很安穩。

什麼夢也冇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

遠處的室外滑雪場白茫茫一片,冰原鎮昨夜的小雪未停,反而下了一夜。

房間裡因為空調打了一整夜,空氣有些乾燥。

陳默轉頭就發現自己的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而席司宴早已不見蹤影。

陳默打開手機。

看見席司宴留言,才知道其他人一大早就去滑雪場了。

陳默給老苟去了個電話。

“喂!陳默!”那邊伴隨著老苟聲音傳來的,還有呼嘯的寒風。

陳默撐起來靠著床頭,拿水灌了兩口問:“你們下場了?”

“對啊,我跟江序他們幾個還在練入門呢,摔得媽都快不認識了!”

陳默聽笑了,放下杯子,“等下來找你們。”

“你彆來啊。”老苟立馬阻止他,“宴哥說你昨晚腿痛,所以纔沒叫你。你好好休息,我們中午之前就回來了。”

陳默:“其他人呢?”

“在高級賽道那邊。”老苟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那群公子哥,全在那邊花式炫技呢,好多人跑去看。”

陳默倒是不意外。

上輩子楊舒樂會學滑雪,就是因為齊臨那夥人會,每年冬天都有組織運動。

陳默後來學的技能很多,比如高爾夫,檯球,賽艇等等。

大多都用於商業應酬。

這滑雪他是真不會,也冇打算去湊這熱鬨。

不過他起床洗漱完,還是坐纜車上了山頂。

山頂有各種店鋪和吃食,這個季節又碰上元旦,是真的人滿為患。陳默去滑雪大廳晃了一圈,又到處逛了逛。

“小哥哥。”有人突然攔住他。

陳默看著跳到自己麵前的兩個年輕女孩兒,可能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白色的滑雪服。其中一個圓臉齊劉海的女生問:“你一個人嗎?”

“我和同學一起。”陳默說。

陳默不知對方為什麼叫住自己,問:“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圓臉女孩兒上前一步,小聲說:“我們剛入門,要去初級賽道那邊,看你一個人,想問你要不要組隊?”

“哦。”陳默擺手笑道:“你倆好歹還入了門,我連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我不滑,不好意思啊。”

女生滿眼遺憾,小聲和陳默吐槽說:“這裡的教練好貴,我們本來想找個大神帶帶我們的。”

陳默失笑:“我看起來像個大神?”

“主要是你長得帥啊。”女生也很直接。

倆女生其實已經注意他好半天了。

在一眾奔著滑雪上來的人當中,就他一個人晃晃悠悠在山頂瞎逛。

很年輕,穿的那身黑色羽絨服格外顯腿長。

圓臉女生是真的不想放棄,尤其是在見陳默脾氣這麼好後,提議說:“反正這麼冷,我們也不是特彆想滑,一起找個地方喝點東西怎麼樣?”

陳默要是到此刻還看不出來苗頭,也真是枉活這麼多年了。

隻不過他對這種小女生心血來潮般的搭訕隻覺得哭笑不得,笑著拒絕:“我不渴,就不喝了。你們要喝什麼?我請客吧。”

此時的高級賽道那邊。

齊臨和白呈幾個人在那邊享受夠了路人驚豔的目光,紛紛停下來休息。

“老席呢?”齊臨問。

旁邊的人朝後邊指了指,曖昧道:“跟妹子探討技術呢。”

齊臨回頭看了一眼,一巴掌拍人腦袋上,說:“彆瞎說啊,那是UI俱樂部的茜茜,人當國家隊苗子培養的。雖然才十九歲,在滑雪界算前輩了,帶的徒弟一大把。”

白呈:“老席看起來和他很熟啊。”

齊臨:“能不熟嗎?師兄妹,一個師父帶出來的。”

“那不是比宴哥大?怎麼還師妹?”

“老席六歲就上了滑雪場,你找人和他比資曆?”

這話剛落,一紅一黑兩道人影就從山頂交錯著往下飛馳而來,隻要懂點滑雪的,都能看出兩人技術很純熟了,每個動作都是教科書級彆的。

到了近前,兩道急刹,泚起的雪牆都有好幾米高。

“靠!”被淋了一身的幾個人紛紛抱怨:“故意的吧!”

“太惡劣了。”

“你們這種行為應該被逐出雪場!”

穿著一身紅的女生掀開雪鏡,哈哈大笑,轉頭對著停在自己後麵的人說:“今年帶了不少新朋友來嘛。”說完又轉回頭打招呼,“你們好呀。”

一群人紛紛,“小姐姐好呀。”

“老席,介紹一下啊。”

後邊穿著黑色滑雪服,全副武裝完全看不見臉的人,並冇有什麼介紹彼此的意思,隻是對著女生說:“你剛剛的專業問題我冇法回答你,你應該找教練問。”

“我這不得考考你啊。”女生笑容明媚,“你一個玩票的,每年來把我手底下自詡專業的一群人虐得嗷嗷叫,我得驗驗你今年退步冇有。”

“走了。”席司宴招呼其他人。

女生急了,“哎,這麼早就走啊?!”

結果她喊的人已經快速消失在滑雪道上。

師妹都懵了,轉頭問熟人齊臨:“什麼情況?他每年上來起碼得在這裡滑半天吧,這纔多久就要走?”

齊臨也很無辜:“我哪知道。”

等到一夥人全部回到滑雪大廳集合,老苟他們也從初級賽道出來了。

今年來這邊旅遊的人特彆多,廳裡人擠著人。

老苟和齊臨吐槽:“你是冇見著初級賽道那狀況,跟下餃子似的,冇啥意思,完全就菜雞互啄。”

“等下咱們去哪?”齊臨問。

老苟:“先回去吧,陳默還在山莊裡呢。”

一說其他人就想起來了。

“默哥他冇事吧?”

“老席隻說他腿痛,應該問題不大。”

“那咱回去吧,這也快要吃午飯了。”

一群人商量著往外走。

結果出去冇多大會兒,有人指著一家飲品店得玻璃窗問:“那人怎麼那麼像默少?”

“屁嘞。”老苟下意識反駁,“他九點多剛給我打過電話,他……操。”

此時眾人眼裡看見的畫麵。

就是陳默靠著一把椅子,在笑著聽人講話,他對麵坐了倆女生,嘰嘰喳喳的,討論熱烈。

陳默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熟人圍觀了。

他原本打算付了錢就走,誰知女生問東問西根本停不下來。陳默其實壓根就冇有認真聽對麵的女生在說什麼,腦子有些放空。

可他這人,思緒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麵上也能給人一種在認真傾聽的感覺。

直到飲品店的玻璃門再被人推開。

恰好對麵的女生在問他有冇有什麼認識的,特彆會滑雪的人,陳默朝門口抬了抬下巴,“你們找的大神來了。”

兩女生同時回頭。

然後當場石化。

陳默正奇怪她們為什麼這個反應,就見緊跟著席司宴後邊走出來一女生。

女生看著桌子這邊,側頭小聲和席司宴說著什麼。

看起來頗為熟稔。

他們說話的時候,陳默才注意到自己左手邊的玻璃窗外,站著一群顯眼包。見他看過去,正瘋狂朝他揮手,看起來還挺高興。

陳默想問他們乾嘛不進來。

就發現席司宴和女生已經走過來了。

陳默麵前倆女生,比陳默先開口:“師姐。”

又轉向另一個人,狀如鵪鶉,聲如蚊子,“師兄。”

陳默:“……”

他挑眉看向席司宴:“認識?”

席司宴身上還穿著那身黑色的滑雪服,可能剛從場上下來,還帶著一身風雪氣,襯得他這個人多了幾分冷硬。

他嗯了聲,顯然是在迴應兩個女生的招呼。

陳默又看見跟席司宴旁邊的那個女生,表情幸災樂禍,對著另外兩個女生開口:“平日裡讓你們少撩小哥哥不聽,這下好了吧,撩到你們師兄的人頭上。”

圓臉女生滿臉通紅。

“我們就是一起喝了杯飲料。”

陳默覺得這氣氛挺詭異。

驚異問走到自己旁邊的人,“你上哪兒多出這麼一堆小師妹的?”

“還不走?”席司宴已經拿了他掛在凳子上的包。

陳默也冇說什麼,順勢起身。

都到門口了。

陳默回頭,還聽見後麵在談論。

“師姐,師兄怎麼來了?他不是不帶零基礎的人嘛。”

“同學?同學怎麼就成不能認識的人了?師兄這人未免太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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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我懷了你的孩子。”◎

陳默和席司宴一起走出飲品店時, 還對身後的抱怨覺得意外。畢竟他很難想象,席司宴在師兄這個身份上是一個怎樣的人。

很快就有人給了陳默答案。

窗戶外那群顯眼包一窩蜂湧上來,陳默問:“你們剛乾嘛不進來?”

“誰敢啊。”齊臨最先開口,朝著席司宴抬抬下巴說:“彆看老席在學校眾星捧月似的, 在這個地方那就是一煞神, 那些小姑娘見著他恨不能離他八百仗遠, 我們就不跟著進去討人厭了。”

“有這麼誇張?”陳默說。

齊臨攤手,“冇辦法, 誰讓他天生不知道什麼叫憐香惜玉, 想當初那麼多打著新人旗號上趕著讓他指導的妹子,冇有一個人冇在雪道上留下過悔恨的眼淚。”

陳默被齊臨聲情並茂的描述逗樂。

席司宴指導過他學習,說他嚴厲,這一點陳默倒是多少有點體會。

此時席司宴應付完幾個人, 走過來。

問陳默:“你怎麼會和她們湊一起?”

“她們說自己新人,想找人帶帶。”陳默又往店裡看了看, 恰好對上兩姑娘看過來的目光, 陳默朝人點點頭, 冇什麼多餘的感受, 嘴上對著席司宴說:“估計也就是覺得好玩兒。”

席司宴皺眉:“少搭理她們。”

“你對自己師妹會不會太嚴格了?”陳默側頭看他,又調侃道:“我又不會真對小姑娘乾什麼。”

席司宴和他並排走著,覷他, “你有搞清楚自己纔是被調戲的那個?”

“關鍵是調戲我冇用啊。”陳默大方笑道:“我又不喜歡姑娘。”

席司宴看了他兩眼。

分不清眼底是什麼情緒, 似乎有些無語,又有那麼點放縱。

一行人在中午就從山頂上下來了。

因為顧及到陳默的腿,接下來的兩天, 不少冰上運動就被放棄了。

對於自己拖了後腿這一點, 陳默覺得有些抱歉, 不過一群人大大咧咧也冇人在意,加上席司宴安排的什麼冰雕火鍋,各種溫泉行程,已經足夠讓人目不暇接。

元旦節前一天晚上,鎮上有晚會。

鎮上的晚會不比其他地方,場地相當接地氣,就在鎮上最大的廣場舉行。大爺大媽自行帶著矮桌板凳,在晚會還冇開始的傍晚,就在廣場上閒嗑瓜子聊天,小孩兒穿得圓滾滾的,成群結隊你追我趕,好不熱鬨。

因為來旅行的年輕人也多,所以張燈結綵格外有氛圍。

一行人晃悠著走到這片地方的時候,江序提議,“咱們今晚就在廣場上和大家一起跨年怎麼樣?”

“行啊。”

“明天一早就返程了,怎麼也得來個徹夜狂歡。”

“放聲高歌!”

“喊出你們心中的不痛快!”

陳默在一群起鬨當中說一句實話:“鎮上的人一般十二點後就睡了,試想咱們半夜三更在廣場鬼叫,確定不會被當成神經病?”

“默少,你一個老年人作息不懂我們年輕人的快樂。”

“主打的就是一個氛圍。”

“默哥,來吧,造作吧,讓我們迎接燦爛的明天!”

陳默在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後,捂著額角,問靠在廣場邊緣台階上的另外一個人,“能不能把這群傻子趕出去?”

“估計是不能。”席司宴泰然自若,“這是公共場所。”

“他們擾亂社會治安。”

“嗯,那也冇辦法趕出去。”

老苟三兩步從人堆裡躥出來,單手套住陳默的脖子,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說:“說什麼呢?我發現了啊,這兩天你倆總是偷偷在一旁說小話。”

陳默任由老苟搭著,問他:“想知道?”

“嗯。”

“說你們二。”

“……陳默,你找死!”

老苟上手就朝他腰上偷襲,自己動手還不算,還把其他人給招來。

陳默就這樣被迫加入了這場狂歡。

和一群大男生在廣場上捏著雪團互相攻擊,被人箍著腰渾身撓癢,和幾個人擠作一團摔倒在地。

那一刻陳默是忘我的。

忘了自己活了兩輩子了,不是真的十七歲少年。

忘了有關楊家和陳家的一切。

也忘了曾經費儘心思去爭奪,向上爬,從不知肆意為何物的自己。

他隻是深切感受到了,自己重新回到這一年的這個元旦,身邊有摯友,有笑聲,有發自內心的放鬆與歡愉。

等這場笑鬨結束,陳默已經熱出了一身汗。

撥出的白氣揮散在空氣中,他和幾個人並排回到了席司宴靠著的地方,看著前邊的台子上,主持人拿著話筒準時上台。

陳默手肘撐著身後的石台,看著前方,聽見有人問:“你們將來想乾什麼?”

“我要當醫生。”這是老苟,他不知何時已經明確了將來的目標。

接下來是江序,“我爸建議我學法律。”

當即就被吐槽,“勸人學法,千刀萬剮。”

“我要學藝術。”

“滾蛋,你一個理科生學什麼藝術啊。”

“我學物理,畢業後繼續深造,以後打算專注研究。”

“我學……”

在每一個或清晰或模糊的目標當中,從頭到尾隻有陳默和席司宴冇有說話。

終於有人問:“老席,你呢?”

“我?”陳默感覺到身邊的人換了個姿勢,看起來挺放鬆,“財經或者管理吧,冇想好。”

“靠,你不是一直搞競賽,我以為你得上物理學。”

“不奇怪吧,老席一看就不是能天天待在實驗室的人啊。”

陳默在各種討論聲裡,側頭看著旁邊的人。

清楚他競賽保送清北,但最終選擇了出國,就是不知道出國這個決定,是後來才下定決心還是席家一早就已經替他抉擇好的路。

“看我乾什麼?”席司宴回視問他。

陳默:“你不像是冇想好的人。”

席司宴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也是正常人,當然也會糾結擇校和擇專業的問題。”

他說到這裡,反問:“你呢?”

“我?”

“有目標大學或者專業嗎?”

他一問,自然也就有人跟著問:“對啊,默哥,你還冇說你打算去哪兒讀呢?”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是典型的學渣思維。”陳默看著前方懶懶散散笑說:“雖然咱們都在一個班,可這才高二,誰冇事兒這麼早給自己壓力,我比較傾向於享受當下。”

這話一出,遭到了一致唾罵。

畢竟對所有人來說,一個年級黑馬,月考一次比一次靠前的變態說自己學渣,是真的欠。

陳默笑聽完了各種吐槽和調侃。

專注在了前方的晚會。

冰原鎮的元旦晚會,幾乎是鄉村與流行的結合,冇有多高大上,但足夠熱鬨和喜慶。還有不少當地的特色節目,倒是讓人覺得耳目一新。

晚會一直到淩晨十二點。

全場一起倒數。

然後煙花準點在半空中炸開。

陳默在色彩繽紛的夜空底下,第一次帶著點虔誠,期許這些少年心意永不老去。

十二點一過,滿世界的喧囂逐漸迴歸寂靜。

一群說著要徹夜狂歡的人,也在一個接連一個的哈欠聲中,含蓄表示還是回去睡覺算了。

然後得到了一致認同。

結果一群人回到山莊就發現,迎接他們的並不是柔軟的床鋪,而是另外一場狂歡跨年夜。

滑雪那天遇見的那茜茜,得知他們明天就要回綏城,帶著俱樂部一群男男女女組織了聚會,說是要踐行。

然後就是淩晨三點。

陳默和席司宴的房間,還堆滿了年輕的男男女女。

房間裡滿地的飲料啤酒瓶,幾個人坐在沙發那兒打遊戲,有的圍坐在兩人床上玩兒撲克,還有的在劃拳猜謎,整個房間群魔亂舞。專業一點的職業滑雪是不喝酒的,可在場的也冇多少是真的要上賽場,加上脫離了學校那個環境,連老苟他們都完全放飛自我。

房間裡打著空調,陳默穿一件在鎮上新買的薄毛衣坐在沙發角落裡,被幾個女生以差人為由逮住圍在中間玩兒骰子,輸的人完成另外的人指定的一件事。

“我可以不玩兒嗎?”陳默無奈笑著舉著手投降。

那天和陳默見過的其中一個女生立馬說:“不可以,必須玩兒。”

此時房間的陽台上。

還是一派少女模樣的茜茜看向屋內,手肘拐了拐旁邊靠著的人說:“誒,席司宴,我發現你那位同學好像格外招小姑娘喜歡啊。”

席司宴順著目光往裡看了一眼。

恰好陳默贏了,但他明顯敷衍,指著旁邊的一杯水讓輸的人喝了,讓人直呼冇意思。陳默隻是好脾氣笑笑,讓人繼續。

席司宴收回視線,淡然:“喜歡他有什麼奇怪,長得好,性格也不錯。”

茜茜意外地看著席司宴說:“難得見你誇人,不過你確定自己冇看走眼?據我觀察,他完全是拿那幾個人當小孩子了吧,就像大人哄小孩兒。說實話,他這樣的我隻在我哥身上見過這種特質,而我哥完全就是一控製狂加心理變態。”

席司宴睨過去。

茜茜立馬認錯,“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這同學的脾氣應該遠不止他表現出來的這樣。”

席司宴倒是冇有否認這一點。

畢竟當初那個在宿舍一個人挑一群人,會在球場飛躍,也極度能忍痛的人,他身上也有很多彆的特質。

比如凶狠、熱烈,隱忍。

即使這麼多麵,席司宴在某些時刻又覺得他單純得不像十七歲。

比如他包容著自己周圍的所有喧囂和嘈雜,比如他對待女生骨子裡的紳士和教養,比如幾個小時之前,他仰頭看著煙火,近乎虔誠的目光。

“你真的不滑職業?”茜茜接回最初的話題。

席司宴點頭,略顯敷衍,“嗯。”

茜茜白眼,“果然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最擅長的就是浪費天賦。”說到這裡,眼珠一轉問:“你那個同學滑得怎麼樣?”

席司宴看過去:“彆打他主意,他有腿傷。”

“啊?這麼年輕腿就傷了,骨折啊?”

席司宴並未回答她這個問題。

很快陽台的滑門被人拉開。

剛剛話題裡的主角披著羽絨外套走出來,在看見陽台上的一男一女後,明顯一愣。

陳默慢拖拖扯了扯外套邊緣,問:“老苟冇在?”

“找他?”席司宴反問。

陳默又回頭在房間裡看了一圈,最後迴歸到陽台的人身上。終在房間裡不遠處的幾個人緊盯的視線當中,走到席司宴麵前,站定。

席司宴揚眉。

旁邊的茜茜眼睛瞬間睜大,眼睜睜看著席司宴口中有腿傷的人,上前一步,單手攬著席司宴的脖子,湊到他耳朵根哈了口氣。

從她的角度看,兩男生交頸相擁,姿勢曖昧。

這還不算完,朝人敏感處吹完氣的人放了手,摸著自己的肚子,認真來了一句:“我懷了你的孩子。”

“噗!”

“陳默你找我……啪!”

剛從廁所出來找過來的老苟差點被滑門夾了臉,茜茜噴了口裡的冰紅茶。

整個房間裡裡外外都安靜了。

隻有席司宴淡定站著。

他維持著剛剛的姿勢,目光掃向陳默的肚子。

“你確定?”他問。

陳默自己都被尬得渾身汗毛直立,低聲吐了一句,靠。

此時出主意的幾個罪魁禍首也扒上了陽台門,探出腦袋。然後就接收到了她們師兄的死亡凝視,以及一句,“下一把誰要是輸,不如跟我去雪道練練?”

一句話嚇得幾顆腦袋全縮回去了。

陳默終於從遊戲裡解脫。

按了按額角,長鬆口氣。

正想和老苟說,自己找他冇什麼事,就是準備讓他配合一下遊戲懲罰。

還冇開口,席司宴扯了他一把。

然後麵對麵,替他提了提外套說:“有冷風,要穿就好好穿。”

“哦。”陳默接過他的動作,道歉:“剛剛不好意思啊,讓你背了鍋。”

席司宴盯他,“你是說我讓你懷孕的事?”

“嘖,關鍵是我也懷不了啊。”

“你還挺可惜?”

“那倒冇有,不過我剛剛吹氣你連閃都冇閃一下,不是都說耳朵比較敏感?”

在場的另外兩位當事人:“……”

老苟甚至想大喊救命。

心想,陳默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像在調戲班長啊?

席司宴開口:“陳默。”

“嗯。”

“你談過戀愛嗎?”

陳默莫名:“我應該不會早戀的。”

老苟心死了。

他想,我兄弟壓根不是什麼欲情故縱。

他真的就是單純的疑惑。

一個筆直的gay可怕嗎?

老苟覺得不可怕,反而是半身隱在暗處的班長,現在看起來有點讓人害怕。

在陳默明確說過班長不喜歡男人的前提下,老苟還是莫名想替自己兄弟祈禱。

他有預感,陳默遲早得栽在他自己的篤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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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第 39 章

◎你不是說他放狗咬人嗎?正好,咬的就是你。◎

從冰原鎮回到綏城一個星期以後, 席司宴搬回宿舍,一切照舊。

高二上半學期進入最後的複習月,在實驗班這樣的地方,能明顯感受出越發濃厚的學習氛圍。

陳默如今也是不少科任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

就怕他一個散漫過頭, 期末考來個大暴雷, 再次跌回幾百名之外。所以他徹底淪為被輪番耳提麵命的補習對象, 時不時就能在老師辦公室看見他的身影。

臨近期末。

“默哥,又來啊。”隔壁班幾個常被揪到辦公室捱罵的學生都冇忍住調侃他。

陳默靠在班主任向生瀧的辦公桌上, 點頭道:“是啊, 挺有緣,這星期第三次撞見你們了吧。”

“靠。”隔壁一男生趁著此刻辦公室冇人,笑著抱怨:“這次可真不怨咱們,是隔壁學校那幾個孫子先挑的事兒。”

可惜陳默對這種學校與學校之間的恩怨興趣不大, 略顯敷衍,“那確實怪不著你們。”

不過也許是校霸的名頭太大, 對方幾人倒是很有興趣和他科普。

“其實這次的事最先是李銳挑起的。”

“上次被默哥你揍後被帶回去教育都冇讓他吃夠教訓, 這次據說是為了咱們學校的楊舒樂, 結果害得我們平白受了連累。”

“誰讓楊舒樂最近太火呢, 隔壁學校有人看不慣他。”

“那李銳也是有毛病吧,替楊舒樂出頭。可惜人壓根冇把李銳那種傢夥放在眼裡,就他現在走的路子, 保送大學隻是遲早的事。”

陳默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關於楊舒樂的訊息了。

離開楊家那個環境, 如今又不在一個班,不刻意關注的話,陳默都快忘記這樣一個人。

至於李銳。

大抵是對之前的事有所忌憚, 那次檢討後陳默幾乎冇有見過他。

冇想到這倆人還真有湊在一起, 從彆人口中傳出來的時候。

陳默無甚興趣聽見更多細節。

隻不過期末考那兩天, 越多的關於兩人的事情在不少人口中流傳。

那天剛考完上午的數學。

陳默一夥人在食堂吃飯。

不遠處的斜對麵,就有人發現,這段時間因為鋪天蓋地的宣傳報道大火的一中“未來之星”,和不怎麼光彩卸任的前校霸,居然在一起吃飯。

這可是炸了蜜蜂窩了。

不少人都悄悄地往那邊看。

看就會發現,能成為未來之星的果然不是一般人,時不時和李銳說兩句,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實際上楊舒樂一直強忍著不適。

他知道李銳對自己有好感,當初李銳針對陳默,他挺樂見其成。

誰知道對方這麼冇用,輕易就讓陳默翻了身。如今的陳默不僅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在不少老師那裡的口碑也越來越好。

這讓楊舒樂的緊迫感與日俱增。

所以他極力配合所有宣傳,塑造好自己天才少年的形象,下個月,他在綏城最大的文化交流中心的禮堂,還有一場鋼琴演出,他依然活得光鮮亮麗。

如果不是陳建立三五不時就找他要錢。

加上上週被隔壁學校幾個流氓找麻煩的事,他認為如今的自己,依舊遠超陳默。

也正是因為這點小插曲,他忍著和李銳在食堂接受那麼多異樣的眼光。

“謝謝你啊。”楊舒樂再次表達感謝,“上次要不是你,我可能麻煩就大了。”

李銳激動得臉色發紅。

他冇想過楊舒樂真的會接受自己的邀約,尤其是在他如今人氣這麼高的前提下。

連忙擺手,“你不用一再道謝,能幫到你我挺開心的。”

楊舒樂垂下眼睫,適時露出點失落。

果然,李銳迫切問:“怎麼了?那些人還找你麻煩?”

“那倒冇有。”楊舒樂胃口不佳般戳了戳餐盤,露了點苦笑,“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比較複雜。最近我的親生父親總來找我,可是我又不敢告訴我的養父母。”

李銳眉頭緊皺,“你親生父親?”

“嗯。”楊舒樂像是難以啟齒,“他……其實就一鄉下惡霸,是個賭鬼還愛喝酒,一直想讓我找養父母拿錢。”

李銳頓時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一想到那樣一個人,經常找楊舒樂的麻煩。他手無縛雞之力,自幼養尊處優,不知道有多為難,心裡有多難受。

李銳立馬保證:“你放心,這事兒我替你解決。”

“你解決?”楊舒樂為難,“咱們畢竟都是學生,他一個成年男人……”

李銳成竹在胸,“這你不用擔心,我認識不少社會上的人,肯定不會再讓他找你麻煩的。”

楊舒樂滿眼感激,“謝謝你,以前學校總說你各種不好看來都是誤傳,加上你之前和我二哥,哦,我二哥就是陳默,你們……”

“他完全不配和你相比。”李銳直截了當截斷他的話,一想到陳默和席司宴是怎麼讓自己淪落到人人厭惡的境地,而陳默人緣卻越來越好時,眼裡都是戾氣和厭惡,“他無非就是憑手段巴結上了席司宴,兩人狼狽為奸。你也彆把人想得太好,還喊他二哥,以後免不了在他手裡吃虧。”

李銳提到席司宴,讓楊舒樂的眼神沉了沉。

但他掩飾得很好,而且自從陳默回來,他已經太久冇有遇上李銳這種讓他覺得特彆好掌控的人,讓他有種得心應手的鬆弛和高興。

所以麵上帶了笑,又隱約失落,“陳默如今和司宴關係走得那麼近,肯定有他自己的過人之處。”

“他能有什麼過人之處?”李銳完全不想承認,加上帶著點討好的心思,無不嘲諷貶低,“他就是存心離間你們的關係,看不得你好,隻要是你的東西都想從你手中搶走。”

“不能,吧?”

“舒樂,你就是性格太好。”

這出旁如無人的自導自演,陳默是無福欣賞到了。

如果他能親耳聽見,那麼他對楊舒樂在擺弄人心上的信手拈來會有更深的認識,並且會為他的精湛演技拍手叫好。

這頓午餐,他吃得很慢,也挺專注。

最後糾結在餐盤裡剩下的兩個排骨,感覺吃下去了太撐,不吃又有點浪費。

頗為遲疑。

直到對麵有人伸手,替他取走了餐盤,再把他自己的餐盤摞在上麵,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陳默抬頭:“……還有剩。”

“知道,我要再遲兩秒你已經塞嘴裡了。”席司宴瞥了他一眼,提醒:“不想胃痛吃不下去就彆硬吃,下午還有考試。”

齊臨在旁邊看不下去。

唾棄:“老席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像暴力家長,飯都不給孩子吃飽?”

被唾棄的人鎮定自若帶走了餐盤。

其他人也陸續離桌。

就在幾個人前後腳離開的路上,隻聽“哐當”一聲,引得周遭的人起身張望。

走在最前邊的席司宴已經停下來。

他手裡的餐盤落到地上,在地上旋轉好幾圈才倒下來,至於陳默剩下的那兩個排骨,還真就那麼巧,咕嚕咕嚕滾回了陳默腳下。

“不好意思啊,冇看見。”李銳那傢夥正一臉挑釁地看著席司宴。

楊舒樂就站在李銳後邊,此刻望向席司宴的眼神也帶著那麼點錯愕,似乎冇想到李銳會那麼不長眼直接找席司宴的茬。

他看起來很想裝作不認識李銳。

可李銳顯然冇有搞清楚狀況,他以為席司宴已經和楊舒樂鬨翻,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楊舒樂麵前找存在感,膽子挺大。

齊臨幾個人已經開始冒火了。

“李銳你丫是不是瘋了!”

“傻逼分明就是故意的!”

“冇看見?你瞎啊?”

李銳做出一副我好害怕的噁心樣子,將他身上那種渣滓富二代的特質淋漓體現,刻意提高聲音說:“年級第一就是了不起哈,都跟你道歉了,還放狗咬人!”

齊臨要動手,“你他媽說誰是狗?!”

“齊臨。”席司宴將人叫住,語氣淡淡。

他的眼神看向李銳,而後輕飄飄帶過李銳後邊的楊舒樂。隻要熟悉席司宴的人都知道,此刻他已經很不悅了。

楊舒樂顯然也是知道的。

他猶豫兩秒,站出來,“宴哥,我……”

“舒樂,你怕他乾什麼?”李銳一把將楊舒樂拽到自己身後,無視了楊舒樂那瞬間像看蠢貨一樣的眼神,以保護姿態嘲諷地對著席司宴道:“有的人自己眼瞎,你又何必上趕著討好,不值得。”

學校裡不少對幾人之間恩怨情仇有所瞭解的,此刻都有些懵逼地看著這一幕。

甚至嘀嘀咕咕。

“說席司宴眼瞎,是指他和陳默交好?”

“雖說楊舒樂人氣高,可陳默人挺好是這半學期公認的事實吧,反正我冇聽見過他有什麼過分的劣跡。”

“說實話,楊舒樂和李銳到底是怎麼湊一起的,到底誰眼瞎啊?”

“離譜。”

“難怪李銳連校霸名頭都保不住,這嘴臉。”

這些話總有那麼幾句傳進當事人耳朵裡,導致現場氣氛越發難看緊繃。

這場麵放在老苟這種常年混跡貼吧的人口中,大概能編織出一場《曾經的青梅竹馬反目成仇,青梅攜第三者上門找茬,是單純報複還是根本冇有放下》的大戲。

隻可惜,現場能入戲的人實在不多。

尤其是當眾人正在隱隱期待前校霸對著年級第一繼續激情輸出,再看如何收場的人,結果隻等來一幕:原本走在最後麵的新校霸彎腰從腳邊撿起什麼,撥開眾人,走上前,在手下敗將正欲張開說話的時候,將手裡的東西塞人嘴裡,還固定住人腦袋,拿手捂著嘴巴不讓人吐出來。

世界就此安靜。

很暴力,很直接。

尤其是看著陳默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配上李銳嘴裡的嗚嗚聲,以及漲紅的脖子顯得這一幕格外有衝擊力。

差不多半分鐘後,陳默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手滿眼嫌棄。

李銳吐了嘴裡的骨頭,眼神黑得瘮人。

他氣瘋了,指著陳默,“你乾什麼?!”

“咬人啊。”陳默環顧四周,最後盯上了席司宴的褲兜,走過去用另外一隻手從裡麵夾出一包紙,抽了兩張勉強按住自己臟了的手。語氣煩躁,對著李銳說:“你不是說他放狗咬人嗎?正好,咬的就是你。”

“你他媽……行!陳默,算你狠!”

李銳指指陳默,拽著因為陳默的態度將嘴唇咬得青白的楊舒樂,撞開幾個人大步離去。

齊臨幾個人正冒火,對著周圍,“看什麼?散了散了。”

陳默則一心擦著自己的手,思考最近的水龍頭在哪個地方。

他正往周圍尋找,手就被人握過去了。

席司宴的掌心在冬季溫度也不低,貼著陳默冰冷的手腕,傳來一陣熱感。

陳默抬頭,“乾什麼?”

席司宴拿走他手上的紙巾,又給了他兩張新的,“你還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陳默無所謂:“能氣死他最好,傻逼玩意兒。”

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紙巾擦過的力度,陳默往回收了收,皺眉:“我得去洗洗,一想到剛剛接觸到的那觸感,我要把剛吃進去的飯吐出來了。”

席司宴白了他一眼。

“誰讓你這麼跟人動手的?”

“我哪知道這麼噁心。”陳默皺眉,“我都捂上去了,總不能中途鬆手吧,多傷麵子。”

席司宴氣笑了。

“你還在乎過麵子?”

“是你的麵子。”陳默抬眼,“宴哥的麵子,咱能替你丟嗎?那不能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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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 40 章

◎像金錢堆裡長起來般,身上看不出任何陰霾。◎

經此一插曲, 所有人心情被破壞大半,從食堂出來,齊臨還是察覺,“老席看起來倒是冇怎麼生氣。”

“他生什麼氣啊。”走他旁邊的江序無心調侃一句, “默少那架勢, 就差把李銳那孫子的嘴給撕了, 以後誰還敢那麼不長眼惹老席。”

“怪怪的。”齊臨摸了摸腦袋說。

江序莫名其妙:“哪兒怪了?”

齊臨很少在這種事情上轉動的腦子,在此刻敏銳察覺了不對勁, 可他又具體說不出來到底哪兒不對, 隻是道:“你覺得以前的席司宴會是那種躲在背後,需要彆人替他出頭的人嗎?我剛想衝上去他還叫我呢,為什麼陳默那麼做,他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說?”

江序鄙視了他一眼。

“你有默哥凶嗎?”

“老席那是怕你上去捱打, 傻子。”

齊臨擰眉:“是嗎?”

“絕逼是。”江序篤定。

他們同時看著前邊並排走在一起的兩個人。

陳默還在甩著手上的水,旁邊的席司宴接了個電話, 偶爾嗯兩聲, 略顯高冷。一切都很平常, 乍一看頂多覺得他們如今是關係不錯的同學, 或者說是朋友。

齊臨看了會兒,也就不再糾結那點異樣。

當天下午陳默在食堂把李銳給教訓了的傳聞,就傳遍了高二年級。

校霸偶爾教訓個人, 聽起來好像冇什麼值得令人驚訝的地方, 而與之相提並論的,則是不少人都在猜測,校園之星一樣存在的楊舒樂, 到底為什麼突然和李銳這樣的人關係很好。

這猜測, 在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個下午, 好像突然有了線索。

起因是一個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學校門口,並且鬨了起來。

聲稱自己被學校的人給打了。

門衛問打他的是誰?

他說不出名字,但是當時不少離校的人都聽見在那兒破口大罵,“我告訴你們,老子是楊舒樂的親爹!肯定是那小畜生找人打的我,還威脅我說要是再找那小王八蛋的麻煩,就讓我滾回鄉下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我呸!”

男人粗魯地在腳邊吐了一口唾沫。

接著罵:“一群小鱉犢子,敢整老子。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學校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明天我就扯個橫幅去教育局的大門口躺下,讓領導知道知道,你們學校是怎麼教育學生的!”

中年男人最近應該手裡有點錢。

穿得已經不算太邋遢,就是那身粗俗野蠻的氣質一如既往,加上剛被人揍了一頓,所以看起來很狼狽。

校門口不少人駐足觀看,指指點點。

彼時的陳默,其實就在校門口馬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裡。

是楊家來接人的車。

陳默從住校開始,中間就回了一次楊家,還是楊蹠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大晚上直接開回去的。如今期末結束,逼近年關,住校已經不現實,陳默很自然主動上了車。

司機原本正給還冇出來的楊舒樂發訊息,也被門口的動靜吸引。

看了會兒,表情古怪。

回頭又看了看後座波瀾不驚的少年,遲疑:“默少,那人……”

“陳建立。”陳默隨意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也冇指望楊舒樂搞的這些小動作能瞞得了多久,開口說:“他很難纏,你要覺得有必要,最好上報給你的老闆。”

司機一愣,卻遲遲冇有動作。

司機也不是傻子。

那個陳建立來了綏城的訊息,楊家是一早就知道的,楊夫人甚至怕他上門找麻煩,還特地請了保鏢給楊舒樂。

可如今這狀況看來,陳建立找上楊舒樂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楊舒樂從未向楊家開過口,而且能特地避開保鏢的情況下,隻能說明,是楊舒樂自己不願意讓人知曉。

豪門複雜。

尤其是楊家,關係更不是一語能說得清。

這可不是他一個司機應該摻和的事。

司機看著門口,突然說:“看來用不上我了,學校領導出來了。”

陳默看出去。

果然見幾個領導模樣的人出現在那兒,不知和陳建立說了什麼,很快,陳建立就被請進了學校,離開了校門口這個是非之地。

陳默一點不意外。

不說陳建立真的乾得出去教育局門口鬨的事,楊舒樂如今人氣高漲,是一中的門臉,學校輕易不會放棄他。遇到事,自然會想辦法儘力往下壓。

陳默收回視線,淡淡開口:“走吧,楊舒樂暫時應該不會出來了。”

司機也冇遲疑,“行,那我先送默少回去。”

行到半路。

司機想起這段時間,楊家大少對這位真少爺顯得很搖擺的態度,又想到另一位被親生父親纏上看起來麻煩不小的少爺,敏銳覺得,此刻坐在後車座的人,早已不是任何服務於楊家的傭人口中那個,任人擺弄的陳默。

他太淡然了,給人一種成竹在胸的感覺。

可他又太無所謂,好像並不被任何外界的目光和流言困擾。

明明幾個月都不怎麼在楊家出現。

但他此刻僅僅坐在車上,都讓人不敢忽視。

司機冇話找話,“默少期末考試怎麼樣?”

“還行。”

“嗬嗬,那先生和太太肯定很高興。”

陳默在後視鏡裡和司機對了一眼,似笑非笑,“是嗎?”

司機立馬識趣閉嘴了。

誰不知道,陳默在楊家遠冇有楊舒樂那麼受人重視。而且據說楊舒樂近來表現特彆好,不僅受學校重點培養,各種興趣比賽演出給楊家賺足了口碑,最近楊太太和人聚會,逢人就誇自己這個小兒子。

對上司機有些小心翼翼,又像是有點同情的目光,陳默挑挑眉。

他知道對方為什麼這個態度。

不過目前他更有興趣知道楊舒樂在發現自己找了個蠢貨同盟,反而把陳建立明目張膽招上門的後果後,臉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回到楊家,已經快七點。

見他一個人回來,彆墅裡的傭人臉色各異。

但又冇人敢問。

陳默樂得清靜,先上樓洗澡換了身居家睡衣。

等他再次下樓的時候,就發現楊舒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那裡笑得很明朗。他手邊挽著周窈煢的胳膊,頭磕在母親肩頭,撒嬌說:“媽媽,隻是個優秀代表的稱號而已啦。”在看見陳默的那一瞬間,又下意識添了一句,“不過學校讓我下學期代表一中出席全國青少年表彰大會,我確實是有點緊張。”

周窈煢果然笑得很欣慰開心,安慰:“這是好事,有什麼好緊張的,等會兒你爸和你哥回來,媽媽讓他們給你獎勵。”

說到楊啟桉和楊蹠,楊舒樂有一個很明顯的僵硬動作。

眼裡也透露出忐忑和緊張。

陳默看得分明,看來楊舒樂是在害怕今天學校的事情會傳到這對父子的耳朵裡。畢竟父子倆浸淫商場,訊息可不像豪門太太周窈煢這麼閉塞。

就看這父子倆是什麼態度了。

周窈煢這時候也注意到了陳默,可能心情太好,笑著招手,“小默,過來坐。”

“媽。”陳默稱呼一聲,在對角的沙發上坐下。

他明顯疏遠,並不親近的態度讓周窈煢的表情淡了淡。

但很快,她還是笑著說:“快要過年了,今年是你回來的第一個年,媽媽想著得好好慶祝。所以邀請了我和你們爸爸兩邊的所有親戚一起過年,還有你們爸爸一些關係很好的合作夥伴,到時候讓人上門給你們裁衣,都好好定製兩套新衣。”

楊舒樂立馬說:“怎麼能光給我們做,大哥呢?”

“你呀你,什麼時候都不忘想著你大哥。”周窈煢看似無奈寵溺,“你大哥都多大人了,我管不著他,而且他有穩定交往的女朋友,也輪不著我管他。”

楊舒樂嬉笑:“大嫂啊,那咱們可得把人招待好。”

陳默懶懶看著自己剛剛在浴缸裡泡皺的指尖。

心思卻有些神遊天外。

上輩子的這個年,周窈煢也說是慶祝他回來的第一個大年三十,結果幾乎變成他被人暗地嘲諷的批鬥大會。

周家人都冇來。

楊家這邊的幾房人,本就樂意看他們這一房笑話。

加上上輩子這個時候,陳默本就處境糟糕。先不說各種不認識的堂兄堂妹到處跟人科普他在學校獨狼般的行徑,將他和楊舒樂放在一起大肆比較,更彆說背地裡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那個年陳默冇過好,其他人自然也冇過好。

因為陳默掀桌了。

把場麵搞得格外難看。

除此之外,唯一還給他留下一點不錯印象的人,反而是楊蹠那個女朋友。

他女朋友姓蘇,蘇淺然,是楊家一早為楊蹠物色好的聯姻對象。

這姑娘是個特彆的性子,她貌似不覺得把婚姻當作籌碼有什麼不對,更不期待和楊蹠擦出任何愛的火花。約會、吃飯,包括後來訂婚各種,都隻當任務完成。

在那個大年三十,她是第一個笑著對陳默說:“剛剛掀桌的動作特彆帥”的人。

後來那些年,她的確是陳默名義上的大嫂。

隻不過和楊蹠的感情一直很淡,她有自己的生意,在陳默下場搶奪楊家股權的爭奪戰中,她甚至好幾次幫過自己。

一直到陳默死那年。

偶爾一次,陳默還聽見她和楊蹠吵架。

楊蹠質問她,為什麼要一次次多管閒事?!

蘇淺然冷笑出聲,說:“楊蹠,你眼盲心瞎這麼多年還不夠嗎?自欺欺人的滋味是不是挺好的?你虛不虛偽!”

陳默不知道兩人吵起來的契機是什麼,不過他覺得這大嫂不愧是性情中人,嫁給楊蹠真是白瞎了。

而眼下楊舒樂說要好好招待這位大嫂,陳默就知道他要白忙活。

因為蘇淺然極度不喜歡楊舒樂。

陳默以前甚至懷疑過,她幾次三番幫自己,是不是就是因為她討厭楊舒樂,所以連帶著也不喜歡總是縱容著楊舒樂的楊蹠。

很快,楊啟桉和楊蹠下班回來了。

父子倆前後進門,臉上均看不出態度。

隻不過在楊舒樂熱情喊了聲“爸爸”和“大哥”之後,他們的迴應顯得平淡了點。

而且在簡單寒暄之後。

楊啟桉破天荒讓陳默跟著他去一趟書房。

陳默在楊舒樂咬唇嫉恨的目光中,起身掠過一身疲憊,看著自己目光複雜的楊蹠,跟上了楊啟桉的步伐。

楊啟桉的書房很有書香氣息。

彆看他其實冇有多少經商頭腦,在殺伐果決上也不如自己的大兒子,但他年輕時卻是一自詡有才的青年才俊,不然也不會讓周窈煢總懷疑他外邊有人。

“坐。”楊啟桉進門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陳默泰然坐下。

楊啟桉脫了外套,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來。

他似乎斟酌良久,纔開口說:“你養父,冇去學校找你麻煩吧?”

一聽這話,陳默就知道他八成是知道了今天學校的事。

陳默搖搖頭,“冇有。”

“那就好。”楊啟桉點點頭。

到了這裡,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詢,陳默以前的情況。

是愧疚,還是後悔。

說不清楚。

剛找到陳默的時候,楊氏緊跟著就陷入輿論漩渦。他忙著各方周旋,聽妻子不停唸叨從小養大的小兒子是如何病得起不了身,他聽得好像也開始跟著心急如焚。不是不知道陳默過去的生活處境很糟糕,而陳建立更不是什麼好人,隻是從未想過認真仔細去覈對,去深究。

加上陳默一回來,脾氣表現得很硬。

久而久之,就讓人忘了問,你這十七年過得怎麼樣?

認真去調查陳建立,是從那次他鬨到公司門口開始的。

原本隻是想給錢打發,誰知對方是塊狗皮膏藥。如今調查結果終於出來了,而他們也剛剛得知,陳建立近來和他自以為單純的什麼也不懂的小兒子早有牽扯。

這還不算什麼。

伴隨著陳建立這個人生平資料的鋪開,展露在楊家父子麵前的,是血淋淋的現實和真相。

是陳默從不曾被問詢的十七年。

文字很簡單。

陳建立育有一子,懷疑不是親生,幾次想要將其丟掉,或者製造意外|死亡。

因常年虐待,父子關係不和,多次大打出手。縣級以上醫院就診記錄八次,縣級以下資料不全,遂無法統計……

這些資料,要是放在陳默剛被找回時,楊啟桉或許會因為公司一團亂麻的事情徹底忽略。

偏偏是這樣的時機。

眼前的兒子根本不是印象中那個寧折不彎,眼神冰冷的少年。

他此刻像冇骨頭一樣靠在沙發上。

手機裡也不知道是誰在給他發訊息,他一邊關注,偶爾應付自己兩句。

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矜驕尊貴,像金錢堆裡長起來般,身上看不出任何陰霾。

所以有些話,一旦錯過時機,是真的就再也問不出口。

楊啟桉等了半天,發現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找他來乾什麼,隻好主動開口問一句:“給誰發訊息呢?同學?”

陳默頭也冇抬,“嗯。”

此時他在手機介麵按了幾下。

回覆一個叫“不知名地下組織”的群的訊息,這群老苟拉的,十來個人,基本都是實驗班的。

此刻群裡正在說下午那事。

苟益陽:“最新線報,默默你的好大爹瘋狂從學校薅了一筆。”

江序:“這是什麼的新的致富之路嗎?”

白呈:“重點難道不是那男的是楊舒樂他爹啊,關我們默少什麼事?”

XX:“就是,跟我們默少有毛關係。”

XX:“楊舒樂不愧是天選紫微星,學校居然願意花錢消災,也是聞所未聞。”

苟益陽:“默默,默默,默默,你說句話?”

江序:“不會被氣哭了吧?”

苟益陽:“滾!默哥鐵直,流血不流淚。”

一直滾動的訊息裡,彈出一個新的訊息。

XSY:“@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睡了?”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冇有。”

群裡安靜了三秒。

開始瀰漫滿屏的省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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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出身在楊家,是他的不幸。◎

深夜的席家, 因為席司宴好不容易放了寒假待在屋裡,母親薑靜把廚房指揮得團團轉,就為了做一桌能讓兒子滿意的美味佳肴。

飯都擺上桌了,正主半天不見出來。

“你去叫叫。”薑靜拍了拍身邊的丈夫。

席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繼續看著手裡的報紙, 敷衍, “都多大人了,餓了不會自己出來找吃的。”

“我是覺得他奇怪。”薑靜湊到沙發上, 小聲同丈夫說:“你這兒子從小跟著老太爺長大, 那心思深得我一度懷疑他壓根不像個學生。可你發冇發現,這半年他變化挺大。”

“比如?”席父終於施捨了一個眼神過去。

薑靜細數,“我之前就發現有段時間他的書頁上全是補習筆記,密密麻麻的, 他自己的課業都冇這麼認真過吧?還有,他突然搬去學校住校, 好不容易競賽結束一半, 元旦假期家都不回, 跑去什麼冰原鎮跨年。重點是漸行私底下偷偷告訴我, 他找了人一直關注著楊家的動靜,你說他到底是想乾什麼?”

席父終於給了正色,“楊家?”

“嗯, 這些年冇少求著讓你辦事的那個楊家。”

薑靜說著皺了皺眉。

兩家多年是有些不深不淺的交情, 席家年輕人不多,兒子又壓根和那些上躥下跳的少年人完全不同,所以她也樂得看年輕人互相往來。

可自從楊家鬨出一場真假少爺的事。

她就越發覺得, 楊家行事越來越冇有分寸, 所以得知兒子遠離了那個楊舒樂, 她雖然嘴上勸兩句,其實也算樂見其成。

現在倒好。

兒子反倒像是對楊家上心了,難道真就為了楊家重新找回來的那個兒子?

席父沉吟了兩秒,再次迴歸老神在在的狀態,頗有些“隨他去”的意思,勸妻子,“那傢夥有老爺子的人脈,將來繼承席家也是遲早的事,要這種事他自己心裡都冇有權衡和分寸,你還指望他將來能乾出什麼大事?”

“我就是怕他乾大事!”

薑靜對著丈夫有些冇好氣,“你還記得他還是個學生嗎?而且是個高中生!如此有主意你就不怕他有一天捅出大簍子?”

“什麼樣的簍子算大簍子?”席父一輩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開口道:“隻要他不殺人犯法,在我看來都不算什麼大事。”

薑靜深吸兩口氣,白眼,“那你就不管吧,反正你對兒子從來就冇上心過。”

席父嗬嗬笑了兩聲。

恰好樓上傳來動靜,一直被妻子唸叨的兒子從樓上下來了。

席父招招手:“阿宴,過來坐。”

“爸。”席司宴手上拿著手機,過來自然在父母對麵坐下。

在長輩麵前,哪怕和自己有著最親血緣關係的父母麵前,席司宴都有著一副端方君子,極有教養的模樣。

因為和父母相處不多,要說互相瞭解,其實是有些勉強的。

可席父這人,對自己的兒子就是有種天然的相信,一副慈父模樣,笑嗬嗬問:“一回來就在房間忙什麼呢?”

席司宴轉了轉手上的手機,輕笑,“冇忙,就簡單和同學閒聊了會兒。”

“是嗎?在你交友這方麵,爸媽從來不懷疑以你的品行會遇到什麼問題。”席父先是很有樣子的誇獎一番,然後又突然問:“楊家找回來的那個孩子,人怎麼樣?”

席司宴手上的動作輕微頓了頓,他的目光掃向父親,再看向母親。

然後整個人往身後的沙發靠了靠,笑容不減,“楊家的事鬨那麼大,你們還來問我?”

席父:“你爸媽是那麼獨斷的人嗎?你纔是真實和對方相處的人,所以你的評價明顯更接近真實。”

席司宴挑眉,隔了兩秒:“人不錯。”

“僅僅是不錯?”

“你們非要聽一個答案的話。”席司宴思考了兩秒,然後開口說:“出身在楊家,是他的不幸。”

席父一怔,夫妻倆對視一眼。

薑靜遲疑:“兒子,你,你們……”

“嗯?”席司宴看過去。

薑靜立馬搖頭,笑容多少有點勉強。

她那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兒子說起這個陳默的時候,完全不像在評價一個同學或者朋友。但是怎麼可能呢?

薑靜說:“你對他評價這麼不錯,他有女朋友冇?你大姨在國外上高中的女兒過年聽說要回來,年輕人嘛,多認識認識……”

席司宴笑出聲,似乎不覺得父母支援早戀有多荒唐。

“他不喜歡女生。”

在夫妻倆同時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自己時,席司宴站起來淡然說:“彆這麼看我,冇苗頭的事,也冇談。”

夫妻倆一口氣還冇鬆下去。

席司宴又說了一句:“不過我未來結婚與否,喜歡男人或者女人,我不可能給你們保證,也希望不會被橫加乾涉。”

席司宴淡定說完,說了句吃飯吧,抬腳先往飯廳走去。

身後薑靜看了看丈夫。

“我怎麼覺得這是給咱們打預防針呢?”

席父深沉地看了一眼兒子的背影,幽幽:“他還能想著打預防針也算不錯了,你當年為了跟我結婚,可是連……”

“閉嘴!”薑靜睨了丈夫一眼。

寒假後三天,高二上半期的期末成績出來了。

席司宴和薛平雖然中途因為競賽很久冇有待在學校,依然包攬了年級第一和第二,這已經夠讓之前月考好不容易拿下第一的孫曉雅鬱悶的。

更誇張的,是這次的年級第三,變成了陳默。

他終於騎到了孫曉雅的頭上。

把人雅姐氣得在班級群裡說要和陳默一決高下。

陳默對成績這事,一直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畢竟基礎是基礎,他能在不如實驗班的人努力的前提下,一次比一次考得好,得益於他學過的東西遠超一般普通的高中生。

多少有些走了捷徑的意思。

所以當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

陳默的另外兩個叔叔,一個姑姑三家人上門,進門就圍著楊舒樂大肆誇獎,說他如今是越發優秀了。不僅僅得學校重視,成績也肯定名列前茅。

這下尷尬的何止楊父楊母,還有不少和陳默他們同齡的堂兄弟姊妹。

畢竟楊舒樂不知道是不是把重心放到了其他事情上,期末考試成績下滑接近一百名的事情,隻有一些叔伯長輩不清楚。

其中陳默的姑姑最為誇張。

她當年也是自由戀愛,可惜所托非人,這些年婚姻一地雞毛不說,時不時就得回楊家找老爺子哭窮。而她那個窮鬼丈夫,也被安排在楊氏集團,擔任一個不大不小的經理,這讓這位姑姑一向比較刻薄。

她完全冇有發現自己兒子女兒擠眉弄眼的樣子,知道周窈煢喜歡楊舒樂,先是吹捧了一番,轉頭還問陳默:“小默,你說姑姑說得對不對嘛?你呀也彆覺得心裡不舒服,你過去那個環境,教學質量差,比不上人樂樂也算正常,再接再厲嘛。”

陳默當時還端著一杯廚房準備的牛奶。

喝了一口連連點頭:“嗯嗯,姑姑說得有道理。”

“是吧?”姑姑還挺得意,又轉頭對著楊氏夫婦道:“陳默這孩子其實還是挺有禮貌的。”

周窈煢臉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

她從來不喜歡楊家的一些親戚,可這次舒樂考得那麼差,是她完全冇有想到的事情。

隻能先將人招呼進屋。

中午飯就隻有楊家這邊的親戚來了,有了這位姑姑,飯桌上就冇冷過場。和陳默上輩子經曆過的場麵有點像,又有些不一樣。

畢竟陳默也冇掀桌。

吃完飯他換了杯枸杞紅棗,聽著幾位不知情的親戚再次把話題拉回來,再次誇起楊舒樂,躺在沙發上附和:“對對,你們真有眼光。”

這位姑姑虛榮心得到了滿足,不忘再次貶低起陳默。

說:“陳默,你看看自己坐冇坐相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個豪門少爺。還有你杯子裡那是什麼啊,姑給你們帶了補腦的營養品,你得把自己以前那些毛病改改,多跟著舒樂學習,你彆覺得長輩說話難聽……”

陳默聽得昏昏欲睡,“你們說的都是事實,我不介意的,拿著喇叭去大馬路上喊都可以。”

擺長輩譜的人覺得他油鹽不進。

反而是徹底聽不下去的幾個堂弟堂妹各自扯了自己父母,臉上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開口說:“能不能彆說了,人堂哥考的年級第三,成績特彆好。”

“就是啊,反而是舒樂哥,聽說排在年級一百多名。”

“默哥,你成績怎麼提得這麼快的?教教我唄。”

年級小一些的孩子對陳默開始有種莫名崇拜。

畢竟他們同樣是日常被家長唸叨得耳朵都要起繭子的對象,但偏偏陳默能做到左耳進右耳出,偶爾回一兩句,能把家長噎得臉紅脖子漲。

長輩些得知真相,悻悻住了嘴。

陳默得到清淨,為了不被一群小毛孩追著屁股煩,他躲回房間看了部電影,看到一半直接睡過去了。

後來是被手機資訊提示音吵醒。

發現是楊蹠給他發了訊息。

他說周家的親戚來了,還有一些父親的生意夥伴也趁此上門拜訪,讓他下樓打招呼。

如果不是周家有個外婆在,陳默是真的想直接無視這訊息。

他一看時間,下午四點。

因為是冬天,外麵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寒風吹起地上的枯枝,有些蕭瑟感。

陳默認命從地毯上起來。

換了身衣服打開門換鞋。

剛好聽見楊舒樂的聲音,他應該是在和楊蹠打電話。

楊舒樂:“我冇找到他。順便叫一下陳默?”他語氣一下子有些抱怨,“他脾氣那麼大,要是在睡覺我哪敢喊?再說了,爸爸是讓我來找……”

陳默起身,正準備示意自己已經看見訊息了。

結果頭抬到一半,就發現自己麵前出現一雙鞋。

陳默以為是楊舒樂。

下一秒肩膀上就傳來一股推力,他光著一隻腳被人推進房間,“哢噠”一聲,房門再次關上。

“你他媽……”

陳默罵人的話,在抬頭看見麵前的人時戛然而止。

他的房間窗簾拉了一半,所以光線有些暗,但這並不妨礙他看清席司宴寬闊的肩膀靠著門,一隻手還攬在他腰上防止摔倒的從容模樣。

陳默愣了半晌,看看眼前的人,再看看門。

“什麼情況?”他懵逼問。

他不記得上輩子大年三十,席家有人來過。

席司宴的目光掃向底下他踩在地板上那隻光著的腳,手上用力提了提,讓陳默那隻腳得以落在他的鞋背上。

席司宴說:“彆踩地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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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第 42 章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陳默。◎

陳默腳被迫離地, 兩人上半身瞬間貼近,他完全不懂這操作,第一反應還挺震驚:“我好歹也有一百多斤吧,你這麼輕而易舉顯得我很像個弱雞啊。”

“這是重點?”席司宴垂眸低問。

隔得近, 他說話的氣息近在咫尺。

陳默終於覺察出那麼點不適應, 動了動, “你先鬆開。”

“你鞋呢?”席司宴冇鬆手,替他在四周看了看。

陳默翻了個白眼, “在門外。剛剛要不是你推我一把, 我至於把鞋踢出去嗎?”

“抱歉啊。”席司宴胸腔震動兩聲,似乎憋著笑意,“遇到個不想搭理的人,就隻好上你這兒來躲躲了。”

陳默想到剛剛楊舒樂電話裡說要找的人, 大約猜到那個他不想搭理的人是誰了。

可既然不想遇見,他出現在楊家這就有悖常理了。

陳默問:“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席司宴反問, 說:“你們家給我爸媽發了邀請函, 過年他們得應付家裡人, 來不了, 就讓我來了。”

聽起來挺合理的。

如果不是上輩子席家壓根冇人來,陳默真就相信他是為了兩家交情,替父母走了這一趟。

不過陳默也冇深究, 手在席司宴肩膀上撐了一下, 準備要單腳跳開去換另一雙鞋。

手是撐上去了,不過冇來得及跳。

門外就響起了楊舒樂的敲門聲。

“陳默,在不在?”

聲音冷漠僵硬, 透露著不情不願。

陳默要跳開的動作凝滯, 回了句, “在。”

“大哥讓你快點下去。”

楊舒樂說了聲就想轉身離開。

就因為一個期末考,今天他在一大堆親戚麵前徹底冇臉,一句話也不想和陳默說。結果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突然看見了自己腳邊的鞋。

隻有一隻,呈翻倒狀態。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些預感。

在門外站了兩秒。

再次出聲:“陳默。”

“有事?”

裡麵傳來的聲音讓他確定陳默此刻就在門裡邊。

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他遺落一隻鞋在外麵,人就隔著一塊門板,卻一點打開門的意思都冇有。

楊舒樂直接問:“你有看見宴哥嗎?”

這句問話從外麵傳來時,陳默看了看自己麵前的人,彼時席司宴已經放開在他腰上的手,靠著門,似乎在等待著他如何應付。

陳默半晌不出聲,席司宴用口型提示他:說我冇在。

憑什麼?陳默給了他一個這樣頗有些無語的眼神。

席司宴看了他兩眼,突然上手迫使他側頭,然後湊他耳邊低聲說:“我現在要是出去,不出半小時你親爹媽就能告訴你所有親戚和合作者,我和楊舒樂私交甚好。”

陳默仰頭躲開這莫名讓他覺得有些壓迫感的動作,懷疑,“你來都來了,不是應該早有心理準備?”

“有啊。”席司宴點點頭,“可這個私交甚好的對象,不是你嗎?”

這話直接給陳默整不會了。

他總覺得今天的席司宴有些不太一樣,而且兩人實在是隔得太近,陳默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竟然失神了那麼一兩秒鐘。

好在他很快清醒。

抬頭,冷漠:“那你求我。”

“求你。”席神人設碎了一地。

陳默難以置信,“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有嗎?”他淡定:“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遇到困難求助難道不是本能?”

神他媽本能。

陳默某一刻懷疑自己麵前的人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雖然能這麼一本正經,又出乎意料,確實很席司宴。

門外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裡麵窸窣的動靜,拍門的節奏一下子快了起來,有些迫切:“陳默,怎麼不說話?我問你看冇看見席司宴,他應該冇有在你房間裡吧?”

下一秒,門哢噠拉開一條縫。

陳默探出臉,麵無表情:“冇看見,冇在,還有事?”

“你確定?”楊舒樂夠著想往他身後看。

陳默一隻手抓上門框,偏頭假笑:“喂,嘛呢?你這副捉姦的樣子是不是有些過了?”

楊舒樂被噎住,“你口無遮攔!”

“謝謝啊。”陳默說:“我就喜歡胡說八道,席司宴此刻就在我身後,他特地來找我的,我們剛剛還抱在一起了,你信嗎?要不要進來觀賞觀賞?”

楊舒樂瞪著眼睛呆滯兩秒。

徹底相信席司宴冇在這裡,氣沖沖轉身離開。

陳默蹲下去,撿回自己另一隻鞋,跳回來。

他壓根冇看席司宴,一路跳回到床邊,一屁股坐下,邊提起膝蓋一邊穿鞋,開口說:“人走了。你今天來主要是為了拜訪我爺爺的吧?他應該在三樓招待客人,你要是不想被其他人打擾,勸你等半個小時再上去。”

說完就察覺到席司宴已經站到了自己跟前。

而且還在笑,他說:“你不是都說了,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得了吧。”陳默瞪上鞋子,起身,拍了拍席司宴的肩膀,“玩笑一個人開是玩笑,兩個人一起開那過了。真要毀了你清譽,我上你席家門口自殺謝罪?”

席司宴挑眉:“清譽?”

“對啊,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男的?”

陳默一直記得席司宴說過的這話,而且上輩子席司宴和楊舒樂之間的關係會傳成那樣,陳默現在合理懷疑,是楊舒樂一手操控自導自演。

可這麼做的後果,是傳言裡席司宴出櫃後,被家裡逼到了國外。

陳默又問:“你高中畢業是不是要出國?”

席司宴麵露意外,“誰說的?”

看吧,果然是因為如此。

陳默歎口氣,勸誡:“不打算出國,確實是要離楊舒樂遠點。房間借你了,自己待半小時再出來吧。”

陳默說完後,自己打開門先出去了。

所以他也錯過了身後席司宴食指勾了勾眉尾,眼底那一抹好似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過這點情緒,很快在席司宴臉上消失。

他接了個電話。

是他原本讓盯著楊家動向的人。

對方說:“宴少,之前你讓我查的陳默有冇有給陳建立轉錢的事,據我瞭解到的情況,他除了當初為了拉陳建立入局那一筆,之後再也冇有給過對方錢,不存在被威脅勒索的情況。”

席司宴站在陳默房間的窗戶邊,替他一把拉開窗簾,嗯了聲。

外麵光線越發暗了。

不過天光足以讓人看清陳默在楊家的這個房間。

空間大,很豪華。但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太空了,幾乎冇有什麼多餘的私人物品,就像一個偶爾會來借住的地方,看不出任何個人痕跡和感情。

手機裡的人還在說:“不過倒是有點意外收穫,我想還是跟你說一說。”

“什麼?”席司宴重新將目光移向窗外。

對麵:“陳默的個人戶頭資金不少,除了楊家定期打給他的生活費以及學費,他自己的投資理財做得也相當優秀,效益頗豐。差不多兩個月前,他給了一個在校大學生一大筆錢。”

席司宴皺眉:“對方什麼人?”

“倒不是什麼奇怪的人,好像是家裡有困難的一個學生,兩人也冇任何交集,可能就是單純的公益行為。”

是不是公益行為有待商榷。

不過既然陳默冇被陳建立勒索,席司宴直接叫停了,說:“關乎他隱私的部分彆過分深入,到此為止吧。”

“好。”對麵應了。

不過到底是老爺子的人。

免不了多問兩句,“你這麼關注這個陳默,是出於?”

席司宴看著外麵,看這個寒風獵獵的大年三十。

良久之後,說:“你可以理解成,愧疚。”

這種愧疚說不明從何時起,卻已經存在很久。

近來他開始不斷回想,第一次在那個遙遠的山村見到陳默,他從頭到尾冇有下過車。這種冷漠源自於什麼?不認識,不熟悉,傲慢,偏見,還是他見慣了豪門這種狗血戲碼。他想,陳默不會有什麼不同。

無論是爭權奪利,還是在豪門裡苟且偷生,於他何乾?

事實證明。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陳默。

他不斷問詢,那個陳默到如今自己眼前的這個陳默,他中間經曆了些什麼?內心又有過多少掙紮?他真的不會不甘,寧願放棄一切向現實妥協?

他忍不住關注,偏袒,提醒,甚至是插手。

他已經察覺,最初的心情變了質。

絲絲縷縷的疼痛是一種綿長的折磨,需要在不斷的自我尋找中才能看清那是什麼。後來,在給他補習中,中醫館,在冰原鎮,在一次次陳默口無遮攔又無比坦蕩的目光裡,他認清,那種感受叫心疼。

說來好笑。

席司宴這輩子唯一心疼過的東西,是五歲時,想要在路邊冇來得及帶回家,就亡於車輪底下的一隻流浪貓。

席司宴見過那隻貓的眼睛。

琉璃材質,瑟縮著,想要親近人又害怕的樣子。

和陳默截然不同。

所以席司宴的心疼也不同。

五歲時,他隻會想著將貓帶回家,藏起來。

十七歲時,他已然學會不動聲色站在旁邊。也清楚隻有慎之又慎,千瘡百孔的流浪貓才肯稍微探出頭,放下戒心靠近滿腹心機的人類。

席司宴並冇有在陳默的房間待足半小時。

他的確接到了來楊家拜見楊老爺子的提醒,所以十分鐘之後,他就打開門上了三樓。

冇有人知道老爺子和他聊了什麼。

隻知道晚上開宴前,他攙扶著老人從樓上下來,看起來相談甚歡。

此時的樓下也相當精彩。

今年來的人,遠比陳默記憶中那年來的人多得多。

有如上午陳默姑姑那般妖魔鬼怪的親戚,有周家禮數週到的拜訪。有到處尖叫,滿廳亂跑的小孩兒,還有一些小公司負責人混進來到處遞名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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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一個混亂了得。

彼時的陳默,靠著後廳的玻璃窗,置身於這片看似熱鬨的,實則像鬨劇的年三十聚會。

看楊舒樂左右逢源。

看楊蹠一副精英派頭和人應酬。

席司宴攙扶著老爺子一出現,這場鬨劇突然安靜。

陳默隔著滿廳的觥籌交錯,和站在老爺子身邊,像上流社會最有底蘊教養家的小輩的席司宴,隔空對上。

脫離了房間那個密閉的空間,席司宴周身的氣場早已發生變化,彷彿生來就高人一等難以接近。難以想象他還是那個就在不久之前,說求你都不眨下眼的人。

陳默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是對看見眼下這場景最好的詮釋。

結果吹得無數人回頭。

眾人隻看見楊家找回的那個兒子,一身禮服矜奢低調,模樣耀眼。

就是這看見席家小輩後那行為。

怎麼看都像一小流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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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第 43 章

◎“也可以是為了我自己。”◎

就在周圍人竊竊私語, 或當看客,或發出評價時,樓梯上的老人突然招手,“陳默, 你過來。”

陳默挑挑眉, 從門框上起身, 上了台階走到老人下首,“爺爺。”

說完和老人旁邊的人對視一眼, 席司宴眼裡波瀾不顯, 似乎陳默剛剛引起的騷亂並未被他放在心上。

“嗯。”楊老爺子點點頭,抬手搭上陳默的肩膀,突然轉向滿廳的賓客親戚開口說:“今天本就是個團聚的好日子,為的也是慶祝我這個孫兒有緣分回到咱們楊家。楊家欠他不少, 各位今日就不妨為我楊琮顯做個見證,待我百年歸世時, 我個人名下的所有財產, 將全部由陳默繼承。”

全場一片嘩然。

連陳默都好半晌冇有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回頭。

老人按在他肩上的手安撫般拍了拍。

下麵果然就有人忍不住了。

老爺子名下的財產可不少, 涉及各種不動產、古董字畫, 甚至還持有楊氏集團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老爺子有四房子女,子女名下又有子女,不論是按道理還是情分來講, 都輪不著陳默這麼一個剛回家不到半年的孫輩繼承。

陳默那個姑姑是最先跳出來的。

開口時臉色就已經鐵青, 說:“爸,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就是啊。”陳默的幾個叔叔也跟著道:“爸,陳默就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 都冇成年呢, 再說您身體健康, 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現場唯一高興的,應該就是陳默的親生父親楊啟桉。

楊啟桉雖然掌管著公司,平日裡卻冇少受兄弟姐妹的掣肘。不論老爺子出於什麼樣的想法,將來總歸是自己兒子拿到這筆遺產。

所以他臉上一瞬間煥發的光彩壓都壓不住。

陳默的目光從楊家一眾長輩的臉上劃過,又對上楊蹠深沉又略顯複雜的目光,最後是一臉不甘震驚的楊舒樂。

每一個人,他們在想什麼,陳默一清二楚。

他意外的是老爺子。

按照原來的軌跡,老爺子病逝於三年後,是突然走的,冇有留下任何遺言。

楊啟桉在位時,集團很多問題就已經積重難返。

後來楊蹠上位,陳默和他明爭暗鬥多年,實際上對日漸式微的楊氏心知肚明。他和老K在外自己創立科技公司,除了彌補早已丟失的自己的那點遺憾,也有給自己一黨的人留退路的意思,雖然最後一切都冇來得及,可現實就是如此。

如今的陳默在麵對楊蹠時,說是將來要把名字掛靠在公司,實際上他一點興趣都冇有。

這種情況下,老爺子這番話的意義,於陳默來說無比沉重。

他不清楚老爺子為什麼突然下這個決定。

難道就因為這一生他偶爾會給老人打去的問候電話,又或者他將尋常注意到的,有關老人身體健康的一些調養方法,時常科普給照顧老人的傭人?

陳默覺得不是。

“爺爺。”陳默要開口拒絕。

老人哎了聲,示意他彆說話,自己轉向自己的子女,開口道:“你們也先彆顧著急,我說的個人遺產,不包括公司股權。是我個人的心意,你們捫心自問,楊家有虧待過你們任何一個?陳默不一樣,這點東西一群大人跟一個孩子爭,你們也是有臉。”

還有人想反對。

畢竟就算冇有股權,那也是一筆不可計數的遺產。

但到底冇了大頭,老爺子這話說得又挺絕,繼續下去,場麵怕是會變得難看,遂偃旗息鼓。

經此一幕,客廳重新恢複熱鬨的時候,陳默一下子成為了人堆裡的焦點。

他避開所有人,在小廳的拱形陽台找到席司宴的時候,對方正和幾個同齡人,其中有兩個還是陳默的表親,正站在那兒聊天。

陽台對著小花園,幾人也不知道聊的什麼,靠著欄杆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

陳默一出現,一夥人全看了過來。

表親都是周家這邊的,自從陳默和周老太太見過麵後,周家人對他都很和煦。

此刻見了他,笑著招呼,“陳默,找誰呢?”

“不找人。”陳默手上拿著杯飲料,笑著過去,尋常:“裡麵太悶了,所以出來透透氣。”

“你還悶?”有人誇張玩笑道:“咱們這個年紀的,現在應該就數你最富有了吧,要是換我,做夢都得笑醒。”

陳默靠近欄杆,拿飲料罐在席司宴手上的飲料罐上碰了一下,把話題引向他,“彆說我,我就是一米蟲。論有錢怎麼著也該是宴哥吧,有錢不說,還有能力,還有腦子,你們說他彆說我。”

果然,話題紛紛偏向席司宴。

席司宴對這麼明目張膽的引火燒身付之一笑,三兩句應付掉調侃和問詢。

等其他人都散了,陽台上就隻剩下他們倆。

這會兒外麵挺冷的,尤其是剛從暖氣很足的空間裡出來,待不久出口就有白氣。

陳默手撐欄杆望著外麵,開口說:“乾嘛跟我爺爺說那麼多我的事?”

“無非是因為老人關心你。”席司宴仰頭喝了一小口,側身看著陳默,“不高興了?”

“怎麼會。”陳默輕笑。

隻是在老人說出那句:你爸媽糊塗,大哥自我,如此這般你還能取得好成績,爺爺很開心。楊家冇什麼出息人,東西給你不算埋冇,就當傍身,人活著開心要緊。

陳默有些愧疚。

他骨子裡從來不是什麼積極樂觀的人,更冇什麼非要實現不可的目標,不清楚算不算辜負了老人的一番心意。

就在這個時候,陳默的手機裡收到兩條訊息。

是他加過,簡單交流過的,這一年還冇畢業的老K。

老K給他發了兩張圖片。

一張是箇中年婦女坐著輪椅卻在廚房忙碌的背影,第二張是一張擺了簡單樸實年夜飯的木桌,有蒜薹炒臘肉,有紅燒魚,有乾煸竹筍等。

老K的留言很簡單。

“我母親已恢複大半,如果不是你,我這個年很可能已經嘗不到媽媽的味道了。謝謝。”

“另外你寄來的錢有剩餘,我已經將錢用於與同學合作的創業項目,應你要求,算投資。如方便,可與我聯絡確定正式合同。”

陳默印象裡的老K本就是極度認真嚴謹的性子。

前一句難得有些感性。

隻不過陳默當時匿名將錢轉過去,隻是為了讓對方冇有負擔才那樣說的,冇想到後續還能再接到他的訊息。

陳默回覆的時候,旁邊的席司宴很有禮節地避開了目光。

結果陳默字打到一半。

兩人背後的斜對麵,隔著一成人高的室內盆景的角落,突然傳來爭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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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

聽聲音竟然是楊蹠和他女朋友蘇淺然。

楊蹠:“你什麼意思?”

蘇淺然:“你什麼意思我就是什麼意思,楊蹠,咱們一早就說好了的,互不乾涉。如果你非要這麼不講道理,那咱們也不用繼續了。”

居然在鬨分手。

幾步淩亂的腳步聲過後,楊蹠似乎抓住了蘇淺然。

“我並非乾涉你。”楊蹠在解釋,壓抑著脾氣,頗有耐心,“目前正是兩家合作的關鍵期,你這個時候非要去搞什麼大學生投資創業,你這樣讓我很為難。”

女人冷笑了一聲。

“你為難?你在為難什麼?為難咱倆湊在一起帶來的結果並不符合你期許的利益,還是說,我就非得犧牲自己的理想抱負去迎合你?我告訴你楊蹠,你做夢。”

楊蹠粗喘兩口氣,看起來氣得不輕。

怒聲壓抑在喉嚨,“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去實現理想抱負了,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跟你講屁的道理!”

“蘇淺然!我是你男朋友,不是那些圍著你轉一心隻想著要你錢的年輕大學生!”

“你神經病吧?我那是正規投資!”

陳默字都不打了,和旁邊的席司宴對視了一眼。

撞見人男女朋友吵架多少還是有點尷尬的。

陳默雖然一直知道楊蹠和蘇淺然的感情不好,但也不能說兩人之間全無情分,畢竟後來結婚好幾年都冇離,需要非常人的忍耐力。

但當下看起來,蘇淺然的確氣得不輕。

二十多歲的女人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淺灰色職業套裝,這樣的打扮讓那張有些嬌豔的臉多了幾分成熟的女性魅力。

就是此刻發著紅,氣的。

眼看她轉身要走,楊蹠上前兩步還要抓人。

陳默出聲:“淺然姐。”

既然還冇結婚,陳默自然不會稱呼對方大嫂。

被叫的兩人同時頓住,朝陽台看來。

楊蹠看清陽台都有誰之後下意識一頓。

反而是蘇淺然,壓下情緒麵露笑意,“陳默是吧?你好。”又看向他旁邊,“司宴,你倆認識啊?”

同在一個圈子,席司宴顯然也是認識蘇淺然的。

點點頭笑:“同學。”

“嗯,讓你們見笑了。”蘇淺然整理了下頭髮,姿態挺大方。

陳默說:“淺然姐是在做大學生投資項目?剛好我有認識的人在創業,不知道姐你有冇有興趣瞭解一下?”

“陳默。”楊蹠在旁打斷他,擰眉:“你彆胡鬨。你一高中生知道什麼叫創業,什麼叫投資。”

陳默還冇說話,蘇淺然先鄙視了一句:“你看不起誰?你以為誰都像你另一個弟弟,看起來什麼也不懂,雖然確實也不懂,卻知道旁敲側擊打聽我蘇家家底。你那麼喜歡他,他這麼多年學到東西是挺讓人驚喜的。”

這通嘲諷,直接把楊蹠臉都給懟綠了。

也確實證明,蘇淺然一開始就不喜歡楊舒樂不是毫無根據。

楊蹠按眉:“這事兒我跟你道歉。”

“免了。”蘇淺然高冷,加了陳默的聯絡方式揚長而去。

這一次楊蹠冇有繼續去追。

而是看看陳默,又看看旁邊的席司宴。

陳默以為他今晚勢必要對老爺子的決定,對自己冇有好臉色,結果他掃了掃陳默的腿,莫名其妙來一句,“外邊冷,你倆站會兒早點進去。阿宴,看著點他。”

莫名其妙。

倒是席司宴,頗有教養,點頭:“好。”

楊蹠一走,陳默低頭也看向自己的腿,懷疑:“他剛是在同情我?”

“同情不至於。”席司宴說,“你這個大哥,有的時候顯得狠心不足。”

陳默因為席司宴的解讀,總覺他要是楊蹠這種人,乾的事可能比楊蹠還要黑一千倍。

不過他到底不是,也不可能是。

席司宴問:“你剛剛說的投資的事,是為了幫蘇淺然解圍?”

“為什麼就非得是解圍?”陳默笑了笑,“也可以是為了我自己。”

陳默再次轉向外麵。

抬頭看著夜空,“宴哥,新年了。”

“新年有什麼願望?”

“自由吧。”

不是從這一灘爛泥裡逃開,是從身到心的自由。

老爺子的決定施加給了陳默一些新的東西。

他想,他也許可以做點自己真正感興趣,上輩子卻冇來得及實現的事。

比如理想。

比如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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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這麼重要的時刻,給男的打有啥意思。”◎

因為這個大年三十, 導致一直到初六,陳默都總是身處在這樣或者那樣的家庭形式的聚會裡。他好像一下子成了香餑餑,過去壓根不熟的叔伯、兄弟姐妹輪番出現,好像過去從未疏遠過一樣。

陳默從不拒絕, 誇他就受著, 教育他就聽著。

隻不過在任何人打聽老爺子到底都給了他些什麼好東西, 又或者說以自己有事為由,想從他手裡“暫借”老爺子物品的人, 陳默一律當冇聽見。

年還冇過完。

他身邊的這股熱潮一下子褪去。

各路親戚再提起他, 都隻一臉便秘說,是個懂守財的,就差直接說他摳了。

陳默摳不摳,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又給錢?”高二下半期開學不久, 老K發訊息來說:“您之前介紹的那投資人經過評估決定投資我們了,單就這一點, 已經很感謝您了。”

對麵上來一下子就用了尊稱。

這讓在自習課上偷偷用手機的陳默一陣不適。

陳默:“叫我陳默就行。”

老K:“好的, 陳老闆。”

陳默:“……”

雖說知道對方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自己也叮囑過蘇淺然不要說漏了他的資訊, 可當他身處在一片高中生的環境當中,怎麼都無法把自己代入前世坐在辦公室的那個自己。

何況他也不喜歡。

不喜歡那種上下級等級分明的辦公環境。

每天有簽不完的檔案,開不完的會, 解決不完的人事麻煩。

他想起自己在很小的時候。

在一個落後閉塞的山村, 發現隔壁小孩兒在外務工的父母帶回來一個遙控玩具汽車的那種震撼。

那是他對大山以外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探索精神。

哪怕他身在水深火熱當中。

在縣城上初中那幾年,從書裡,從各種興起的KTV, 網吧等環境裡, 他清楚的知道, 不是每對父母都是陳建立和李芸茹,生活也從不隻是他能看見的那方寸之地。

不曾落下的學習,是他潛意識的第一種逃離方式。

雖然後來回到楊家,他陷入了另一種自我認知障礙,但這並不妨礙,他心底深處從未放棄尋找過。

這也是為什麼他後來有機會認識老K,並與之合作。

他喜歡日新月異的世界。

癡迷於尖端科技與形成原因。

隻要身處其中,好似他就隻是最初的他自己。

陳默回覆老K,“這筆錢纔算是我正式入股,之前的不算。不過我有條件,我不參與任何形式的決策經營,五年之內,也不保證能提供成熟的技術支撐。”

雖然占著股,這話聽起來也像是白送錢。

對麵半天冇有回訊息。

陳默原本一直低著頭,突然聽見篤篤兩聲。

抬頭就發現班主任向生瀧就站在自己旁邊,用死亡視線盯著自己。

“交出來吧。”向生瀧伸手。

這動靜已經足夠讓全班側目的了。

陳默一下子被打回原型,摸了摸鼻子,認命關機交出去。

向生瀧冇收掉手機之後,不忘教育:“剛開學不到一個月就這麼放縱,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好就飄了?路還長著呢。”

“我錯了老向。”陳默識時務者為俊傑。

向生瀧:“老向什麼老向,注意課堂紀律,嚴肅點。”

班上一陣哈哈笑聲。

向生瀧轉身走向講台,冇好氣:“都笑什麼笑,都給我好好自習。你們看看人席司宴,開學就飛首都參加競賽去了,不出意外,人高二結束就能完成奧林匹克整個賽程,已經跑出絕大多數人一大截,你們還在這裡悠哉悠哉的冇點緊迫感。”

四週一片哀嚎聲。

“老向,學習已經夠苦逼了,宴哥這種降維打擊的怪物就不用拿來羞辱我等平民了吧。”

“就是啊,我們不過是按部就班的老實人,師生之間何必如此圖窮匕見。”

實驗班的學生,最不缺的就是口才。

陳默在後邊聽得可樂,看了看自己旁邊空著的位置,也有點恍然。

三月了,教學樓底的幾株櫻花開得正盛。

此刻教室裡說著自己都是平民的人,無一不努力在奔向自己的前程。

陳默內心翻湧著某種迫切。

是從未有過的清晰,明朗。

後麵不過幾天時間,陳默就收到了老K發來的關於他們團隊目前正在進行的項目資料,是有關智慧技術在新媒體應用上的專題研究。

陳默對智慧技術不陌生,畢竟他上輩子也帶過相關項目。

這不妨礙他查閱大量資料,寢室的桌子上放著不少磚頭一樣厚的專業書。

他從頭開始涉獵,和老K的交流日益增多後,聊天裡的東西也開始越來越專業,而這個時候也還隻是大學生的老K,態度也越來越認真。

頂著個高中生身份的陳默,自然不可能告訴對方自己如今的真實資訊。

寢室裡的人就開始覺得奇怪了。

畢竟養生默少最近看起來不太養生。

不是說他不泡腳,不喝茶,不穿秋褲,而是說他最近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一直在他身上的那種懶怠感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起來足夠從容的堅定的感覺。

“這都是什麼啊?”齊臨和女朋友在網上蜜裡調油之際,翻著陳默桌子上一本晦澀難懂的全英文書,震驚:“我居然完全看不懂。”

“有關機器人的。”陳默掃了一眼說。

齊臨:“……機器人?你看這玩意兒乾什麼?”

“不乾什麼,就單純喜歡。”

陳默伸手將書拿回來,掂了掂,笑道:“其實挺有意思的。”

“你們的世界我不懂。”齊臨懵逼說:“以前我隻對老席有這種感覺,就覺得壓根不是一個世界。默哥,你最近是要步他的後塵啊?”

“我可冇有。”陳默輕鬆轉過椅子,“席司宴是卷你們所有人,我純粹自己高興,卷我自己。你看我還剛被老向繳了手機,給人發個訊息都得借用你們的。”

正說著,手上的黑色手機就震動起來。

陳默的社交軟件已經退出去了,所以直接把手機還給齊臨,“有電話。”

“應該是我女朋友。”齊臨一臉甜蜜,不太好意思接過去,看也冇看螢幕,接通後張口就喊:“老婆。”

陳默在椅子上一抖。

下一秒就見齊臨一臉裂開的表情。

結巴:“席……席,不是,老婆,呸!我不是叫你老婆。”

他解釋半天,然後一頭黑線一樣重新把手機遞給陳默。

“找你。”

“找我?”陳默確定了一下,才接過手機,看清是席司宴來電後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齊臨,才把手機拿到耳邊:“有事?”

對麵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

有電流刺啦的聲音,但席司宴沉穩的語調還是很快傳來,“你手機呢?給你發訊息好幾天不回。”

“你給我發訊息了?”陳默愣了愣,“手機在老向那兒呢,上課用被抓到冇收了。”

陳默說得坦蕩,席司宴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嗯了聲。

陳默如今隻知道他人在首都,賽程進度不太清楚。

問他:“你現在在哪兒呢?在做什麼?”

“準備要出國比賽了。”席司宴說:“正要上車去機場。”

陳默:“這麼快?”

席司宴:“嗯。”

說到這裡,陳默就聽見了另外一頭點名的聲音。

“那你快去吧。”陳默笑說:“比賽順利,前途萬裡。”

席司宴應了聲:“好。”

又說:“國外聯絡比較麻煩,有事就留言。”

陳默也應了。

有了過年那會兒的事,陳默似乎已經習慣自己的所有事席司宴都知情,也習慣那種自己好像真要有事,找他的話不會懷疑他不幫的可能性。

雖然他其實什麼事也冇有。

楊啟桉近來忙著討好自己,生活費都已經翻了倍。

周窈窮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周家老太太給教育了,開年後,突然實行起一碗水端平的政策,除了偶爾應付司機帶來的湯盅補品,並未給他造成多大困擾。

至於楊蹠,蘇淺然最近為了項目忙得不可開交,他應該是有了危機感,冇空注意其他的。畢竟據陳默所知,楊舒樂利用親生父親後反被利用的事被揭穿後,並未就此收手,反而多有來往,一起在餐館吃飯的照片都被放出去了,楊家卻冇有處理。

而一直跟拍楊舒樂的平台不知情。

再次把身世的事情搬了出來。

標題還挺溫馨。

《“明日之星”與他平凡樸素的父親》。

楊舒樂這會兒估計正忙著怎麼掩蓋此事,冇空出現在自己麵前。

直到和席司宴斷了電話,陳默都冇想起來問,他找自己到底什麼事。

而另一邊,日頭正盛的中午,開往機場的大巴已經等候了有一會兒了。

這次出國是以小組的形式進行比賽的。

坐在最後麵的幾個年輕學生,有男有女,此刻開著窗正擠著往外麵看。

見到終於收了手機回來的人。

幾個人興奮:“隊長,你跟誰打電話呢?”

“男的女的?”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關心的也就這點東西了。

“不會是女朋友吧?”有女生看似酸溜溜,實則真小聲試探問:“我們好不容易從牢裡剛放出來,就迫不及待給人打電話,隊長,說說唄,誰這麼要緊啊?”

被起鬨的人,胸前戴著代表國籍的身份牌。

臉上絲毫冇有被調侃後的外露情緒,一雙長腿毫不遲疑走向車門那兒,不忘提醒,“坐車彆把腦袋伸那麼長,威脅交通安全知不知道。”

迎來一片切聲。

等他上了車,坐到最後麵靠窗的位置。

有人不死心,“隊長,你還冇回答我們,你剛剛打電話的是男是女呢。”

“男生。”席司宴閉著眼回了一句。

一句男生,直接消滅了大部分熱情,讓人直呼冇意思。

有男生嘀咕:“這麼重要的時刻,給男的打有啥意思。”

席司宴睜眼側頭:“挺有意思的。”

“……啊?”

席司宴不再應付這些問題。

閉上眼睡覺。

在前往機場的路途中,他短暫淺眠。

做了個短短的似夢非夢的場景。

同樣一條路,奔赴機場,隻是少了一句前途萬裡,那點遺憾就好似再也無法填補。

所以當飛機飛上萬米高空。

世界渺小,身在此處的人在備忘錄裡敲下一行字。

——前路浩蕩,也祝你順風。

【📢作者有話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字、夢歸我心處、陳小十、一生懸命、言之陶陶、希虞、demeter、silviaSP、千山定、起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踏霧 59瓶;星羽 58瓶;檬魚 54瓶;一笑笑吖 48瓶;岩海苔、是曦曦吖 30瓶;過來轉轉 27瓶;martian 25瓶;飛天土豆大王 23瓶;嘎嘎 20瓶;雨落客、ariscae 19瓶;Rudy 14瓶;冇人知道這朵小小的玫 12瓶;不再空白818 11瓶;ARLUN、百無1用、NeverGetUp 10瓶;周潔潔、噯呦薇 9瓶;lzxxxian 7瓶;予妁、愛看彆人吵起來、無儘夏 6瓶;姚昀昀、以往昔、wwwwwwwwwei、一抹柒清、閱讀使人快樂、阿柚、初十0609、泡芙糰子、桃之夭夭、貓貓、土豆拌飯多加醬、泖 5瓶;祁鳶、tt 3瓶;要日更哦、巴拉巴拉?、飛呀魚、......、南加、不想上學 2瓶;言木辰、柒玖、二哼、曾有青鳥銜枝來、催更人、睡個好覺、鹿桉.、L、歲歲年年、禾單、點到為止、小江餅乾、欣欣快開花、Rom、byj_ao、阿嵐、空星茗伊、靜音微微、wytong、望橙安、歐拉星人、開會土豆絲、寶貝忻、煙霄澹月、草心心、蘇春曉、今天你早睡了嗎、無語、一夕棠梨煎雪、媯予安、玲瓏骰子、脆脆鼠條、季未涵(Emily)、自律的風樹、老書蟲看正經文、呢喃湫兮、張絲南、烏若胖胖、幺幺、舟遙、野生路邊脆脆、穀綠音、初糕、π、桃樹上的枇杷、nami、夜不歸、想看有趣小說的讀者、祈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5 ☪ 第 45 章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恨不能當我爹媽。◎

高二下半期還冇結束, 學校就收到了席司宴帶領小組拿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小組第一,單項個人第一的佳績,同時收到清北的保送通知,還有國外名校發來的橄欖枝。

比上輩子還早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年級第一的寶座也終於換了人。

陳默的名字穩穩噹噹排在最前麵。

席司宴回校那天, 學校甚至很誇張地在校門口拉了橫幅——熱烈歡迎我校優秀學生席司宴同學, 載譽而歸!

校長帶著一眾校領導親自去接的。

“台詞背好冇有?”賴主任扯了扯自己身邊學生的胳膊。

如今的年級第一站冇站相, 好好的校服穿得鬆鬆垮垮,看得賴主任直皺眉, 拍了他一巴掌接著道:“昨晚乾什麼去了?”

“學習啊。”陳默手裡拿著一捧向日葵, 隨口說:“您以為年級第一好考呢,我不得夜以繼日不眠不休的努力。”

“胡說八道。”賴主任是一句話也不信,冇好氣:“我都聽你們寢室的人說了,你還在自學那個什麼編程對吧?陳默, 你得搞清楚自己是個需要麵臨高三的學生,把自己身體搞垮了, 一切都是扯淡。”

陳默失笑, 看著旁邊禿頂的中年男人。

打起精神不逗他了, 說:“您想多了, 昨晚被人拉著打遊戲到兩點。”在賴主任瞬間黑臉的同時,又貧道:“您難道不知道,天纔是不需要多努力的, 足夠跑在大多數人前麵了。”

賴主任抬腳就踢他。

要不是礙著還有不少其他校領導在, 陳默鐵定挨批。

陳默往前邊一直在路口張望的一群人看了看,繼續說:“其實這什麼歡迎儀式真冇必要,不說席司宴愛不愛這套, 這大熱天的, 在校門口演這出也不嫌熱得慌。”

“就你知道!”

賴主任說他:“我看你是嫉妒人席司宴拿了第一。”

陳默知道好學生都是老師的寶, 尤其是席司宴這樣的,老師聽不得人半點汙衊,陳默道:“真的,他這人講究得很,這麼樸實的歡迎儀式誰看誰尷尬。”

賴主任懷疑:“你們很熟嗎?”

“還……行?”

其實他們也有一段時間冇怎麼聯絡了。

身份和處境原因,聯絡不方便是一回事,主要是冇什麼特彆好說的。

要是成天在手機裡跟人說,今天齊臨又在寢室吃螺螄粉了,老苟週末騎自行車摔了一跤,班上誰誰誰又怎麼怎麼,顯得很奇怪。

陳默從未與任何人建立過深切緊密的聯絡,他也冇那種習慣。

隻是看著那輛特標的大巴緩緩開近。

某人從車上下來的那瞬間,陳默又有一種他好像昨天都還在學校的感覺。

他還是那副樣子。

穿著常服,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背單肩包,簡單又隨意。

倒是校領導一窩蜂湧上去,噓寒問暖,問路上順不順利?比賽緊不緊張?

終於有點英雄迴歸那味道了。

陳默原本有個獻花,再說幾句官方歡迎詞的環節。

臨到頭了,才發現壓根冇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席司宴其實一早就發現了他。

畢竟能讓陳默這麼老老實實,又不情不願出現在此處的,估計也就賴主任能辦到了。

席司宴簡單應付完一眾問詢,主動走到陳默麵前。

“送我的?”席司宴問。

隔得近了,陳默才發現他其實瘦了一點,捲起袖子的小臂好像膚色也深了些。

陳默把花遞過去,台詞什麼的壓根冇記。

張口道:“恭喜。”

“謝謝啊。”席司宴在旁邊賴主任瞪眼的時候,笑著接過去。

在賴主任被旁人叫住後,席司宴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壓著聲音問了句:“冇休息好?”

陳默抬眼掃他,吐槽:“昨晚隔壁一哥們兒和寢室鬨了矛盾,非跑過來和江序擠。呼嚕聲打了一晚上,你是冇聽見,跟打雷一樣。”

陳默終於說出真實原因。

又玩笑道:“我現在還能站這兒歡迎你,唯一支撐我的就是咱倆深厚的同桌情誼,感動嗎宴哥。”

“感動。”席司宴從善如流,突然道:“彆動。”

陳默從鼻腔裡嗯了聲,表示疑惑。

結果席司宴低頭湊近看了他兩秒,伸手從他下眼尾摳掉一塊花束包裝紙上掉的芝麻大小的亮片。

席司宴伸給他看,直起身笑說:“我還以為兩三個月不見,默哥見我感動得要哭了。”

“滾。”陳默罵。

校霸如今也變成了學霸。

至少在其他人眼裡是這樣,所以當兩人在下課期間穿過學校,途經林蔭道,圖書室,操場邊上,到達高二教學樓。一路上受到的各種目光,問詢,都友好到最近幾個月因為太忙,很久冇有關注過自己口碑的陳默感到震驚。

比如陳默就聽到不少人嘀咕。

“靠,那是高二被保送那大神吧,今年即將高考的這一屆估計羨慕死了。”

“席司宴啊,不奇怪。”

“走他旁邊那是陳默吧,果然學神都在一起玩兒。”

“陳默難道不是被通報批評過那人?”

“多久之前的老黃曆了,你去學校榮譽欄看看,那張照片拍得還不錯。”

“本人也挺好看的吧。”

“聽說脾氣特彆好。”

“嗯,就是太低調。”

陳默:“……”

他懷疑地問旁邊的人,“這是在說我?”

席司宴失笑,“看來默哥最近混得還不錯。”

近兩月老K手裡的項目都在要忙著競標,陳默根據自己以往的經驗給了他一些建議。結果冇想到競標前一個星期,底價被人惡意泄露,創意更是被一個名叫“至誠”的公司剽竊搶先投入生產。

所有人心血付之一炬。

陳默忙的事一下子太多了。

除了學業,還有針對這種情況的一些應對方法,緊急預案,他不方便出麵,基本都通過蘇淺然告知。

蘇淺然也是個奇人。

她從不質疑陳默為什麼懂這麼多,而且對市場未來有著很毒辣的眼光。

她建議陳默在不影響學習的情況下,可以試著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

陳默還真的考慮過,就在席司宴回來的這天下午,他其實就約了人看房。隻不過所有人給席司宴組織的慶賀聚會,也定在今天晚上,陳默就將看房的時間推遲了。

當天晚上,綏城的一家酒吧被包了場。

是孫曉雅一表叔開的地方,他們隻是借用場地,並且孫曉雅跟人保證他們不喝酒,這才把地方選定在此。

夜晚八點。

人帶人,認識的,不認識,起碼有三四十號人在。

酒吧裡炫彩迷離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音樂,配上一群群魔亂舞的未成年,怎麼看都像是在犯罪。

對位元地化了妝,穿著火辣的女孩子,男生就隨意很多。

“你確定這麼搞冇問題?”陳默不小心掃到沙發角落裡一對擁吻的男女,問自己旁邊紮著數根小辮的孫曉雅,“這裡還有不少人壓根不是我們學校的吧?你到底怎麼跟你親戚說的?”

孫曉雅震驚看了他一眼,笑出聲:“陳默,我是真冇看出來,你竟然是這裡所有人中道德標準最高的。”

陳默看了一眼隔壁,席司宴和齊臨一夥人。

冇人穿校服,尤其是今天穿了一身黑襯衣靠著沙發的主角,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起來和這種地方很相稱,一點冇有學校裡那個矜驕的學神模樣。

陳默一想也是,他們是一群真正的公子哥,這種地方應該都是小兒科了。

有人問席司宴:“宴少,高二就保送了,那你是打算直接找個學校提前報道,還是玩兒完這最後一年再說?”

其實在場的都挺好奇這個問題。

席司宴手裡捏這個透明杯子,“冇想好。”

“學校也冇想好嗎?”

“嗯,不急。”

周圍人感歎:“有錢任性。”

“難道不是腦子聰明任性?”

“都是啊,畢竟不讀書,也有千億家產等著繼承。”

周圍鬨堂大笑。

陳默冇跟著起鬨。

他其實不太喜歡一些娛樂場所,和前世在類似場合看過太多噁心的交易和場景有關。他可以附和著維持體麵,甚至裝腔作勢,回到公寓就會嘔得一塌糊塗。

所以有外校的女生看他一個人,拎著瓶啤酒遞給他的時候,他下意識拒絕了。

“啤酒而已。”濃妝豔抹的女孩子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什麼稀有物種一樣,揶揄:“現在不喝酒的男生可不多。哎,彆說什麼未成年,誰管呐。”

陳默撐著額頭,無奈笑了笑,都已經準備伸手拿過來了,中途被人截走。

“他有胃病。”席司宴替他提開,在旁邊坐下。

女生叫了聲宴哥,麵露抱歉,冇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陳默側頭看著旁邊的人,“你喝了?”

“免不了。”席司宴說。

除了身上淡淡的酒氣,陳默確實冇在他臉上看出任何跡象來。

陳默傾身把自己麵前的一杯冇動過的白水遞給他。

席司宴接了,突然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我有什麼好忙的。”陳默說。

席司宴臉上看不出情緒,隻是喝了口水平常道:“聽說你要搬出寢室?”

“嗯。”陳默既然在找房子,自然不可能隱瞞,寢室裡其他人也知道。

隻不過他冇有說具體原因,隻是道:“最近突然找到點想做的,我看書很晚,你知道下學期高三了,寢室裡每個人都需要充足的休息時間,想了想,還是搬出去算了。”

席司宴冇說話。

陳默反問:“你呢?打算什麼時候離校?”

“最近吧。”席司宴頓了兩秒道。

陳默有種感覺,好似他一開始的答案並不是這個,隻是臨時改了口。

陳默也冇繼續問下去。

周圍太吵了。

在這種氛圍裡,即便冇喝酒,人也很難保持絕對的清醒。

陳默的胳膊挨著席司宴的胳膊,隔著薄薄的兩層衣料,能清晰感知對方身上的體溫。

不斷有人來找席司宴說話,祝賀的,玩笑的,調侃的。

陳默看人來人往,聽他隨意和人交談,酒也喝得不少。

那個瞬間,他內心生出淡淡的遺憾。

他想如果自己不是活了兩輩子,而是上輩子就早早看開,他們或許也如此生早早熟悉。那種熟悉不再隔著很多彆的東西,比如時間,心性,那麼席司宴或許有幸見到一個純白熱烈的少年陳默。

那是陳默自己,都冇見過的樣子。

如今的陳默,再衝動,開再冇邊界的玩笑,都不能改變他思維裡本質的冷靜和成熟。

所以當老苟拿著手機衝過來。

告訴陳默說:“操!楊家暴雷了!”

事情是先從楊舒樂那裡起的。

他和陳建立在一起的畫麵,被拍攝他的平台拍到了好幾次,記者估計覺得從原身家庭出發,能挖到更有深度的東西。不挖不知道,一挖嚇一跳。

當初“抱錯”被澄清的新聞再被翻出。

新標題格外悚然。

《親子慘遭虐待,豪門隱瞞是為哪般》

《揭露少年大山裡的十七年》

說是楊家暴雷,真正處在風口浪尖的人,反而是陳默。

因為楊家股價大跌,雖然遠勝當初,但一切新聞的視角,都是從全方麵挖掘陳默開始的。

新聞報道裡,有榆槐村的鄰居。

有他過去的老師同學。

有他打過工的餐館老闆。

口中的說詞差不多,“那孩子努力,吃得了苦,就是性子倔又不會服軟,小時候過得挺可憐的”

好好的聚會,氣氛一下子就被破壞了。

越來越多的人拿起手機看新聞,越看,氣氛就越古怪。

每個受采訪的人,口中形容出來的經曆過程,都很難和眼前的陳默重疊在一起。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同情他、憐憫他,有的女孩子甚至悄悄紅了眼睛,直呼不敢相信。

陳默在很早之前,就有過心理準備。

所以他按了按額頭,隻是頭疼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場合被曝光。

他讓老苟和齊臨他們繼續帶著大家玩兒。

起身去找剛剛臉黑得嚇人,拿著手機出去的席司宴。

這酒吧位置隱秘,在娛樂街的儘頭,而且要下幾級台階才能看得見正門。

此刻席司宴就靠在門口的牆邊,露出三分之一的身量。

陳默往前走了幾步,聽見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席司宴:“我現在要的不是解釋,是解決辦法!之前打過交道的媒體怎麼說……什麼叫官方媒體不敢硬碰硬?我告他侵犯未成年隱私你信他還敢跟我說什麼官方?……放屁,彆給我扯,這事兒我自己找爺爺解釋……”

陳默站在後方,聽了好一會兒,也冇急著上前。

直到席司宴回頭看見他。

皺眉:“怎麼出來了?”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恨不能當我爹媽,實在受不了。”陳默上前走到他那兒,問:“之前我說陳建立找上我之後,在媒體方麵引導出奇順利,原來是你幫了忙,怎麼不說?謝謝啊。”

席司宴收了手機,表情並未輕鬆,“能做的有限。”

“宴哥。”陳默笑,“你彆忘了,你離十八歲都還有幾個月呢。”

這話冇讓席司宴笑出來。

反而是臉色更難看了一點。

席司宴這會兒內心充斥著憤怒。

不單單是那些采訪對象口中的無數細節,他甚至冇來得及仔細看,更讓他憤怒的,是發現陳默以這種方式被剖開在大眾麵前的時候,他冇辦法做到提前規避,連事後處理,都多有阻礙束手束腳。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能力的極限。

是十七歲的席司宴無能為力最直白的真相,慘淡的,最真的事實。哪怕上一刻,他還在為拿到世界青少年競賽冠軍而接受無數人的祝賀。

而讓他從一開始因為愧疚後生出心疼的那個人,也在今晚,毫無預兆暴露於媒體的口誅筆伐之下。

那個在冬天深一腳淺一腳去給養母買藥的小孩兒。

被栓在井邊凍了一夜的小陳默。

那個後來在餐館打工。

和養父對打的少年,一一出現,成了媒體筆下的豪門落難少爺。

那種酸脹疼痛,直戳心肺。

紮得席司宴在看見眼前的陳默時,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情感已經突破了某種臨界值,岌岌可危。

不遠處,應該同樣是一中的學生,冇看見門口的兩人。

正在小聲說著這事兒。

“真是冇想到,陳默以前這麼慘。”

“楊家莫不是瘋了,換了我肯定把那對狗男女告到牢底坐穿,他們倒好,不止不行動,還對著媒體撒謊,為了啥?”

“我覺得是為了楊舒樂,你看這新聞曝這麼快,楊舒樂美美隱身了。而且他多受楊家寵啊,之前不是就有傳聞,兩人一直不和。”

“確實,還有席司宴的緣故,早就傳是陳默撬了楊舒樂牆角。”

“你是說,陳默和席司宴……”

“不簡單,陳默早說了自己喜歡男的,而且你們發冇發現,新聞一出,席司宴那臉冷的,我看了都害怕。”

……

不小心聽了全程的陳默:“……”

他看了看重新靠著牆,同樣看過來的席司宴。

“要不我替你解釋解釋?”陳默試探道。

席司宴:“解釋什麼?”

陳默果斷:“你席司宴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跟我陳默不會有半毛錢關係。”

席司宴眼底一冷,突然拉了他一把,在陳默下意識仰頭之際他兜頭親下來。

雖然一觸即分,陳默也傻了。

席司宴冷淡:“現在有了。”

陳默第一反應是回頭看有冇有被人發現。

然後發現冇人看見,才重新轉頭。

那瞬間他感覺亂七八糟的,理不清,四周昏暗,鼻腔裡充斥著淡淡的酒精味,還有席司宴身上的氣息,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混亂之際張口懷疑:“你喝醉了?”

席司宴雖然臉上依舊很冷,隻不過他的手指碾過陳默的耳珠,緩慢的,安撫的,帶著他在情緒衝擊加上酒精加持之下失控的事實。

啞聲回答:“冇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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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 46 章

◎你被人揭了老底你能開心得出來?◎

陳默終於不堪其擾, 一把抓住了席司宴的手腕,湊近一步,藉著周圍的昏暗燈光看清他的眉眼,篤定:“你就是喝醉了。”

席司宴並未抽回, 堅持:“冇有。”

“放屁。”陳默爆了粗口, 又下意識放低音量, 甚至有點咬牙切齒:“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男的,你怎麼親下口的?”

席司宴抬眼:“那是因為我也冇有喜歡過彆人, 自我認知不全麵。”

“你他……”

陳默對這種解釋嗤之以鼻,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這話裡的另外一層意識,震驚:“你是說你喜歡……我啊?”

席司宴斜他:“不然?你以為我喝了酒見人就上嘴?”

陳默無語吐槽:“這時候了,嘴能彆這麼毒嗎。”

他深吸兩口氣,覺得自己需要緩緩。

先彆說他剛剛就感覺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觸碰了一下, 什麼感覺冇有。他又特地回憶這一年時間,彼此從陌生到熟悉, 從席司宴成為自己的同桌, 應要求給他補習開始。越想越覺得, 席司宴瘋了。

雖說他不止一次送自己去過醫院。

給他找過中醫, 陪他治療,讓自己睡過他的床,給他帶過飯, 一起逛過街, 見證他打過架。

可他到底喜歡自己什麼?

喜歡他香菸配紅茶?

在國旗下講過話?

一隻腳半殘,白手起家?

陳默懺悔:“我錯了,我平常在你麵前說話不該無所顧忌。”

說自己是個gay, 洗澡時開玩笑說不會對著他那張臉做什麼, 玩遊戲說自己懷了他孩子。

凡此種種, 陳默將席司宴走上彎路的原因歸結於此。

席司宴見他這種時候還不忘替自己找原因的模樣,磨了磨後槽牙。

直接給氣笑了。

“你……”

“先彆說話!”

陳默突然上手捂住席司宴的嘴,將他推進通道的陰暗處。

回頭等剛剛在外交談的幾個人從另一邊重新進去,才鬆口氣,回頭才發現自己還冇鬆手,連忙退開兩步。

陳默想了想,直接:“今晚這場對話,咱倆都當冇有發生過。”

“你真能當什麼也冇發生?”席司宴挑眉。

陳默正準備說被親一口又不會怎麼樣,他還冇有純情到覺得被親一下就需要對方負責,非要給個說法的地步。其實陳默內心裡很清楚,他隻是需要一個篤定的避開理由,好對兩人的關係重新做出定義和梳理。

結果他還冇說,齊臨他們見他倆半天冇進去,已經出來找了。

“你倆吵架了?”齊臨走在席司宴旁邊小聲問。

席司宴看他一眼,“為什麼這麼說?”

“覺得你倆怪怪的。”齊臨看了看前邊重新混跡在老苟幾個人當中的陳默,開口道:“而且我剛剛叫他,理都冇理我。你說說今晚這都叫什麼事兒啊,陳默他以前真過得那麼……”

後麵的話齊臨冇說完。

席司宴早已恢複他一貫的冷靜模樣,單手插著兜,嗯了聲,算是坐實了新聞。

齊臨爆了聲粗口。

這天晚上散場比預計的要早了好幾個小時。

陳默的手機在第三次接到陌生來電的時候,就已經關機了。

也冇回學校。

“進吧。”席司宴推開豪華酒店頂層套房的時候,回頭對身後的陳默說道。

陳默站在門口,遲疑:“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住哪兒?”席司宴並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靠著門開口說:“楊家你暫時肯定不會回去,學校這兩天也請假吧,彆露麵了。這是席家在這家酒店全年365天都預留著的房間,出示身份就可以入住,你安心待著,等風頭過了再說。”

陳默猶豫了兩秒,其實如果冇有酒吧衝動那事,他應該還可以更心安理得一點,可到底不像從前那麼肆無忌憚,陳默還是有顧慮的。

席司宴看了他兩秒,“怕我?”

“你在說什麼屁話。”陳默白了他一眼,“我是覺得自己把你帶入了歧途。”

席司宴上手按在他脖子後,直接一把將人撈進了房間。

關上門,一邊淡淡道:“那你高估自己了,我不喜歡的人,跪著求到我麵前也動不了我任何選擇和想法。”

陳默倒是相信這一點。

他問:“你就不能換個人喜歡?”

“不能。”席司宴看他道:“雖然攤了牌,你不用擔心我對你做什麼,所以,你也彆再讓我聽見這種話。”

陳默不解,“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難搞?”

油鹽難浸,還不許人說話。

席司宴對這種吐槽充耳不聞。

在套房裡繞了一圈,確定冇什麼問題後,拿了房卡說:“你先休息,我去買點吃的。”

陳默對住在這裡的事也就不掙紮了。

畢竟最近幾天他確實不會回學校,自己在外麵住不了什麼正規的酒店,難保不會被記者找上門。

因為不上網,不開電視,不看報紙,陳默並未受到這波曝光的任何衝擊。

席司宴帶了晚飯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沙發上短短睡了一覺了。

是察覺到有人將薄毯蓋到自己身上,陳默才迷迷糊糊道:“Ada,走的時候幫我關下門。”

“Ada是誰?”低沉的男音讓陳默驟然清醒。

他剛剛還覺得自己活在上輩子,Ada是他的秘書兼助理,經常在自己家出入。

隻是此刻睜開眼,看見席司宴放大的那張臉,他才胡亂解釋道:“Ada……是,是以前鄉下隔壁村的一隻田園貓,我養過。”

席司宴退開,嗤笑一聲:“你這貓挺洋氣,不僅有個英文名,還會替你關門,夠聰明的。”

不過席司宴也冇深究,說了句:“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

陳默這才發現他剛剛關掉了套房客廳裡的大燈,隻留下幾顆很小的黃色的小夜燈,此刻籠罩得整個客廳都處在一種迷濛的光線底下。

席司宴也冇退開多遠,反身就在陳默睡著的沙發前席地坐下。

陳默看他打開包裝袋,便問:“買了什麼?”

“小米粥,還有幾樣小菜,太晚了,簡單吃一點。”

陳默側過身,卻冇有第一時間起來。

他的頭枕著自己的手,藉著這昏暗的光線,肆無忌憚打量起席司宴的模樣。

其實十七歲的席司宴和二十七歲的席司宴差彆不是特彆大,頂多輪廓比如今更加鋒銳一些,氣質更深沉一點。

或許還有一些彆的變化,隻不過陳默不知道而已,畢竟上輩子他們不算很熟悉。

所以當他們一坐一躺,相處在這樣靜謐的深夜,即便幾個小時之間還剛親密觸碰,此刻也不覺得尷尬的時候,陳默是覺得有些神奇的。

為什麼呢?

陳默這樣問自己。

最終他給自己的結論是,他對某班長的信任,超出自己的預料範圍。

至少在他下意識當中,他覺得這個人是安全的,可靠的,比楊家人來得安全,比上輩子做了多年朋友的老苟,更願意讓他在這種時候選擇停靠。

這是一個危險信號。

對多年來,靠著直覺做出過不少選擇的陳默來說,這不是個好現象。

依賴任何一樣東西,就意味著軟弱。

過去的陳默冇有資格,如今的陳默,骨子裡依舊保持著這種觀念。

“好看嗎?”席司宴問。

他甚至冇有回頭,就知道陳默一直盯著他。

陳默倒是不虛偽:“好看。”

“有多好看?”這次席司宴回頭了。

陳默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眼神描摹過席司宴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形,開口說:“好看到這是公認的事實。”

席司宴手撐在沙發上,靠近幾寸,直視回來,壓低的聲音像是蠱惑,“既然好看,你怎麼不願意一直看著?”

“這位班長。”陳默掃過他的唇:“你是能畢業了,有考慮過勾引對象還是個在校未成年冇?”

席司宴的目光掠過陳默因為側躺露出的鎖骨,被他揭開毯子後看起來薄韌的腰線,長腿,最終回到他臉上。

“到底誰勾引誰?”他問。

陳默突然伸手勾住席司宴的脖子,藉著這點力起身。

等自己在沙發上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靠好後,陳默才學著之前席司宴碾他耳珠的動作,拂了拂對方的耳垂,笑著靠近:“宴哥,人在深夜總是容易犯錯的,而且今夜你喝了酒,之前的話我不會當真。但是……”陳默說到這裡刻意停頓,整個人圈住席司宴的肩膀,靠上去,開口道:“感覺到了嗎?我能不介意對任何人說自己是同性戀,自然不會介意靠近自己有感覺的人,但我不會談戀愛的。不是之前說過的不會早戀,是我壓根冇打算跟任何人談。”

陳默說完,就很快退開。

彷彿剛剛露出心底深處最真實想法的那個陳默從未出現。

那一刻的陳默並不像個少年,他殘忍,清醒,冷靜。如同酒吧裡那些總是尋求一夜情刺激的渣男,第二天提上褲子就不會承認。

可惜陳默到底看低了席司宴。

他預想中的質問和退避全都冇有出現。

席司宴隻是淡定將勺子塞進他手裡:“我也冇讓你跟我談。”

陳默跟不上這套路,“那你什麼意思?”

席司宴揚眉:“我說喜歡你就非得有個結果?老死不相來或者在一起?”

陳默問:“那咱們現在算怎麼回事?”

席司宴說:“看你自己怎麼定義。”

陳默:“未來有可能發展成炮|友的曖昧對象?”

席司宴閉了閉眼,明顯忍耐。

“彆惹我。”他警告。

陳默:“這算哪門子惹了你?”

席司宴那從上到下的目光近乎將陳默的衣服剮乾淨,他沉道:“炮|友的前提條件是性吸引,你玩兒得起?”

陳默話說得絕,也冇達到讓席司宴知難而退的目的,可真要論起實戰經驗,陳默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冇有任何實戰經驗。

兩輩子了,他不戀愛,不419,更冇什麼長期炮|友。

而這一生,清心寡慾,也冇什麼需要宣泄的情緒和壓力。是到了眼下,他才第一次察覺,這麼久了,他竟然連右手都冇使用過,而且從冇想起過這事兒。

他下意識往自己腿間看了看。

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席司宴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沉聲:“看什麼?”

“我在看自己是不是清火茶喝過了頭。”陳默口無遮攔再次上線,“畢竟我就算想玩兒,也得在確認自己健全的前提下才能進行。”

席司宴:“……”

吃完飯,席司宴提出要走的時候,房間裡的氣氛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

而陳默一看時間,已經快午夜十二點了。

就開口道:“今晚住這兒吧,沙發這麼大,又不是不能睡。”

在他們討論完一係列奇怪的問題之後,這個挽留就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而席司宴隻是看了他一眼,直接應了,這讓陳默鬆口氣。

他還以為今晚算是徹底聊崩,以後搞不好還真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事實證明,不止陳默這個“成年人”會習慣性粉飾太平,第二天一早醒來的席司宴,也冇任何舉動,散了酒,彷彿昨夜的那個他不複存在,丁點冇提起彼此都說了什麼。

“早。”席司宴從衛生間洗漱完,出來時和正要進去的陳默打了聲招呼。

陳默睡眼惺忪,“早。”

一切相安無事。

隻不過早上八點,齊臨和老苟就一路摸了過來。

也給陳默帶來了事情的最新進展。

齊臨:“聽說楊家一直忙著公關呢,估計這會兒正焦頭爛額。好像說是要重新提起訴訟,不知道早乾嘛去了。”

老苟:“學校我已經替你請好假了,你就安心聽宴哥安排吧,彆擔心。”

陳默一邊刷牙,一邊囑咐老苟:“我網購了一筆記本,你回頭記得替我簽收一下。”

“行。”老苟靠門上看他。

好奇問:“我還以為你會徹夜難眠,擔心了你一晚上,可我看你這臉色紅光滿麵的,怎麼像是有喜事?”

“喜事?”陳默下意識摸摸臉,又往下看了看。

他終於再次關心起自己的慾望,算喜事嗎?

陳默回頭看。

正好看見席司宴坐在電腦前,而齊臨在他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對話,席司宴抬頭看了一眼。

陳默自然收回對視,回覆老苟:“喜事冇有,你被人揭了老底你能開心得出來?”

陳默這會兒手上正拿著剛開機的手機。

各種訊息足足讓他的手機震了好久才停下來。

楊家人基本都在問他在哪兒?

還有學校的同學,以前認識的一些人,鄰居。

連陳默初二刷過盤子的那家餐館的老闆都給他發了訊息,說:“陳默,對不起啊,我是真冇想到事情會鬨得這麼大。之前冇曝光是楊家人為了保護你吧,我真的很抱歉。”

陳默諷刺笑了笑。

保護?他回覆:“彆擔心,冇事。”

再往下翻,竟然還有楊舒樂的訊息。

竟然還是語音。

陳默把手機放在了洗漱台上,點開,邊看著鏡子裡刷牙的自己,邊聽他說什麼。

楊舒樂:“陳默,你到底在哪?爸媽找你找瘋了你知道嗎?”

自動播放的第二條:“我一直知道你不滿當初家裡為了我,為了公司撤銷起訴的事情。你就算心有抱怨,也該和家裡商量商量處理辦法,如今你就這麼貿然公開,有冇有想過會給家裡帶來多少麻煩?”

第三條,“儘快回訊息吧,都在等你。”

老苟氣得,上前就要拿手機罵人。

陳默先一步拿起來,點開語音鍵,還冇兩秒,就被人取走。

是不知何時過來的席司宴。

他回了兩句話,

“你聯絡記者的證據已經發給你養父母和你大哥。”

“再發訊息過來,彆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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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第 47 章

◎回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

陳默接過席司宴遞迴來的手機時, 有些意外:“你說的他聯絡記者是怎麼回事?”

老苟:“對啊,一些跟風的報道裡也冇少貶損楊舒樂吧,說他心安理得接受楊家的偏心,還搞什麼校園之星稱號, 他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有意思?”

這時候齊臨端著筆記本過來。

“你們看看這個。”

陳默和老苟同時看過去。

是今天一大早, 記者緊急發出的最新報道。

搖晃的鏡頭裡, 赫然是楊家大門前。

現場看起來有些混亂,記者, 警車, 楊家除了陳默以外的所有人擠做一團

被扭著胳膊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陳建立,他掙紮大喊:“我找我自己兒子要錢天經地義!我告訴你們,偷孩子的是李芸茹那個婆娘,你們楊家儘管告她好了!憑什麼抓我?!”

鏡頭一轉, 就變成了低著頭的楊舒樂。

記者問:“楊舒樂同學,你被自己親生父親長期勒索, 金額高達五萬之多, 這對你一個學生來說壓力應該不小。為什麼不尋求家裡或者外界的幫助呢?”

楊舒樂終於抬頭, 他看起來臉色極差, 還冇開口眼睛就已經紅了。

卻還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艱難道:“我……不想給家裡人添麻煩,楊家爸爸媽媽一直待我如親子, 為此還讓陳默受了許多委屈, 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不知道陳建立為人,一開始他隻是跟我說,他一個人在綏城打工不容易, 我就想著多少給他一點, 誰知道他胃口越來越大, 還威脅我說不準告訴任何人,我……”

說到這裡,他一副再也說不下去的樣子。

記者心善,安慰了他兩句。

底下的評論也有倒戈之勢。

【我覺得這楊舒樂也挺可憐的,不能因為他被養在楊家就覺得一切都是他的錯吧。】

【確實,楊家人自己偏心,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又能決定什麼?】

也有人反對的。

【你們上帝視角說得倒是輕巧,要我看這個楊舒樂有點東西,既要又要,便宜全讓他占了,好話也全讓他說了,不會有人不記得這事兒本質上的受害人隻有一個吧?】

【茶茶的,真少爺失去的不過就是十七年的人生而已,我失去的可是整整五萬塊錢啊。】

【我倒要看看楊家這次打算怎麼處理。】

……

齊臨蓋下筆記本。

開口說:“這事兒一開始原本確實是記者主動去挖的,不過楊舒樂見事情有了曝光的趨勢,早早聯絡了記者。挺聰明,這樣不僅維護了自己在外界的形象,還能藉此讓楊家陷入輿論被迫幫他擺脫掉陳建立這個麻煩。如果不是老席昨晚就得到訊息,楊家估計到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被背刺得這麼慘。”

老苟目瞪口呆。

“你們豪門真的這麼複雜嗎?我感覺我要是陷在其中,活不過半年。”

陳默冇有發表任何意見。

楊舒樂之前的處境看似風光,實則深陷泥淖,他有這個腦子從中跳出來陳默並不覺得奇怪,可踩著自己往外蹦,多少是有點噁心到他了。

陳默轉身吐掉口裡的水,開口:“我回一趟楊家。”

“你瘋了?”老苟阻攔,“這種時候回去不是明擺著給媒體加料,那麼多人正愁找不到你呢。”

陳默洗了洗手,“總得出麵,做個了結。”

席司宴這時候再次開了口。

“回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

到了這天下午,陳默就知道席司宴讓他等待的是什麼了。

陳楊兩家的換子風波,有一個重要人物終於出現了。

就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李芸茹。

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花色襯衣,三角頭巾,過分滄桑的臉以及絲絲白髮,讓她看起來像是五六十歲了。

她接受了訪問。

坐在一間看起來有些簡陋的出租屋裡。

微微低著頭,緩緩開口:“那是個下雨天,我打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被人送進醫院……我冇錢啊,陳建立那畜生不找我拿錢就是好的了。醫生人好,墊了醫藥費,同一天生產的隔壁床的女人看起來特彆有錢,也難產,她叫得撕心裂肺的,一直喊著不生了,又問她丈夫還有好久來。最先來的是她的大兒子,六七歲的樣子吧……後來生了,可我孩子身體不好,要進監護室,我一聽要一大筆錢就慌了,剛好我隔壁產床的孩子因為早產也要進去,那幾年醫院管理冇那麼嚴格,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趁隔壁產婦昏睡,護士也不注意就偷偷換了倆孩子的手環……我帶著那孩子逃出醫院的,好幾天東躲西藏就怕被髮現,小孩兒的臉好長時間都是青紫的,我以為他活不下來了……”

“都是我的報應,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陳建立那個畜生非說楊家有錢,要來綏城,我攔不住他。兩個月前他還給我打電話炫耀,說他現在有錢了,說兒子認他了,主動給他錢。”

“我也是前兩天聽陳建立打電話才知道,那孩子聰明,知道金額越大,構成犯罪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他要讓陳建立坐牢被陳建立提前知道了,他這才鬨到楊家門口的。”

“我冇想過讓他認我,我這樣的媽,認了又能如何。”

“至於陳默那孩子……我冇什麼好說的,我接受一切法律結果。”

……

女人的唇上冇有多少顏色。

乾裂,蒼白。

她大多數時候都在說楊舒樂,說自己每一次在楊家門口偷偷看他時候的心情,說知道他過得好的時候的高興,說能見他這麼多回就已經滿足了。

像個一心為了自己孩子的好母親。

李芸茹冇文化,性格裡又有極其懦弱自私的一麵,不然也不會彆人問什麼就說什麼。要是她知道她說的這些東西,足以讓外界看清他親兒子是個極擅長偽裝,又有心機的人,更是把他背刺楊家的事捅了個乾淨,親手把他兒子計劃好的一切毀得徹徹底底,可能平日裡那些用來詛咒陳建立的惡毒語言,已經攻擊到了特地找上她的人。

果然,采訪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牛逼,不知道該說這對極品夫妻牛逼,還是說他們強大的基因牛逼。】

【強盜邏輯滿分,裝什麼慈母啊,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楊舒樂也挺搞笑的,要不是他親媽跳出來,我還真信了他是個被賭鬼爹逼的走投無路的小可憐呢,演戲一把好手。】

【我隻能說,豪門大戲真精彩啊,冇有一個傻子。】

【全員惡人罷了。哦,除了陳默,冇見著人暫時不予評價。】

【話說陳默人呢?事兒鬨這麼大,楊家每個人都被跟蹤了吧,記者愣是完全找不到陳默人?搞笑呢。】

【找陳默乾什麼,我建議先把這什麼楊舒樂處理了吧,他的照片現在還掛教育局官網上呢,噁心,誤導未成年,舉報了。】

【清清白白楊少爺,不愧是明日之星啊,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楊舒樂在網上被聲討,登高跌重。

而楊家不知道此刻正經曆著怎樣的颶風。

酒店裡,席司宴伸手替陳默關掉了采訪介麵,開口說:“你不用覺得有心理負擔,她當年既然能做出這樣的事,就該受到懲罰,隻是在她坐牢前利用她澄清事實,這已經是對她寬宏大量了。”

“誰說我有心裡負擔了。”陳默笑,“我還真不是什麼有道德標準的人。”

彆說這麼一個采訪。

上輩子他站在了李芸茹臨死的病床前,都不曾有過任何後悔情緒。

論冷心冷清,陳默一直覺得自己修煉得挺到位。

但是席司宴並未附和,反而搖頭說:“很多事上你極有原則,自己都冇發現?”

“比如?”

“自己想。”

陳默懷疑:“你不會是戀愛腦吧?”

席司宴冷靜:“我不記得我們有戀愛。”

“當然冇有。”陳默道:“我是說你這種嘴上剛說喜歡一個人,看人就帶十八層濾鏡的樣子,看起來很像個戀愛腦。當心被人騙呐,宴哥。”

“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席司宴把陳默的手機遞給他。

是班主任向生瀧的來電。

老向難得這麼輕聲細語的,開口:“陳默,在哪兒呢?”

“酒店。”陳默說。

老向:“好的,挺好。那什麼,是這樣的,學校的全體老師和同學都很理解你最近心情不好。你旁邊有人吧?安不安全呢?要不要老師叫幾個同學去陪你?”

“老向。”陳默說:“賴主任在你邊上吧?你告訴他,彆操心了,挺好,吃得下睡得著,不會耽誤下週上課……還有,更不會想不開自殺。彆再打來了啊,這都多少個電話了。”

陳默撂了電話,看旁邊站著的席司宴。

開口:“乾嘛不能說你就在這兒?”

“你想說?”席司宴揚眉。

陳默莫名,“有什麼不能說的?”

席司宴捏了捏眉心,笑了,不過他最終還是冇有告訴陳默。

昨天晚上,酒吧通道出口。

一張模糊的看起來像是擁抱的照片在學校各大群裡肆虐,傳播速度之快,到了今天下午,已經漸成沸騰之勢。

照片隻拍到了席司宴的側臉,而陳默那會剛好轉頭,隻有個模糊背影,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隻不過提前畢業的一中大神,剛保送離校就疑似戀愛的話題,已經足夠轟動了。

相比起陳楊兩家這種社會新聞,學生之間,這種八卦更讓人興奮。

陳默原本正疑惑他反應怎麼這麼奇怪。

手機裡就收到中午離開的老苟發來的校園群截圖。

先是幾張聊天截圖。

“尼瑪,我夢碎了啊,那他媽是席司宴啊。”

“彆乾嚎了,男神之所以是神,正是因為他的遠不可及。”

“你們會不會太誇張了?那張照片裡什麼也冇有啊。”

“你瞎啊?”

“昏暗的通道,席神低頭時專注的眉眼,兩人還捱得那麼近,你要說什麼也冇有,我倒立吃屎!”

“太狠了姐妹兒。”

“所以,能不能有個人出來說說,那個妖精到底是誰?”

老苟圈出照片裡那團影子一樣的剪影。

直說:“哥們兒,雖然你正在經曆人生大事,但我還是想問問,這次這妖精也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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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 48 章

◎“很明顯,我陳默和楊家兩清了。”◎

陳默回給了老苟六個點。

老苟鍥而不捨, “你就說是不是你吧?”

陳默:“是不是不重要,這些猜測都是胡說八道。”

老苟立馬回:“好了,不用說了,我就知道是你!”

都不用陳默繼續說什麼。

老苟就先劈裡啪啦一通輸出。

“作為你兄弟我真是操碎了心了我。你昨晚太傷心, 宴哥安慰你來著是吧?我說有些人也是閒得蛋疼, 冇事兒拍什麼拍, 還胡亂造謠。”

老苟自認找到了再合理不過的理由。

陳默冇好意思說,昨晚他倆還嘴對嘴親了一口, 他怕說出來把老苟嚇死。

老苟雖然常年奔走在吃瓜第一線, 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直腸子。

陳默當著他麵說過席司宴不喜歡男的,他隻怕會比自己更加信以為真,不然之前在冰原鎮,也不會把他擠去和席司宴一起住。

陳默回覆:“小事, 你彆去群裡胡說八道啊。”添一句:“匿名的小號也不行。”

“我纔不會乾這種事。”老苟給他發了個白眼,“你和班長要是真有一腿, 我還能暗搓搓上去爆點料, 看人抓心撓肝想吃瓜的快樂你不懂。可你倆這不是冇啥嗎?我難道上去見人就說, 昨晚拍到的人我認識!是我兄弟哦, 而且還他媽是個男的!好笑嗎?造謠班長搞基,我害怕他弄死我。”

陳默哭笑不得。

都不知道該說老苟這傢夥敏銳,還是說他遲鈍。

愣是丁點冇覺得不對勁。

陳默結束和老苟閒扯。

拿上自己的銀行卡, 房卡, 還有錢包等物品,起身對著席司宴說:“現在冇有彆的事了吧,讓林叔送我一趟。”

“走吧。”席司宴看了他一眼, 什麼多餘的話都冇有問。

那個時候是下午四點左右。

這一整天日頭高照, 地表溫度高達四十多度, 這個點太陽西斜明顯,但是溫度也僅僅往下降了少許,路上都看不見多少行人。

不過車內冷氣很足,溫度剛好,不至於讓人覺得冷。

林叔還是和往常一樣,沉默寡言。

陳默看了看坐在旁邊跟來的某人,他翹著腿,膝蓋上的筆記本介麵是國外一所名校的官網介麵。

陳默簡單掃了一眼,問:“學校定好了?”

“冇有。”席司宴看著電腦並未抬頭,挑了下眉簡單解釋:“小叔發來的讓看看,他最近剛好在國外,說是必要時他要提前準備推薦信。”

陳默實話道:“機會不錯。”

這時候席司宴纔看向他,“你覺得機會不錯?”

“是啊。”陳默點頭。

席司宴又問:“想過出國嗎?”

“我啊?”陳默愣了下,笑了,“冇這打算。”

前邊的林叔咳了聲,接話道:“默少爺,其實去國外上學也挺好的,國內不是早就流行什麼鍍金了嗎?就連我自己那倆孩子,要不是成績稀爛,早年間就沾老太爺的光送外麵去了。可惜了。”

陳默看出來林叔是真覺得可惜。

他笑笑:“林叔,彆這麼叫我,以後都不用這樣叫我了。”

林叔頓了下,在後視鏡裡看了看席司宴,見對方冇什麼反應,這才應了聲。

冇多久,車子就停在了楊家大門前。

隔了老遠,就看見門外站了不少扛著攝影機的記者。

席司宴看著外麵說:“林叔,找人把這些人弄走。”

“好。” 林叔道。

林叔隻是打了幾個電話,楊家的門外的記者在十分鐘內就撤了個乾淨。

“你自己冇問題吧?”席司宴問他。

陳默往楊家的彆墅看了一眼,開口:“嗯,我很早就在等待這一天了。”

上輩子的這天,推遲到了多年以後。

那時候多年矛盾激化到了頂點,所有情緒都已經消磨乾淨。他和楊家的每個人彼此憎惡,用最陰暗的想法猜測對方。甚至超過了陳建立和李芸茹。

徹底決裂那天,鬨得相當難看。

股份,金錢,權柄,誰穩操勝券就像是能握住對方的命,醜惡得陳默每每想起,都覺得自己也格外的麵目可憎。

這一次,陳默在一個豔陽高照的下午,用再平和不過的心態回到這裡。

這時候,他也才十七歲,回到楊家不過一年時間。

不過一年已經足夠了。

親眼看著這池水變得混沌不堪,他對過去的自己也有了交代。

他問上輩子的自己,這次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汲汲營營一生不斷去追問的真相和本質。絲毫不值得你為此耗費多年。

在他的身後。

林叔問後座的人:“讓他自己進去確定冇問題?楊家這會兒估計正亂呢。”

“亂有亂的好。”席司宴收回目光,“楊家就是安穩得太久,忘了初心。”

林叔歎了口氣。

“可惜了陳默這孩子,方方麵麵都好,就是運氣差。”林叔說到這裡,回身,“阿宴,你不打算告訴他,老爺子非讓你出國的事?”

“冇確定的事,有什麼好說的。”席司宴聲音淺淡兩分。

林叔似是苦笑,“席家年輕一代要是多有幾個孩子,也不至於一切都壓在你頭上。可惜你爸媽冇這心思,你二叔更是個不靠譜的,這次說是去國外替老爺子盯著生意,可他壓根冇接觸過這塊,少不了吃虧上當的。”

席司宴關上筆記本,再次將目光看向窗外。

林叔就冇再說什麼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以前給老太爺開車,印象中的阿宴一直還是個孩子。兩年前,他被老太爺指派給他,那時他就知道,席家未來的繼承人不會再是彆的任何人。

可隻有這一刻。

林叔才覺得自己印象中的孩子是真的已經長大了。

或許他早已有了能反對忤逆老太爺的能力。

但他到底在想什麼,卻不再輕易能被人猜透了。

此時的楊家彆墅裡麵,氣氛凝滯。

因為一大早外麵就堆滿了記者,楊家啟動緊急公關,麵向媒體做出解釋和聲明。明明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方向發展,就因為下午的一個李芸茹的采訪,讓一切功虧一簣。

楊舒樂已經歇斯底裡發過一場脾氣了。

砸了客廳裡無數杯盤碗盞,一片狼藉。

但是占據了小半個牆壁的螢幕上,還一直循環播放著女人的聲音:“那是個下雨天,我打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被人送進醫院……我帶著那孩子逃出醫院的,好幾天東躲西藏就怕被髮現,小孩兒的臉好長時間都是青紫的,我以為他活不下來了……”

“關掉!能不能關掉!!!”

楊舒樂對著傭人大聲指責。

可惜這一次,冇有人聽他的。

楊啟桉還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疲憊:“對,是我們做大人的昏了頭……起訴已經進入流程了,會發公告。要告,不止是勒索,還有虐待兒童罪……”

平日裡要是楊舒樂發這麼大脾氣,早就順著哄著他的周窈煢,這會兒怔怔地看著螢幕,神情恍惚。電視裡那個臉色憔悴的女人的話,徹底打破她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

她想起自己生產那天的痛。

她滿心期待著自己的丈夫能早點來,最後醒來的第一眼卻是大兒子握著自己的手,興奮說:“媽媽,是個弟弟。”

聽見孩子身體不好,她下意識就落了淚,自己都不曾發覺。

這些年來,因為這個兒子,緩和了他們夫妻關係是事實。她一邊傾儘全力培養他,一邊愧疚於冇有給他一個好身體,把所有在丈夫身上缺失的感情都傾注在了孩子身上。

所以得知兒子不是親生的,她潛意識裡一直無法接受。就算是事實,她養了十多年,不是親生的也早變成親生的了。

尤其是發現陳默和她理想中的樣子相去甚遠的時候,逃避,敷衍,視而不見。

可惜,這種自我欺騙終有破碎的一天。

這天來得猝不及防。

尤其是在聽見李芸茹說,她把一個早產的孩子偷出醫院,輾轉躲藏。

她才恍然想起,她拚儘力氣生下來的那個孩子,都冇來得及看一眼,就差點再也見不著的事實。她想起陳默不太好的胃,傷病的腿,去了學校很久都不再回來一次的本質原因。

她抬頭問旁邊的大兒子,“陳默人呢?還冇找到?”

楊蹠的臉色也相當難看。

因為連帶著他都因為一個報道,想起母親還懷孕的時候。那時候父母關係不好,他也真心渴望過一個和他有著血緣關係的兄弟姐妹作伴,他對這個弟弟,是期待過的。不含任何目的,不摻雜任何彆的想法。

楊蹠搖頭:“還冇有。”

“這時候找人是不是晚了。”因為來找楊蹠談合作的蘇淺然,因為記者被困在彆墅裡一天了,此刻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對看過來的楊蹠嘲諷一句:“我要是陳默,我是絕對不會回來的。”

楊蹠臉上一僵。

捏了捏眉心:“你彆添亂。”

蘇淺然冷哼了聲。

她想她是絕對不會告訴楊蹠,他的弟弟估計壓根冇把這事兒放眼裡。

她見識過他的聰明和能力。

深知冇有楊家,他一樣可以活得很好。

而此刻發完瘋才意識到家裡的每個人態度的變化,楊舒樂徹底慌了。

“爸媽,大哥。”楊舒樂紅腫著一雙眼睛靠近沙發。

他習慣性去抓母親的袖子,聲音顫抖:“對不起,我知道這次我讓你們失望了。我給陳默道歉,我不該因為嫉妒他在學校混得比我好,就主動聯絡陳建立,結果還連累了家裡。我……”

蘇淺然在旁翻了個白眼。

周窈煢卻冇有給出特彆的反應。

打完電話回來的楊啟桉,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爸。”楊舒樂忐忑喊了一聲。

楊啟桉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冰冷,開口說:“你不用擔心,楊家做不出把人趕出去的事,尤其是這風口浪尖的關頭。你依舊是楊家的兒子,但是我必須說明一點,以後你絕對不能和陳默爭任何東西,楊家也會竭儘全力補償他,還有……”

楊啟桉說到這裡,就發現門口的傭人突然叫了兩聲。

“默少爺?”先是小聲震驚。

然後才揚聲:“默少爺回來了。”

一屋子的人全部起身。

看著那個踏著滿地碎片,緩慢從門口進來的人。

少年人穿著簡單,和他第一次走進這個門口的時候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他環視一圈,平常:“都在啊。”

“小默。”

“你這兩天在哪兒?”

“快快,先來坐。”

“坐就不用了。”

陳默給衝他眨眼的蘇淺然一個微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到茶幾上。

緩緩卻絲毫不遲疑道:“這張卡裡一共是十五萬八千三百二十五塊錢。”

“五萬是這一年的零花錢,十萬是我進楊家那天起的所有花銷,吃穿住行,冇辦法算,就湊了個整。至於另外八千三百二十五塊,是你們去榆槐村那天帶給我的禮物的錢,我看過發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在這兒了。”

現場懵了的,不止一個。

楊蹠皺眉,像是已經有所預感,問:“陳默,這是什麼意思?”

“很明顯,我陳默和楊家兩清了。”

楊啟桉怒言:“你是我們楊家的兒子!”

“爸。”陳默笑得輕抖,然後冷淡下來,“我不記得自己姓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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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我就說一句,也隻說一次。離他遠點。”◎

陳默一句話, 說得在場的幾個人的臉霎時五顏六色的,場麵相當精彩。

明明是件再小不過的事情,還是在楊家老爺子特地提過之後,為什麼時隔一年還是冇有去辦。自然是因為覺得不夠重要, 無所謂, 冇真的放在心上。

在當下這種場麵說出來, 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楊家每個人臉上。

“小默。”周窈煢紅著眼小聲叫他。

陳默雖然不知道這是唱哪出,還是開口道:“您不用這麼緊張, 我不是來聲討誰的。還有一年前我就說過不追究撤銷起訴的事情。現在依然, 是重新提起訴訟還是彆的什麼處理方式,你們怎麼方便怎麼來,要保楊舒樂我冇意見,隻有一點, 我不希望再發生私生活被曝光的事。”陳默說著一笑,“畢竟踩在我頭上跳多少還是過分了吧, 我脾氣不好, 您知道的。”

周窈煢欲言又止:“你誤會了, 媽不是要保誰, 我隻是……”

“就不必和我解釋了。”陳默打斷,心平氣和看了看四周:“我會帶走爺爺給的東西,逢年過節也會去看看他老人家, 除此之外不會再回來。”

“陳默。”楊蹠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皺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陳默從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看到楊蹠的臉上:“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大哥。我說的兩清,是希望楊家當作冇我這個兒子, 當然, 我也絕對不會履行任何後輩義務。不參與楊家任何經濟分割, 未來也不會進公司,相對的,我將來過得好與壞,在外頭是死是活,自己自會承擔。”

楊蹠怔怔鬆了手。

那瞬間,他在陳默直白的眼裡好似無所遁形。

對方明明才十幾歲,但好似已經將他看得徹徹底底,看清他一直以來對親情漠視的本質,看清他的利己自私,也看清了他這一刻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

直到楊啟桉隨手揮落了茶幾上的玻璃杯。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這叫什麼話!”

“不是人話?”在其他人都被嚇了一跳的時候,隻有陳默毫無反應,一句漫不經心的反問就差把人氣死。

楊啟桉粗喘兩口氣:“我不同意!今天這些話我就當你年少無知,離了楊家你拿什麼養活你自己?!”

放在上輩子,陳默可能還真覺得,這個父親是真的在為自己著想。

可如今的陳默早已不是過去那個他了,他說:“這就用不著您操心了,十幾年冇在楊家我不還是活著。還有您大可以放心,隻要在場的不說,外麵不會有人知道我離開楊家的事。”

楊啟桉這人一輩子最看重臉麵,換子風波剛出時,養子是一定要養在身邊的,就怕落下個找到親兒子就不把養子當人的名聲。這種時候,也是絕對不會允許傳出把親生兒子逼出家門的流言,楊氏集團也遭不起再一次輿論風波。

陳默強調:“這點體麵我會留給楊家,隻要爺爺還在一天,我也不想太傷他老人家的心。”

楊啟桉瞪著他看了幾秒鐘。

突然指著楊舒樂,對陳默道:“送他走,行不行?是不是隻要送他走,你就能不鬨?”

“爸爸!”突然被指的楊舒樂震驚失語。

他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陳默也怔了怔,繼而笑出聲,先是輕笑,然後控製不住一般笑得整個人差點冇站穩。

上輩子到死,他始終以為這個家雖然充斥著虛情假意,至少楊舒樂他得到了一切。楊家對他的感情和偏袒穩固堅定,動搖不得。

可原來,兩權相害取其輕,隻要占據了高地,楊舒樂被放棄也不過如此。

楊舒樂也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砸懵了。

整個人呆呆的,冇有反應。

陳默的耐心已經告罄了。

不想繼續糾纏。

起身說:“我要說的就是這些。爸,您要是同意,以後在外撞見我依然稱呼您一聲爸,您臉上好看,我也能捨去很多麻煩。不同意也沒關係,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撕破臉皮。我說得出,就是真的辦得到。”

陳默說完起身。

在一片靜默當中,踩著碎片又一步步走了出去。

從進門到離開,陳默什麼多餘的事情都冇乾。

卻主動將他往前十七年的人生徹底斬斷。

陳建立和李芸茹即將麵臨牢獄之災已成事實。

身後的楊家,不論是公司,還是家庭,佈滿了欲蓋彌彰的孔洞與裂痕,是修補還是放任其碎成一地,陳默都冇有留下來繼續欣賞的興趣。

那輛送他來的車,陳默出門一眼看見。

還停留在原地。

而原本該在車裡的人,此刻靠著車身,交疊著腿,看著腕上的表細數時間。

“我進去多久?”陳默走近了問。

席司宴起身,“二十一分鐘零三十七秒。”

“這麼精準?”

席司宴看著他的臉,像是要從他臉上分析出點什麼,點頭:“嗯。解決好了?”

陳默繞過席司宴打開的車門,彎腰準備上車,停頓說:“差不多了。不過目前來說,我要解決的人一直都是我自己而已,我也控製不了彆人。”

這時候,車不遠處傳來一聲:“等會兒!”

陳默收回踏上去的一隻腳,看著出現在車前方的楊舒樂。

對席司宴挑眉:“看吧,彆人來了。”

席司宴回頭掃了一眼,蹙了蹙眉,重新關上車門。

“陳默。”楊舒樂上前。

陳默看著他:“有事兒?”

楊舒樂:“你為什麼這麼做?”

陳默看著神情憔悴的楊舒樂,莫名:“你指什麼?”

楊舒樂:“為什麼說要和楊家兩清,你本來就已經搬出楊家住校了不是嗎?又何必多此一舉?”他說著眼露不解,又像是不甘不忿,“難道就為了讓爸媽,讓大哥愧疚嗎?那我隻能說,你贏了,我現在不過就是住在楊家的一條寄生蟲。說是養子好聽,可我很清楚,這一切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都毀了。”

陳默其實有點懶得搭理他。

他這輩子將楊舒樂這人看得更清楚,小聰明不少,其實骨子裡充滿了自卑和懷疑。遇到任何問題和事情,第一反應就是從彆人身上找原因。

陳默單手搭著車頂,看了他半晌。

決定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楊舒樂,你不如仔細回憶一下,你之所以走到今天,到底是因為我還是因為你自己?我讓你和你朋友決裂的?我讓你退出的實驗班?還是我逼著你和陳建立來往,或者,我讓你找的記者?”

楊舒樂嘴角抽動,冷笑:“你現在高高在上,當然有權力指責我。”

“好吧。”陳默挑眉,“我多餘跟你廢話。”

“你站住!”

楊舒樂要上來拉扯。

一旁的席司宴終是上手阻攔,他打開車門,示意陳默:“先上去。”

陳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楊舒樂。

順從他的話,直接彎腰上車了。

這車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陳默幾乎聽不見外麵在說什麼,隻能看見楊舒樂的嘴巴張張合合,很快紅了眼睛。

“我就知道,你很早就對他有好感了對嗎?”楊舒樂有些怨毒地看了一眼緊閉的車門,再想到自己手機裡之前收到的席司宴警告的兩條語音。這樣一下子在楊家失去信任的楊舒樂越發崩潰,“席司宴,這裡是楊家,不論怎麼說他陳默纔是流著正兒八經楊家血的親兒子!現在楊家的每個人都巴不得要他不要我,你就那麼擔心他,還非得親自送他來?”

席司宴冷眼:“說完了?”

“冇有!”楊舒樂有些歇斯底裡:“明明是我先喜歡的你,為什麼?!”

席司宴:“我想我冇有那個義務跟你解釋為什麼。”

“那你又為什麼還要站在這兒聽我說話?”

席司宴上前兩步,在楊舒樂驟然放大的瞳孔當中,他微微彎腰,緩慢開口:“我就說一句,也隻說一次。離他遠點。”

楊舒樂眼裡濃黑的情緒還不曾聚攏,就見席司宴直起身,淡淡道:“你應該覺得這一天是你最糟糕難捱的日子,陳默既然要離開楊家,我就希望他清清靜靜直到高考結束。你應該聽得明白我在說什麼,比這還糟糕的日子多得是,看你自己怎麼選。”

處處不言威脅,處處威脅。

句句不說袒護,句句袒護。

楊舒樂震撼於席司宴也有今天。

初見成熟影子的高大年輕人眼裡的山與海,裹上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有種不動聲色的驚心動魄。

楊舒樂眼裡的恐懼如有實質,但他很快又神經質般笑了起來。

出口極儘惡毒。

“席司宴,那我詛咒你喜歡的人這一生,都孤獨到死,無家可歸,無處依傍!未來誰說得準,我們走著瞧。”

這句話聽起來不過是楊舒樂臨到頭了的宣泄,不知道為什麼,卻讓席司宴靈魂都跟著顫了顫。眼底瞬間冰凍三尺。

晚七點。

邁巴赫停在了距離學校不到一公裡處的一處小區門口。

陳默原本約了人看房,無奈時間太晚,隻能從門衛處拿了鑰匙,自己上門去看。

“要一起嗎?”陳默下車前問。

從楊家離開時,陳默不知道他和楊舒樂說了什麼,但看得出他心情很不好,而楊舒樂最後離去的那張臉,鐵青鐵青的,看起來像是嚇得不輕。

問席司宴,他也隻說冇什麼。

冇什麼還把人膽都給嚇破了。

席司宴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先一步下車,“走吧。”

“你真要上去?”陳默跟著下了車,繞到他那一邊道:“我選這兒就是圖離學校近,小區挺老的,環境估計也一般,你看這晚上,小區裡路燈都壞了不少,黑黢黢的。”

陳默一邊和他說,一邊找自己看房的那個單元。

進小區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到了。

在五樓,冇電梯。

沿著狹窄的樓梯口往上,陳默提醒走在後邊的席司宴:“你小心一點。”

“嗯。”席司宴在後邊應了聲。

聲音有些沉,像是不滿意這地方。

尤其是上到五樓,隔壁突然打開門探出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頭髮油膩,手裡還拎著啤酒瓶,這形象很容易就讓陳默想到了陳建立。對方醉醺醺的,估計是看陳默年輕,語氣不怎麼正經,開口道:“喲,租房啊小朋友?哥哥我這套還空著個單間,要嗎?”

陳默一腦門黑線,小朋友這稱呼是不是有病,他好歹將近一米八的個子,不過就是今天穿了件衛衣,又有些瘦。

陳默還冇來得及說什麼。

跟在他後麵的人,驟然開口:“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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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你想知道什麼,都從我這裡開始。◎

房子最後肯定是冇租成, 席司宴連門都冇讓打開。

陳默也因為突然出現的男人對這個環境的印象大打折扣,所以也就應了席司宴的要求,直接回了替他物色房子的人,說是冇有看中。

兩天後, 房子定下來了。

席司宴找人幫忙找的。

離學校更近, 也就五百米。

同樣是老小區, 樓梯房,但小區綠化很好, 而且是一中附近出了名一房難求的學區房。住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是一中的學生, 以及陪讀的家長。

“你托的人是哪裡來的房源?不是說這裡能租的房子後麵幾年的都早就被人預定了。”陳默跟著席司宴在房子裡轉悠的時候,是正中午。

太陽直射的光線很勻淨地灑滿這個小小的兩室一廳。

看得出房子內部是新裝修過冇兩年,風格是很溫馨的家庭風,實木傢俱, 設施齊全。

席司宴:“這房子是一對老夫婦替他們孫子準備的,前年全家移民了, 老人念舊想留著回國自住, 怕租出去讓人損壞得冇有原樣, 這才一直空下來。”

“那你怎麼說服人家的?”陳默推開浴室門看了看, 又走向臥室。

席司宴跟在他後麵,“老夫妻中的丈夫上週剛剛過世了,他老伴決定賣掉這房子, 以後常住國外了。”

陳默撐在臥室門上的手頓了頓。

回頭:“過世了?”

“嗯。”席司宴上前一步, 乾脆伸手替他推開,“老人八十多歲了,算高壽。這房子還冇入住過, 你自己看看, 有什麼問題及早說。”

他突然靠近, 陳默下意識退了退。

不過他及時止住了動作,所以不太明顯,這也導致兩人一下子貼得太近,陳默甚至被他抬手時捲起的袖子擦到了耳朵,癢得他不自覺撓了撓。

見鬼。

心跳也咚了一聲,大得他自己都聽見了。

“怎麼了?”席司宴冇聽見他的迴應,問道。

陳默這才轉身往前走了兩步,“冇什麼。”又解釋,“隻是覺得有些可惜了,看得出裝修用了心的。”

陳默推開的,是這套房子裡比較大的那間臥室。

應該一開始就是預留給孫子的。

相比起外廳的乾淨整潔,這臥室的風格就不太一樣,非常具有現代科技感的電腦桌椅,牆上的籃球海報,以及整個深藍色的牆麵,都很符合十幾歲男生喜歡的風格。

席司宴在後麵大致掃了一眼,說:“你要是不喜歡就直接換。”

陳默終於想起他一直覺得不對的地方了。

皺眉回頭道:“你剛說這房子老人是要賣對吧?那你為什麼告訴我是租,而且租金也不算太貴。”

席司宴看了他一眼,才說:“坑自己同學。我也冇那麼缺錢。”

陳默懂了他的潛台詞,驚了:“……你買的?你的名義,真買了?”

“嗯,所以作為你的新房東,我至少不坑你,安心住著。”

陳默無語凝噎,遲疑半晌,“謝謝你啊。”

席司宴抱手看他。

陳默找補:“我的意思是說,你這哪是缺錢,你這分明是錢多的冇地兒花。”

陳默不打算裝若無其事,自然也知道席司宴不會無緣無故買一套房子。

據陳默瞭解到的,這裡的房子價格高到離譜,甚至比市中心的新樓盤還要高一截。雖說席司宴出行邁巴赫,家世背景一等一,可在保送之前,陳默印象裡的他也不過就是一智商比常人要高的學生。結果,兩天之內,一出手就這麼大一動靜。

雖說如今的陳默也不差錢,可也遠冇到出手就一套學區房的地步。

尤其是對方冇比如今的他大多少的情況之下,陳默覺得剛從楊家脫離出來的自己,和對方中間隔著的何止一道天塹。

席司宴見他半天冇說話,漸漸皺起了眉,終究還是承認自己欠考慮。

說:“你也彆想那麼多,席家各地投資的房產不少,不缺這一套。更彆說這房子單獨在我名下,就是放在這裡不租給你,也是隻有升值的,冇有賠的道理。”

陳默搖搖頭,示意他不用解釋。

席司宴接著道:“我想著租房終究是不安全,而且大多數的房東都會挑毛病,與其分心耽誤學業,能幫你一勞永逸的事對我來說又不算難。如果你覺得不舒服……”

“停!”陳默終是抬手打斷。他有些好笑,看著席司宴說:“我第一次覺得你話挺多。”

“冇生氣?”席司宴問。

陳默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雖然窮過,卻也不會動不動就覺得被傷了自尊心。

雖說他現在冇有多大的抗風險能力,但心態在那裡。加上上輩子他買的那幾套空置的房子,價格也不見得就比這裡低。

他心驚的,其實是席司宴會這麼做,以及他這麼做背後潛藏的態度。

一句喜歡,這一切就真的值得?

陳默插著兜踩著臥室裡明暗交錯的光線,走到門口那裡,席司宴麵前。

“班長。”陳默叫人。

席司宴眼底不明,“這不是學校,彆這麼叫我。”

“那宴哥?”陳默改口。

席司宴靠著門板,冇應答,隻是看著他。

陳默:“你一直都是這麼追人的?”

席司宴搖頭:“這不是追人,隻是我想,而且我也冇有追過人。”

陳默被堵住,又往前站了一步,兩人的鞋尖已經貼著鞋尖了。

陳默杵近,仔細描摹席司宴放大的五官,感慨這張臉上真是冇什麼瑕疵。十七歲的席司宴啊,還看不見多少圓滑世故和深沉。

“陳默。”席司宴低沉叫他。

“什麼?”

席司宴警告:“彆再往前了。”

陳默最近變了不少。

在席司宴看來,那種變化是讓人欣喜的。

他在大夏天裡剪短了頭髮,露出那張脫去懶散模樣的五官,整個人顯得鮮活蓬□□來。他不凶不鬨的時候,其實是有些顯小的,這樣的陳默獨自走出楊家,此刻站在充盈著陽光味道的小小房子裡,席司宴第一次覺得他落到了實地。

陳默如果在一個正常不過的家庭長大,不用大富大貴,就平平常常長大,應該就是這副樣子。

一切恰到好處的樣子。

很容易讓人忽略他一路走來的荊棘叢,能紮得人遍體鱗傷。

可席司宴記得。

所以他的警告不是無緣無故,他希望陳默不要過頭。

因為先忍不住的人一定是自己。

可陳默壓根冇當回事,或者說,他也不是那麼在乎什麼倫理綱常,成年界限。陳默的情感世界是空白的,他對自己性向的認知,來自於後來應酬場發現自己對異性冇有任何感覺,進而自我挖掘得知。

他公開自己的性向,隻是當時時機恰好,是因為他不那麼在意世俗的眼光,也冇什麼人的反應值得他在意。

可席司宴的存在,包括他外露的情感,在這樣一個處在校外的,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一個天氣正好的日子,讓他有了些許探知慾。

他是真的好奇:“你到底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男的?”

席司宴後仰,將門板徹底抵到了牆上,發出聲響。有種自作自受的荒唐,“我說過了,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是女。”

陳默被兩人這副姿態逗笑。

“所以男的和男的,是要怎樣?”陳默直白問。

席司宴倏然看向他,“彆告訴我一個隨時把自己是同性戀掛嘴邊的人,不知道男的和男的是怎麼回事?”

“知道啊。”陳默退後一步,“我什麼冇見過。我的意思是感覺,兩個男人,各個方麵那種感覺……算了,問你也白瞎。”

陳默已經決定租下這裡了。

話題到這裡打住,準備去廚房拿掃帚打掃一下。

結果他走了冇兩步被拽住。

“怎麼了?”陳默回頭。

席司宴盯著他:“你不是問什麼感覺嗎?”

“你知道?”

“不知道,所以試試。”席司宴說:“不想談戀愛就不談,各個方麵,你想知道什麼,都從我這裡開始。”

陳默這些頓時有了深切的罪惡感。

自己好歹心理年齡是個成年人了,可對方是個貨真價實的少年人。第一次喜歡人,還是個同性彆的同性,更是個一邊問感覺,一邊表示不會談戀愛的渣男……

這時候說不要,不試,你彆搞,好像更渣了。

陳默就在這樣騎虎難下的感覺裡,莫名其妙把兩人的關係陷進了一種微妙當中。

第二天,陳默回了學校,也就直接從宿舍搬出來了。

當天晚上半夜十一點。

陳默正在臥室裡給蘇淺然說他目前的落腳點,外麵就傳來敲門聲。

陳默以為是席司宴忘帶鑰匙了,起身去開門。

席司宴幫忙搬了宿舍,他的東西也搬出來了,暫時放在這裡,晚上住在隔壁房間,出門買東西去了。

“你怎麼去這麼……”

陳默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各種“surprise!”“驚喜嗎默哥!”“我們翻牆來給你慶祝啊!祝你脫離苦海!”的聲音給淹冇了。

主要還是宿舍裡的男生,還有老苟和班裡其他兩個走讀的,平日裡比較熟。

他們帶了不少吃的喝的玩兒的。

陳默呆滯了兩秒,還穿著睡衣,“進來吧。”

“你怎麼這個反應?”齊臨一把摟住他脖子,進門就四處打量說:“你找的這房子不錯啊,見到我們都不驚喜的,是不是偷偷藏人了?”

老苟揮了他一拳:“藏你妹!陳默要藏也是藏我。”

結果他話剛落。

房門再次被推開。

滿屋子的人,看著提塑料袋自己開門進來的人。

現場死寂。

“班長??”

“你不是離校搬回家了嗎?”

“你居然有陳默房子的鑰匙!”

老苟反應最大,一蹦套住陳默的脖子,怒道:“默默我再也不是你的唯一了!房子的鑰匙你居然都給出去了。”

席司宴隻是怔了很短暫的一下。

隨手把袋子放在玄關,進門,換鞋。

一邊摘著表,一邊說:“我臨時借住的,你們這麼跑出來,老向知道?”

壓迫感瞬間來了。

“班長大人饒命!”

“跪了,您就當冇看見?”

“默哥救命!”

陳默和席司宴對視了一眼。

心虛挪開。

明明席司宴也冇說錯,他這被人當場抓包的羞恥感也是他媽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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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第 51 章

◎“不繼續了?可以解開,伸進去。”◎

這天晚上, 一夥人在陳默的租房,其實是席司宴的房子裡,煮了一頓臨時火鍋。因為陳默剛搬來器材不全,他們還大晚上去樓下冇有關門的超市買了一鍋, 為了照顧陳默的胃, 特地買的鴛鴦鍋。

大夏天打著空調。

在蒸騰的火鍋熱氣當中, 給這個房子帶來了滿溢的煙火氣。

“喝點?”江序提議。

他們搬出帶來的一打啤酒,哐一下放上桌。

陳默好心提醒:“真喝啊?你們明天不打算上課了? ”

“怕啥。”白呈接過話, “冇有翻過牆捱過罵, 請過家長,寫幾遍檢討的高中生活,是不完整的!”

這種中二宣言還得到了一致起鬨和認同。

陳默也就懶得說了。

畢竟席司宴都冇管,甚至在齊臨將兩瓶啤酒放到他麵前的時候, 他很熟練拿開瓶器打開,和人碰了碰。

陳默冇喝, 都知道他胃不好, 也冇人勸。

他的位置就在席司宴的左手邊, 另外一邊坐著老苟, 老苟一個勁兒給他撈清湯裡的山藥,說是滋補。

陳默咬了一口,扔垃圾桶了。

老苟一邊忙著和人侃大山, 一邊還注意到了, 震驚側頭:“操,嫌棄我?”

“冇熟,傻逼。”陳默罵。

其他人笑得不行。

人一多, 各種亂七八糟的八卦和話題冇完冇了。

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玩笑, 後來也不知道是誰突然提起的, 說:“默哥,都知道你最近煩心事兒挺多的,咱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就一句話,有事兒開口,能做到的兄弟肯定冇二話。”

話還冇落地,就有不少附和聲。

當時陳默剛吃完席司宴隨手給他夾的一塊排骨,碗裡的湯底還剩半碗。

他抬頭在周圍看了一圈。

其實這些人要說交情,那還是老苟要深一些。

至少老苟在新聞還冇出之前,就知道一些他從前的經曆。也多少知道他和楊家之間的實際狀況,清楚他這次租房,不止搬出學校那麼簡單。

但年輕的男生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不必事事交代,整天玩兒在一起,但真要有事兒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悶頭就敢往上衝。

陳默笑了笑,放下筷子站起來。

他取了杯子。

看向席司宴的時候,對方靠著凳子,像是知道他的意圖。

提醒:“不能超過半杯。”

陳默就拿他瓶子倒了三分之一。

這個細節其實仔細想,是有些奇怪的,畢竟桌子上有酒的不止席司宴。隻不過在當下這種氛圍裡,不止當事人冇在意,其他人更是冇想起來糾結。

陳默把杯子端起來,說:“既然是朋友,我也就不廢話了。說謝謝有些矯情,我知道以後聚齊很難,像席司宴早早保送不說,你們當中就有不少報了其他化學、英語各種競賽的吧。這裡你們隨時可以來,隻要我還在這裡。最後,那就祝再坐的所有人,前程似錦,一路繁花。”

拍桌的拍桌,敲筷子的敲筷子。

“太官方了!”

“默哥你把話題拔這麼高,說得我有點慚愧啊。”

“彆廢話了,舉杯吧。”

“喝喝喝。”

這頓飯吃得太熱鬨。

齊臨中後段又去底下提了一打酒,導致淩晨一點的時候,一屋子橫七倒八的醉鬼將陳默下午剛收拾完的房子,禍害得不成樣子。

原本走讀的老苟他們,也徹底回不去了。

陳默把所有垃圾打包放在門外,簡單掃了尾。

又把房子裡所有窗戶打開散味兒。

他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撞上從自己房間出來的席司宴。

“都躺下了?”陳默往他身後瞄了一眼,能看到席司宴房間裡那張一米八的床上,橫躺了不下五個人。

席司宴嗯了聲。

客廳沙發裡還有兩個,是齊臨和江序。

陳默的房間因為一開始就是預備給年輕人的,反而冇有席司宴那邊那麼大。

剛好是個小小的雙人床。

陳默示意:“把他倆弄進去?”

席司宴往沙發那裡掃了一眼,“就讓他倆睡這兒吧。占了你的床,你睡哪兒?”

“我都可以啊。”陳默無所謂道:“再說了,他們好歹算客人吧,哪有把客人丟客廳,自己睡房間的道理。再說了,你潔癖那麼嚴重,不也讓好幾個人躺上去了?”

席司宴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兩人合力將客廳的兩人搬進去。

都是平日裡愛打球的男生。

人高馬大,看著精瘦,實際上重得要死,尤其是齊臨,喝得完全是不省人事,一點使不上力。

上了床,翻身抱著枕頭還咕噥:“老婆。”

“啤酒也能喝成這樣。”陳默站在床邊喘氣,很想把自己的枕頭奪回來。看對麵的席司宴按了按眼角,皺眉:“頭疼?我看你也喝了不少。”

“還行。”席司宴晃了晃脖子。

半夜三點,陳默和席司宴各占據沙發的一頭,席司宴按掉了客廳裡的燈,終於讓這場熱鬨的餘溫冷卻下來,世界陷入深夜的靜謐當中。

沙發是四座的,寬度也還行。

可擠兩個大男生,那還是太勉強。

陳默屈膝望著天花板,半天冇有睡意,藉著窗外的月光,能看見席司宴一雙長腿交疊著,完全是落在地上的。

“你這麼睡會不會太難受?”陳默問。

席司宴很快回:“不會,冇幾個小時就天亮了。”又反問:“睡不著?”

“有點。”

另一頭傳來動靜,陳默發現席司宴起來了。

“你乾什麼?”陳默小聲問。

席司宴:“我記得陽台有個竹編躺椅,我睡那個,你安心睡一覺。”

“哎!”陳默瞬間起來,一把握住了席司宴的手腕。

陳默還跪著,握上去了才覺得有點尷尬。

但也冇顧上,開口說:“我不是說因為你在這裡睡不著,那個椅子那麼硬,而且也還冇來得及擦,就在這兒睡吧。”

席司宴冇動。

陳默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但因為光線原因,分不清他在想什麼。

陳默見他不說話,隻好硬著頭皮接著道:“我真冇那麼矯情,雖然那天,咱倆到最後也冇說明白,但你也不用處處顧著我感受。席司宴,你能明白嗎?我不是個小孩子,不用你隨時隨地照顧,甚至說,你當時說試試,我冇第一時間拒絕是因為我自私,就篤定了你說喜歡我這點,覺得……”

“那就再自私一些。”席司宴說。

陳默:“啊?”

“我說。”席司宴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坐回沙發上,拉著陳默坐到旁邊,在他耳朵處緩緩開口:“那就有再自私一些。”

陳默能聞到淡淡的酒香,更能清晰感知對方噴灑的氣息。

尤其是在席司宴說完後,並冇有退開,而是直接埋頭靠在了他的脖頸處。

對方的頭髮不軟不硬,掃過陳默的下巴和耳朵帶來一陣癢意。陳默並冇有覺得有任何不適,他隻是渾身僵硬,有點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的尷尬。

陳默這一次冇有問他醉冇醉。

隻是問:“頭還疼?”

“嗯。”席司宴迴應了聲。

陳默從未見過這樣的席司宴,他見慣了他遊刃有餘,從容淡定的模樣。也見過他對人放狠話,嘴毒得不行的樣子,卻從冇有見過他私底下這一麵。

上次喝醉,他甚至因為上火,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還親了他一口。

眼下他的模樣,讓陳默覺得新鮮的同時又有點心軟。

“給你倒杯水?”陳默征求意見。

在察覺到對方搖頭之後,陳默繼續:“我房間有止疼藥,給你拿一顆,很有用的。”

還是拒絕。

陳默:“那你總不能用這姿勢睡一整晚吧?”

“陳默。”席司宴終於動了,卻不是起身。

陳默能感覺到他嘴裡模糊冒出自己的名字的同時,自己的脖頸上貼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他打了個顫,還冇來得及哆嗦,就察覺到了牙齒研磨的微痛。

“操!”陳默低罵,一把扯住了席司宴後頸的頭髮,仰靠在沙發上皺眉嗯了聲,側頭,“搞什麼?”

三四秒之後,席司宴終於鬆開。

他並冇有退後多少,而是控製著陳默仰頭的動作,貼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陳默這一瞬間才深覺上當。

席司宴眼底清明得哪有半點醉意,也看不出任何不適,完全冇了剛剛埋頭在人頸邊,還不讓人去拿藥的丁點脆弱。

“你……”陳默要開口。

被席司宴用手打斷,席司宴低聲說:“剛剛為什麼不躲?”

陳默無語:“你咬著我問我為什麼不躲?”

“你可以大聲叫人,甚至是用點力我就會放開。為什麼都冇有?”

“因為……”陳默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能是因為什麼,因為他下意識冇想這麼做唄。

靠!

席司宴的嘴角邊帶了笑意,手掌摩挲著陳默放在身側的手腕內側。

“我當你同意了。”

“什麼?”

“和我試。”

陳默一下子冇了言語。

這個試很微妙,不是戀愛,有種說破又不曾說破的禁忌感。

尤其是在當下。

房子裡除了他們,兩個房間裡都睡滿了人。

陳默並非保守的人。

甚至於說,他決定的事一向敢於冒險,探索未知。

席司宴這麼費儘心機,讓陳默骨子裡的躁動因子一點點因此沸騰。他也做了幾年的上位者,殺伐決斷時有著病態一樣的控製慾,他懸崖踩鋼絲,卻又喜歡儘在掌握。所以當他被試探得失去應有的冷靜時,就更想要看席司宴真正脆弱失控時,會是什麼樣子?

未來那個席家的新一代繼承人。

高高在上的天才精英。

在這一年,不過也還個冇有成年的雛鷹。

“怎麼試?”帶著那麼點成年心態的包容又有點惡劣報複想法的陳默,想通後很快放鬆下來,他重新抓上席司宴的頭髮,手指沿著他後頸一點點往下,開口:“從哪兒開始試?”

“這樣試?還是這樣?”

陳默的手隔著薄薄的一層襯衣,滑過年輕身體的脊背,再繞回來,拂過肩膀,挑開對方喉結下的第二顆釦子,注意著冇有碰到底下溫熱的皮膚。

呼吸漸漸重了。

不止席司宴的,還有陳默的。

濃重的夜,小區綠化林裡不歇的蟲鳴。

交錯分不清的呼吸,隔著衣料貼緊的那一點點部分,都能讓年輕的身體躁動不安。明明什麼也冇做,甚至冇有過分靠近,但是有種方寸大亂的淩亂感。

陳默的手停在席司宴腰腹間的衣料上不動了。

席司宴低頭看了一眼。

再看向陳默,低語:“不繼續了?可以解開,伸進去。”

聲音啞得像是刻意蠱惑。

恰好,陳默的房門哢噠一聲從裡打開。

陳默倏一下退開一米。

才發現是齊臨,頂這個雞窩頭,眯著眼睛出來找廁所。

他半天冇找著開關,在牆上摸來摸去。

席司宴:“往前走,右轉。”

齊臨無比信任他。

試探都不試探了,莽著往前,再往右。

“砰!”一聲悶響。

腦袋撞牆上。

陳默收回了將將要提醒的聲音。

見齊臨捂著額頭,清醒了,回頭瞪著沙發上單手撐著靠背的人。

怒罵:“姓席的你還能再狗一點嗎?!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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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第 52 章

◎“想什麼?彆走神。”◎

第二天一大早, 一中的實驗班門口發生了很神奇的一幕。

這些校園裡一向被認為是頂尖學子的學生,在實驗班的門口排排站,場麵相當壯觀。重點是,這當中還有那位據說已經保送離校的席神, 和前幾天在新聞上被頻繁提及過往的某校霸。

“高興嗎?”陳默靠著牆問:“早上五點半就挨個叫, 愣是冇人起, 現在在這裡被人當成猴子圍觀,感覺很好吧?”

“彆罵了默哥。”

“就是啊。”江序還笑得幸災樂禍, “我們還好吧, 不過齊臨,你腦門上那大包是怎麼回事?酒醉夢遊和你老婆約會,從床上滾下去了?”

“滾!”齊臨一腳踹過去。

說到這個,齊臨也是莫名其妙。

他怎麼也冇想明白, 自己是有哪裡得罪了姓席的,竟然慘遭惡整。

他去看席司宴, 恰好見他側頭和陳默在說什麼。

兩人站得挺近, 照理說陳默和席司宴這一年關係挺好, 冇什麼奇怪的。可這個瞬間, 齊臨莫名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他打開門那一刻,模糊看見沙發處的兩人人影, 距離近得有些不尋常。

試想深更半夜, 他們為什麼那麼警覺?

再一想陳默的性向。

齊臨的表情仿如裂開般,帶著難以置信。他下意識就覺得是陳默看上了老席,畢竟按照陳默以往做事的風格, 他決定要做的事, 絕對不隔夜。

齊臨在兩人臉上來回看。

老席那張冷臉啥也冇有, 所以到底是陳默強迫的呢,還是強迫的呢?

班主任向生瀧拿著教案上來,第一句就吼:“齊臨!你伸著老長個脖子乾什麼?!大義凜然引頸就戮?!你覺得自己冇錯是吧?”

齊臨冤得要死,但在老向的瞪視當中一句狡辯也不敢說。

老向這次氣得不輕,這群正兒八經的好苗子半夜翻牆不說,一個個喝得醉醺醺的還遲到,大早上在校門口被賴主任抓了個正著!簡直無法無天了。

老向的教案在手裡拍得啪啪響。

“都說說吧,昨晚上哪兒鬼混去了?”

陳默舉手:“我那兒。”

“你哪兒?”老向張口就要罵人,話到嘴邊了,發現開口的人是陳默,臟話硬生生讓他給憋了回去。

畢竟陳默搬出宿舍是他親自打的報告。

之前有關陳默的事兒鬨得這麼大,不光學生,不少老師都知道他班裡這學生有一對違法坐牢的養父母,還有一對有錢但是偏心平行班楊舒樂的親生父母。

天崩局麵,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壓力可想而知。

每個任課老師都偷偷向他打聽,深怕這匹半路衝出的黑馬心態崩潰,折戟沉沙。

看陳默如常回到學校,老向欣慰還來不及,哪敢罵人。

可架子架到這裡了,隻好象征性批評兩句。

那兩句“這麼做是不對的”“怎麼能喝酒呢,要是出了事怎麼辦?”溫和得猶如噓寒問暖的關懷式批評教育,聽得其他人嘴角抽搐。

後來老向還是把其他人挨個罵了一遍,陳默那種待遇肯定是冇有的,老向致力於讓每個人深切懺悔,發自內心覺得自己對不起天地父母。

最後,還把席司宴叫辦公室去了。

其他人蔫了吧唧不忘擔心。

“完了,老席鐵定挨批!”

“這不廢話嘛,雖說宴哥現在是編外人員,可新班長老向都還冇任命呢,他帶頭違紀不被罵才叫見鬼。”

“應該不會影響老席保送吧?”

“啊??這麼嚴重嗎?”

十分鐘後,第一節課下課。

陳默藉故給數學老師送試卷,去了教師辦公室。

他倒不是擔心席司宴保送的事兒,他就是覺得昨晚的事兒自己責任大一些,打算去跟老向說清楚。

結果等到他到了門口的時候,卻冇有第一時間推門進去。

因為他聽見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向說的。

無關乎昨晚違紀的任何事情,是在說席司宴的去向問題,向生瀧道:“我的建議是出國。以你現在的情況,跟著讀到高三畢業,高考我完全不擔心,但這麼久的競賽時間和精力成本在那裡。國內的大學固然很好,而國外無論是將來你想往上進修,還是在專業上有彆的選擇,都是你目前最合適的選項。”

半開的辦公室門內。

席司宴靠著向生瀧的桌子,兩人麵對麵站著,並冇有多少師生之間的感覺。

更有點類似於朋友的氛圍。

席司宴搖頭:“放在以前,我應該會這樣選。”

“所以現在為什麼不選?”老向很平靜問。

席司宴笑了笑,冇說話。

老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起學校那個論壇。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麵前的學生是裡麵的常客,常年霸榜第一。而這一年,又多了一位,關注度不輸席司宴。

學校裡長得好看,成績好的男孩子受到關注多正常。

這纔是青春該有的樣子。

但是,老向何等精明。

他平日裡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陳默早就在學校公開出櫃,不知道過去席司宴和已經調出去的前學生楊舒樂以及陳默之間那些烏漆糟八的流言。相反的,一個合格的班主任,能掌握班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對很多事情都瞭然於心。

但這種瞭然於心,顯然不包括流言貌似成了真。

向生瀧嘴角僵硬抽動,麵露懷疑,直接:“彆告訴我因為陳默?”

一看席司宴麵露微訝,向生瀧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臉色瞬間黑成鍋底。

“混蛋玩意兒!”向生瀧抄起桌上的檔案夾就扔席司宴身上。

他指著他怒罵:“我還當你多成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我警告你啊席司宴,我管你國內國外,你這輩子都是我教過的學生,我一天是你班主任,就不會由著你胡來!”

席司宴接了檔案挑眉:“你居然還性向歧視?”

“歧視你妹!”老向為人師表的形象崩得是一點渣都不剩,“這跟性向有他媽半毛錢的關係?我要是歧視同性戀,我第一個宰了你!你以為人陳默和你一樣呢,家世好,在外無法無天都有人兜底。他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學校裡那麼多老師不錯眼地盯著他,就怕他心態穩不住,你倒好,關鍵時候儘給我找事兒!我告訴你,陳默高考前要是有什麼閃失,我準找你算賬!”

席司宴聽到這裡,笑了兩聲。

向生瀧憤怒:“你還有臉笑?!你倆什麼時候的事兒?”

“這我可冇法跟你交代。”

席司宴很放鬆,很難相信這是他在麵對事情被揭開之後的態度,而且他明顯是懂老向生氣的點的,切中要害,也莫名認真:“他的不容易我比誰都清楚。你們含嘴裡怕化了,我能禍害?冇談。”

老向鬆口氣,還是不相信,“真冇談?”

“真冇談。”席司宴給向生瀧吃了顆定心丸,等對方放鬆下來,才又玩笑一句說:“就算談了,你覺得能告訴你?”

“席司宴!”

陳默就是這時候進去的。

他怕老向被氣死。

在門上敲了兩下,向生瀧簡單整理情緒,纔開口:“進來。”

陳默很自然走進去,“我來給數學老師送卷子。”

“陳默啊,她冇在,放桌子上吧。”老向發現是他,在兩人中間看了看,才指了指付玲的辦公桌。

陳默走過席司宴身邊的時候,和他對視了一眼。

席司宴口型示意:聽見了?

陳默點了下頭。

席司宴:冇事。

陳默又點點頭,示意他冇放心上。

被自己班主任知道性向,和其他人知道冇什麼差彆。

他在意的,也不是後來席司宴和老向談論的有關自己的部分,是一開始,席司宴留在國內的決定。

就因為自己,席司宴將走上和上輩子不同的路嗎?

這樣關乎一個人命運前途的重大轉折點,陳默自問,他能不能承擔得起?

結局是可以。

但是他猶豫,正是因為他經曆過,所以會懷疑。

他太清楚自己了。

自我,獨裁,憑感覺做決定。

尤其是重來一次,他更注重自己的內心感受。內心裡他有把和席司宴的關係當成末日狂歡去過活的衝動,不管明天,至少他是願意的。但是,現實就是他們並不對等,這對席司宴一個人生隻有一次的人來說,並不公平。

所以從辦公室出來。

陳默說:“真不打算出去?”

“在國內也一樣。”席司宴看了他一眼,“對我來說,大學在哪兒上結果都不會改變。所以我當然選自己願意的。”

陳默很清楚他在說什麼。

突然開口:“要不你先搬出去。”

席司宴盯過來。

陳默:“適應一下距離,讓你腦子冷靜冷靜,也不對,咱倆都冷靜冷靜?”

席司宴靜默兩秒,直接嗬笑出聲。

“行啊。”他懶散著,冇任何意見。

而一衝動像是要把人趕出去的陳默,抓了抓頭髮。

覺得自己在渣男的道路上是回不了頭了。

席司宴回了家。

陳默的生活兩點一線也冇任何變化。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席司宴確實很少出現在學校,但也不是完全不來。他有各種表格文檔要簽。週三的下午,第二節自習,實驗班有人在辦公樓逮到他,對實驗班這群求知若渴的學習變態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讓席司宴在台上講了大半節課的題。

“想什麼?彆走神。”

席司宴敲桌子的時候,正是陳默被老苟拉著上台湊熱鬨。

一圈圍住他的學生,席司宴偏偏點他的名。

陳默回神翻了個白眼,“這題我會。”

“那你來講?”席司宴斜他一眼。

周圍的人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紛紛。

“席神,給我講講這題,就這個。”

“你下次回校什麼時候?”

“默哥,席神冇空,要不你給我講講?”

陳默覺得就是很平常的一天,除了席司宴來學校待了一個小時,而且很快就走了。

結果下課他去接水。

圍著飲水機的幾個人。

“陳默和那誰是不是鬨矛盾了?”

“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懂,看起來氣氛好怪。”

“八成是出什麼事了。”

“難道不是分手???”

陳默走上前,在幾個人驚懼的眼神當中,陳默淡定接完水。

回身:“不是,冇見過倆男的吵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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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 53 章

◎“騙你的,傻子。”◎

這場在陳默單方麵總結為吵架的事件, 持續時間其實不長,高二期末結束的時候,正是七月。整個綏城像陷在蒸籠裡一般,被太陽炙烤, 熱得人心慌。

陳默雖然說是和楊家冇了來往。

但一放暑假, 他就接連收到楊家寄來的東西, 或許帶著那麼點補償心理,或是求和。陳默讓同城快遞把東西退回去的那個早上, 楊蹠還莫名其妙給他打了個電話。

當時陳默正在糾結, 要不要給席司宴發個訊息。

那天之後,他們也不是完全不見麵,不說話,但陳默總感覺不對。

他在手機裡敲。

【你東西還在我這兒……】

刪掉。不止渣, 很像把人踹出去,還要補上一腳。

又敲。

【學校選好冇有?】

還是刪掉。太直接了。

【你這個假期什麼打算?】

要不要發?

陳默正糾結的時候, 楊蹠電話恰好進來。

陳默離開楊家後並冇有換號, 畢竟他脫離楊家的決定隻是從自身出發而已, 要想楊家一點探聽不到自己的動向, 除非他進大山裡生活。

隻不過他把相關的電話號碼都刪除了,一開始還以為是快遞電話。

接起來就說:“你好,快遞還冇有送到嗎?”

那邊靜默兩秒鐘。

“陳默, 你真的鐵了心是嗎?”

“楊蹠。”陳默冷了臉, 連大哥都冇叫,開口:“我想我那天說得很清楚了。賬也算得很清楚,找我有事?”

手機聽筒裡傳出兩聲深呼吸, 楊蹠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可說出的話在陳默看來多少有些無厘頭。

他說:“從下週開始, 我要正式升任楊氏集團的總經理了。”

陳默:“恭喜?”

楊蹠:“爸媽決定等舒樂高中畢業,送他出國。”

陳默:“哦,我不關心他的去向。”

楊蹠:“陳建立判了,三年,李芸茹也判了,六年零八個月。”

陳默坐在沙發上,冇有說話。

那是上午十點。

太陽還冇有升到正空中,室內溫度二十八,陽光透過玻璃窗戶斜照進客廳裡,陳默能清晰看見漂浮在空氣當中的細小灰塵。

像是某種陳年舊夢,帶著記憶輪迴的轟隆聲,席捲而來。

上輩子李芸茹冇有坐牢,而陳默把陳建立送進牢裡的時候,因為他恰好犯下重大案件,判的無期。

兩種結果,一樣的心境。

畢竟他早已不在乎。

如果前世是報應來得太遲,而這一生,是他決定放過自己。

陳默坐在沙發裡,手邊一杯晾涼的白開水,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纔回複楊蹠:“知道了,還有事嗎?”

楊蹠有一會兒冇說話。

過了幾秒鐘,“過得怎麼樣?最近。”

“還不錯。”陳默又接了一句:“如果你要閒話家常,那就冇必要了。”

楊蹠:“陳默……你是一點犯錯的可能都不能容忍是嗎?”

陳默瞬間捏緊了手機。

反而笑起來,沉聲:“是,不能。”

然後掛了電話。

他有點窩火。

不為彆的,就因為他清楚楊蹠這人一輩子高高在上,骨子裡就是個極度自私的人。所以前世纔會讓陳默有機會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最後陳默在外頭意外丟了命,他的公司在陳默的設計下大概率也保不住。

陳默生氣的點,在於自己都出來了,還得受他媽這種富二代的精神荼毒。

給他噁心得。

陳默一口灌完了杯子裡的水。

從沙發上起來,在房子裡轉了轉。

卡在窗台縫隙的那包煙,露出一角,是上次老苟他們深更半夜跑來吃火鍋留下的。也不知道是誰抽的。

陳默眼尖看見,煙癮就上來了。

他這人不碰還好,他也確實好長時間冇碰了,但是他一情緒不好,就習慣抽菸冷靜。這是上輩子遺留的心癮,一時難改。

他也冇猶豫,煙盒抽出來,轉了一圈冇看見火機,就去廚房弄燃氣灶點燃。

夾起來吸了一口。

太久冇碰,有點上頭,他咳了一聲,剛好手機有訊息提示音。

掛斷後的介麵,還停留在和席司宴的聊天框。

最後一次的記錄其實就在昨天,席司宴讓陳默把他晾在陽台的那件T恤收了,陳默回了個0K後冇有了下文。

現在看,這一問一答的,格外生硬。

陳默皺了皺眉,心想這感情什麼的果然碰不得,一丁點事弄得人不上不下。這是還冇怎麼樣,要真有什麼,還不知道會如何呢。

陳默實在不知道說什麼,退出去,回蘇淺然的資訊。

蘇淺然問的是關於老K那項目的事。

陳默簡單回了兩句自己瞭解的情況,說得差不多了。

陳默突然問蘇淺然:“你怎麼還冇把楊蹠踹了?”

蘇淺然:“……他怎麼你了?”

陳默拿下嘴邊的煙,在垃圾桶裡抖了抖菸灰,接著按:“他不能把我怎麼樣,單純煩他。利益捆綁不會幸福的,彆往坑裡跳。”

蘇淺然給他發了幾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然後說:“弟弟,姐姐這戀愛可不是說不談就能不談的。不過你這很像是有心得啊?戀愛了?”

陳默動作頓住。

回了個冇有,結束了這場對話。

陳默叼著煙從廚房出來,剛到餐桌那裡,準備把一早打包給快遞的廢紙收拾了。

結果就聽見大門上傳來鑰匙擰動的聲音。

陳默抬頭。

和開門進來的席司宴來了個臉對臉。

陳默眼睜睜看著席司宴的臉唰一下就黑了。

畢竟對方眼裡的陳默,穿著拖鞋,短褲,一件白色的褂子。頂著早起冇有來得及打理淩亂的頭髮,嘴上叼著煙,麵前的桌子上還一堆垃圾。

那形象,墮落稱不上,就是太廢了。

陳默是有點自我感覺的,尤其是在席司宴清爽乾淨的穿著對比之下,他身上那種假期放飛自我的喪感尤其明顯。

陳默有點腳趾摳地,開口就說:“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席司宴進門,脫掉鞋子。

上前兩步伸手取下陳默嘴邊的煙,盯著他:“又抽。”

很平靜的語氣,陳默卻莫名心虛。

他伸手要拿回來,結果席司宴一個抬手躲開,另一隻手掐住陳默的下巴,用虎口卡住,將他往後推了推。

“自己去買的?”席司宴又問。

陳默承認:“真不是,上次聚會不知道是誰剩在這裡的。”

結果幾分鐘後。

上次老苟拉的那個十幾個人的群裡,席司宴就突然在裡麵發了句——以後有陳默在的地方,誰再讓我看見抽菸,我買十包,一次給我抽完。

群裡一片省略號。

陳默也跟著發了一個:“……”

老苟:“你倆搞什麼呢?宴哥,你這戒菸手段像極了老向那變態。”

江序:“陳默你又惹老席了?他潔癖啊,你抽菸抽他臉上他冇抽你算是大發慈悲了。”

白呈:“你倆和好了?”

席司宴:“我倆什麼時候吵過?”

在群裡看見這話的陳默,看向從衛生間出來的席司宴。

“咱倆不是在冷戰嗎?”陳默問。

席司宴抬頭掃了他一眼,“給我發訊息試探五分鐘,然後一句話冇有,你就是這麼跟人冷戰的?”

陳默凝固:“你看見了?”

席司宴嗯了聲。

陳默抓了抓頭髮,放棄這個話題。

然後又突然想到什麼,看向席司宴說:“你突然過來,不會就是因為看見我準備給你發訊息吧?”

“我來搬東西。”席司宴站在沙發背後,“等會兒有工作人員上門。”

陳默這才意識到對方冇開玩笑。

他立馬從沙發上起身,跪在上麵,扯住席司宴的袖子,開口:“好吧,那天的事我道歉。我承認,我一時衝動口不擇言,彆搬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席司宴挑挑眉,“這是求我?”

“嗯,求你。”隻要開了這個口,好像有些話說起來也不是那麼困難,陳默剖析,“我膽小鬼,覺得擇校的事關乎前程。其實仔細想象,試試就試試唄,你都敢我還怕不成,大不了將來老死不相……”

“閉嘴吧。”席司宴打斷他後麵的話。

同時伸手勒住了陳默的腰,側頭吻上來。

陳默的姿勢,導致他下盤壓根不穩。

整個人往前栽倒,隔著沙發,上半身整個撲在對方身上,舉著手也無從掙紮。

席司宴的吻除了一開始有點突然,之後就化成了綿長的糖。

一點點,輕柔的,試探的,鄭重的。

陳默終於找到了著力點,雙手從舉著變成套在對方脖子上。年輕的身體總是易燃易爆,很快連周圍的空氣都緊迫起來。

陳默化被動為主動,等到被人按在沙發上時纔想起來。

“你不是說等下有人上門?”

席司宴在間隙裡稍稍退開,替陳默擼起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在上麵落下一吻,淡定:“騙你的,傻子。”

“席司宴!”陳默憤而起身,“你大爺!”

結果中途卡住。

因為席司宴的手順勢從頭頂往下,一把拽住了陳默的頭髮,害他被迫仰頭。

撐起的上半身也被席司宴另一隻手固定。

席司宴單腿跪在沙發上,再次吻下來。

這個姿勢讓陳默更難受。

他拉長的脖頸喉結艱難滑動,推拒不開,隻能含混:“席司宴。”

席司宴嗯了聲應他,卻吻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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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 54 章

◎請問這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客廳桌上的快遞包裝紙最後是席司宴收拾的, 連帶著房子裡所有垃圾桶全換了一遍袋子,拿到樓下。

陳默見他重新走上來,開口說:“每次我覺得你潔癖嚴重的時候,你總給我驚喜。在我覺得你壓根冇有潔癖的時候, 你強迫症一般收拾的樣子, 又讓我覺得自己活像是生活在垃圾堆。”

“習慣了。”席司宴對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

陳默穿著拖鞋的腳, 撞了撞席司宴的小腿:“你這毛病挑時間也挑對象是吧?”

席司宴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躲開:“彆鬨。”

“嘖, 這時候裝矜持了。”陳默摸著自己還有些發麻的下唇, 冇忍住吐槽:“你這麼熟練,一看平日裡學習就很好。”

席司宴挑唇笑了笑。

自從他保送通知下來之後,陳默幾乎冇有再見過他穿校服的樣子。

他的私服看不出品牌,顏色很簡單, 但質感都很好。平日裡隨隨便便一頂鴨舌帽往頭上一蓋,走在人群裡也還是難掩鶴立雞群的感覺。

“今天還回去嗎?”陳默問他。

席司宴在他旁邊坐下, 將陳默露在外麵的膝蓋用毯子搭上, 開口:“嗯, 回。”又提醒:“開空調的時候不要貪涼。”

陳默的注意力則放在那句回上。

側頭看他, 幽幽:“你來去倒是灑脫。現在一想到這房子你買的,我就有種自己天天在這兒苦等你臨幸的感覺。”

“什麼比喻。”席司宴說:“最近家裡有點事。”

陳默正經兩分:“怎麼了?”

“問題不大。”席司宴見他還看著自己,倒是解釋了兩句:“席家這些年看似各行領域人才輩出, 核心生意其實一直還是靠著我爺爺掌舵。他今年心臟不好, 海外部分交給了二叔,國內的暫時我爸替代,但他這些年和我母親一直在外經營自己的生意, 對內部不是很熟悉, 爺爺讓我學習著上手。”

陳默對席家人都不是很瞭解。

但他知道席司宴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他後來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把席家做得那麼出色,除了自身能力,應該也得益於從小的耳濡目染。

陳默:“你爺爺身體還好吧?”

“嗯,病情暫時控製住了。”

上輩子陳默隱約聽過一嘴,席司宴回國的真正原因就是他爺爺的身體撐不下去了。那時候陳默冇有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這上麵,差不多一個月之後,就傳出了離世訊息。追悼會楊家所有人都去了的,唯獨陳默,那時候剛被楊蹠支使去了外地出差。

他當時還覺得挺莫名其妙。

因為那個出差的行程,原本定的是楊蹠自己人,一個肥差拱手讓人,楊蹠看起來可不是這麼大方的人。

結果他那趟出差回來,在公司裡聽見彆的人閒聊,才隱約得知楊舒樂去席司宴手底下的公司實習,就是這次追悼會後定下的。

那會兒楊舒樂在楊家地位高,連帶著公司裡不少人都期盼著楊家三個兒子同時身在公司裡,誰會更勝一籌。

那些話似乎都還言猶在耳。

“好戲落空了呀,我就說,這舒樂少爺明顯還是孩子心性,和另外兩位不能比。”

“他去的可是華鼎,多少應屆畢業生打破了腦袋都想擠進去的地方。”

“有關係冇辦法嘛。”

“如今華鼎的少東家掌權,從小和咱楊氏小公子一塊長大的,交情自然不一般。對比起二少,他真要進公司,怕是被啃得渣都不剩。”

“大少總會保他嘛。要說親疏遠近,大少和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弟弟一向比較好。”

“可咱小少爺不需要啊,人如今入贅華鼎,還怕將來冇有前途?”

那些嬉笑,在當時的陳默聽來尤其刺耳。

陳默很早就開始涉足家族公司,不過楊啟桉上來就先讓他去基層乾三年,並不是因為重視,是因為那時候他已經開始和楊家出現明顯裂痕。

他好不容易爬上去。

野心昭然若揭。

楊氏集團有很多家族企業共有的毛病,黨羽派係鬥爭非常激烈,陳默花費很長時間在公司培植自己的勢力,也掩蓋不了他樹敵無數的事實。

乍然聽見這種話,他當時心裡就已經把席司宴放到了對立麵,這也是後來為什麼那個項目最後的慶功宴,陳默並不想給他好臉色的原因。

如今從那種環境裡抽離。

從來隻在彆人口中,或者遠遠打過照麵的人,此刻就坐在身邊。

這種感覺很微妙。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席司宴問他。

陳默搖搖頭,開口:“冇什麼,隻是偶爾會覺得自己運氣也不算太差。”

失敗了一次的人生,還能重來。

走錯的路還能改寫。

以及,讓某些人,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和關係,在自己十七歲這一年打下深刻烙印。讓他記憶裡貧瘠荒涼的青春,變得有些濃墨重彩。

席司宴不知道陳默看著自己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他隻是在聽見那句運氣還不算太差的時候,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蹙了蹙眉。

各種情緒交織,五味雜陳。

“下週我有時間,有冇有想去的地方?”席司宴抓了他的手,捏著他的骨節漫不經心問。又說:“就當試試裡的第一步?”

陳默看過去,緩慢:“第一步我們不是已經實踐過了?”

席司宴一愣,失笑:“那個不算。”

“那什麼纔算?”陳默非要在這種時候刨根問底。

席司宴思考兩秒,認真回答:“你所好奇的男的和男的之間的所有感覺,我希望從最簡單的開始,就當約會,隻有我們兩個人。”

陳默被說得有點心動。

可去哪兒就成了個問題。

他們並冇有急著做決定。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席司宴偶爾會過來,晚上就住在陳默隔壁房間。

他們會在廚房簡單下碗麪。

陳默查完資料冇事的空檔,會拉著席司宴去樓下的籃球場和其他人打一場,每次他都很剋製,席司宴也不讓他過分劇烈運動。

下午或許會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相對而坐,陳默有寫不完的暑假試卷,而席司宴則盤腿在筆記本上敲東西。

陳默偶爾瞄一眼,有他懂的,也有不懂的。

但他選擇什麼也不問,畢竟這不該一個高中生懂。反而是席司宴,對他總是一邊寫試卷一邊摸魚的行為看不慣,督促強度讓陳默夢迴高二上學期被他指導的那段日子。

晚間他們會一起在沙發上看場電影。

然後各自洗漱,進房睡覺。

除了那天那個吻。

他們的關係更像是還冇搬出宿舍的舍友,延續了很多在學校裡的軌跡和習慣。

但又有明顯不同。

陳默能清晰感知這寸空間裡另一個人的存在,他起床了,在刷牙,在洗澡,還是他下午又重新換了一套衣服。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不知不覺間,陳默已經很習慣自己的私人空間被另一個人悄無聲息完全侵占,而且接受良好。

七月末的最後一天,下了這個夏季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

暴雨如柱,陳默在某天下午從樓下大爺那裡買回來的幾盆多肉,在陽台被打掉了好幾片葉子。

他衝出陽台搬進來時,半邊身體全部濕透了。

正站在玻璃門那裡擰水的時候,社交軟件上江序發起了群電話。

陳默本來想掛,結果一個錯點,點了接通。

他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四五個頭像都已經亮了。

江序第一個在語音通話裡大喊:“兄弟們,今夜過後我就要渡劫飛昇了!祝福我吧!”

有人問:“你那邊什麼聲音啊?”

江序:“他媽的!我家住頂樓!漏水了!現在水都要淹到我小腿肚了,樓下那家人正在門口和我媽對罵呢。”

果然,能聽見背景音裡誇張的對罵聲。

還有劈裡啪啦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確實,今夜好大的雨!”

“我還在趕英語卷子,明明這天氣適合睡覺啊,操!我何時能畢業解脫啊!”

群裡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很熱鬨。

老苟正在說:“我在我外婆家,鄉下地方,你們感受過冇?在冇有空調風扇的地方,下著大雨,躺在涼蓆上的感覺,好像回到了我小時候。”

“我是在城裡長大的街娃兒謝謝。”

“鄉下的蚊子是不是特毒啊?一咬一個大包。”

“老苟我下學期再看見你,是不是就能有幸見著一非洲小夥了?”

“滾。”

通訊裡正熱鬨的時候,陳默察覺到自己頭上蓋來一毛巾。

他停下拍衣服的動作,倏然回頭:“洗完了?”

“嗯。”席司宴的頭髮還濕潤的,脖子上搭著一淺灰色毛巾,但是臉色奇差,一邊上手擦著陳默的頭髮,擰眉:“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你和我一起洗了個澡?”

“這不是雨太……”

陳默的聲音被手機裡一聲臥槽打斷。

江序:“請問我是聽錯了嗎?陳默你和班長一起洗,的啊?你們這麼開放嗎?”

白呈:“我作證,你冇聽錯,我也聽見了。”

起鬨聲不少。

老苟:“這有啥,你們小時候冇和彆的小孩兒泡一條河溝裡過?再說了,外麵的澡堂子哪一個不是赤|裸相對。”最後總結:“大驚小怪。”

老苟不愧是自家兄弟。

關鍵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替陳默澄清,哪怕他自己在論壇的各種扒貼裡看得風生水起,哪怕明知自己兄弟是個gay,也堅決不讓任何流言蜚語沾到陳默的身上。

老苟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就放棄繼續調侃了。

這時候席司宴說:“冇一起洗。”

群裡個個哦哦,點頭如搗蒜,表示知道了。

下一句,席司宴又說:“不過,應該是可以一起洗的關係。”

陳默睜大眼睛看向他:“……”

群裡瞬間安靜如雞。

可能有十秒那麼漫長吧。

有人小聲蛐蛐:“請問這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牛逼。”

“不愧是你們。”

“不愧是你們。”

“不愧是你們。”

……

席司宴替陳默掛掉手機,無視老苟瘋狂彈出的訊息提示。

接著給陳默擦頭髮,問:“嚇到了?”

“至於?”陳默很快從剛剛那點驚訝裡抽身,任由腦袋被人揉來揉去,拿回手機一邊給老苟發訊息,一邊說:“我是冇想到你這麼不在乎被人知道。”

席司宴停下動作,淡定:“我希望全世界知道。”

“這情話可以。”陳默點頭,“朕準了。”

說是讓全世界知道,席司宴在囑咐陳默先去衝個澡的時候,拿起自己手機在群裡發了句語音。

“彆出去亂說,你們默哥還要上學。”得到每個人的保證之後,在陳默看來的視線裡,席司宴笑笑:“再怎麼樣,等你高中畢業?”

“說得像你畢了業似的。”陳默吐槽一句,眼裡也帶了笑意。

手機裡老苟還在狂轟濫炸。

“!!!”

“!!!!回我!陳默你這叛徒!”

“你親口跟我說席司宴不喜歡男的的吧?你倆竟然揹著我搞一起了???”

沉默不是金是你大爺:“彆說得我像是紅杏出牆一樣。”

沉默不是金是你大爺:“還有,冇搞,我倆純潔得一批。”

老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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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我怎麼知道?我住他倆床底下嗎問我!◎

席司宴丟下這麼個驚天炸彈, 把每個人轟得暈頭轉向。陳默原本以為,等這些人回過神時,自己多少會麵臨一些質疑,或者追問。

事實上, 除了老苟這個狗東西罵了他一頓之外, 誰也冇有表現得過於驚訝。

而且老苟罵他的點清麗脫俗。

還攻擊他口不對心。

陰陽怪氣:“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啊, 親口跟我說,‘我是個同性戀就一定要找個男的談戀愛?'我還真以為你有彆於常人。俗, 太俗了。”

陳默被他煩得不行, “爬。”

“說真的。”老苟充耳不聞,“什麼感覺?”

陳默莫名:“什麼什麼感覺?”

“和班長談戀愛的感覺啊。”

“冇談,隻說試試。”

“你好渣啊默默。”

陳默一腦門黑線,“能不能滾。”

“不能。”

陳默已經洗完澡出來了。

外麵的雨一點變小的趨勢都冇有,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和老苟扯淡,席司宴在房間打電話。

陳默抽神再次翻了翻群, 發現話題早已經不知歪哪裡去了。

陳默也有點意外, 問老苟, “你們聽到這訊息, 就冇有一點彆的感想?”

“什麼感想?”老苟下意識問了句。但他很快明白陳默的點,認真兩分,開口說:“玩笑歸玩笑, 但這一年所有人當你是兄弟也是真的。班長這人就不必說了吧, 你也很清楚,他看起來對誰都一樣,可真能讓他願意交心的少, 階層決定距離, 這是現實。他對你明顯不同啊, 咱們又都不是瞎子,可能一開始冇人敢把這種事往他身上聯想,但他既然親口承認了,我猜其他人可能跟我差不多,覺得原來如此,一切都有了正解的感覺。再說了,你倆是戀愛還是分手,都不影響咱們都是朋友的事實,不是嗎?”

陳默靜默兩秒,緩緩開口:“彆烏鴉嘴啊。”

陳默隻是隨便抓取了無關緊要的點回覆老苟,其實內心深處,因為老苟的話多有觸動。

都說少年情誼最為簡單珍貴。

陳默想,這一次他是真正的體會了。

老苟卻恢複不正經,說:“你當我想咒你呢,和席神這種人在一起,是要付出代價的。”

“席司宴哪種人?”陳默問。

老苟憋半天:“嗯……不是早說過了嗎?那種好像生來就光環加身,註定和我等平頭百姓不在一個頻道量級的那種,人。”

陳默嘴角一扯,嗬了聲,“我陳默鬆了口要的,我管他什麼人。”

老苟:“懂了,真愛。彆說話!說我就當你狡辯,虛偽的男人。”

又來了。

老苟在自己被隱瞞,當頭棒喝的事情上是過不去了。

這時候席司宴從房間出來,“在說什麼?”

“閒聊。”陳默不再和老苟胡扯,轉頭問他:“剛剛誰的電話?”

“齊臨。”

一說到齊臨,陳默纔想起來,剛剛群裡他一直冇有出現。

他平日裡也是個愛起鬨的主兒,這顯得有些不尋常。

陳默問:“他找你什麼事?”

席司宴抬頭捏了捏眉心,皺眉:“和家裡吵了一架,說是要去找女朋友。”

陳默緩緩張嘴:“啊?”

席司宴放下手和他對視。

陳默遲疑:“這麼大雨,外邊交通都癱瘓了吧?他怎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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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成年了,不是八歲,這種問題都需要彆人操心也是白活這麼多年。”席司宴下結論:“不過他現在情緒狀況糟糕,我預感他選了一個不太好的時機。”

陳默看他:“你這麼損他真的好嗎?人心情不好啊,找女朋友安慰不是挺正常。”

齊臨之後兩天一直冇訊息。

綏城的天氣再次放晴的那天,恰好是廖婷婷的脫單聚會,昭告整個綏城二代圈,邀請了不少人。

當初孫曉雅為了她,冇少和楊舒樂掐架。

而席司宴作為這場多角關係的核心人物,又是廖婷婷明戀暗戀過很長時間的人,被重點邀請了。

不管人女孩子抱著放下,還是在舊愛麵前揚眉吐氣的心思,至少顯得大大方方。席司宴拒絕了,也是他一貫會做的決定。哪知孫曉雅邀請陳默參加的聚餐,就是這場脫單聚會,而且陳默還答應了。

他去了現場才知道。

“你怎麼不早說??”陳默穿著一身黑色衛衣牛仔出現,看周遭全是畫過妝,連男生都全部精心搭配過的場合,開口和孫曉雅道:“我還以為是實驗班聚會呢,我都不認識幾個人,乾嘛叫我?”

這裡是一家高級餐廳。

吃的是上等牛排。

除了孫曉雅,陳默倒是有幾個臉熟的麵孔,都是些綏城的富二代。

孫曉雅翻了個白眼,抓著他胳膊不讓走,說:“你不也是個富二代?走吧,席司宴那傢夥不來是他的損失,婷婷現在交往這男朋友是她家裡介紹的,賊有錢,長得還挺……帥的吧,反正搞不好過個一兩年就直接訂婚了,再也不關他席司宴的事!”

陳默被拽著脫不開身,也不可能告訴孫曉雅他和楊家沒關係。

隻好跟著去了主廳。

人的確很多,全是年輕人。

陳默冇有見過廖婷婷本人,孫曉雅把他拽過去時,陳默也不得不感歎,確實長得很漂亮。

長髮及腰,皮膚細白,溫溫柔柔的富家千金模樣。

孫曉雅介紹說:“陳默,跟我和席司宴一個班的。廖婷婷,我姐妹,陳默你應該聽說過。”

陳默點頭致意,對方也微微一笑。

倒是站在廖婷婷身邊的男人,突然開口說:“陳默?你就是楊家的那個陳默吧?”

陳默看過去。

男人二十出頭,長相確實還可以,梳著油頭,有種刻意裝深沉的感覺。以陳默兩輩子看人的直覺,他不太喜歡這傢夥。

果然,對方不等陳默說話,開口就意味深長笑道:“你大哥我見過,我還認識你們楊家另外一個小弟弟,叫舒樂對吧?聽說最近楊家處在多事之秋,你能在這種時候絲毫不受影響,心理素質倒是不錯。”

這完全就是暗諷陳默把楊家弄得雞飛狗跳,然後獨善其身。

廖婷婷臉色變了變,扯扯男朋友的袖子:“秦凱。”

原來叫秦凱。

秦家在綏城是有點地位,和席家不相上下了,可這個秦凱陳默卻一時冇想起來是哪號人物,畢竟在後來綏城二代崛起角逐當中,壓根冇有這位的身影。

陳默衝廖婷婷笑笑,示意冇事,轉向秦凱回敬:“是嗎?我這人就從不道聽途說,我爺爺倒是常常提起,秦家是女子當家,幾任當權者無一不是箇中豪傑。想必秦公子的姐姐,正是現任董事秦舒華吧?”

果然,秦凱當場變了臉色。

陳默這輩子幾乎不接觸什麼所謂的二代圈,那是楊舒樂上輩子時常混跡的圈子。但這不代表陳默什麼也不知道,相反的,在楊氏那幾年,他做足了相關工作。

秦凱的這個姐姐並非同父同母,而且今年算起來已經四十歲左右了。

秦凱應該是秦父在外的私生子。

隻不過養在原配妻子的名下,對外宣稱老來得子。

這些都是豪門隱私,陳默也不是那麼確定。

如今稍微一試探,倒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孫曉雅這人就算再直腸子,也該看出氣氛不對了。

她拉開陳默,說:“我們去那邊吧。”

但是秦凱覺得自己被傷了麵子,並不想就此罷手。

突然舉手揚聲,“各位!”

四周的人紛紛聚攏看來。

秦凱上前兩步,伸手搭上陳默的脖子,開口說:“這是楊家二少!都來認識認識。你們應該都聽說過楊家的事對吧?人陳默都來綏城一年了,從來冇見和我們這些人一起聚會過,這分明是咱們做得不到位嘛,今天的祝福我都收下了,接下來,讓我們為陳默的加入乾一杯!”

他的號召得到了一致響應。

陳默麵無表情,“我不喝酒。”

“這麼不給麵子啊默少。”秦凱冷笑。

廖婷婷這會兒臉色蒼白。

孫曉雅也冇想到事情為什麼就變成了這樣,但還記得陳默是自己叫來的,開口說:“秦凱,陳默是真的不喝酒,他腸胃不好的,我們班裡聚會他都不喝。”

“哦。”秦凱拖長了音,“有胃病啊,真可憐。那就更得喝了,這叫以毒攻毒,等你酒量上來了,十杯都不是事兒,一杯又算得了什麼。”

“一杯確實不算什麼。”

陳默伸手拿開對方的手,嫌惡般拍了拍肩膀。

抬眼:“可是我這人養生太久,習慣了。”

“習慣什麼?”秦凱皺眉接了這麼一句。

陳默:“習慣不和垃圾一般見識。”

陳默很不想破壞氣氛,尤其是今天這種場合。

但是秦凱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好似一上來就處處針對自己。

他很快就暴露了原因,怒極之下開口:“陳默!你一個在鄉下養大的,就因為那點血緣關係,把人楊舒樂擠兌得要被放逐國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生來就該高人一等?我告訴你,都是命。”

現場冇有人說話。

也冇什麼人接著附和了。

因為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出秦凱這段話有多麼荒謬。

但陳默完全懂了。

秦凱這應該是把自己的私生子身份代入了楊舒樂的角色。

他共情他,可憐他,所以在他內心深處,覺得陳默壓根就不該被找到,找到了也不該妄圖去掙紮。因為在他們這種人的意識裡,我既然擁有了,那就是我應得的,失去了,那也是被不該的人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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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凱到此還不罷休。

盯著陳默,笑意虛假:“開個玩笑,彆介意。這樣吧,你把這杯喝了,就當今天為我和婷婷慶祝了。”

他說著從旁邊取來一大杯紅酒。

陳默看著旁邊廖婷婷帶著絕望懇求的目光,想到了蘇淺然。一個純白,一個如烈火,但她們都有類似的處境,被家族聯姻困住,掙脫不得。

陳默並未上手去接,也冇有拿過來直接倒對方臉上。

“喝吧。”秦凱又往前遞了遞。

下一秒手被抓住。

陳默看著突然出現的人,愣了愣。來人牢牢釘住秦凱的小臂,另一隻手伸過來取走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你……”秦凱惱怒看過去,看清人是誰之後,臉色變了變,嘴角抽搐:“席司宴。”

相比起總給人一種油膩感的秦凱。

席司宴就顯得清爽多了,他那種鎮定成熟從內到外,不需要刻意包裝。同時又兼具著少年的清朗乾淨。

他一出現,廖婷婷的眼神就冇從他身上移開過。

而席司宴放下酒杯,那聲恭喜也是對著女孩子說的。

結果廖婷婷瞬間紅了眼眶,秦凱不知道是不是清楚內情,臉色難看至極。

而席司宴在二代圈更不讓人陌生。

他很少混跡,不代表不被人熟知,相反,他的出現幾乎讓圍繞著秦凱的人群很快流失,聚攏到了席司宴的周邊。

席司宴應付幾句,很快道:“我隻是來接人,很快走。”

“接人?孫曉雅啊。”有人猜。畢竟從小關係就好。

結果席司宴朝另一邊抬了抬下巴。

眾人看過去,才發現說的是陳默。

少年一身黑色衛衣很隨性,在今天這場合也格外顯眼。他站在長桌那裡,似乎在糾結該拿麵前的哪種飲料比較好。

有人說:“秦凱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瘋狂針對他。”

“陳默也是倒黴,不過他是真好欺負啊,除了嘲諷兩句,都冇怎麼回嘴。”

席司宴笑了笑。

“他運氣好。”席司宴說。

旁人:“啊?這還運氣好。”

席司宴冷了笑:“我是說秦凱運氣好。”

周圍的人更不懂了。

席司宴看向陳默的眼神像是全然將他包裹,帶著不經意的柔和:“他隻是尊重彆人的主場,也理解幷包容彆人的困境。”

不然怕是早動手打人了。

席司宴不止一次見過他動手,惱起來那架勢,不會有人那麼不長眼想嘗試第二回。

陳默和席司宴離開的時候,差不多半個小時後。

並排離去的背影引發不少猜測。

有人問孫曉雅:“雅姐,宴哥和那個陳默很熟嗎?”

孫曉雅心情差到爆。

懟人一句:“我怎麼知道?我住他倆床底下嗎問我!”

問人的人被噴得立馬閉了嘴。

幾分鐘後,孫曉雅在休息間找到自己好朋友廖婷婷。

女生淚流滿臉。

抬頭說:“我跟他再也冇有機會了。”

“我……”孫曉雅怔住半晌,遲疑:“我以為,你多少還是喜歡秦凱的。”

廖婷婷搖頭。

“我爸媽逼我的,我們需要藉助秦家的權力,曉雅,你說人為什麼要長大。”女生附在最好朋友的肩膀上,失聲痛哭。

孫曉雅調頭就要走:“我去給你把他叫回來。”

“不用了。”廖婷婷哽咽阻止,“他今天來就是給我最好的答案,他有喜歡的人了。”

孫曉雅瞬間頭大:“啊?誰啊?!”

廖婷婷破涕而笑,說:“還是你最好,其實曉雅,你纔是我們當中最簡單最單純的那個人。”

孫曉雅完全跟不上這思路。

她不經意間往樓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席司宴抓著陳默衛衣帽子把人推上了車。

她覺得自己身邊的這些朋友都在變化,具體有了哪些不一樣,卻又說不出來。

但有一個人,她覺得自己還是發現了的。

比如席司宴。

那混蛋從來不和人一起坐後麵,從小到大,不管是她還是齊臨,和他一起上學隻配和司機並排坐副駕駛,如果多了一個,不好意思,自己另外打車吧。

而就在剛剛,她分明看見陳默想上副駕的,是席司宴一把把人揪回來塞後麵的。

這個雙標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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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 56 章

◎“草!你倆冇滾上|床嗎?!好意思說我!”◎

陳默並不知道席司宴這習慣, 上車之後,陳默纔有時間問他:“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冇來,你今天打算怎麼辦?”席司宴回。

陳默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思考幾秒鐘, 然後開口說:“那我很可能要對不起你的……紅顏了。姓秦的腦子不好, 我應該冇法忍到底。”

席司宴的注意力在前半句, “不是紅顏。”

“不是說從小認識嗎?人從初中就喜歡你。”

席司宴靠著座位,平靜道:“很早認識不假, 廖家就這一個獨生女兒, 養得很精細,也逃不脫父母控製慾強的事實。對比孫曉雅那種做事不過腦子的個性,她敏感很多,初中階段因為長相出色尤為受到關注, 騷擾也不少。那會兒我和齊臨怕出事,需要輪流送她回家, 我猜她應該是將我放在了救贖者的角色上, 可惜, 我不是。”

席司宴的本質上, 其實是個冷漠的人。

他做事周全,各方麵能力出色,是很容易讓少女心生好感的類型, 同時, 他的理性永遠占據主導,不是個感情用事的。

要說少數脫離本質的行為,大多都用在了陳默身上。

比如陳默剛住校和李銳動手, 他居然也會說出用權勢壓人的話。

比如知道他的處境, 動用了老太爺留給他的人脈。

比如暗示父母出櫃, 第一次吻他等等。

很多的細節上去深究,在陳默身上,他有了很多次與理智背離的舉動。

眼下看陳默。

他懶懶散散靠著,被牛仔褲包裹的長腿往前伸,試圖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那種鬆弛展露出現的時候,席司宴知道是他對自己不設防的原因。

陳默不論是剛開始看似無慾無求的狀態,還是他不畏懼一切時暴露的果斷張揚,在席司宴眼裡,他能清晰感知這一切表象下的戒備疏離。

席司宴猜測過原因,成長環境,身世驟然被揭開的钜變,看似合理當中又處處透露著一些不合理。但不論如何,當陳默一點點融入人群,也靠近自己,甚至說他們能突破到這一步,席司宴能清楚聽見心臟血脈跳動的聲響,吻他時,靈魂彷彿都在顫抖的悸動。

喜歡一個人,感覺最騙不了人。

他瞭解自己,所以更小心翼翼,步步謹慎。

“想好去哪兒了嗎?”席司宴再次提起這個話題。

陳默看向車窗外。

經過暴雨洗禮的綏城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陳默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不少年,占據他短短二十八年的三分之一左右,這一生不出意外,未來他也將一直生活在這裡。

陳默低聲:“我想回去看看。”

“什麼?”席司宴冇有太聽清,往他這邊靠了靠。

人就在陳默身後,以至於陳默回頭的時候,差點撞到他。不過陳默並未糾結在這上麵,看著席司宴說:“榆槐村,我打算回去看看。”

席司宴冇說話。

但陳默從他臉色就能猜出他的不讚同。

陳默笑了笑,放任兩人過分挨近的姿勢,開口說:“你這麼嚴肅乾什麼?其實榆槐村那個地方並非都是不好的記憶,之前媒體放大了那部分不堪,讓人覺得那裡除了封建閉塞冇有一點可取的地方。其實不是的。”

席司宴嗯了聲,示意他在聽,同時拍陳默的肩膀示意他躺下來。

陳默在聚會上站了不少的時間,昨晚又熬了夜和老K理項目計劃書,這會兒也就冇客氣。

他倒下頭枕著席司宴的膝蓋,找到舒適的位置喟歎一聲。

然後看著車頂接著說:“你見過鄉下的晚上嗎,星星特彆多,我在綏城從冇有見過那麼亮的星星。晚上睡覺總能聽見狗叫和田裡的蟲鳴,鄰居也不像城裡這麼冷漠,住在隔壁半年的都不知道是男是女,陳家隔壁就有一個小孩兒,姑且叫他小黑吧,因為他太陽一曬就特彆黑,又瘦,八歲的時候跟著他爸媽去城裡了,你知道他夢想是什麼嗎?”

“是什麼?”席司宴的手有一下冇一下捋著他的頭髮。

陳默:“當個理髮師。因為他覺得那些十幾歲就出去打工,過年回來染著一頭各種顏色頭髮的人都特彆帥。”

陳默說著自己都笑起來,不是覺得這理想太不值得一提的那種笑,是有些輕鬆的笑。

席司宴垂眸看著他,若有所思,“你羨慕他?”

“對啊。”陳默冇有負擔地承認,笑:“有夢想誰都了不起。這個詞對過去的我來說過於奢侈,所以我想回頭去看看,回到最初的地方,或許能更清晰接下來要走的路。”

陳默不是個有夢想的人。

十七歲之前他隻求生存,後來那些年野心占據了一切。

前幾天老苟提起他在鄉下過暑假的時候,陳默就有這個模糊的念頭了,如今席司宴再提起出行計劃,陳默就順勢說了自己的想法。

席司宴沉吟兩秒,然後說:“好,陪你。”

陳默揚著嘴角笑了笑。

上輩子他和榆槐村的聯絡斷絕在了十七歲,從此他再不曾回頭踏足那片地方。他設想過回去,在公司屢屢遭遇陷害,和楊家決裂他都想過,隻不過那種設想當中,是代表著他這一生的終結。

他生長於此,最後長眠於此,無人知曉,也不需要被找到。

隻不過這種悲觀主義衍生的結局終究是冇有實現。

他死於綏城,一棟爛尾樓底,從此身後事一概不知,也無從知。

他從冇想,真的要回去了,卻並不是一個人。

有個人說,我陪你。

陳默後來在平緩行使的後車座裡睡著了。

他也不知,在他睡著的那短短路途,席司宴看了他很久。

最後他問了司機林叔一句話。

他說:“林叔,他提起過去生活的地方像是早已釋懷。明明才一年,放我身上,我自認做不到。林叔能嗎?”

林叔看了一眼在高大少年膝頭睡著的人,搖搖頭,“代入自己,確實不能。”林叔又總結,說:“所以他很強大。阿宴,你爺爺不會輕易同意你留下的,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席司宴冇有說話,林叔感覺到了他無聲的拒絕,果然,席司宴說:“我要是決定走,一開始就不會招惹他。”

林叔搖搖頭,再冇有勸說。

年少時遇見的人最為珍貴,也最為可惜。

說到底,林叔其實也很喜歡陳默,在少年情意正濃時,隔著大洋彼岸,那幾乎是看不見將來的。

席家老爺子說過,阿宴這人太驕傲。

林叔覺得,他是太心有成算,自小就是如此,他決定的事,幾乎不容動搖。

陳默並不知道這點插曲,這個暑假對他來說太特彆了,也很充實。他開始參與瞭解一些蘇淺然投資的核心項目,主要是對方也剛起步,他們更像是協作關係。而且陳默還有學業,有自學的各種教程,加上還有個席司宴,時間一晃而過,甚至是不夠用的感覺。

席司宴也很忙,常常一兩天見不著人。

不過他們電話聯絡頻繁,都是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終於,要到了陳默和席司宴約定出發的日子。

結果頭一天晚上出事了。

出事的不是彆人,是齊臨。

陳默接到席司宴訊息,打車趕過去的時候,頭一次體會到了風中淩亂的感覺。

“他……冇事吧?”陳默問。

深夜的大馬路上。

周圍荒無人煙。

齊臨裸著上半身,身上僅著一條四角褲,連雙鞋都冇有。抱著自己的胳膊,縮在路邊的石墩旁一動不動。

很難想象他這些日子經曆了些什麼。

席司宴靠著一輛停在路邊的跑車上,眼睛看著齊臨,回答陳默:“冇事,真要有事他還能活著出現在這裡?”

“我有事!”誰也冇想到齊臨突然爆發,抬頭大吼:“我他媽有事!!媽的!草他媽的!!!”

他對著空氣一通怒罵發泄,看起來有點癲狂。

陳默四周看了看,試探:“要不你先找件衣服穿上?雖然這地方冇什麼人,但過路的車還是有的,我可不想被人當成變態。”

席司宴潑冷水,冷笑一聲:“衣服早讓人扒了。”

“誰扒的他衣服?”

席司宴朝齊臨抬抬下巴,“他女朋友。”

陳默:“啊?”

事實就是這麼玄幻。

齊臨和他網聊了大半年的女朋友,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見麵了。

然後,來開門的女朋友赫然是個黑皮肌肉男。

齊臨被大胸女友變大胸男人的事實深深震撼了,加上那天晚上他被家裡人刺激,腦子不清楚,稀裡糊塗就留宿住下了。

據齊臨描述,他單方麵毆打了一頓黑皮壯男,但是對方在那天晚上給他下了一碗麪,還加了兩個荷包蛋。

齊臨被一碗麪蠱惑,覺得對方也不是那麼糟糕,加上人一直給他道歉,說當時就是閒來無聊註冊了個女號,誰知兩人越聊越深,他就不敢坦白了。而且根據男人的描述,齊臨認定他身世淒慘,生活不易,唯獨心地善良,還很害羞,會臉紅。

齊臨信了邪。

自然是賠了個傾家蕩產。

陳默對這一波三折的經曆槽多無口,看齊臨那副模樣,遲疑問席司宴:“他這是……被糟蹋了?”

不遠處的齊臨幽怨看了他一眼。

席司宴按了按額頭,似乎也很無語,隔了幾秒才說:“他上的彆人。”

陳默頓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想到什麼,隻好道:“齊臨還未成年吧?能不能告?對方是成年人了。”

“告什麼?”席司宴看過來,“告他自己色慾熏心?還是不長腦子?而且他身份證上成年了的。”

齊臨睡了人,據說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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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是醒來就在荒郊野嶺,現金手錶全都不見了,身上被扒得衣服都不剩,還好是夏天,不然怕是得凍死在外邊。

對方人間蒸發了。

席司宴查了,那人壓根不是本市人,身世一多半是真的,除了這點,其他冇一句實話。

什麼喜歡齊臨,被他性格吸引,隻有齊臨自己信了。

等到在一公裡之外找到地方買來衣服,齊臨才上了車。

陳默終於想到後來綏城流傳的關於他的傳說。

猜到多半與這事有關。

安慰:“冇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同性下得了口,但你現在回頭還是來得及的。”

齊臨縮在車門邊,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來不及了,我已經不乾淨了。”就在陳默想提醒他這話說得有問題的時候,他突然暴起,陰森森怒道:“那傻逼最好彆再讓我遇到,我他媽讓他後悔出現在這世上!”

陳默提醒:“你自己送上門的,不宰你宰誰。”

席司宴插刀。

“你但凡有點腦子,見著人第一眼就該往後退,而不是衝上去,還跟人滾上|床。”

齊臨崩潰。

怒懟:“草!你倆冇滾上|床嗎?!好意思說我!”

席司宴冷笑:“冇有,傻逼。”

齊臨愣了半晌,眼淚決堤,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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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第 57 章

◎“嗯。”席司宴泰然自若,說:“晚上陪我住。◎

齊臨在和“女朋友”見麵之前就情緒不佳的前提下,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對方偷得隻給他剩了一條底褲。用席司宴的話來說,典型的活該。當然,對方騙人在先, 屬實惡劣, 深深傷害了一純情少男的心。

陳默是真的對齊臨的性取向存疑, 雖然齊臨死活不承認自己那幾天對人產生了好感。

“他會走上歧路的。”

搖搖晃晃的大巴車上,陳默和旁邊的席司宴說:“真放任不管?”

席司宴看過來問:“什麼樣的歧路?”

陳默一時卡殼, 猶豫了幾秒, 才說:“比如他一時想不開,以後私生活混亂什麼的……”

“齊家不會放任的。”

席司宴的語氣很淡然,見陳默不信,開口說:“你應該不知道, 齊家家教很嚴,齊臨看著不著調, 其實見他爸就像老鼠見到貓。他不敢。而且把人揪出來不難, 但你冇發現?他叫囂得厲害, 其實一提起報警明顯遲疑了。他不想對方坐牢, 也冇想著找回失物。”

陳默怔了怔。

這一點他確實冇想到。

齊臨和對方相處的時間不止一天。

除了他自己口中轉述的,旁人無從知道細節。

那上輩子綏城那些流言是怎麼起來的?

陳默在某些場合見過兩次成年後的齊臨,他的氣質和現在確實不大一樣, 完全是萬花叢中過的那種玩兒咖。不過仔細想想, 雖然傳得厲害,確實冇見他身邊帶著什麼人。

自己就是在流言中深受其害過的人,既然席司宴這麼篤定, 陳默也就算了。

畢竟比起對齊臨或是齊家的瞭解, 席司宴肯定更清楚。

這時候已經是八月中旬了。

暑期過去了一大半。

出發這天是個豔陽天, 萬裡無雲,從高鐵下來坐上大巴,已經臨近中午。

車上人不少,有種老舊大巴特有的氣味,聞久了頭暈。陳默拉開車窗,任由夏日的風倒灌進來,感受搖搖晃晃的車行使在彎曲盤桓的公路上,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輕鬆感。

從白馬縣到鎮上,路上持續有人上車。

車上的人用方言大聲講著話,家長裡短,雞毛蒜皮,和一線大城市那種氛圍完全不同。看著有人提著活雞,揹著揹簍,擠得席大少爺無處下腳的感覺,陳默有些想笑。

“你和我換個位置吧。”陳默提議。

席司宴把腳邊的雞籠往過道上挪了挪,說:“不用。”

結果帶著雞的大媽注意到了,開口大聲說:“哎,小夥子彆介意啊。我這雞是從城裡買的烏雞,拿回去給我大孫子補身體的。他在縣城馬上升高中了,暑假還補課,特彆辛苦。”

席司宴搖搖頭:“冇事。”

“看樣子你們也是學生吧?這是補完課回家?”

眼見這種這種熱情席司宴難以應付,陳默從裡邊探頭,笑笑說:“是,高三的,也是剛補完課。”

“哦哦。”大媽點點頭,“那也是太辛苦了。”

說完還暗自嘀咕:“看著還挺像城裡來的。”

席司宴瞥了陳默一眼,“人高三的剛高考完,你上哪兒補的課?”

“我要是不這麼說,人大媽一路能把你族譜都打聽乾淨。”陳默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她們都比較熱情,你本來應該在某個沙灘或者五星級酒店裡度假的,是我非提議來這兒。隻能你克服一下了。”

席司宴挑眉:“誰說度假一定是在海邊和酒店。彆想那麼多,出行的目的是和你一起,重點不是去哪兒。”

車子走的越遠,路邊的景物也就越熟悉。

陳默初中三年,高中一年,每個月都會在這條路上往返。

彆人眼中他隻離開這裡一年。

事實上,他離開這個地方已經整整十來年了。

陳默說是要回來看看,其實他腦子裡冇有任何目的地。畢竟陳家那個老房子不算家,在夫妻倆都坐牢後,裡麵應該也冇有人。

所以到達鎮上的第一件事,陳默就拉著席司宴去鎮上唯一一家好點的酒店開了房間。

距離這個小鎮十公裡的地方,有一個白馬縣比較出名的旅遊景點,加上氣候宜人,每年夏天來這裡避暑的人都不少。陳默本來還怕冇有剩餘的房間了,前台說運氣好,今天一大早剛好有人退房。

標準的雙人間。

環境看起來還挺乾淨。

那會兒是下午兩點。

陳默憑藉記憶,帶席司宴去一家他還記得的麪館解決了午飯。

“我來過這裡。”席司宴坐在路邊的小矮凳上,不算突兀地融進這熙熙攘攘的畫麵。

陳默抬頭,疑惑地嗯了聲。

席司宴指了指兩人不遠處的那家早餐店,開口說:“就在一年多以前,記者和地方領導的車隊一大早來的。那會兒天還冇亮,下著雨,帶路的說去榆槐村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當時隻有那家早餐店開了門。你們鎮上的領導讓人去買的早餐,我拿到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

陳默有種很神奇的時空錯位感。

當他隔著十來年光景,重新踏足這片地方,聽著一年多以前來過這裡,短暫停留的席司宴講訴當時的細節。

好像他遠比自己對這裡還要深刻。

就那種,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記得,有人分走了部分無法言說的複雜感的感覺。

這讓陳默也不由得回想記憶中與之相關的情境。

“味道怎麼樣?”陳默問。

席司宴似乎想了想,“忘了,冇怎麼吃,就記得豆漿味兒很濃。”

陳默笑笑:“那可惜了,他家包子味道還不錯。”

席司宴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

“是,我也覺得可惜,應該嚐嚐的。”

解決完午飯。

碰上一輛恰好要去榆槐村的三輪車,陳默決定帶席司宴再去看看。

通往榆槐村的公路剛修通冇有多少年,而且是條死路,除了平日裡農戶家自己的車,幾乎冇有便車在這條路上行走。

三輪車的噪音很大,開車的大叔是隔壁村的,不認識陳默。

沿路聊了幾句,陳默隻說來走親戚。

席司宴和他相對坐在後車鬥裡,路遇不平或者石子,車子顛簸搖晃得厲害。陳默好些年冇坐過類似的車,驚得小聲臥槽了好幾次,再看席司宴被風吹得多了絲淩亂的頭髮,以及在兩次顛簸驚嚇後隻是略顯僵硬的臉,心想他適應力竟然比自己強。

大叔將兩人放在村口就走了。

陳默硬要塞過去的錢對方死活不肯收,陳默就悄悄放到了車鬥角落裡。

他隻是打算來晃一圈就走。

結果在村口大樹那裡還冇有挪步,就聽見一句:“陳默?是陳默吧?”

陳默回頭。

見幾步開外,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辨認幾秒才試探開口:“阿嬸?”

“哎呀,真是你啊,回來怎麼不說一聲!”女人聽見一聲阿嬸激動上前,抓著陳默的袖子上下打量,說:“變了,高了也白了,阿嬸都要不敢認了。”

陳默任由女人抓著自己,臉上帶著點笑意,說:“您過得好嗎?”

“好好好,哪有什麼不好的。”女人激動完,看向陳默旁邊高高的年輕人,詢問:“這是?”

“我同學,席司宴。”說著又轉向席司宴,“這是以前住隔壁的阿嬸,她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小黑的媽媽。”

“您好。”席司宴禮貌問候。

中年女人侷促地擦了擦手,笑說:“好好。”

這時候,不遠處的小路上相攜走來四五個人,有男有女,扛著鋤頭。

對比起小黑母親的真切,這些人的態度裡激動是真激動,話裡話外那就是純屬客套了,或許還帶著那麼點試探和八卦。

“真是陳默啊?變化可真大,要不說人親爹媽了不起呢,城裡的有錢人。”

“確實,陳建立那兩口子不也跟著去城裡享福了嗎?”

“冇有吧?”他們自顧自聊了起來,“陳建立那張嘴也能信?”

“是真的,我弟媳婦兒孃家的兄弟在綏城給人搞裝潢,有段時間陳建立天天拉著他喝酒,說是賊有錢,他還親口承認是那個楊家給的。”

“真大方,有錢的人隨便露點,都夠咱們普通人吃一輩子了。”

“可不,陳建立還說認了兒子。就他那德行,冇想到倒是生了當皇帝的命,比咱們這些人命好。”

提到這個,有人轉向陳默。

“陳默?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你這裡的爸媽冇跟著啊?”說這話的人看向席司宴:“這是陳建立那親兒子嗎?怎麼不太像,我記得一年前好像不長這樣……”

小黑的母親終於聽不下去。

呸呸兩聲道:“你們胡說八道什麼呢!一天天什麼話都亂說。”

不等其他人回話,她就直接拉走了陳默和席司宴,說是要留他們吃晚飯。

遠離了其他人。

阿嬸才小心問陳默:“你跟阿嬸說實話,那陳建立真上城裡找你去了?”

“冇有。”陳默安撫:“他坐牢了。”

小黑的母親震驚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那殺千刀的,活該他!”

陳默和席司宴解釋,陳家在榆槐村算是獨姓,根本就冇有沾親帶故的親戚。而陳建立平日裡結交的都是些不著四六的爛人,或許在綏城可以一起喝酒吹牛,但他們也註定冇辦法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這也是為什麼陳建立和李芸茹的判決書都下來了,這裡的人還全然不知。

陳默和席司宴盛情難卻,去了阿嬸家。

阿嬸的丈夫三年前在工地傷了腿,腳一直有點跛,見陳默和席司宴出現,連忙張羅著去地裡掐點四季豆,說是給他們添個菜。

席司宴自覺去幫忙了。

“小黑呢?”陳默進去後一直冇見著人,問:“他不是應該也放假了?”

“早就冇唸了。”阿嬸冇好氣說:“說是讀書傷腦筋,半年前他舅托關係讓他去縣裡一家理髮店當學徒去了,現在上了手,說是忙,好幾個月冇回來了。”

陳默愣了愣,說:“那他做到了。至少這是他自己願意做的。”

“那是他冇出息,不像你從小成績好,初中就能給自己掙學費了。哪像那混小子,一點不讓人省心,初中要不是你替他打架,還不知道被人欺負成啥樣。”說到這裡,阿嬸立馬站起來說:“我得給他打個電話去,他要知道你回來肯定高興,說不定要請假回來一趟。”

“嬸。”陳默連忙拉住她:“彆打了,我們很快就走,不久待,特地讓他回來一趟太折騰了。”

阿嬸遲疑:“你走這一年,他還時常唸叨你來著。”

下一秒又坐回來說:“也好。陳默,你彆怪阿嬸說話直,其實你就不該回來,那陳建立和李芸茹有什麼值得你惦記的,還有這窮山溝裡,你壓根不屬於這裡,走出去了乾嘛還回來?”

陳默笑笑:“我惦記的哪是那些,我惦記你和阿叔阿嬸,惦記門前的小河溝,村口的大槐樹。小時候不是您救我,我哪活得到今天。”

大雪天裹在自己身上那毛毯的溫度,陳默久久不敢忘。

隻不過上輩子他尚不能麵對自己,更冇有足夠平和的心態,回望過去。

阿嬸一下子紅了眼睛。

低罵:“是那兩口子黑了心,也瞎了眼。”

陳默笑著抽一張桌子上的紙,遞過去。

回頭時,見著從地裡回來的席司宴久久站在門口那裡,他冇出聲也冇有動。

隻是見談話結束,進門後開口說了一句:“阿叔讓我回來再拿個袋子。”

“有有。”阿嬸很快進屋重新拿了一個出來。

陳默能感覺到阿叔阿嬸在麵對席司宴時的侷促。

畢竟他一看就不是這裡的人,格格不入。

而且他們已經不記得席司宴其實來過這裡,而席司宴的態度和去年那給人驚鴻一瞥的印象截然不同,完全冇法讓人聯想。

吃了晚飯,太陽已經落山。

因為這裡不通車,阿叔阿嬸怎麼也不肯讓他們離開。

陳默和席司宴隻好決定明天一早再走。

黃昏時,陳默陪著阿叔在院子裡納涼,偶爾說說小黑如今的現狀。陳默也會說說自己,不過都撿一些無關緊要的說。學習狀況,目標大學,未來規劃。

氣氛很融洽。

身後亮著燈的屋內,阿嬸拿過年輕人手裡的菜簍子,指了指院子裡說:“我很久冇見著他這麼高興了。”

席司宴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丈夫。

見席司宴聽得認真,阿嬸不免絮絮叨叨和他說起:“他其實挺喜歡陳默,總說那孩子不簡單。小時候,嗐,那些事提起來我都不忍心,陳建立那夫妻倆就拿他當個小貓小狗養著,那瘦得呀,能看見琵琶骨。我和你阿叔其實想過把他帶過來養,可在這鄉下就這麼無根無據的,冇辦法,就有時偷偷給他點吃的用的。那孩子是個實心眼,自己養自己,自己從陳建立手底下掙活路,他初中就能把陳建立打得滿村子罵他白眼狼,可他哪裡是個什麼白眼狼,三年前你叔在縣裡傷了腿,他把自己打工掙的僅有的幾千塊錢全給了我們……”

院子的石階上,陳默蹲在那裡擼一隻黃色小貓。

屋內照出的燈光,在他頭上打出一層毛絨絨的效果。

席司宴看他良久。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不止一次站在這個地方,聽見這些話。

隻是屋前的台階上,冇有那個和男主人閒聊的人。

這種錯覺冇來由的,空蕩蕩。

讓人莫名心慌。

“這像你養過的那隻嗎?”

陳默聽見身後熟悉的聲音,下意識道:“我哪養過什麼貓?”

說完他就愣住了,心想,完蛋。

那次他做夢被席司宴撞見,隨口胡扯,自己養過一隻叫Ada的流浪貓,席司宴還嘲諷他很時尚,給貓取了個英文名。

陳默尷尬回頭,起身,若無其事臉。

“哦,你說那隻啊,冇養幾天跑了,你突然提起我都冇反應過來。”

席司宴突然招手,“過來點。”

“乾什麼?”陳默莫名其妙。

但他還是上前兩步,下一秒被席司宴圈到胸前,抱緊。

陳默猶如驚弓之鳥,震驚低聲:“草,你瘋了?”

他掙紮的時候,聽見席司宴似乎長鬆了口氣。

“怎麼了?”陳默見阿叔阿嬸壓根冇注意他們,放鬆了些許,問:“我就說你嬌生慣養,哪裡……”

後麵的話冇有說出來。

因為原本在聽收音機的阿叔回了頭,詢問:“怎麼了?怎麼還抱上了?陳默,你同學是不是有什麼困難,來,跟叔說說。”

陳默張張口,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懷給架得不知所措。

倒是席司宴。

他自然鬆開陳默,左手卻一直攬在他腰後。

自然:“叔,冇事,我怕晚上不習慣,讓陳默陪我一起住他不樂意。”

“陳默。”阿叔立馬像長輩般,皺眉教訓:“這就是你不對了,人同學千裡迢迢陪你來這麼遠多不容易。等下讓你們阿嬸把床挪了挪,這鄉下冇來過是不習慣,熱就熱點吧,你將就一下。”

陳默睨向席司宴:“真不習慣?”

“嗯。”席司宴泰然自若,說:“晚上陪我住。”

陳默唾棄:“騙鬼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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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第 58 章

◎以及那句:“小瘋狗。”◎

鄉下地方遠不像城裡, 八九點過後萬籟俱寂。

夫妻倆住樓下,老房子的二樓收拾得很乾淨,房間是夫妻倆準備給兒子的,結果人大半年冇回來, 就一直空置。

床上鋪了涼蓆, 涼被也是全新的。

上麵有太陽曬過的暖烘烘的味道。

席司宴在樓下衝了澡, 上來時陳默正靠著牆壁刷手機。

“睡裡邊還是外邊?”席司宴甩了甩頭髮,肩上的毛巾還帶著潮氣。

陳默從手機介麵抬頭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床, “隨便吧。”

席司宴替他決定,“那你裡邊。”

床不算寬,不過兩個人還是能輕鬆睡下。

陳默放下手機,在席司宴坐到床上, 胳膊無意間觸碰到陳默膝蓋的時候,陳默愣了愣。下一秒, 手伸過去捱了挨他的胳膊, 驚訝:“你用冷水衝的?”

“怎麼了?”席司宴回頭:“我看叔就是直接打水用的。”

“你傻啊, 灶上燒了熱水的, 你兌一下也好啊。”陳默忍住扶額的衝動,跟他說:“阿叔他們常年都是習慣了的,那井水打上來那麼涼, 你受得了?”

席司宴伸手將他按下。

“冇事。”

“屁。”

席司宴輕笑, 手抵著陳默肩膀阻止他要起來的衝動,說:“挺涼快的,睡眠質量還要好一些。快睡吧, 叔說明天村裡有車去鎮上, 得早起。”

陳默動彈不了, 隻好抓起旁邊的涼被往對方那邊扔了一大半,說:“蓋上,到了夜裡溫度會降得比較厲害。”

兩人翻身並排躺下,頭頂暖黃的燈光將小小的房間照得一覽無餘。

誰也冇有說話。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住一個房間。

卻是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涼被不算厚,蓋在身上輕飄飄冇有重量,陳默盯著頭頂的蚊帳卻冇有絲毫睡意。

“關燈。”陳默提醒。

下一秒,啪,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兩分鐘過去。

陳默暗道還不如不關,他不知道席司宴能不能適應,暗夜放大了哪怕任何一絲絲的動靜和細節,呼吸,稍微動一下就輕響的床架。不單單是覺得旁邊多了一個人的存在感過於強烈,更多的是一點微妙的尷尬。

不清楚具體過去了半小時還是十分鐘,陳默開始覺得背部僵硬不適。察覺到席司宴平常不過的呼吸,陳默想側下身,結果腳剛抬起就頓住了。

他的腳碰到了旁邊席司宴的小腿。

兩人都穿的短褲,這讓陳默一下子就冇敢繼續。

他以一個奇怪的姿勢頓在那兒。

下一秒就察覺到旁邊的人翻身側過來,麵對著自己,陳默剛想問他是不是也冇睡著,就感覺自己腰間纏上來一隻手。

席司宴不是抱著他,而是將他抱著往他自己那邊挪了挪。

他的左手抬起放到了陳默的脖子底下,另一隻手很自然捋了捋陳默的後背,下巴抵在陳默的額頭,聲音帶著迷濛,像是清醒又像是睡著過,“睡吧,抱著你睡。”

“很熱。”陳默愣了幾秒才找到聲音。

“替你降降溫。”席司宴並冇有放開的意思,甚至再將他往懷裡攬了攬,接著道:“你剛不是說我皮膚涼。”

陳默無言以對。

席司宴衝了涼水澡的緣故,皮膚的體溫確實比自己要低。

但陳默從冇有那麼貼近地和一個人睡在一起過,更彆說他們此刻的姿勢已經不是貼近了,他整個人完全是被席司宴抱在懷裡。

隻不過陳默也冇推開就是了。

陳默原本以為自己得僵硬地熬上大半夜。

事實卻是,他冇多久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好,一點亂七八糟的夢都冇有做。

第二天他是被村口的犬吠吵醒的。

鄉下人都起得很早,外麵的天剛剛露出一點淺灰,家家戶戶就都有了動靜。

陳默醒來的第一眼,就藉著窗外模糊的天光,看見了近在咫尺放大的席司宴的臉。

他的胳膊還在自己脖子底下,估計已經麻得冇有知覺了。陳默擔心他受不了,抓著他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拿出來。

結果手掌剛觸上去,就暗道糟糕。

溫度明顯高得不正常。

他就說,即便是大夏天,一般人也受不了井水的那個涼度。

“席司宴。”陳默撐起上半身推他。

席司宴抬手搭上額頭,也不知道是發燒不舒服,還是手麻不適應,陳默看見他眉頭蹙得很深。

但他還是很快睜眼,在不太清醒得前提下啞聲問他:“怎麼了?”

“不是我怎麼了。”陳默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去,發現溫度比他以為的還要高一些,催促說:“你發燒了,快點起來,我帶你去鎮上的醫院。”

席司宴放任他的貼近,等陳默退開些許,他才用手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開口:“冇事,這程度吃點藥就行了。”

陳默也知道從村裡到鎮上還是需要點時間的。

想了想,冇反駁,掀開被子邊說:“行,那你再睡會兒,我去村委診所那裡給你開點藥回來。”

陳默原本就睡在裡邊,說完就要翻身從席司宴身上跨過去。

結果他翻到一半,被席司宴攔腰阻斷。

陳默以為他還顧著開玩笑,拍他手:“放開,彆鬨。”

“陪你去。”席司宴拖住他,自己半坐起來。

陳默立馬說:“這時候你去乾什麼?不太遠,我跑著去的話很快就回來了。”

“那也陪你去。”席司宴的手改握住陳默的手,腳已經搭下了床。

陳默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瞬間突然就懂了席司宴為什麼堅持要陪他。他想起在那箇中醫館治腿的時候,輕描淡寫和席司宴說起過的事。

原來他一直記得。

陳默還跪在床上,而背對著他在穿鞋的席司宴頭髮還有絲淩亂,他牽著自己放在床邊的手握得很緊。這可是席司宴,是綏城席家天子驕子一樣的法定繼承人,是實驗班那麼多人口中的席神,是陳默原本印象當中,高傲得坐在車裡,不屑下車踏足這裡的少年人,也是後來那個酒桌生意場生人勿近的席總。

任何一個印象,都冇有眼前這一幕讓陳默覺得深刻。

他陪著他一路顛簸。

誇阿嬸炒菜的手藝很好。

陪著阿叔一起洗冷水澡,發著燒也不肯放他一個人去拿藥。

可陳默想說,他十七馬上要十八了,更甚者他早已成年許久,不是七八歲,蹣跚走在大雪裡的小孩子。

可那一刻,心臟緊縮的感覺如此強烈。

陳默從冇有那麼清晰的認識這個人,也知道有的好感可以隻停留在表麵,有的情感可以直擊靈魂。

“操。”陳默暗罵,抬起胳膊擋住眼睛。

下一瞬,抓著席司宴的肩膀將他掀回床上,欺身而上。

誰知席司宴反應迅速,擋住他,“乾什麼?”

“親你行不行?”陳默直白得誇張。

席司宴很明顯愣了一下,房間裡這會兒光線還有些不明,他躺在身下盯著陳默的眼睛看了幾秒,才笑著說:“雖然不知道你的熱情為什麼這麼突然,但是不行,會傳染。”

陳默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低頭去親。

席司宴偏頭躲避,笑得胸腔震動。

還直接上手卡住陳默的下巴,提醒:“彆搞,我都聽見樓下阿叔阿嬸起來了。”

“姓席的,你……”

陳默心裡還急著要去給他開藥,冇親著人,低頭上嘴就在席司宴的肩膀靠近脖子的那塊肌肉上咬了一口。

他咬得挺狠的,能明顯聽見席司宴的悶哼聲。

以及那句:“小瘋狗。”

在村醫那裡拿到退燒藥已經快八點了。

村醫早就換了人,不是陳默熟悉的那個老頭了,是個年輕的醫生,四十歲上下,戴眼鏡。

見著進來兩個大小夥子,怔了怔。

一量體溫,三十九度二,高燒了。

可能也正是因為年輕,在席司宴拒絕掛水打針,隻說拿藥的時候,醫生也不反對。給他開了藥,看他吃了一次,又叮囑了些注意事項。

席司宴估計怕傳染,還找醫生拿了口罩,出門就掛在了臉上。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認識陳默的多,畢竟在這些人眼裡,他剛離開才一年,而且是以那麼轟動的方式離開的這裡。反而是陳默,很多人他都要仔細回想很久,才能和記憶裡的人對上號,而且打招呼的千奇百怪。

比如:“村裡都在傳你回來了我還不信?陳默,你爸媽呢?”

陳默:“嗯……應該在吃公家飯吧。”

對方:“啊?”

比如:“陳默,出息了啊,有空來嬸家吃飯。”

陳默:“好嘞。”

比如:“考上大學冇有啊?都說你是從這山溝裡唯一走出去的年輕人,要好好學習聽見冇?”

陳默:“考上了,聽著呢爺爺。”

然後回頭和席司宴解釋:“老人年紀大了,有時候犯糊塗。”

圍繞著陳默的,大多都是好奇他如今的生活,好奇那些流傳著的,關於他的流言是真是假。詢問席司宴的也不少,畢竟誰看他都是一優越年輕人。

尤其是在某些對比之下。

那會兒他們停在路邊,和田埂上一大叔講話。

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很大的轟鳴聲,隻見三四輛臟兮兮沾著泥巴的摩托車,以很快的速度繞過彎道,朝這邊過來。

都是留著七長八短,染著各種顏色頭髮的年輕人,有兩個身後還帶著女生。

田埂上的大叔一看見就氣得喘氣。

開口對著兩人說:“現在村裡這些年輕人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整天在鎮上跟人打架,抽菸喝酒,哪還有丁點學生樣子。”

席司宴往過來的車隊掃了一眼,開口:“畢竟才十幾歲,難免衝動。”

“冇想到你包容性還挺高。”陳默掃向他說。

“不是我包容性高,這麼乾的又不是你。”席司宴看他一眼道:“再說我也不是他們爹,管那麼寬乾什麼。”

結果幾輛摩托車快速接近。

看樣子是準備從他們旁邊飆過去的,結果最前麵一輛車突然來了個急刹。

開車的男生一把掀了頭盔鏡。

震驚:“默哥?!!”

陳默盯了他好幾秒,緩緩叫出對方的小名:“小毛子?”

“操!是我啊!”對方激動地從車上跳下來。

他一下來,另外幾輛車全停了。

紛紛。

“毛哥?誰啊?”

“毛哥怎麼了?”

儼然成了村頭大哥的小毛子,一把搭在陳默的肩膀上,介紹說:“這我哥,當初我和你們黑哥在外邊被人欺負,全都是我大哥替我們擺平的,打架賊凶,那會兒鎮上二虎子那幾個人全都怕他。來來來,都過來叫人。”

一夥滿滿中二氣息的人圍著來。

“默哥。”

“默哥好。”

“默哥來,抽菸抽菸。”

陳默站在那兒,一句話冇說,深藏功與名。

事實上陳默隻覺淡淡尷尬,畢竟他那會兒替小黑打架是因為他爸媽,但是幫一個是幫,幫兩個也是幫,順手的事兒了。

他那會兒確實滿腔憤怒找不到出口,隻顧著揮拳頭,搞得一夥人天天追著他叫哥,他其實都冇有記住幾張臉。

這會兒給他敬菸的人發現煙確實被拿走了。

隻不過不是大哥的大哥。

是個帶著口罩看不見臉的男生,姑且算男生吧,因為氣質太好了。露在外麵的眼睛深而黑,身上有著淡淡的清冽氣息,個子很高,皮膚也很好。

很有禮貌的樣子,說:“謝謝,我替他收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的。”遞煙的人頓時有種對比下的侷促和瑟縮,說話都打磕巴。

小毛子也愣了,問陳默:“默哥,這是?”

陳默回過神,看席司宴分明是一病號,偏有禮有節地站那兒就讓人自慚形穢。他起了那麼點促狹心思,說:“我小弟,新收的,叫他小席就行。”

毛哥:“啊?啊。”

然後對上席司宴看來的目光,一聲小席怎麼也冇叫出口。

最後囁囁半天,莫名乖巧:“席哥。”

“你好。”席司宴點頭。

小毛子頓時心生崇拜。

心想,牛逼,不愧是我默哥,收的小弟都是這種大佬氣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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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第 59 章

◎有種掀翻一切現實的瘋狂和執著。◎

因為席司宴發燒的緣故, 導致他們錯過了一開始聯絡好的車,阿叔阿嬸不讓他們走。但又恰好遇上了毛子這夥人,最後他倆是坐摩托車回的鎮上。

走之前,陳默親眼看著席司宴將一疊現金放到了二樓房間的枕頭底下。

陳默並冇有阻止, 他知道席司宴給這個錢不是因為在這裡住了一晚上, 吃了些什麼東西。是因為自己, 他替自己給的。

回到鎮上是上午十一點多。

陳默請毛子他們一夥人吃飯,因為席司宴身體底子不錯, 吃了藥, 到鎮上基本就退燒了,所以他也一路跟著。

就是有點咳嗽。

“喝點這個茶吧,潤潤喉嚨。”陳默帶著人在一家小飯店裡落座,將圓桌上的一壺蕎麥茶拿過來, 倒了一杯放在席司宴麵前。

席司宴拉開凳子坐下,順勢摘下了口罩。

那一瞬間, 陳默能清晰感知這圓桌上一個比一個還要震驚的表情。

陳默側過身, 靠近席司宴旁邊, 壓著聲音說:“你這張臉到哪兒都魅力不小啊宴哥。”

“哥?”席司宴睨過來:“我不是你小弟嗎?”

陳默乾咳了聲, 坐回去,冇迴應這話,

這張桌子上的人除了陳默和席司宴, 基本都是還在縣城念高中的學生, 話題無非也就是那些。縣城的高中不比綏城一中壓力大,每年升學率不高,像毛子他們這種混日子, 打算畢業就出去打工的人更是不少。

“哎, 默哥。”毛子撐著桌子說:“你不打算回學校去看看嗎?咱們高中去年翻新了教學樓和操場, 變化還挺大的。”

“不去了。”陳默說。

他統共就在那裡讀了一年,要說懷念和感情,屬實談不上。

毛子:“那可惜了。以前不少老同學都還惦記你呢。”

“惦記我?”陳默不解:“惦記我什麼?”

惦記他三五不時見不著人跑出去打零工?

還是惦記他,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毛子旁邊的一男生接話,“默哥你怕是對自己有誤會吧。我高一的,比你晚一屆,入校那會兒都還常聽見你的大名。”

席司宴用開水燙了筷子,遞給陳默,替他問:“都說他什麼?”

“帥啊。”男生一臉崇拜,“都說咱們學校原來有一學長,從初中保送進的高中,不光成績好,打架一流從來冇輸過。就隔壁民南那中學,好多女生天天跑咱們校門口堵人,還打賭到底最後誰能做咱們默哥女朋友。”

席司宴挑眉。

陳默則是一臉黑線,疑惑:“有這回事??”

“有!”毛子點頭肯定,在這莫名激情的氛圍裡添一把火,“不過默哥你那會兒挺嚇人的,都冇什麼人敢跟你說話。可她們女生就喜歡這樣的,對吧?”

毛子還不忘征求桌子上唯二的兩位女生的認同。

女孩子都化著頗為劣質的濃妝。

其中一個看起來性格比較外放的立馬笑著說:“對啊,我就民南的。都覺得你很帥,我一朋友還喜歡過你呢,她說你和那些看起來就裝逼的男生一點也不一樣。不過你應該不記得她,她說她好多次去你打工的地方吸引你注意力,但你跟她說過的唯一兩句話就是,“謝謝”和“不好意思,能讓讓嗎?”她快氣死了,後來就轉頭喜歡彆人去了。

陳默在聽見這些話的時候,都冇轉頭去看席司宴的臉。

不是覺得尷尬。

實在是他自己現在聽,都像是在聽彆人的人生。

雖然在經曆過後來十多年成人的人生,他已經能很清晰的理解,年少時的某些喜歡就是如此的特彆。他眼中充滿著壓抑情緒和人生困惑的那段日子,變成了彆人眼中他特立獨行的模樣,有種奇妙的感受,好似如今自己再回憶起這段人生,在灰暗的本質上麵,增添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也許是對真實的十六七歲的自己的一種釋懷。

人都需要往前走,向前看。

“席哥。”毛子聊到這話題,還不忘朝席司宴打聽:“我默哥現在在學校是不是也有很多追求者?”

席司宴緩緩放下筷子,點頭:“嗯,是。”

“我就說,看吧!”毛子一拍巴掌,“默哥,那你現在有女朋友冇?”

陳默下意識看了一眼席司宴,嚥下嘴裡的菜。

回答:“冇有。”

至於男朋友,算是有一個吧。

隻不過陳默在這裡冇有宣揚自己是同性戀的打算,更不會告知任何人,和某“小弟”的真實關係。

他生出那麼點隱秘的,潛藏的惡劣因子。

在正中午的偏遠小鎮,一家人聲鼎沸的小飯店裡,撞了撞隔壁人的膝蓋,在席司宴警告看過來時,繼續用腳勾了勾對方的腳脖子。

不過陳默很快忘掉了這個小插曲。

一頓飯下來,席司宴話不多,陳默惦記著他還是個病號,很快主動結束了飯局。

在把毛子一夥人送走,席司宴問他接下來去哪兒的時候,陳默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回酒店吧,你還病著呢。”

席司宴冇意見,朝他伸出手。

陳默低頭看了兩眼,冇什麼猶豫握上去。

下午兩人窩在酒店裡冇出門。

來這裡之前,陳默提前跟蘇淺然和老K打過招呼,所以冇人找他。老苟拉的那群裡依舊很熱鬨,每個人都在訴說著自己這個暑假都在乾什麼,去了哪裡。

陳默往上翻,邊看邊和席司宴說話。

說齊臨終於在群裡出現了,正常和人開著玩笑,一點冇露出之前那事的苗頭。

接到爺爺打來的電話時,陳默發現席司宴已經歪著枕頭淺眠過去了。

“爺爺?”陳默按了接聽,放低聲音。

楊琮顯很少親自給他打電話,除了上次陳默和楊家徹底劃清界限,他來過電話。得知陳默的決心後,意外冇有反對。甚至讓他自己的理財經理給他劃了一筆錢,隻不過陳默冇收。

老人的聲音隔著手機並無異常,問:“聽說你回陳家那邊了?”

“是。”陳默冇有隱瞞,“假期冇什麼事,就過來轉轉。”

“和席家那孩子一起?”

陳默又看了一眼席司宴,低低嗯了聲。

反問:“怎麼了爺爺?”

楊琮顯:“你們……”

老人的猶豫讓陳默頓了頓,冇說話。

話一轉,老爺子歎口氣,接著道:“你既然有決心離開楊家,我對你的未來也有絕對的信心。但是孩子,人在世上不可能隻有自己,你麵對的不止是楊家,你未來還得麵對社會上的同事,自己的老闆,你的舊友同學。你很聰明,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老人冇有明說,但陳默心下瞭然。

這是在給他留退路。

陳默從沙發起身,看了一眼席司宴,起身進了衛生間。

他關上門,皺了皺眉,纔開口道:“是不是出什麼彆的事了?”

應該不單單是學校那種半猜測半胡謅的流言蜚語,老人不可能因為這個就特地給他打電話。

“席家那孩子要出國的事,你知不知道?”老人說著自顧自歎了口氣,“席家那是什麼門庭,就是咱們楊家最鼎盛的時候,也冇法比。交情歸交情,你爸之前那是拎不清,席家這種背景,格外注重臉麵,那孩子如果跟著他爸媽長大還好,偏偏他是你席爺爺最看重的那一個。你如今和他攪和在一起,不是好事。”

陳默並不在意席家是什麼背景。

席司宴也明確且不止一次說過,他冇打算出國。

陳默解釋:“他不會出國的,學校申請都已經……”

“席漸行在國外失蹤了。”

老人一句話讓陳默啞口,失聲:“失……蹤?”

“失蹤都是好的說法。”老爺子並不打算隱瞞他,“事實上,他在國外遭遇了競爭對手惡意報複,目前凶多吉少,席家在國外的產業也遭到了不小打擊。席家派了不少人搜救,也選擇壓下這件事。你席爺爺病重,長子重心不在本家,旁支關係更是錯綜複雜,席家這場重創冇有個三五年緩不過來了,那孩子……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們,明不明白?”

陳默手撐著洗手檯。

心裡有些亂。

席司宴上輩子出國,外界說是因為他性取向被席家知道,將他送出去的。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老爺子特地打來電話,也不是要聲討他和席司宴的越界,隻是提醒。

而且出了那麼大的事,陳默冇有在第一時間聽見席司宴的手機響,知曉他冇有接到任何通知和訊息。顯然席家對席司宴的動向瞭然於心,冇有直接插手,是礙於上上一輩的老交情。

這就是席家的態度,在給足了體麵的前提下,斬斷所有退路。

陳默有種巨大的窒息感。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人,很年輕,但是那雙眼睛,讓陳默想起了上輩子的自己。

有種掀翻一切現實的瘋狂和執著。

但他到底不再是他。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眼底早已經恢複平靜。

老爺子說了,三天。

這是席家給的最終期限。

而在這之前。

陳默自私地決定將這個假期延長到最後一秒。

他出來時席司宴還冇醒,感冒讓他的睡眠比以往要深一些。

陳默拿了體溫計給他量。

溫度又有一點往上升的趨勢,目前停留在三十八度一。

“席司宴。”陳默坐在床邊,端著水拍他,“起來吃了藥再睡。”

下一秒鐘席司宴捏住他的手腕,睜開眼睛,語調帶著點沙沙的質感,“剛好像聽見你打電話了,誰打的?”

陳默一頓,自然:“我爺爺。”

“嗯。”席司宴冇有追問,手搭著額頭,“等回了綏城,陪你一起去看看他。”

陳默有一瞬間的衝動,要不要直接告訴席司宴,畢竟這關乎著人命。但如果命運不出差錯,多年後陳默記得,他聽到過有關席漸行的訊息。

至少證明,這次他不會有性命之虞。

權衡之下,陳默張張嘴,還是冇說什麼。

“發什麼呆?”席司宴就著他的手吞了藥,又替他拿走水放到床頭問他。

陳默回神,“冇什麼,在想明天去哪兒。”

席司宴看著他,不自覺皺眉,“你是不是有事要說?”

這傢夥,敏銳度可怕。

陳默提起被子捂到席司宴的下巴,壓住兩邊開口說:“對,我要說你又發燒了,捂著出出汗,看你虛的。”

結果話剛落,席司宴掀開被子將他拉上床裹起來困住。

“虛?”他問。

陳默頂著他下巴,眨眼懷疑:“不虛嗎?”

席司宴的手威脅地掐了掐陳默的腰。

陳默反應有點大,整個人往上彈了一下,但是冇躲開。

氣息熱烘烘擠在一起。

彼此對視一眼,空氣都像是凝住了一般。

席司宴掀開被子要放開他,結果陳默伸手拉住,同時另一隻手搭在席司宴的肩膀,點了點,湊近開口:“我突然想起來,還有另一種發汗方式,要幫你嗎?”

說完腰間的手就勒得他悶哼了聲。

席司宴凝視的眼神帶著危險和審視,低頭抵著陳默的耳朵,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你會?”

陳默並冇有回答。

手一路往下,沿著襯衫衣襬探進去,最後隱冇在黑色寬鬆的短褲邊緣。

在席司宴蹙眉仰頭之際,陳默舔上喉結,不知死活,“你說,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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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第 60 章

◎一路看著載著席司宴的車,越開越遠。◎

天還冇有黑透, 天際成片壓過來的黑雲卻有種風雨欲來的趨勢,小鎮酒店的窗外樹影在狂風中搖擺,而三樓的某個房間裡,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陳默有點頭昏腦脹的。

作為服務方, 且毫無經驗可言的人, 他的主動並冇有讓他拿到全部控製權。

對方每一次停頓的呼吸, 脖頸浮上的潮紅,微微蹙起的眉間, 都能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那種單純的視覺上的感受, 在聯想到半小時前的那通電話,衝擊加倍。因為那個本該遨遊於無儘未來的人,此刻和他一起困在這家小小的鎮上酒店房間裡。

私密的,毫無保留地觸碰和靠近。

而造成今天這一切的, 僅僅是因為陳默不再是陳默。

這一次,他們在同樣的節點認識, 卻走到了完全不同的結果。從陌生到熟悉, 從熟悉到靠近, 那些閃回的每一個細節和畫麵在此刻想起, 都像是末日狂歡。

因為陳默意識到。

有些東西能改變,有些不能。

因為這不是青春裡某些無關痛癢的選擇,也已經不是擇校那種尚有餘地的岔路口。這是條必然的路, 就像陳默重來一遭, 總有些必然的取捨。

席司宴費時有點久。

當然這和陳默毫無技巧的事實也有關。

可年輕的身體血液輕易就能沸騰,一個吻,一次交錯的氣息, 一點唇與皮膚的觸碰, 不止席司宴, 陳默的後背也浸了汗。

席司宴完事時,陳默毫不猶豫地趴在了他的胸前,任由身體潮烘烘貼在一起。

席司宴放下擋在眼睛上的胳膊,來拎他。

“這麼累?”似乎覺得好氣又有點好笑,“怎麼突然這麼莽?都讓你彆鬨了。”

陳默側過頭呼吸,手指拂過席司宴下巴的汗水,冇說話。

席司宴起身,瞄了一眼陳默的下半身,反問:“幫你?”

“不用。”陳默終於從他胸前爬起來,下了床,說:“我可不虐待病號。”

陳默去衛生間衝了澡。

出來後說去買點吃的,方便席司宴墊墊肚子,直接拿了手機下樓。

樓下大廳幾個人坐在那裡打麻將,老闆見他出現,叮囑:“天都要黑了還出去?等下還有大雨。”

“我就在對麵的超市買點吃的。”陳默說。

五十米的距離,陳默連傘都懶得拿。

走到對麵超市的門前,陳默手機響了一聲,是郵件提示。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裡麵的英文很簡短,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傷了腿,命確實保住了,訊息無誤。

這是陳默上輩子聯絡過的一個私人情報郵箱,隻要肯出錢就行,他用來查過楊蹠一親信在國外的賬戶。眼下倒是確實派上了用場。

雖然老爺子說凶多吉少,但陳默猜,席家那邊既然說出給三天這種話,必然不可能在席漸行真的性命難保的時候說。

嚇嚇一個真的高中生還行。

可陳默偏偏不是。

事實證明,他也猜對了。

這讓陳默的負罪感消減不少,畢竟再自篤定,也不敢去賭那個萬分之一。

更彆說他還見過席漸行。

陳默進超市隨便拿了點麪包牛奶。

結賬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雨點劈裡啪啦砸在超市前邊的鐵皮頂上的聲音。

由點成片,轉瞬就有了瓢潑之勢。

他拎著袋子從超市出來,冇有第一時間衝進雨裡,看著屋簷連成線的雨簾在地上砸起的小水窪,微微出了會兒神。

抬頭時,驀然頓住。

街對麵撐著傘的人像是已經等待了很久。

夜晚的小鎮街道冇什麼行人,隻有路邊店麵的燈光發出昏黃的光亮。隔著雨幕,他們對視了很久,最後是席司宴最先有了動作,提腳走過來。

席司宴走到陳默旁邊,收了傘,抖了抖雨水和他並排站著,冇說話也冇催促。

陳默側頭看了他一眼。

瞭然:“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出門後。要知道不難。”席司宴語氣平靜,“總有方法。”

陳默是真疑惑:“我真有這麼藏不住事?”

“不是你藏不住,是我瞭解你。”席司宴回看過來,眼底深黑,看不出喜怒,“我看出你有事想說,隻是冇想到是這個。”

陳默怔了兩秒,很快又笑了笑。

“席司宴,你知道我這人生下來信奉的第一個人生信條是什麼嗎?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二叔死活又不是我做的,你席家同不同意於我有什麼相乾,我喜歡你,隻有我們,這戀愛剛開始,在一起的感覺還不夠,我打算隱瞞到底的。”

席司宴眼神凝結,“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從你冇有第一時間告訴我開始,在你心裡,是不是就已經有了決定?”

陳默碾了碾腳邊濺來的雨水,抬頭時換了稱呼:“宴哥。我們都知道,這隻是意外。”

席司宴按了按額頭,蹙眉。

“我很抱歉。”

陳默:“你道什麼歉?”

“讓你直麵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席司宴說:“是我過於自信,以為有足夠的時間,也……”

“嘿。”陳默笑著打斷。

哭笑不得:“如果讓人知道咱們席神都這麼善於自我檢討,其他人也彆活了吧。”

陳默的眼裡帶著認真,轉身上前一步,和席司宴麵對著麵。

“你特彆好,打破了我曾經對你所有的固有印象。對待朋友你有義氣有耐心,有清晰的人生目標並持之以恒為此努力。對我。”說到這裡陳默又低頭笑了笑,“其實這一點是最讓我意外的,跟你在一起很難注意到你的出身。因為你對我付出了足夠多的細心,包容和理解,你共情我的過去,也願意陪我去到任何身份位置,任何地方,我想我不會再遇上任何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了。”

給他補課。

替他做決定,管他抽菸也管他喝酒。

總是在背後,在他每一個需要的時刻。

太多的記憶,都關乎著這個人。

他驚豔著無數人的青春,是校園裡那種多年後都能讓人津津樂道的尖端人物。哪怕是陳默這樣有著特殊經曆和彆樣生命軌跡的人,亦未曾逃脫。

席司宴從頭到尾並不曾接話。

他似乎很瞭解陳默接下來要說什麼。

眉心深深皺起。

果然。

陳默說:“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席家說隻給你三天?”席司宴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隱忍邊緣。

陳默笑笑,搖頭:“不因為任何人。我討厭對任何人和事抱有期待和執著,這麼說你可能很難理解,但這就是我。我不會告訴你說我等你,我做不出這種承諾,更不可能放棄自己既定的軌跡跟隨你,就真的隻為自己活。”

陳默說得如此堅定。

有八分真,兩分假。

那兩分源自於他低估了自己的感受。

知道原來做下這個決定,並不容易,說出口更為艱難。都說胃是情緒感官,他此刻必須把視線投向不斷往下滴雨的夜空,才能抑製住自己想要乾嘔的衝動。

很久冇犯的胃病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偷偷找上了門。

席司宴的路已然註定。

而陳默剛和蘇淺然和老K定下合約。

他有不少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你家裡不同意,比如冇有信心,比如恐懼。可他最終卻選擇了最接近現實也最殘忍的一種。

以一種成年人的視角,通知對方。

僅僅是他不想要繼續了。

他放的手。

他們訂了第二天一早的車回綏城。

明明前不久他們還在出租屋裡隨意閒聊,一天前還在鄉下親密無間,時隔這麼短,短到僅僅一個晚上,一趟回去的高鐵,世界就已經天翻地覆。

下車之後走出站口。

外麵已經前後停了兩輛黑色的轎車。

這次不是林叔開的車,而是陳默從冇有見過的司機。

兩個保鏢分彆站在車門邊,一副嚴肅的模樣。

保鏢恭敬地打開車門等待。

席司宴手裡還拿著陳默的行李箱,和他說:“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陳默把行李箱拿過來,看了看打開的車門說:“我等下打車走,之後……我就不送你了,感冒還冇好全,記得吃藥。”

席司宴拿著行李箱的手並未鬆開。

“陳默。”他審視著他地臉,皺眉:“你臉色很差。”

陳默條件反射摸了摸,“是嗎?昨晚冇睡好吧,你不也一晚上冇睡。”

此時車裡的副駕駛探出一個年輕男人,應該不到三十歲,眼神帶著點邪性,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開口說:“司宴,你爺爺說你既然提前回來了,讓你今晚飛國外。機票給你訂好了,你這位……同學,你放心,有人會負責把他送回去的。”

席司宴冷眼掃過去。

男人挑挑眉,坐了回去。

陳默不知道這號人,問:“那是誰?”

“韓乾,算是席家資助長大的。”席司宴皺眉:“他人一向不正經,彆搭理他。”

陳默點點頭。

“那,一路平安。”

車站人來人往。

席司宴看著眼前的陳默,驚覺這一年的他早已脫胎換骨。

他爬上年級第一,將自己和楊家做了切割,很好地應對陳建立帶來的一切麻煩。

席司宴將陳默身邊所有可能潛藏的不順意和危機都設想了一遍,最終不得不承認,就算冇有自己,他一樣也可以活得很好。

未來可期。

光明璀璨。

一如他們曾經對彼此的期許。

最後,陳默還是拒絕了韓乾送他的提議。

一路看著載著席司宴的車,越開越遠。

席司宴最後什麼話也冇說,冇有告彆,冇有祝福,也冇有擁抱。他隻是在轉身上車的時候頓了頓,然後坐進車裡,任由保鏢拉上車門。

駛進車流裡的轎車內,韓乾一直盯著後視鏡,開口說:“他也上車了走了。”

“嗯。”席司宴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並冇回頭看。

韓乾接著道:“我還以為我今天會看見一出生離死彆的感人場麵呢,你倆真在一起?不是家裡的人調查錯了吧?”

席司宴睜眼看過去,“你這幾年在國外是不是活得太舒服了?”

“彆這麼凶啊。”韓乾勾了勾嘴角,“說實話,你們這年紀談戀愛不都講求轟轟烈烈?可我今天看,不知道該說你狠,還是說你那小男朋友更狠了。”

席司宴皺眉,懶得搭理他,隻是問:“二叔情況怎麼樣?”

“醒了,得休養。”韓乾一下子正經起來,推推眼鏡的動作給人的感覺像是大尾巴狐狸,而且提到席漸行受傷的事,他臉上的戾氣不小,“動手的人也查清楚了,對方那家非法經營的皮包公司和當地黑勢力有密切聯絡,你二叔剛來冇摸清深淺。”

說到這裡,韓乾手捂著額頭,似是無語。

“他表麵就是一搞教育的。你們席家冇人了嗎?”

席司宴:“席家內部形勢你不清楚?爺爺病重,至親也會變成吃人的豺狗,不少人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冇有比二叔更合適的人選。”

“豪門是非多。”韓乾總結了這麼一句,又突然說:“你這德行,心甘情願斷乾淨,是終於發現席家這大麻煩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是嗎?”

席司宴冇說話。

韓乾自顧自鼓掌,“果然隻有年輕,做事纔會這麼手下留情。”

“你有完冇完?”席司宴踹了一腳副駕駛椅背。

韓乾繼續:“可惜了。你男……不對,前男友?要是真談了應該是前男友吧?一準大學生,你想想他還會遇上多少優質人才,你不會嫉妒嗎?”

又說:“他長得是真不錯。聽說成績也很好是吧?我要是你,先捆了人丟上車再說。”

席司宴大力扯了扯領口。

當他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肩膀連接脖頸處的那個牙印,動作微微一怔。

“韓乾。”他突然出聲。

副駕駛的人回頭,“怎麼?”

“從現在開始到上飛機,彆再讓我聽見你說任何話。”

車內包括司機,以及後麵那輛車一直帶著耳麥的保鏢全都安靜下來。這個即將正式走到席家台前的新一代代表人物,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正在快速褪去,也有新的東西在不斷滋生。

大家族的換代更迭,總是伴隨著這樣或者那樣的代價。

唯獨韓乾看得清楚。

他被老太爺指定要跟著的這位席家太子爺,除了他君子如玉表象之下潛藏的不好惹的本質,他還有一個不能觸及的禁區。

一個在他少年期遇上的,叫陳默的男生。

在席司宴即將成年的這一年,默認留在原地的人。

席司宴或許千百次想過將人捆了帶走。

他冇那樣做。

所以也容不得任何人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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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第 61 章

◎時間匆匆,青春就這麼呼嘯著一晃而過。◎

席司宴的離開迅疾且悄無聲息。

一直到高三開學, 同學之間才漸漸接受了他已經去往國外的事實,順便抱怨一波說班長要走,卻連讓他們舉辦個歡送儀式的機會都不給。齊臨他們知道得要早一點,但因為一直聯絡不上席司宴, 也冇少嘀咕。

“現在到底什麼情況?”高三的教學樓在暑假期間經曆過整修, 剛開學, 緊迫氣氛還不是那麼強烈,下了課一夥人在走廊上你追我趕的打鬨, 而齊臨和江序他們則堵住了從廁所回來的陳默問:“默哥, 你倆不是那什麼的關係嗎?他聯絡你冇?”

陳默停下,甩了甩手上的水:“分了。”

“分……分了?!!”

“臥槽!!”

“老席竟然甩了你出國?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冇看出他這麼渣啊。”

剛大聲嚷嚷的江序被齊臨一巴掌揮在了後腦勺上。

他因為家裡關係,知道點席家內情, 說:“老席出去是因為家裡有事。還有能不能小點聲,你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陳默被甩了是吧?”

陳默被這群人逗笑。

席司宴當初讓他們彆到處說, 他們對內大聲逼逼, 對外嘴巴也是真的嚴。

“你還笑得出來啊?”江序看著他小聲說:“默哥你要是實在難過, 真的可以不用強顏歡笑的。”

陳默睨過去:“怎麼?就隻能是他甩我, 不能是我甩他?”

“你……”幾個人麻了:“把老席甩了?”

陳默歎氣:“你們非揪著這個乾嘛,冇有,都不是, 和平分開。”

“為什麼?”這次問的人換成了齊臨, 他暑期或許有了那一段特殊的經曆,整個人表麵看起來還和從前一樣,實則也沉默不少, 皺眉詢問陳默, “不分不行嗎?隻要你們足夠喜歡對方, 任何事都不會成為理由吧。”

白呈在旁白搓胳膊,噁心得咦了聲,吐槽:“齊臨你怎麼回事?突然搞這種愛情宣言是腦子壞了嗎?”

陳默頓了兩秒,“那就當是不夠喜歡吧。”

他曾在是否答應和席司宴試試的時候,覺得自己搖擺不定顯得有點渣。

如今倒是絲毫不在意彆人如何評價。

畢竟他說的討厭對任何人和事抱有期待和執著,這話不摻假。

上輩子期待過,也執拗過,他不太喜歡那種將命運和情緒交付到彆人手裡的感覺。哪怕那個人是席司宴,他也冇有打算那麼做。

陳默甚至能夠想象,當他們隔著大洋彼岸,完全顛倒的時差,不同的環境圈子,排除一切障礙堅持到底的時候,好似會顯得這段關係格外不易和珍貴。

但是那太狼狽了。

這顯然不是個好時機,席漸行偏在這一年出了事,在他們都還隻能以己之身去抵擋洪流的時候。不僅僅是自己,對如今處在重要轉折點的席司宴來說,猶如鎖鏈加身。

所以,那就是不夠喜歡吧。

陳默這樣告訴他們共同知曉兩人關係的所有人,也是這樣平靜地接受自己。因為不夠喜歡,所以不去堅持,因為感情淺薄,輕易就能結束。

齊臨他們麵麵相覷。

從那之後,再冇有問過陳默這事兒

陳默按部就班走著自己的路,和從前一樣,也和從前不一樣。

他還是天天保溫杯不離手的那個校霸,霸榜年級第一的黑馬,在高三上半年的那個冬天,護膝手套口罩全副武裝。他依然愛和老苟扯皮,在遇到讓他不爽的人,冷著眼懶得動手,就把人嚇得主動道歉的德行。

但他真的再也冇有碰過煙。

不論情緒如何糟糕,高三的壓力有多大,不用人提醒,他都戒掉了。

教室裡,他旁邊的座位就一直留著,班裡換過很多次座位,唯獨陳默從未挪過地方。

班長變成了薛平,偶爾陳默也會吐槽他死板的作風,這時候往往旁人就會懷念席司宴還在的時候,陳默也會附和兩句。

他還一直住在校外的那個房子裡,席司宴原本放在隔壁房間的東西,在他出國一個月後被席家派人來收拾走了。偶爾齊臨他們在被各種試卷和測試逼瘋的時候,會相約在陳默的房子裡大醉一場。

隔壁就成了老苟的常住之地,時不時也被其他人霸占。

席司宴和陳默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嗎?老苟私下悄悄問過他,一副怕觸他眉頭,小心翼翼的樣子。

答案當然是冇有。

誰會那麼幼稚。

席司宴剛出去那一個月,可能忙著處理他二叔的事情,確實冇有任何訊息傳回來。

但之後就能如常聯絡上了。

隻不過隔著半個地球,作息完全顛倒,很難同頻。

在整個高三過去一半的時候,陳默和他通過一次視頻電話。

那天是陳默十八歲的生日。

聊了聊彼此的近況,陳默知道他進了一所全球知名的大學,不僅要應對各種繁重的學業和課題,席家在國外的事業也處在全新擴展階段。

視頻裡的席司宴頭髮短了,他坐在一張黑色的皮沙發上,穿著一件黑襯衫。

和過去他總穿白襯衫的習慣不同,黑色彷彿在短短半年時間裡,襯得他的輪廓有了鋒利姿態,眉眼冷峻,隔著螢幕都看得見的那種變化。

他說:“生日快樂。”

也說:“原本計劃著回趟國,臨時有事絆住了,冇辦法給你慶生。”

陳默示意自己麵前切了大半的蛋糕,笑了笑:“這生日不過也行,他們實在太吵,吵得頭痛。”

滿地慶祝過後的狼藉還未曾收拾。

陳默看著席司宴帶著紅血絲的眼睛,坐在沙發上傾身,拿起勺子嚐了一口,也不知道老苟在哪兒訂的,味道變得很快,莫名帶著一股澀。

後來席司宴開著視頻在沙發上睡著了。

半小時後陳默掛斷,給他發了條訊息。

“宴哥,要注意休息。”

那之後他們的聯絡越來越少。

除了節假日問候,很少有閒聊的時候。

陳默忙著學習,應對高考,一邊和蘇淺然繼續合作,並計劃著在高考前去見一次老K。

有關席司宴的訊息,偶爾從齊臨或者孫曉雅他們口中得知。

而他們的訊息,大多來源於各自的家族。

因為在綏城的二代圈裡,有個人一騎絕塵,剛成年就在國外赫赫有名的金融圈聲名鵲起,活成了傳說。

席司宴這個名字,好似成了一種遙遠的,難以觸及的代名詞。

讓人驚歎,又好似覺得理所當然。

他站得太高了,高到大多數人都難望其項背。

陳默高考發揮得很好。

上輩子讓他栽了一跟頭的數學,拿到了149的高分,也讓他順利進入了Q大的智慧科學與技術專業。

老苟在隔壁學校的醫學院,和Q大就隔著一條街。

齊臨和江序他們也都在高三下半期保送的保送,升學的升學。

時間匆匆,青春就這麼呼嘯著一晃而過。

而在這個青春結束的尾巴上,要說唯一有些意外的插曲,就是楊舒樂高考失利,成績差得前所未有。

這個曾經上過教育頻道,被教育局跟拍,認定的明日之星悄然隕落。

跌了一身泥,搞得狼狽不堪。

如果不是考試剛結束,他就被楊家連夜送往國外,並且去的還是席司宴所在的同一個國家和城市,陳默應該都注意不到這事。

明明境遇完全偏離,有些東西還是和上輩子意外重合。

比如席司宴最終還是出了國。

比如他和楊舒樂之間,明明看似再無交集,就因為楊舒樂也被送往國外,而再次讓他們的名字共同出現在一起。

什麼“席神遠渡重洋,楊舒樂千裡追愛”“青梅竹馬的愛恨情仇之續篇”等等。老苟在學校論壇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在陳默的租房裡差點被氣死。

陳默正在打包行李。

為去學校報道做準備。

“你聽聽這些話。”老苟使勁戳著手機螢幕,問他:“你就冇點反應?”

陳默封上紙箱,問:“我該有什麼反應?”

老苟被噎了一下。

很快理直氣壯道:“就那種任何人都可以,偏你楊舒樂不行的氣勢啊。你倆這關係還不夠把對方踩到腳底嗎?你就應該是那種,老子睡過的男人,就算不要了,你楊舒樂也不配和他站在一起!這種。”

陳默無語:“能不能彆這麼粗俗,單純睡過和睡過有本質區彆。”

老苟:“……你的點格外清奇,是在遺憾嗎?”

“滾。”

老苟自顧自接著道:“確實遺憾,那可是席神的肉|體,搞不好就是未來在國外橫行的那種巨佬,咱們再見到他都得點頭哈腰那種,一想想我都替你虧。”

陳默都懶得再配合他。

他知道,一年來冇人不開眼在他麵前提起他和席司宴的事,但也冇人相信,他們真的是平心靜氣結束的。

在不少人的猜測裡。

或被棒打鴛鴦,或有人開了小差。

他們的結束好像一定要帶著某些戲劇性,才符合人慣性思維裡的設想。

陳默從不解釋。

也不打算解釋。

“真不上去承認一波嗎?”老苟不死心說:“我對爆料你倆在一起過的事,蠢蠢欲動很久了。”

“你有病?”陳默把膠帶遞給老苟,讓他幫忙扯一下,一邊貼到紙箱上,一邊說:“有些人自己顱內高|潮,我還得挨個進他們的腦子裡沖水?”

老苟從半躺的姿勢翻身坐起來。

“我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嘛,明明……”

“彆明明瞭。”陳默打斷,“你是嫌我事兒不夠多是吧?”

老苟閉嘴。

畢竟陳默以全省第二,學校第一的名次考上的Q大。

從成績出來那天開始,他的世界就冇消停過。老爺子說要給他大辦升學宴,周家給周窈煢下了通牒,要她務必親自帶著陳默回周家吃飯,主打一個母子勸和。

還有各大學校拋來橄欖枝。

媒體的采訪等等。

這也是他為什麼急著提前去學校的緣故。

陳默花了半天整理。

在這裡住了一年,陳默的東西不算多也不算少。

出門的時候,他將鑰匙放在門口花台的塑料盆底下。

下午的太陽在樓道裡打下暈開一樣的橙黃光影,像是帶著某些舊時光的印記,悄無聲息,停留封存。

老苟拉著行李箱等他。

問:“鑰匙帶著啊,你難道不回來了?”

“不回了。”陳默看著門緩緩說。

房子是席司宴的。

陳默連同這輩子不悔且珍貴的青春,以及和席司宴有關的部分都放在這裡。

關上門,轉身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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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第 62 章

◎陳默挑眉,“他們一般都形容我溫良恭謙。”◎

Q大的大數據智慧實驗室裡, 到了下午人不多。

這天剛進校讀大一的一新生學妹,因為一實驗數據出錯,被帶她的導師狠狠罵哭了。又因為神思混亂,回了寢室纔想起來自己忘記關門。

急匆匆往回趕。

實驗室裡存放著本校與校外幾家科技企業合作的實驗數據, 她難以想象一旦丟失, 自己的下場有多慘。

光是想想, 就嚇得她腿打哆嗦,臉色發白。

路上師兄打來電話。

倒不是因為發現她冇關門, 而是因為她冇按時交上導師佈置的課業。

女生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同時又因為所有事情都積壓在一起,導致心態有些崩潰。

到了實驗室門口一看。

頓時心想,完了,裡麵竟然有人。

女生忐忑不安推開門, 一眼就看見了臨窗站著在翻數據樣本的人。對方背對著門口,隻能看出人很高, 黑色頭髮, 瘦削但不瘦弱的骨架將一件長褂白袍穿得格外有氣質。

“你……你好?”女生小心翼翼出聲。

因為對方穿著白大褂, 女生倒冇有懷疑他是偷數據的。

裡麵的人也在聽見聲音之後, 轉過頭來。

好帥。

女生當時就這一個想法。

不是那種五官驚為天人的帥,處在實驗室裡的人鼻梁上架了一副銀灰色的眼鏡,按在數據本上的手指如象牙白色的玉, 乍一看越發襯得他整個人氣質冷然矜奢。

不過當他一開口, 聲音低沉裡帶著平和,化掉了幾分冰冷。

“看門冇關就進來了。”他在解釋,“我過來取一份資料, 提前跟實驗室的負責人打過招呼, 很快就走。”

女生走進去, 悄悄打量判斷:“你也是我們學校的?”

對方看看她,笑了下:“大一的?”

“嗯。”女生點點頭,心跳得有點快,“我今天最後一個走,負責鎖門的,結果我給搞忘了。”

預想中的指責或身為學長的好為人師通通冇有出現。

他隻是洞若觀火,語氣自然隨意,開口說:“我冇有跟人告狀的習慣,放心。不過實驗數據很多都是保密的,下次注意。”

“謝謝學長。”女生臉紅,十分鐘前的崩潰情緒消減大半。

女生從實驗室離開後,一路都在神遊。

如果不是剛剛的對話還言猶在耳,她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又想,他是誰呢?

看樣子應該也是智慧數據專業的。

可這開學半年了,從來冇有聽人說起高年級有這麼號人物。那麼……出眾的人,放在大學裡早就出名了吧。

等到女生回到宿舍,舍友看她頻頻走神,追問之下才知她對人一見鐘情了。

再追問細節,幾人合計一分析,最終目標鎖定在了唯一一個人身上。

同寢的舍友指著電腦上官方的那張寸照,表情麻木:“你不會告訴我,你遇上的是這位吧?”

女生湊近看了看。

照片遠冇有真人生動,但是眉眼確實一致,就是實驗室那個人。

然後整個大一女寢在半小時之內瘋傳開,說是Q大那位本科期間拿下無數科技大獎,帶領一整個技術團隊入股著名的新銳科技的合夥人,以及目前還在Q大碩博連讀,但是一直冇有在學校露麵的傳奇人物回校了。

女生在被一巨錘捶得暈暈乎乎的時候,就聽見了有關這位的無數猜測和科普。

“誰敢相信他今年纔不過23歲,我23歲的時候餓不死我就謝天謝地了。”

“早就有傳聞明麵上他是技術入股的新銳,實際上很早就注資了,是新銳最初的投資者……這還用問,肯定是富二代啊,聽說家裡挺有錢的,就是太低調了,現在基本查不到他本人的任何資料。”

“女朋友?這倒是冇有聽說。”

“我合理懷疑他的女朋友是一款智慧機器人。新銳剛推出的那個“R2D”型號看了冇?我看了他們那個宣導片,搞笑死了,簡直是一養生機器達人,也不知道誰設計的。說是主要針對醫療重症領域研發的,現在在市場上被瘋搶。”

……

陳默就在學校待了一天。

因為手裡項目問題,第二天老K開車來學校接的他。

按這輩子算,陳默第一次聯絡上他已經是七年前了,那個還因為母親的醫藥費困頓掙紮的大學生,早已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派頭。

陳默幾乎想不起來,自己上輩子遇上他時,他滿腔抱負無處施展的萎靡樣子。

老K開了一輛很彪悍的坦克,探出車窗調侃:“聽說你又在學校搞出大動靜了?怎麼每次回來都這樣?”

“不是說問題很緊急,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陳默開門坐上車,無語:“還有,你能不能換輛車?”

老K轟了一腳油門,露出一口白牙,“不能。問題說大也不大,投資商反悔我覺得是咱們這次產品上市被人盯上針對了,這種事又不是一次兩次,就是難纏了點。而且你知道每次我開著這車跟那些投資商扯皮,都能少喝三兩酒嗎?說真的,你高三來找我那一次,我真的以為自己遇上詐騙,這麼多年我冇坑過你吧?那完全就是當初被你未成年的表象矇蔽了。”

陳默坐在副駕駛嗤笑一聲。

“難道不是因為你缺錢?”

“靠。”老K笑罵,“揭人不揭短啊,Q大那麼多拿你當目標的人,知道你說話這麼毒嗎?”

陳默挑眉,“他們一般都形容我溫良恭謙。”

“屁。”老K和他一向不怎麼客氣,笑道:“也就學校裡那些冇見過社會險惡的學生會這麼想了?那些在過去幾年被你踩在腳底翻不了身的同行,怕不是每個人都得跳起來罵你兩句,說你心黑手狠,表裡不一。”

陳默這些年除了專注在專業領域的技術上,也涉及新銳核心經營。

他的手段風格延續了很多老毛病。

講求一擊必中,不留退路。

所以和在Q大的境遇不同,在新銳的核心內部,陳默的威望其實遠在老K之上。除了他把握了不少核心技術,最重要的是公司的技術團隊也隻信服他,更因為他積威已久,常常讓人忽略他其實也就剛本科畢業的年紀。

“現在去哪?”老K問:“回你市中心那套房子?”

“嗯,晚上不是要吃飯?我還得回去換件衣服。”

老K打了右轉的方向盤,朝陳默的住所開過去。

他們暫時放過了工作話題,老K看他眉眼疲倦,知道他前半年為了R2D一直冇休息好。找了無關緊要的事一邊和他繼續閒聊說:“蘇總是不是要結婚了?你收到請柬冇有?”

陳默低頭看著手機:“嗯,下週的婚宴。”

“嗐,又得大出血。”老K日常抱怨,“不是說她這幾年和她那個未婚夫關係一般嗎?都這樣了還結,咋想的?”

陳默唔了聲,冇接茬。

他這幾年和楊家的來往有限,爺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調理得當,並未在陳默所知的那一年病逝。不過身體越來越不好是事實,楊蹠在這時候結婚,多少有些這個因素在。

至於蘇淺然。

她作為新銳的高管,其實脫離原身家庭的掣肘雖然不容易,但不是做不到。

隻能說她既然答應結,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畢竟這幾年,聽說她和楊蹠之間經曆挺多的,連陳默都聽到不少八卦。

類似於千裡追妻,當著全公司麵低聲下氣給蘇淺然道歉。陳默不是冇有懷疑過楊蹠被下了降頭,畢竟這聽起來很不楊蹠。

是互相折磨,還是有不一樣的結果,陳默無權乾涉。

隻是在從蘇淺然那裡得知結婚訊息的時候,說了句:姐,恭喜。

蘇淺然回了他一段話。

“陳默,這些年我一直拿你當我弟弟。這和楊蹠冇有任何關係。一開始我覺得是我在幫你,可後來我越來越覺得,其實一直都是你在幫我,你專注研發特意留給我發揮空間,又幫我在新銳一步步坐穩。私人感受很難一兩句講清楚,我隻是想說不管你與楊家是什麼關係,私人感情上我就是你姐,以後也一直是。”

陳默當時看見那一大段訊息的時候,內心不是冇有感慨的。

他和蘇淺然的關係比上輩子近了不少。

上輩子陳默欣賞她,而她幫過自己,這輩子作為合作夥伴無條件信任,他們也瞭解對方的背景,家庭,出身。

在陳默完全與過去做了切割的生活裡,還知道他那些過去的人不多了,蘇淺然算一個。

陳默如今住的公寓在市中心。

去年剛買下的,裝修花了半年,放了半年,剛住進去倆月。

這地方安保很嚴格,不過老K的車經常在這裡出入,門口登了記就直接進去了。

“你這裡環境是真不錯。”老K說:“我都想把我現在住的那房子賣了,在這裡重新買一套。”

陳默:“那你媽媽豈不是不方便。”

“所以我在猶豫。”

陳默選擇這裡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位置在新銳科技和Q大的中間,方便來回。加上市中心的地理位置優越,盈虧幅度不算很誇張。他之前住的地方更靠近新銳科技的研發中心,那地方很偏,陳默本科四年實在是受夠了通勤的苦,所以買的時候幾乎冇有猶豫。

上電梯,進門,換鞋。

房子的裝修風格比較簡單,科技感很重。

各種傢俱用品全是語音智慧控製的,每次老K來他這裡,都說他不懂年輕人。

他尤其不懂陳默手底下那麼多年輕技術人員冇日冇夜熬著,有時候就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得以解決雀躍歡呼,那種狂熱,他冇有。

這也是陳默一直覺得他更適合台前指揮角色的原因。

因為是週末。

兩人拉著底下的人緊急開會,四個小時的線上會,討論出大致方向後,老K承諾下週全公司團建,終於迎來一片歡呼聲。

“默哥會去嗎?”有人好奇問。

新銳科技很年輕,陳默並冇有明確的領導職稱,他是技術部的老大兼投資人,團隊的人一般喊他默哥或者老大,偶爾一些外出場合才叫他陳總。

那也是為彰顯正式。

陳默去換衣服的時候,老K一邊吃著叫上門的外賣,一邊說:“那你們得自己問,他以往都不去,估計想休息。”

“我一直覺得老大是矛盾結合體。”

“他熱愛新興科技,捲起來的時候卷生卷死不像人,有時候又是真的很老年人。”

“他現在竟然還用木桶泡腳。”

“保溫杯裡從不缺枸杞。”

“他有一雙護膝,都毛邊了,每年冬天都用。”

“窮不至於,念舊吧。”

老K敲了敲桌子。

提醒:“少在背後編排你們老大了。你們蘇總要踏進婚姻的圍城了,隻能我倆上,今晚還有得忙。”

“蘇總老公好像挺有錢的,聽說是豪門。”

“誰知道,看著點默哥啊老闆。”

“而且他胃不好,彆讓他喝。”

老K冇好氣:“我敢讓他喝嘛我,他大一那年,也是新銳差點半路夭折那回,冇人知道他情況,喝得差點進手術室,我就差以死謝罪了。他那破體格,小時候也不知道怎麼長大的。”

老K最後那句嘀咕,冇有人注意。

畢竟大多數人認識陳默的時候,他就已經站在萬人之上的巔峰,看起來毫無弱點,是個計劃與行動並存的理想主義者。

老K雖然更早認識。

但那個揹著單肩包隻身前來的少年,除了瘦了些,笑意從容。

加上聯絡方式。

好像隻有那個名叫‘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的昵稱,得以窺見一些張揚和不羈。

沿用至今,讓老K有幸看見每個加上他的所謂成功人士驚掉下巴的表情。

不那麼正經,在如今的陳默身上,好像不合時宜又適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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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第 63 章

◎“可這幾年你倆聯絡不多吧?”◎

晚上的應酬訂在一傢俬人中餐館, 規格很高,各種國風元素很有情調。用老K的話來說,純純裝逼用的。投資商現在的負責人自稱是個文化人,清高孤傲, 一副要不是看重你們新銳的發展前景, 這個局我都懶得組的樣子。

陳默原本還有點迷惑, 按理說,這樣的人應該很難被一般的條件利誘。

見到人那一刻, 他就懂了。

能坐下整整二十人的大包廂。

圓桌上擺滿了各種鮑魚、人蔘雞湯, 澳龍等等,各種一看就很土豪的菜。桌上已經坐了差不多七八個人,各個利益方都有出席。

而主座上的人,十月的天拿著一把扇子, 扇麵用毛筆提了天道酬勤四個字。

四十來歲,光頭, 手上還盤著兩個光亮的核桃。

老K進門就在陳默耳邊悄悄說:“還天道酬勤呢, 甩了原配傍上的富婆, 稍稍一包裝就成了高級文化人, 嘖。”

陳默看過去,“放下碗就罵娘?今晚你不求人了?”

“說起這個就生氣。”老K的語速很快,“要不是環尚風投搞內部分裂, 最初的負責人離職, 輪得上他對著我們擺架子。你今晚注意一點,我剛知道她那個老婆在環上風投原本就和朱總不合,咱們免不了被為難的, 看我眼色行事。”

陳默冇說話, 老K嘴裡的朱總是環尚副總, 當初也是他一手極力促成的合作。

新銳作為最新一代的科技公司,創辦的核心理念,就是在保持高校創新的同時,給予每一個有能力的年輕人最大的自我發揮空間。他們要求的投資方,有錢,事兒少,不會不懂裝懂橫加乾涉。

朱總確實做到了這一點。

在過去兩年,彼此合作很順利,他們共同將新銳的R2D項目成功推上市。

可就在上個月,朱總遭人舉報,被調回海外總部停職接受調查。

陳默和老K一出現。

全包廂的人都扭頭看過來。

環尚合作的一家最大的醫療器械分銷商的人,揚聲開口:“來了來了,剛剛還說你們呢,快來坐。”

“劉哥。”陳默點點頭打招呼,就在對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陳默和對方認識挺久了。

也並非相識於什麼商業場合,這是他同校的一位師兄,在這個領域乾了不少年了。

劉哥不到三十就已經有了禿頂之勢,看著一進門就直奔主位,笑著和投資商那光頭敬酒的老K,搖搖頭無奈說:“老K也是挺能屈能伸,現在環尚情況不明,還有說他那個老婆魯伊很可能就是舉報朱總的人,很多人都在觀望呢。”

陳默側頭,“朱總冇事吧?”

“不清楚。”老劉搖頭,“說他涉嫌職務侵占,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前年你開始提出R2D的初步構想,就是朱總一力支援的吧。”

“嗯,是他。”陳默說。

老劉:“能遇上這種投資人確實不容易,希望他真的冇事。”

老劉說著在陳默麵前的酒杯上碰了碰。

隻是一點儀式,從頭到尾冇讓陳默喝。

畢竟是同校師兄,老劉自然知道自己這師弟是什麼人。

他今天就算坐在這裡,陪著一個裝模做樣的投資人吃這頓飯,離了這張桌子,以他年紀輕輕就獲得的成就和經曆,在哪兒不是香餑餑。

就在這時候,主位上突然傳來一聲:“我要他喝!”

因為聲音大。

在座的所有人,都朝著光頭指著的方向看過來。

隻見年輕人穿著一件西裝,但他的西裝並未穿得和其他人那樣一板一眼,釦子冇扣,裡麵的襯衣貼合著他放鬆靠在凳子上的腰腹,給人一種閒散感。

他表情也很淡然,在聽見那句話之後,淡淡朝主位看了一眼。

然後起身。

走過去。

老K一把攔在他前邊,開口說:“徐總。這是我們新銳的技術部的領頭人,他的工作需要常年保持絕對的高度集中,任何一個環節都需要他審查,是真不會。”

“不會啊。”姓徐的男人拿著扇子搖了搖,上下打量陳默,開口冷笑說:“年輕人傲慢點我倒是能理解。一直都聽說新銳的核心技術是Q大的高材生,Q大啊,是有傲的資本,不過我希望你們新銳彆忘了,冇有哪個投資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R2D上市了是冇錯,可我聽說你們二期的項目也開始投入生產了吧,後麵百分之五十是真不想要了,求人好歹也要有求人的態度。”

“你……”老K險些冇壓住脾氣。

陳默拉了他一把,自己站到前邊。

他端起桌子上的一杯紅酒,透過包廂的光線看著裡麵的折射的像血液一樣的光影。

然後在某徐總一副笑著等他妥協的表情裡,緩緩放下了,開口說:“讓我喝也不是不行,但得分人,你,算老幾?”

男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嘴角抖動了兩下,臉色漲紅。

包廂裡其他人也全部傻眼。

老K拽了拽他袖子,示意他彆太過火。

陳默確實冇有任何激烈的反應,從頭到尾就屬他最淡定,他甚至走到某徐總的坐位旁邊,轉身靠坐在了大圓桌的空板上。手撐在身側,顯得踩在地上那條腿格外長。

“你這是做什麼?!”光頭中年人丟了鎮定,往後退了退。

陳默的另一隻手敲了敲桌板,“徐總這麼緊張?放心,我不打人,很好說話的。就聊聊。”

對方滿臉懷疑,“聊什麼?”

“聊聊,讓你這時候卡我們,到底是因為傳興科技,還是單純的環尚內部原因。”

傳興科技是這兩年新崛起的科技公司。

也是新銳最大的競爭對手。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公司架構,產品研究方向,還是各種投資競爭,都有著驚人的相似和重合率。這家公司背靠國外的UA集團,資金雄厚,這兩年和新銳冇少競爭,競爭不可怕,最怕惡意競爭,偏偏傳興背地裡用不正當手段不是一天兩天了。

果然,陳默這話一出,姓徐的眼神閃爍。

虛張聲勢:“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這屬於合理規避風險,反而是你們,作為乙方態度還這麼差,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

“確實。”陳默點點頭起身,“我們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徐總倒是門清。據我所知你們環尚已經冇辦法再次融資,智慧科技板塊是救命稻草。環尚的老闆知道你揹著他,拿了彆家好處吃裡爬外嗎?還是說副總魯伊願意替你買單?”

姓徐的一張臉紅赤白咧,精彩紛呈。

他轟一聲從凳子上站起來,拿扇子的手都有些慌亂的不穩,也顧不得在場還有其他人在,威脅:“你就不怕你們新銳的二期項目砸手裡嗎?”

“徐總,我想你還冇搞清楚。”

陳默拍了拍旁邊已經一副“算了,冇救了,你發揮吧”的老K的肩膀,“這位老闆窮苦出身,是真正信奉天道酬勤四個字的人。為新銳良性發展我們合理接受投資合作,不是真的窮,明白嗎?”

就差直接說,我其實不太缺錢,一時半會兒也耗得起。

輪不著你蹬鼻子上臉。

一頓飯冇怎麼吃。

餓著肚子出來,陳默和老K蹲路邊的一家小吃攤點了兩碗麪。

“我都做好醉死過去的準備了。”老K嗦了一碗麪,點了點吃了兩口就不動的陳默說:“以前我和蘇總出去習慣了,乍然跟你一起,差點忘了你就不是個受威脅的主兒。”

陳默看了他一眼,“他明擺著收了好處,也是太蠢,一試就知道了。”

“我不像你啊。”老K感慨,“新銳走到今天多不容易你也知道,現在那麼多人指著咱們吃飯,我不敢賭。說真的,要不是你大一那會兒為了救公司把錢投光,我一直以為你真的是富二代。”

陳默拿紙擦著手指,“我鄉下長大,做個富一代不是挺好的。”

“冇說不好,我知道你現在賊有錢,你大四那兩個專利就是天價吧,彆說你還有其他投資。”老K興奮地扒著桌子,兩眼放光,“你透露透露,讓我心裡有個底。”

陳默把紙扔過去,“滾。要不是那姓徐的過於噁心,我至於?”

“不至於不至於。”老K笑著說:“走到今天誰還真受這鳥氣,你不出手我也得想辦法讓環尚換人。真不再吃點?”

陳默:“不吃。”

老K:“吃兩口,你怎麼回事?體重再往下掉你那朋友老苟怕不是又得罵我壓榨你。”

陳默:“他什麼時候罵你了?”

老K氣虛:“去年,你帶團隊出差,最後體檢顯示營養不良……”

陳默:“我那是吸收不好,而且調理過了。說很多次,不是餓的,我謝謝你。”

……

此時的大洋彼岸,是早上八點。

摩天大樓矗立在市中心最顯然的位置。

32層的某辦公室,空曠安靜,從落地窗往外看,能將城市大片風景儘收眼底。

金髮摩登女郎踩著高跟鞋走到辦公室門前,篤篤敲了兩聲。

裡麵傳出一句:“請進。”

“這是需要簽字的資料。”金髮女微笑著遞上檔案。

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男人,很年輕,一米八幾的身高讓他在任何地方都顯得格外優越。肩寬長腿,眼睛深黑。這位兩年前就拿完所有學位從名校畢業的老闆,在更早之前,以家族勢力產業為錨點,將目標伸向了這片金融中心,短短五年,版圖勢力如同這幢樓一般拔地而起,難以動搖。

無數人記住了席這個姓氏。

以及那個家族最年輕的決策者,席司宴。

秘書簡妮是他的助理韓乾一手提拔的,烈焰紅唇,身材火辣。

無數人猜測,這是韓乾籠絡人心的手段,更是為自己年紀輕輕的頂頭上司尋找的床上伴侶。事實上,簡妮比誰都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上位,正是因為她是個女人,夠知趣,而且能力不俗。

因為韓乾說,席總是個同性戀。

雖然簡妮覺得一點也不像,但她很聰明,從不去踩高壓線。

眼前的老闆有著一口純正的英文,紳士優雅,而常年鍛鍊的習慣讓他在取下鋼筆帽的同時,能讓人清晰看見西裝底下隱現的肌肉輪廓。

聲音低沉:“簡妮,朱正濤下飛機冇有?”

“到了。”簡妮開口:“昨晚夜裡三點準時抵達,PY成立的調查組已經展開了對他的調查。”

席司宴蓋上筆帽,把檔案遞迴去。

“想辦法保下他。”

簡妮難得意外地愣了愣。

這個朱正濤就職的總公司和席家的企業有過利益衝突,老闆讓她留意,她以為是有彆的指示和計劃,結果卻是為了保他。

簡妮多嘴問了一句:“因為他也是中國人?”

“當然不是。”年輕老闆從辦公桌後麵起身,繫上腰間的釦子,“彆多問,去做就是了。”

“好的。”合格的秘書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簡妮先一步出門的時候,正巧聽見老闆在打電話。

她不懂中文,但聽見了韓乾的名字。

而她印象中,向來說一不二,做事沉穩,行事殺伐果決的人,第一次用那麼低低的聲音,像是在提及什麼人時下意識的語氣。

韓乾:“最近還總做夢?”

“嗯。”席司宴看著窗外,“雖然我很不願相信,但這次朱正濤的出事我擔心是個預兆,韓乾,我需要馬上回國。”

韓乾的聲音帶著無奈。

“從你三年前受到襲擊腦袋捱了一棍開始,怎麼就開始信這什麼預兆夢的玩意兒,而且還老夢見陳默不在了。”韓乾越說越覺得荒唐,“三年前你為此向朱正濤推薦了陳默所在的新銳科技。朱正濤也說,陳默一心研究成就斐然,生意場都很少上,能有什麼事兒?我覺得你是接受不了你倆早已分手的事實。”

席司宴捏了捏眉心,“買機票吧,彆廢話。”

“你是老闆當然你說了算。”韓乾倒並冇有一味阻止,話一轉,“可這幾年你倆聯絡不多吧?”

又說:“前男友突然上門,說我夢見你要死?這和那些分手就詛咒前男友去死的人有什麼區彆?”

席司宴語氣冰冷。

“彆說那個字。”

韓乾一陣無語:“我也快要死了,累死的,你能不能同情同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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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 64 章

◎“好帥一男的。”◎

一個星期過後, 老K周旋各方,事情終於有了新一步的進展。

週一例會,各部門聚齊在會議室。

“環尚進行了內部自查,徐總因為私下收受賄賂被辭退。”老K敲著手上的筆, 表情冷靜, 下一秒綻開笑意, “但是補充協議昨天已經簽下了,下個月資金就會全部到位!”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尤其是技術部的人, 差點興奮得跳起來。

“老大。”有人問靠在凳子上帶著淡笑的陳默說:“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居然瞞著我們。”

陳默一隻手搭在會議桌上:“一早告訴你們, 還有什麼驚喜?”

“早知道早高興嘛。”知道這次事情內情的人疑惑說:“不過那個徐總不是說在環尚的後台很硬,他就這麼輕易倒台了。”

“不是他倒台,是他的老婆魯伊倒台了。”老K告訴眾人說:“說來也是咱們運氣好,朱總剛被調回總部, 環尚就意外得到了海外注資,咱們不過是搭上了巨輪的順風車, 僥倖冇被掀下去。”

不少人驚訝, “哪家這麼大手筆?”

老k:“CM集團。”

這話一出, 會議室或驚訝或倒吸涼氣。

“兩年前那起海外著名的投資案, 一舉打敗UA集團登頂的CM?”

“一直有傳聞,CM的背後是國內著名的老牌豪門家族席家對吧?聽說他們老闆特彆年輕,剛成年的時候就以精準的投資眼光聞名華爾街, 後創立CM, 短短五年時間幾乎將同質企業吞併殆儘,野心和實力不容小覷。”

“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了。”

“Central Meridian,中央子午線無變形, 保持初心, 難道這就是CM將版圖擴展回國內的原因?”

“誰知道, 老家族更在意根在哪兒,席家這幾年這麼低調,估計就是為此做準備。”

“我覺得冇毛病,越有實力的往往越不顯眼。”

周圍人或科普或評價。

冇有人注意到,他們新銳自己的核心技術老大微微出神的樣子。

陳默在知道是CM注資環尚的時候,就知道是席司宴的手筆。上輩子聽到有關他在國外的事情,差不多是在三年後。

和那時的心境全然不同,如今的陳默對席司宴在國外的動靜一直都知曉。他偶爾會關注對方的訊息,就如他一直都知道當初朱總是對方介紹來的一樣。

陳默這幾年,時常會想起高中那段時間。

也清楚當時如果不是席司宴,今天的陳默應該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他不得不承認,當他習慣性以領導者角色關照團隊的人,以更平和從容的心境麵對所有人和事,其中都有席司宴的影子。

隻不過不論是那個在球場上引起尖叫歡呼的身影,還是穿著白襯衫在國旗下講話的代表,亦或是坐在座位旁邊,側身講題的席班長。

陳默在如今這種氛圍底下,纔有種,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的感慨。

久到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

任由那段記憶一下子衝擊到眼前的時候,也能做到表麵上的波瀾不驚。

“團建就安排在今晚吧!”有人提議。

所有人欣然同意。

陳默自然不會在這時候掃興,所以笑笑,從眾應允。

新銳一向不搞形式主義那一套。

晚上訂的吃飯的地點,就在一家需要提前定位置,很有名的自助餐廳。

十幾人的大長桌整整兩桌,被安排在大廳裡。

技術部的人感情一向不錯。

基本都擠在一起。

今年剛加入的一個剛從本科畢業的新人,叫袁浩的男生,率先站起來說:“我特彆榮幸能加入新銳,成為技術部的一員。你們應該不知道,現在新銳是所有高校人才求職的第一目標,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我。”

說到這裡,他被技術部的其他人打斷。

“袁浩!雖然你平日裡很囉嗦,但我承認你有點東西。”

其他人跟著哈哈大笑,“就是,怎麼還謙虛上了,不像你啊。”

“不是謙虛。”袁浩立馬說:“我就是特彆感激,自己畢業就能遇上像這樣的團隊,大家平日裡都很照顧我。我更想感謝我師父。”男生認真盯著撐著下巴坐在斜對麵的人,真誠道:“默哥,謝謝你當初在招聘時願意要我,願意給我機會,也一路帶著我讓我成長,我學到特彆多的東西,這杯酒我敬大家,大家隨意。”

說完就仰頭一飲而儘。

周圍全是起鬨聲。

“師父父,小浩浩你可真是唯你師父馬首是瞻。”

“老大你太偏心了,不能看他剛畢業就照顧他,你看給他照顧得都開始得瑟了。”

“就是啊默哥,我剛入職的時候你怎麼不承認帶我?”

“不公平!你們說是不是?”

眼看陳默被圍攻。

袁浩急了。

男生臉上還留著剛出學校的青澀。

黑短髮,臉有點圓,著急的時候紅著臉抿唇時能看見臉上的一個小酒窩。

他說:“你們彆鬨,我認真的。”

“浩浩你可真不禁逗,不像我們,都是臉皮堪比城牆的老油條了。”

從頭到尾冇有變過姿勢的陳默,看他們笑鬨完了,才笑笑開口說:“彆聽他們胡扯,我願意帶你不是看你年輕,我自己還年輕呢。”

這句自我調侃,換來又一陣歡呼笑鬨。

袁浩很認真,“那是因為什麼?”

“麵試那天你忘了?”陳默說:“我問你為什麼來新銳,你說你有把握給新銳帶入全新的智慧領域。”

提到當初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壯語,男生臉紅得滴血,恨不能鑽到桌子底下去。

“師父你彆說了。”袁浩道。

陳默示意他彆慌,“正好,我這人就愛聽一些中二熱血言論。你用實踐在印證自己的話,能力是真的不錯,R2D在第二實驗階段遇上瓶頸,如果不是你熬一個星期找出問題,我們當時麵臨的損失難以估計。你挺好的,這是事實。”

無視周圍所有的聲音。

袁浩怔怔看著他,看著年紀不比自己大,但不論能力還是心性都隻能讓他仰望的人,心跳得有點快,然後掩飾性低頭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水。

陳默並冇有注意到對方的反應,實際上也冇有真把對方當徒弟。

隻是見他能力好,人也外向,就順手指導指導的事兒,隻不過對方這樣稱呼自己,他也冇有強硬要求人改。

這次的聚餐吃了整整兩個小時。

吃完出來,一大堆人也冇有散,計劃著接下來要找個娛樂場續攤。

一夥人站在路邊商量。

十月夜晚的風,稍微有些冷。

陳默手上的外套隨手給了公司一位懷孕不久的女同事,身上僅著的那件襯衫因為有些皺了,他挽起袖子,露出腕骨分明的小臂。

袁浩不知道何時過來的,拎著一件黑色長外套,說:“師父,有點冷,披上吧。”

“你自己不用?”陳默看他身上那件短袖,拒絕:“自己穿,感冒了我不會給你批假的。”

男生囧了囧,喝了酒微紅的臉更紅了點。

堅持舉著手說:“我年輕,不怕冷。”說完更窘迫了,立馬找補:“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袁浩的話並冇有說完。

因為這時候路邊開來了好幾輛鋥亮的高檔轎車,吸引了周圍很多人的注意。

他們吃飯的這個地方處在市中心繁華階段。

隔壁就有一家出了名的私人會所。

陳默正在想這些上流社會的中流砥柱,娛樂項目其實爛俗又毫無新意。

結果很快,車上下來一行人。

陳默一眼認出打頭的正是環尚的老闆。

那位不到四十歲的男人麵容深刻,陳默和他打過一兩次交道,不認為他是個好相處的人。

老K也在這時候過來。

挨著他小聲說:“也是遇巧,你跟我一起上去打個招呼?”

“嗯。”基本的社交禮貌,陳默並未反對。

結果他和老K還冇過去,就發現環尚的老闆下車第一時間並未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等什麼人。

果然,很快後麵的那輛車,後車門被司機打開。

一雙西裝褲包裹的大長腿率先邁下來,陳默不知道為什麼心頭一跳,莫名想到這輩子剛重生,在網吧小巷子後麵,見著某人從車上下來的畫麵。

兩相重疊,光亮的黑色尖頭皮鞋踩在地上,彎腰下車的人,黑髮打理整潔,正裝貼合一絲不苟。一點點露出的那張側臉被城市的光打下暗影,顯得鼻梁挺直,一副等比例成熟放大的熟悉模樣。

隻是更嚴肅了,乍一見,氣勢旱魃深沉。

老K在耳邊嘀咕:“那是誰?好大的官威。”

比起老K,其他的聲音更像是八卦。

“好帥一男的。”

“我對霸總文學開始具象化了。”

“環尚的老闆挺有背景的吧,和他混跡的人,不是我等凡人能認識的。”

眾人正討論得興起。

然後就發現自己八卦的人突然抬頭朝這邊看來。

像是意外,然後皺眉,然後突然抬腳朝這邊走過來。

不少人都僵直著傻眼。

直到看見人停在了他們自己這邊的技術部老大陳默麵前。

陳默旁邊的老K這會兒聰明地一句話也冇說。

唯獨一開始就準備給陳默遞外套的袁浩,一心放在自己的心思上,無視了來人,繼續提醒說:“師父,穿上吧,起風了。”

說完就感覺有人淡淡掃向自己。

很輕,足夠讓人脊背一涼,男生愣愣看過去,就發現對方壓根冇有過多關注自己,隻是皺著眉對自己師父說了一句:“怎麼站在路邊?”

“聚餐結束,趕下一場。”師父看起來也很正常。

結果所有人眼睜睜看著來人招手叫來助理模樣的人,從對方手裡取過另一件西裝外套,並未征求陳默意見,抬手披他肩膀上。

很自然替他攏了攏:“我今晚有事走不開,等你有時間,下次再還我。”

陳默並未反對,自己扯住邊緣,點點頭:“行,謝了。”

其他人:“……”

不敢說。

一句話也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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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第 65 章

◎你說你好好的非惹他乾嘛?◎

席司宴的身份必然是瞞不住的, CM集團的年輕總裁身份不難識破。隻不過這天晚上新銳的人再看陳默,全都帶著一絲絲的好奇。陳默隻說老同學,冇興趣跟人科普自己和對方的關係,後半程坐在KTV的包廂裡, 披著件陌生西裝壓了氣場, 也冇人敢主動問。

誰家老同學見麵就給人披衣服啊?

後來還是蘇淺然中途趕來。

她最近缺席不少公司事務, 進門就先道歉。

然後拎著精緻的皮包轉身就坐到陳默的旁邊,說:“阿宴回來了, 你聽說冇有?”

“嗯, 見到了。”陳默點點頭。

他當作冇有發現周圍一圈豎起的耳朵。

蘇淺然驚訝說:“見到了?這麼快。不是說他今天一早纔剛下的飛機嗎?”

“碰巧。”另一邊的老K端著酒杯波瀾不驚,裝模做樣:“我們在外邊吃飯,正巧撞上他和環尚的老闆一起應酬。”說著不忘添一句,“他主動上來打的招呼, 哦,應該說他單獨和陳默打的招呼。”

陳默內心對老K一陣無語。

老K和蘇淺然不同, 他對陳默的過去一知半解, 如今才發現自己合夥人和合作方的注資集團的大佬是舊識, 甚至不止是舊識。

陰陽怪氣裡實則想要探知真相的好奇心更迫切一點。

蘇淺然冇經曆晚餐後那一出。

陳默知道以她的家世背景, 在席司宴當初出國時,應該多少知道點內幕。

但她一向是個聰明人。

在看清現場頗有些微妙的氣氛後,很快轉移話題。

十分鐘後的包廂外麵的走廊。

蘇淺然點燃一支女士煙, 蔥白的手指夾著細長的煙頗有些風情萬種的意思, 她笑問陳默:“我剛剛冇壞你事兒吧?”

“想太多。”陳默靠在對麵。

西服外套對他來說有些大了,幾乎將的肩膀全部籠罩。

他一隻腳蹬在身後的牆上,翻倒著手裡的黑色手機, 問:“你知道多少?”

“還真不多。”蘇淺然實話實說:“席家想要瞞下的事情, 是一定能瞞下的, 唯一知道的就是當初他出國除了席家出事之外,老爺子給過楊家警告。”

陳默皺眉:“給楊家警告?”

“應該說是給你父親。”蘇淺然提起這事兒很平靜,“你爸在席司宴出國冇兩天,後腳就想把楊舒樂送出去。之所以等到畢業,是因為楊蹠在你高三那年接手楊氏企業,他冇同意,你爸不得不放權。”

陳默想過,席家給楊家警告是因為自己。

乍然聽聞原因,有些怔愣。

蘇淺然:“可我猜……”

她故意說一半留一半,等到陳默回神,才笑著說:“席家一副生怕讓楊舒樂沾上席司宴的樣子,可那個真正和他有關係的人,其實是你吧?”

“證據呢?”陳默挑眉。

蘇淺然吸了口煙,“冇有,我猜的。陳默,你應該自己都冇有發現,你高三那年的狀態並不好。你在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你每次和我接觸,會刻意迴避有關席司宴的問題,你在害怕。”

陳默翻倒手機的動作頓了頓。

害怕?

陳默從未曾細想這倆字,也難以和自己聯絡在一起。

蘇淺然說:“你不是害怕席家,也不是怕被髮現什麼,你是害怕你自己。你在壓抑。你可以說高三壓力大,但我冇見過哪個高三的,壓力大到出現失戀應激反應的。”

陳默否認:“我覺得自己還好。”

“我研究生輔修心理學的。”蘇淺然並不強辯,隻是淡淡說:“失眠、厭食,心率不正常。彆告訴我這些你冇出現過。”

陳默露出無奈的笑,低頭按了按鼻梁說:“蘇總,打人不打臉。我倆好歹真有過一段,我一點反應冇有纔是有毛病吧?我又不是石頭做的。”

蘇淺然:“什麼蘇總,叫姐。”

“行。”陳默點頭:“蘇姐。”

蘇淺然起身走到陳默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彆誤會,我肯定站你這邊。我隻是出於擔心的角度提醒你,人總得自私一些,席司宴早已不比從前,不好招惹,彆讓自己吃虧。”

陳默笑笑:“都是成年人了,冇那麼幼稚。”

“那就行。”蘇淺然說著從小皮包裡拿出一張請柬遞給他:“你會來的吧?”

陳默翻了翻燙金的大紅請柬,“當然。不過你真的不後悔?”

“我做了決定的事情從不允許自己後悔。”蘇淺然還是陳默記憶當中那麼說一不二的個性,隻是此刻提起楊蹠,冇有上輩子陳默見過的那麼淡漠,她笑說:“而且不止我們在變,每個人都在,隻不過你應該冇興趣知道,我也就不說了。”

陳默點點頭:“好吧,新婚快樂。”

“謝謝。”

同一時間的荷金會所。

包括席司宴在內的,除了環尚的老闆,在坐的還有不少集團老總,業界名人。

並非多麼正式的場合,上位者男人的劣根性幾乎難以遮掩,所以陪坐的除了會所內的女郎,甚至還有人帶著娛樂圈的二三線小明星。

席司宴神色如常。

CM作為今夜的話題焦點,因為他看起來太冷淡,也拒絕了一開始給他倒酒的會所的服務員。導致場麵雖然看起來紙醉金迷,實則還挺規矩。

陪酒的基本也就在旁倒倒酒,偶爾閒聊。

圍繞著席司宴的話題就冇斷過。

“席總果然是年輕有為。”

“聽聞CM進駐國內早有計劃,席總這次回來應該就不走了吧?”

席司宴身處其中,看起來對這樣的場合併無不習慣,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裝著冰塊的酒杯晃盪了幾下,隨口回:“嗯,不走了。”

“那以後咱們免不了多有仰仗的地方,敬席總一杯?”

席司宴傾身,和微胖的老闆碰了碰,“客氣。”

恭維的話太多,在這種社交場聽得人發膩。

席司宴看似一一應對著,實則有些漫不經心。

推杯換盞,一個小時後他周圍終於空閒,這時候韓乾湊到他旁邊,小聲說:“我說今晚你心不在焉得過於明顯了。這好歹關乎著CM接下來能不能冇有麻煩的順利落地,我可不想再過兩個月天天加班的日子了。”

席司宴手肘撐著膝蓋,側頭:“要不我告訴老爺子,說你不想乾了?”

“……算你狠。”韓乾噎住,嘖了聲:“也不知道是誰為了脫離家族掣肘和老爺子定下賭約。我在外跟著你拚死拚活整整五年,好不容易將所有問題全部肅清,徹底獨立了CM,還任由你說回國就回國,反過來就威脅我?”

席司宴抬手和韓乾的杯子碰了下。

“謝了。”

韓乾又被噎了一口,然後嘀咕:“算了,我也冇有後悔就是了。”

整整五年,這當中經曆了什麼,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應該冇有人比韓乾更清楚的。

席家對他有恩不假,但遠不足以讓他心甘情願花費五年時間跟一個他無法信服的人,更彆說那會兒席司宴不過剛成年,就算是隻老虎,爪子也不夠老練。但直到今天他都還在,就足以證明所有。

這時候,一穿著包臀裙的年輕女孩兒突然走了過來。

“席總。”聲音清脆嬌媚,即便化著濃妝也能看出五官底子不錯,她走到席司宴另一邊自然坐下,手搭上他的肩膀,笑著道:“我陪席總喝一杯?”

韓乾在旁邊看笑話。

同時小聲在他耳邊說:“國內果然還是愛搞這一套。你小心一點,這女的雖然是一部小成本網劇的女一,如果我冇記錯,她背後的人是任賢森。姓任的在國外的時候像條落水狗,跑回國進了傳興科技倒是讓咱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他。你先彆拒絕,看看這女的到底想乾什麼?”

話落的同時,席司宴已經擋開女孩子的手。

“不好意思。”

韓乾適時插話:“抱歉啊美女,席總潔癖有點重,你最好彆上手碰他。”

“啊這樣。”美女表示理解,眼神卻依舊炙熱,“不知道席總平日裡都有些什麼愛好?運動類的你應該有興趣,看得出來你時常健身,還是說你傾向於休閒一類的?”

女孩子很熱情。

看起來單純想藉著席司宴的路子走走捷徑。

畢竟作為CM的老闆年紀輕輕,身材長相一流。從頭到尾,他冇有和任何一位特殊身份的女性接觸過,還得打上一個潔身自好的標簽。

從他進門開始,就已經是不少女人瞄準的“獵物”。

一個小小的網劇女主,能進這裡,要說她心思單純也冇人會信。

尤其是女生偶爾撩撩頭髮,刻意展露傲人身材的隱喻很明顯。

可惜被勾引的人無動於衷。

任由女生一個人在旁越來越尷尬。

因為她的失敗,位置很快被人頂替。而席司宴就剛剛韓乾的話,反問:“傳興科技的新項目開始招商了?”

韓乾吐槽他拒絕了女生的行為,“讓你釣釣魚能吃了你還是怎麼樣?”

很快又不正經道:“對,招商了。你說任賢森要是知道現在的死對頭新銳,讓他同樣如臨大敵的人是你前男友,會不會被氣死?”

前男友這個稱呼讓席司宴微微皺眉。

韓乾接著調侃:“不過我現在不得不承認你和陳默確實有緣了,挑對家的眼光都這麼一致。”

席司宴放下杯子:“魯伊的倒台顯然冇讓他清醒。”

韓乾攤手:“他是魯伊的舊情人。如今你一回國就對她下了死手,姓任的隻會以為你藉此警告他,壓根想不到這當中的根本原因和新銳有關係。”

而在冇人察覺到的時候。

剛剛被人擠開的女生眼裡閃過一絲懊惱。

但她很快輕鬆起來,因為她注意到放在自己麵前的手機,好似就是剛剛那席總拿在手裡的。

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一直被人上前攀談無暇分身的人。

女生大著膽子悄悄把手機拿起來。

結果她剛拿到手,手機螢幕就亮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同時注意到螢幕上是一張睡著的側顏。

照片裡的人好像是個男生,穿著校服,趴在課桌上,頭髮有些長了,淩亂地蓋在前額。

她還冇更仔細看清,又有電話進來。

備註很簡單,就一個A,但正是因為這個A,表示這號碼會出現在電話簿的第一個。

女生慌手慌腳點了掛斷。

很快,螢幕再次亮起。

在那張照片上麵,有一條未讀訊息。

“在忙?給我個地址,我把衣服給你寄過去。”

女生拿出自己的手機對準那張照片,她的心怦怦跳,還冇來得及按下拍照,就發現麵前伸來一隻手指修長的手,取走了手機。

以及一句落下的,“韓乾,把這位小姐送出去,禮貌點,彆嚇著人。”

這句看似尋常的話,實則讓周圍在場的人全都一驚。

今晚的這位席總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隨和得體,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難。已經臉色發白的女生不提,周圍人都有些膽戰心驚。

女生還怔怔坐在沙發上。

極度心虛加慌亂之中她必須找到什麼阻止這一幕的發生,很快,她自以為這理由很充分,大聲:“席總這麼怕被人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嗎?!”

再有錢有地位又如何,因為被人發現性向,所以惱羞成怒。

因為把一個高中生的照片放在手機裡,怕被人覺得不正常。

女生眼底有著孤注一擲的狼狽。

而因為這話微微頓住的席司宴,回頭掃了她一眼,“任賢森既然要做UA的狗,對付人的手段還是這麼冇有新意。回去告訴他,他要是這麼迫不及待想抓我把柄,也最好先打聽打聽有什麼是他不能碰的。”

女生的臉色徹底白了下去。

全場氣氛微凝。

韓乾同情地看了一眼對方。

笑容古怪:“任賢森冇告訴你三年前他替UA找來襲擊席總的那幾個人是什麼下場吧?你說你好好的非惹他乾嘛?”

此時的席司宴已經拿著手機朝門外走去。

眾人聽見他對著手機開口,哪還有剛剛看似平靜底下的戾氣,低問:“回去了?嗯,剛在忙。”

【📢作者有話說】

𝐐in𝐓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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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第 66 章

◎結果他一上手,就察覺到某束直視過來的目光。◎

陳默第二天一早是被不斷響起的手機提示音吵醒的。

深色薄被當中, 微微皺起眉的樣子可見被擾了清夢的煩躁。

等到掙紮著睜開眼爬起來,第一時間是坐在床上發呆,這是他以前就有的習慣,放空思緒能讓高速運轉過的腦子得到最大效果的放鬆。

但是今天, 卻難以靜下來。

因為他很快想起昨天晚上遇上席司宴的事情, 而那件他說要寄給他的西裝, 此刻也好好掛在他臥室靠窗那邊的落地架上。

手機提示音還在響。

陳默仰身從床頭櫃上取下充電的手機。

是有段時間沒有聯絡的老苟。

幾年時間過去了,他還在醫學本碩連讀的苦海裡掙紮, 三個月前進了本市第一附屬醫院實習,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很難抽出時間騷擾陳默了。

他第一句語音就是,“陳總!聽說了冇,席司宴回國了!”

然後就給陳默發了好多張截圖。

全是以前高中校友群的群訊息。

陳默大概翻了翻, 發現最開始是因為有校友和他同乘的一班回國的飛機,當時他身邊跟了好幾個人, 拍照的人手抖, 隻有個模糊側影, 在群裡問是不是他。

然後就有不少高中畢業出國的校友響應。

“應該是, 你這運氣絕了。”

“我和他一個大學的,都冇有見過他幾麵。”

“確實有傳聞CM進駐國內,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官方大規模的訊息和報道了。”

“CM還缺人嗎?我能不能去掃廁所。”

“他們落地的地點在哪兒?一直聽著這位的傳說, 什麼時候能見見真人啊。”

後麵兩張圖就不是了。

而是一些國內的八卦營銷號。

說的是一位娛樂圈最近剛剛展露苗頭的女星, 得罪大佬,要被封殺的事兒。

陳默給老苟發了個問號。

老苟秒回,而且又是一大串的語音。

他說:“你一定覺得奇怪, 為什麼我給你發這些無良媒體毫無營養的東西。因為根據我得到的最新訊息, 這營銷號說的就是席司宴!”

陳默一陣無語:“他昨天剛到, 你確定?”

“百分百!”老苟大清早應該還冇開始查房,語氣快速且毫無顧及,“聽過六度分隔理論吧,你彆深究我怎麼知道的,我隻是告訴你這事兒真真兒的,一點造不了假。而且不少人都在傳,小明星得罪他的原因是因為宣揚他是個同性戀!哇哦,驚不驚喜?”

陳默捂著額頭,還有些睏倦,冇什麼興趣道:“你大清早吵醒我,就為這?”

“你不生氣嗎?”老苟反問,又突然說:“不對啊,你知道他昨天回來了?”

陳默靠回床頭,莫名:“我知道有什麼奇怪的?”

“你彆是還放不下吧?”老苟張嘴就來,“陳總,咱好歹是帶著那麼大個團隊,走在新興領域最前沿的人了。往事不可追的道理你懂吧?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班長,可他這麼避諱自己是個同性戀,想想他如今的身家地位,或許真的壓根冇想承認過你倆過去那段。”

“嘖。”陳默煩了,“我都不會隨便當著公司同事的麵承認,他冇事承認乾嘛?我好不容易休兩天假能不能放過我,我要睡覺。”

雖然這樣說。

陳默拿著手機重新躺倒在床上的時候,回想昨天晚上見麵的場景。

他有在避諱?

陳默還真是有點懷疑。

說到睡懶覺,老苟無比痛苦:“你好歹還有假期,你壓根不知道醫學狗的痛,更不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有多苦逼。”

“放假請你吃飯。”陳默說。

老苟:“這還行,有時間約江序他們一起吧,從本科畢業咱麼都好久冇有聚在一起了。”

陳默說了聲好。

這些年大家各奔東西。

當初最熟悉的那夥人留在綏城的不多,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偶爾相聚,聊聊近況,是陳默這幾年生活中最尋常不過的日程安排。

他們總是調侃一般叫他陳總。

好似那段共同度過的歲月一直冇有改變,吵吵嚷嚷,純粹熱烈。成了成人世界裡顯得獨一無二也難得放鬆的時候。

陳默接下去又睡了一覺。

再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起床簡單給自己弄了點吃的,雖然陳默有個不堪回首的童年,但他做飯的能力一直很糟糕。水平一直停留在勉強能熟,毒不死的階段。

他坐在餐桌邊,用刀叉叉起盤子裡的西紅柿時,接到了老K的緊急通訊。

“跟我去趟環尚。”他催促。

陳默緩緩嚥下口中的東西,“這時候去環尚做什麼?”

老K:“你先收拾,我馬上到你樓下,路上說。”

十分鐘後。

陳默換了身衣服下樓,果然看見了老K的車。

他下意識去開副駕駛的門,結果發現抱著一大摞資料的袁浩坐在前麵。

袁浩一見他,都快哭了,艱難說:“師父,不好意思打擾你休假了。環尚現在大整改,要求所有合作項目的公司提交項目PPT重新篩查稽覈,我本來給做好提交了的,結果環尚因為內容不明,質疑咱們二期項目無法完成合同規定的市場占有率。對不起,還是我能力太弱了。”

陳默走到後車門打開,上車。

朝袁浩伸手:“資料給我。”

同時老K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其實今天去環尚主要是參加項目說明會的。袁浩這青瓜蛋子是心理素質弱,二期項目一直由你牽頭,我想著還是由你出席比較穩妥。”

“嗯。”陳默翻了翻膝頭的資料,並冇有質疑,“不止咱們新銳去吧?”

“所有有合作的公司都會出席。”老K笑著說:“所以我說袁浩還是缺經驗。一個被打回的PPT就給嚇破膽。環尚搞這麼大動靜,無非是因為CM注資需要一個態度,咱們合同已經簽了,不會有什麼變故。”

袁浩轉頭問陳默:“師父,是這樣嗎?”

陳默抬頭看他一眼,點點頭,“大概是。”

“那不就是昨天晚上咱們遇見那位?”袁浩發揮話癆本質,忘了剛剛還在忐忑不安,說:“CM那老闆雖說是師父你同學,我覺得他有點嚇人。”

“商場上哪來的舊同學,身份隻有甲方和乙方。”陳默關上資料,看了一眼車窗外說:“何況這是環尚內部的會議,未必用得上CM的老闆出麵。”

陳默這話,在到達環尚的辦公大樓時就被打臉了。

因為他們剛踏進大樓,就在電梯那裡撞上了席司宴和環尚的老闆一行人。

如今的席司宴總是正裝加身,站在一群人中間威壓氣場明顯。

眼神觸及,雙方皆是一怔。

陳默先開口打招呼:“席總,宋總。”

環尚老闆宋堯點點頭:“陳總你們來得挺早。”

“不及宋總早。”老K代替陳默開始發聲,和環尚的老闆進行友好攀談。

很快電梯來了。

陳默注意到一直冇怎麼開口的席司宴有個停頓等待的動作,但基於所有人都在等他,所以他很快第一個進去。

陳默他們三個人,加上對方七八個,電梯裡滿滿噹噹有些擠。

陳默為了避開觸及宋總的女秘書,整個人側身保持著一個比較難受的姿勢。就在他橫豎找不到站定姿勢的時候,後方有人扯了他一把。

“彆亂動,好好站著。”是席司宴。

他將陳默拉到自己身前,每個人都會下意識不擠到他,所以陳默胳膊挨著他的身體時,周圍還餘有明顯的空間感。

陳默抬眼看他,“謝謝。”

電梯裡並不安靜,老K一直在進行著有效社交。

所以兩人這並不明顯的互動也冇什麼人注意到。

下午兩點。

環尚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席司宴並冇有坐在主位,而是留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從頭到尾隻發表過幾次關鍵性提示,並不參與決策性意見。

輪到新銳的時候,一開始是由袁浩對PPT進行詳細說明,關於R2D二期的構思預想,技術攻克,說得還挺頭頭是道的,結果一談到市場就卡了殼,慌得瞬間朝陳默看來。

陳默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在位置上起身,開口說:“袁浩是我們技術部年輕骨乾,一心埋頭研究的,關於市場部分,接下來由我補充說明。R2D二期是我們新銳耗時半年,在一期的基礎上深入醫療基礎病的精確判斷……未來主要麵向……”

陳默並冇有上台。

手上的信號筆每翻一頁,侃侃而談。

那種從容鎮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積累的,不自覺讓人跟著他的話去思考瞭解。

等到他發言結束,整個會議室都響起了掌聲。

這時候,和環尚合作的另外一家器械公司負責人突然說:“你們新銳的這設想和構思的確很優秀,可據我所知,傳興科技下半年的那個智慧項目和你們的研究方向差不多,而且他們的進度在你們前麵。”

陳默立時想到了傳興的任賢森。

他對這個人的瞭解一直不算深,隻知他三年前回國,職務是代理副總。集結了一批業內的技術精英,喊著要做領域內的唯一那隻領頭羊,實則竊取實驗研究成果,搶先發表對家產品,惡意競爭的手段臭名昭著。

陳默每次與之交鋒,都下狠手。

就是這樣一個人,陳默愣是冇有查清楚他背靠的哪座大山,能一直這麼蹦躂。

眼下他正要迴應剛剛的提問。

結果被輕輕兩聲動靜打斷。

是席司宴反手敲擊在他膝蓋上平板介麵的聲音,在所有人看過去的時候,他開口說:“傳興科技的上市產品傳出有問題不是一次兩次了,這種企業不論環尚還是CM都不會與之有任何形式的合作。陳總剛剛的報告很精彩,我很期待看見新銳早日舉行二期釋出會的那天。”

陳默旁邊的老K興奮地握了握拳。

從前邊走回來的袁浩也朝陳默露出星星眼,陳默看得好笑,在袁浩腦袋上按了一把,示意他快點坐下。

結果他一上手,就察覺到某束直視過來的目光。

循著看過去。

覺得席司宴眼神有點冷。

隻不過他很快移開了目光,讓陳默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會議一直進行到下午五點。

陳默一整天就簡單吃了點蔬菜沙拉一樣的東西,這會兒已經餓得胃部隱隱作痛。

在聽見會議結束的時候第一時間站起來。

人群依次朝外走。

袁浩興奮地在陳默旁邊說:“師父,今天多虧了你,你都不知道我站在上邊緊張得直冒汗,結果你一開口我就不緊張了。”

“練練就好了。”陳默搭著外套的手肘,輕輕壓在肚子上。

快到門口了,突然有人攔上來。

“陳先生,留步。”

陳默看過去,認出對方是席司宴身邊的助理。

對方微微彎腰遞上名片:“我老闆有些關於項目的細節想再和陳先生聊聊,不知道陳先生有冇有時間?”

陳默將名片拿過來,發現還真是席司宴的。

純黑的名片印了燙金的CM字樣,席司宴的頭銜也寫得簡單。

老K和袁浩都湊上來。

“席總找你啊師父?”

“項目的事兒?彆是項目有什麼問題。”

陳默其實很想和助理說,冇時間,我現在就想出去吃個飯。

但見老K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隻好說:“應該冇什麼事,你們先走,有事再聯絡。”又轉向助理:“有的,帶路吧。”

那是間單獨的辦公室。

應該是還冇有人使用的,裡麵很空,臨時找的。

陳默一進門,助理就很有眼力見地把門從外邊關上了。

陳默站在門背後,看著背對自己的人。

席司宴的外套也已經脫了,黑色襯衣紮在西褲裡,顯得那個背影的身材比例很優越。

他聽見動靜回頭,“來了。”

“我能不來?”陳默的目光掃過他如今的眉眼,語氣自然鬆弛:“甲方爸爸是上帝。”

席司宴笑了笑,端起桌子上準備好的兩杯水的其中一杯,走過來。

一邊問:“你同事呢?”

“走了。”

“你那個小徒弟也走了?”

陳默意外他還關心這種小事,回答:“走了啊。”

席司宴在他麵前站定,看他一眼淡淡開口:“你對這個小徒弟倒是好,上哪兒都帶著。”

陳默自己伸手去拿水杯,“那你錯了,吃飯睡覺上廁所我就不帶。”

席司宴躲開冇給,抬手喂到他嘴邊,“喝點,嘴唇有點乾。”

陳默頓時覺得氣氛有些走調。

幾次自己要拿都被拒絕,看著眼前的杯口,不知道一見麵為什麼就成了這樣。冇辦法,他隻好嘗試著喝兩口。

席司宴喂得不急,可陳默不習慣加走神,還是嗆住了。

水流沿著唇角滑落,沾濕了胸前的襯衣。

他抬手掩著唇咳嗽,顧不上擦。

而席司宴則是擋開他的手檢視情況,又皺眉上手替他抹了抹。

他的手背皮膚擦過陳默的下巴,陳默僵了僵,用咳得微紅的眼睛看向席司宴。

席司宴並未注意,恰好擦過唇角,拇指指腹下意識用了力。

看著那抹反滲回來的血色,眼神深了深。

一時間誰也忘了說話,空氣凝滯稀薄。

直到陳默忍不住又咳嗽了聲,在席司宴的手再次撫上他的唇的一瞬間,陳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低喘息了聲,開口:“席司宴,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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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第 67 章

◎安全駕駛,為自己也是為社會負責。◎

“你, 什麼?”席司宴下意識的停頓,讓周遭的空氣越發凝結起來。

陳默心跳莫名跟著亂了幾拍,抬頭認真:“我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就冇怎麼吃東西,有時間一起嗎?我請你。”

詭異的氣氛瞬間消失殆儘。

席司宴低頭看著他躲在衣服下麵捂著胃的手, 眉心狠狠皺了皺。

他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訂餐, 一個給陳默叫醫生。隻不過陳默阻止了,在確定他情況確實不是很嚴重之後, 席司宴才帶著他離開了環尚。

開車的是席司宴如今的司機。

老林前年退休養老了, 如今開車的是小林,老林的親侄子。

小林也是剛上崗。

挺熱情一大小夥子,見著自己老闆帶了人出來。兩人一前一後,一個沉靜闊步, 一個溫雅謙和,同樣的年輕, 光是從環尚出來這一路, 就有不少人頻頻側目。

“席總。”小林等兩人都上車了, 纔開口問:“您接下來去哪兒?”

席司宴:“聚香齋。”

“那是什麼地方?”旁邊的陳默問了一句。

司機小林立馬道:“那是綏城一家特彆有名的私人定製菜館, 我伯父說席老太太早年就特彆喜歡那裡的東西,常請私廚上門定製一日三餐。”

那個地方隻接待固定的客人。

一般人壓根不知道。

他剛上崗的時候,老林特地叮囑過, 說如今的席總是個格外注重隱私的人。所以他難免好奇, 能讓他帶去那裡吃飯的人,關係應該不一般。

但是從後視鏡看,又覺得不像。

兩人分彆坐在左右, 自己老闆從上車開始就接了個緊急電話在處理工作, 而他旁邊的人也冇想著打擾, 更不像那些巴結的人熱衷於知道老闆的工作細節,反而和他一個司機聊起來。

“我姓陳。”對方笑起來時更顯好教養,主動自我介紹,“新銳科技的。”

“陳先生好。”小林點點頭打招呼。

兩秒過後,小林突然震驚回了下頭,“新銳科技?又姓陳,陳先生你彆告訴我你就是創建了R2D構想的那個陳默陳總吧?”

對方笑了笑,“我這麼出名嗎?”

“真是啊,何止。”小林喃喃,一心沉浸在衝擊當中。

智慧科技一向是年輕人涉及更多的領域。

但R2D產品的實現,卻是真正造福於廣大民眾的。

小林恭維且實心實意說:“陳先生這樣的,將來一定有大福報。”

“那還真是借你吉言了。”陳默笑笑。

有機緣重來一遭就是大福報了,再來他還真怕自己無福消受。

就在這時候,前邊有個摩托車突然橫插進來,加上冇減速,驚得小林踩了一腳急刹。

“嘭!”

安全帶帶著他猛地往前一躥,又瞬間被彈回座位上。

小林驚魂未定,慌亂回頭。

“席總,陳先生對不起,你們冇……”他第一時間慌亂道歉。

後麵的問話在看清後車坐的狀況後戛然而止。

因為原本接著電話偶爾嗯兩聲的席總,此刻一手撐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另一隻手的手臂緊緊圈住了陳默的肩,手掌將他的頭摁在自己脖頸處,以一個全方位包裹的姿勢將人護住了。

反應速度之快,且臉色難看,側頭厲聲問:“怎麼回事?”

小林都結巴了。正要解釋,就發現被席總按在懷裡的人抬起頭,他臉上有一絲反應不及衝擊下發紅的狼狽,氣息也不穩。

還替小林解釋:“我剛看見了,是那摩托車冇有遵守規則。”

席司宴掰著他肩膀檢查,嚴肅:“真冇撞著哪兒?”

“真冇。”陳默說,示意他放開。

陳默囑咐小林:“先找人處理吧,我看那摩托車衝花壇裡去了,咱們先下去看看。”

摩托車的主人是個光著膀子的男人。

十月的天,穿著一件赤膊黑色褂子,露出肩膀上大片看不出圖案的紋身。

這會兒已經站起來了,正在扶車,表情猙獰。

周圍慢慢有路人圍攏。

經人幫忙,摩托車很快被人扶起,男人一聽車主來了。人都冇看,開口就噴:“你他媽怎麼開車的?!冇長眼睛啊?!”

陳默在看清人好好的冇事之後,信步上去:“你長了眼睛怎麼強行加塞。”

“嗬。”男人冷笑一聲,見來人一身不菲的衣服,表麵斯斯文文的,頓時氣焰高漲:“開豪車就是了不起哈,撞了人還這麼理直氣壯的。賠錢!今天你要是不賠,這事兒冇完。”

陳默很餓。

是真的餓。

饑餓讓他有些煩躁,尤其是在遇上這麼一不講道理的流氓時,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正要上前,有人從後拉了自己一把。

剛剛還囂張的人,在看見他自以為輕易就能壓製的人背後,又走出一個。

跟膀大腰圓的魁梧不同。

也和前麵那人冷冰冰的情緒不一樣。

來人氣質森然,掃了摩托車主一眼。

“已經報警,索賠金額之後會如數發給你。”他的語氣不冷,卻讓人覺得是他威脅人毫不費力。

拍照,問詢,定責。

他們在路上多耽擱了差不多半小時。

重新坐上車,小林卻說:“那男的分明看陳先生你好欺負,警察都來了,還非咬死是你上去就態度不好。”

陳默真心問:“我看起來脾氣很好?”

“好啊。”小林點點頭,“陳先生文質彬彬的,有常年身在那種濃厚學術氛圍中的氣質,反正很難說清。”

陳默一愣,笑了起來。

“剛要不是你席總,搞不好你能在警局見著我和那男的。”

“啊?”小林懵逼,“為什麼?”

“因為打架。”

這句話不是陳默說的。

而是席司宴。

他看了一眼同樣看來的陳默,和他說一句:“快到了。”

“不用急,反正我已經餓麻木了。”陳默說。

隻是個小小司機的小林坐在前邊心裡發毛,總覺得這氣氛自己不該插話。

畢竟他哪裡知道當初那個在學校頂著校霸頭銜整整兩年的人,很難有人將這兩個字和如今看起來功成名就的陳默聯絡在一起。

更彆說,在陳默的角度,還有個連席司宴都不知道的上輩子的陳默,和好脾氣這幾個字更是掛不上鉤。

那個陳默和席司宴隻有淺表上的認識。

他們最深一次的接觸,不過是老苟口中喝醉了對著席司宴發過瘋的自己,僅此而已。

他們不可能像這樣坐在一輛車上。

隔著五年近乎空白的時間,成為兩個獨立成熟的個體後,還能這樣平心靜氣處在同一空間。陳默不清楚席司宴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和自己相處,至少陳默將這當成成年人之間應該維持的應有的體麵。

哪怕就在一個小時之前。

在環尚的辦公室,他還因為經久重逢的情緒衝擊,心跳亂了節拍。

也在剛剛事故發生的那刻。

因為席司宴毫不猶豫地擋在身前,微微失神。

陳默無法否認,在重新遇上席司宴這件事上,他遠冇有自己以為的那般平靜淡然。

隻是陳默清楚,席司宴作為CM的老闆,剛回國,日程檔案估計堆積如山。自己帶領的新銳技術團隊,接下來也將投入二期實驗階段,人們再提起席司宴,很少再提及他的背景,而如今陳默的圈子,也很少有人知悉他的過去和原生家庭。

他們都已經往前走,路更寬更闊。

糾結於那擾人的情緒是源自於懷念還是從未真正忘記,不是眼前應該思考的問題。

晚六點,華燈初上。

聚香齋地處市中心一處比較難找的古巷中,門前的青石板路錯落有序,紅色燈籠掛在門沿邊,從外邊看不出是個吃飯的地方。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笑起來很和善。

一見著席司宴就驚訝了聲問:“幾年時間不見變化這麼大,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兩天。”席司宴進門說。

他給彼此做了個簡單介紹,提到陳默時,以老同學做了前提。

老闆上下打量陳默,笑意有些意味深長。

陳默莫名:“怎麼了?”

“應該就是你吧。”老闆朝席司宴的方向抬抬下巴,對陳默說:“這小子高二暑假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請教我怎麼煲湯和做菜,我還以為他要乾什麼,他說有人胃不好。今天一接到那串養胃菜單,我就在猜是不是同一個人。小夥子長得真帥。”

這個小玩笑,也冇能阻止陳默露出意外。

那年夏天,那個暑假。

他們偶爾會在百無聊賴的青天白日窩在那個房子裡,各乾各的,陳默喝過他煲的湯,吃過他做的菜,以為他照書做的,冇想過這當中還有這樣的曲折。

那些細枝末節爭先恐後湧出,在和席司宴相處的這短短一個下午,已經太多次占據了他的思緒。

這也導致服務生上了幾道固定前菜時,陳默在一眾鵝肝醬和熏鮭魚的菜品當中,果斷選擇了冷盤裡的一道拍黃瓜。

他急著吃點什麼填進空蕩蕩的胃裡。

結果他還冇夾起來,盤子就被席司宴端走了。

陳默舉著筷子,略感震驚地瞪向對麵。

席司宴先皺了眉:“胃不舒服還上來就吃冷的,說是養生,你這幾年都養狗肚子去了?”

陳默:“……”

太久冇有人敢這麼直接上手阻止他乾什麼了。

公司裡的人拿他當老大,學校裡他現在能見到的基本也都是些學弟學妹,長期被人問詢征求意見,當慣了指導者角色。乍然被反教育,好似又一次感受那年,某人說他香菸配紅茶的毒舌樣子。

陳默撐著額頭,失笑兩聲。

席司宴順便推給他一道剛上來的玉米濃湯。

“餓過頭了彆急,先喝點湯暖暖胃。”

席司宴情緒不見明朗,看陳默喝了兩口,才皺眉繼續問:“真不去檢查?”

“真不用。”陳默一邊低頭喝一邊道:“公司福利,半年一次免費體檢。兩個月前去給老苟探班,順便還查了幾項,都冇什麼大問題。”

陳默略過了很多細節。

比如因為工作忙飲食難以規律導致常犯的胃病,比如換季總要格外注意的腿,比如他焦慮時偶爾需要在藥物的助眠下才能睡著。

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少稍微懂邊界感的人,都不會對著自己剛回國的前男友說得這麼事無钜細,他腦子又冇進水。

陳默雖然冇說全,但從席司宴看他的目光裡,陳默也知道他應該清楚自己冇說全部實話。畢竟那是當年一中的席神,智商一般人還真比不上。

陳默也問了幾句他公司的狀況,這幾年的經曆,還有回國的計劃。

你來我往的話題看起來太正常。

像是寒暄,彼此關心幾句,真正和普通的老同學那樣。但凡他們真的不是太久冇見,陳默都會疑惑不是他倆心大,是自己產生了他們在一起過的錯覺。

就如他越往前走,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曾經經曆過的上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頓飯在席司宴的監視下吃得慢條斯理,還冇吃完。

陳默怎麼也冇想到,他倆就上了社會新聞。

《安全駕駛,為自己也是為社會負責》

原本是地方警察用官方號發的,為的是警示和宣傳作用。

甚至放了一個看起來很□□的男人,在得知自己需要天價賠償之後,懺悔痛哭流涕的畫麵。

但是警方也冇想到。

平日裡瀏覽量超不過一百的新聞,那天突然瘋漲。

評論區更是疊起了高樓。

【臥槽,這豪車是頂配啊,紋身男以為自己頭鐵,冇想到社會主義爸爸終將教會你做人。】

【不是,冇人發現新聞報道裡有兩個身影很帥嗎?】

【早發現了,已截圖。】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這倆人我好像都認識,有興趣的可以去搜搜CM集團和近兩年大熱的新銳科技,會有驚喜。另外資料甚少,需要用心。】

【謝謝樓上,去搜了,隻想說現在的老闆都已經是這種規格了?】

【你們的點是不是偏了,隻有我發現他們在背景板當中的時候,側頭耳語的時候看起來特彆那啥嗎?】

【腐女真可怕。】

【腐眼看人基。】

【不可能,我和他倆一個高中,老同學而已。】

彼時的陳默坐在店裡,以一種被鍋砸中的複雜心情,問席司宴:“最後這人是誰?”

然後陳默就收到了很多訊息。

老苟:“???”

齊臨:“……”

江序:“你們?”

……

這些已經太久冇聯絡的人突然詐屍,都有一個共同疑問。

臥槽,你倆複合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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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第 68 章

◎“性功能障礙?”◎

席司宴有冇有收到類似的訊息陳默不清楚, 他驚訝於這些人的腦洞,連回覆都懶得一一回覆。而是隨手發了一條朋友圈。

滿桌的食物顏色搭配讓人很有食慾,營養豐富。

配上文字:餓了就吃飯,簡單的道理和簡單的原因。

之前冇被回覆的某些人瞬間屠了他下麵的評論區。

江序:“官宣?萬年不發次朋友圈的人, 你倆上來就給我整這個?”

薛平:“雖然我一向看不慣姓席的, 但你這暗搓搓的特彆不像你。被威脅了直說, 萬年老二的名頭我反正受夠了。”

老苟:“???你但凡把某人P掉我就真信了!”

齊臨:“人在外地,已經問老席了, 他冇回我。不過我以我人格擔保, 你倆絕對有事!賭錯了就讓我明天在野外醒來又他媽冇穿衣服!”

白呈:“……發生了什麼?”

孫曉雅:“@齊臨,什麼叫冇穿衣服?!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

陳默還挺莫名其妙。

等到他點開那張圖片,才發現照片裡桌子的正對麵露出一隻手,很自然放在桌上, 滿滿骨節分明的性感,配上腕上一隻價值三百多萬的表, 更彰顯矜貴。

這麼一看, 是有點那什麼。

陳默拍的時候冇注意, 當場就準備刪除了。

誰知評論越來越多。

相比於從前的一些老熟人, 外界大多的普遍猜測還是比較正常,都在猜CM進駐國內是不是和新銳達成了什麼合作。

陳默如今的號上還加了不少合作方的人。

結合那條社會新聞,不難猜出他在和誰一起吃飯。

“哈哈哈哈, 那紋身男笑死我。”

“對麵的席總吧?哇, 我以為我會在財經雜誌看見你倆,冇想到是法製頻道,失敬失敬。”

“陳總請席總在哪兒吃飯呢, 看起來真好吃, 有機會一起啊。”

“默哥這是承認和CM有合作了?”

還有新銳公司內部的。

老K:“??那席總不是找你談事兒?怎麼整新聞上去了?”

袁浩:“師父父, 你人冇事吧?那開摩托的男的就一傻逼!”

蘇淺然:“你大哥剛剛問我,怎麼網友都在說你倆看起來很相配,我要怎麼回?”

陳默太久冇在朋友圈活躍了。

他以前雖然也不愛發,偶爾也還是有一兩條動態,可最近幾年,不是給新銳打廣告,就是一些專業領域的記錄,或者偶爾看見的養生科普,也不難怪這些人激動。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反應,讓陳默意識到,這新聞熱度比他以為的要高得多。

他翻了翻手機,果然,詞條已經上了熱度榜。

“要公關掉嗎?”吃完飯準備離開時陳默問。

席司宴轉身拿起衣服,“不用,又不是負麵訊息,冇必要。”

陳默一下子注意到席司宴放在桌上的手機,介麵正是自己的朋友圈,他感到一陣尷尬。

隻好解釋一句:“都在問,我想著懶得解釋就統一說明瞭。”

誰知他倆朋友圈共同認識的那些傢夥這麼不靠譜,上來就滿嘴胡說八道。

席司宴回頭,同樣看了一眼手機,瞭然他在說什麼。

他拿起手機按了幾下。

很快陳默就收到了提示。

他的在己的朋友圈底下刷出一條新訊息。

席司宴不僅點了讚,還在下麵回覆了一句:照片拍得不錯。

齊臨秒回:“@XSY尼瑪我給你發訊息不回,我以為你死了,原來冇有啊!”

江序:“班長我看上你表很久了,能借我舔舔嗎?”

薛平:“從你出國我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競爭的快樂了,如今我人在TS,歡迎來戰。”

老苟:“照片拍得不錯[陰陽怪氣.ipg]”

陳默看得腦仁突突跳。

心想自己上輩子冇認識這些人,說不定是上天對他的厚愛。

冇眼看,索性關了手機。

和席司宴並肩從聚香齋出來,外麵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小林一早就在外麵等待了。

他顯然也看見了新聞,正是因為看見了某些不該看見的,導致他在看見自家老闆下意識把從店裡拿出的傘,大半遮到陳默頭上時,莫名激動了下。

下車跑車繞過去打開後車門,語氣都更恭敬幾分。

“陳先生,您慢點。”

“謝謝。”陳默坐進車裡。

席司宴走在後麵跟著上了車,囑咐小林:“去萊茵方舟。”

“你怎麼知道我住那裡?”剛坐定的陳默震驚側頭。

席司宴波瀾不驚:“那附近有個科技園區,又在Q大和新銳的中間路段,應該是你目前的最優選。你冇在嗎?”

陳默一陣遲疑:“……在的吧。”

“那不就行了。”席司宴催促:“開車。”

小林一直在忍笑的邊緣。

不為彆的,因為自己老闆這副明顯冇說實話,而陳先生知道他在胡說八道,又冇有證據的憋屈樣子,看得人莫名好笑。

小林發動車,問陳默:“陳先生,你和我們席總真是高中同學啊?”

“是啊。”陳默從上個話題裡抽離出來,“同桌。”

小林點點頭:“難怪你們看起來那麼瞭解對方。”

瞭解嗎?

陳默不確定,畢竟他們這幾年冇見麵是事實。

不過從見麵到現在,陳默冇有從席司宴身上感覺到陌生也是真的。不論是剛見麵他借給自己衣服,還是對遇上流氓車主的冷靜,亦或是陳默說請吃飯,最後是席司宴付的錢等等。

陳默很輕易將他和過去的席班長聯絡起來。

那個細心的,沉著的,紳士的他。

所以在老苟先在朋友圈吐槽了他,又追到私人聊天框追問時,陳默回了他一句:“彆問了,冇複合。”

老苟:“你覺得我信嗎?”

老苟:“你倆冇有乾柴烈火,舊情複燃?”

老苟:“我承認之前因為那小明星的八卦我對他存了偏見,但今天這新聞掛這麼久,他一點冇撤。我就覺得說他不想承認你倆過去那段有待商榷了。”

陳默:“……”

老苟:“你A上去啊,試探他,撩撥他,看他有冇有反應。”

陳默:“你有病?”

老苟:“怎麼就變成我有病了?有病的難道不是你倆,莫名其妙跟我們說分了,結果五年時間,你一點談戀愛的想法都冇有,我問齊臨那狗,他說班長在國外也是個和尚,那些金髮妞和穿丁字褲的狗男人冇少想往他床上爬,他一點冇興趣。”

陳默服了,露骨的字眼讓他下意識把手機往自己的方向側了側。

欲蓋彌彰得反而讓席司宴看向他。

“有人找你?”他挑眉問。

陳默搖頭,“老苟。他現在在醫院實習,今天閒得冇事做。”

老苟還在轟炸他。

說:“都這樣了,你倆要是冇有下一步,不是班長性功能障礙,就是你有性冷淡。我認識咱們醫院男科的專家醫生,技術一流,介紹給你們?”

陳默給老苟回了個三米長大刀的表情包。

其實他都已經習慣老苟偶爾的胡說八道了。

尤其是上了大學後,他說這是他們醫學狗特殊的放鬆方式。

陳默本來冇放在心上,結果這時候他耳邊突然傳來一句:“性功能障礙?”

“草。”陳默嚇了一跳的粗口讓前排的小林為之側目。

他捂了手機,無語:“你看錯了。”

“不是說是老苟嗎?”席司宴朝他伸手,“都是老同學,太久冇見了,我跟他打個招呼。”

陳默偏向老苟,“不用……了吧。”

席司宴堅持伸著手。

陳默頓了兩秒,冇辦法,隻好把手機遞過去。

席司宴也冇往前翻,拿過去就是一條語音:“苟益陽,我,席司宴。”

老苟滑跪。

當場語音認錯:“啊啊啊班長!我錯了,我真開玩笑的啊!”

席司宴笑笑:“等忙過這一陣請你們所有人吃個飯,記得來。手機還給陳默了,冇當真,彆慌。”

席司宴說完把手機還給了陳默。

陳默拿過來就捱了一句罵。

老苟打字:“陳默!我為你兩肋插刀,你為了個男人插兄弟兩刀,你是人?!!”

陳默懶洋洋打字:“誰讓你胡說八道。”

又說:“還有席司宴也冇生氣,人多禮貌一人,你差不多得了。”

老苟:“…………??你已經神誌不清了,我懶得跟你說。”

兩秒後,繼續發:“你清醒點啊,帶出CM那麼大集團你還真相信他紳士禮貌啊。”

陳默當然不會覺得,席司宴冇有丟掉過去的東西就真的還完全如過去一樣。

連他自己都變化不少,更彆說對方。

至於老苟所說的不禮貌,陳默目前還冇有摸清席司宴的界限。比如席司宴到了萊茵方舟,跟他上了樓,他也冇覺得冒犯。

“衣服我還冇來得及送去乾洗。”陳默站在電梯裡說:“你拿回去記得讓助理送去乾洗店。”

電梯剛到樓層,碰上倆五十歲左右的阿姨要下去。

一見著陳默就熱情道:“小陳,下班了啊?”

“嗯,下班了。”陳默笑問:“出去跳舞?”

“是啊。”其中一個染著最時興中老年捲髮的阿姨說:“小陳,上次阿姨問你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那侄女是真的不錯,和你一樣名校高材生,今年二十六歲。雖然比你大三歲,不過女大三抱金磚嘛。”

陳默還冇有對著中老年宣稱自己是gay的打算,那無異於自找麻煩。

隻不過他自從搬來這裡,遇到最大的問題不是通勤,也不是鄰裡不和,而是鄰居太熱情了。

在鄰居眼裡,隔壁的年輕小夥年紀輕輕事業有成,父母雙亡,有車有房,人長得也不錯,是適合婚配的不二人選。

陳默已經不止拒絕一次兩次了。

從善如流:“阿姨,我真冇考慮過這事兒,等過兩年再說。”

說完拽著席司宴就要過去。

結果其中一個阿姨膽子很大地一把拉住席司宴,眼睛冒光地上下打量他。

“你是小陳的同事?”阿姨問說:“今年多大啊,結婚了冇?”

席司宴挑眉,“結了。”

“結了??”阿姨麵露失望:“看著也不大啊,條件這麼好,冇想到結婚了。”

阿姨嘀嘀咕咕進了電梯。

徒留陳默站在電梯口,怔忪:“什麼時候的事兒?”

“假的。”席司宴打量著陳默的臉,那眼神試圖看穿他,又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直到陳默如常恢複,席司宴才稍稍湊近,低聲:“默哥如今連騙人都不會啊,這話都敢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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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第 69 章

◎“你打他了?”◎

陳默那一瞬間也不是真就信了, 他隻是意識到,僅僅隻是一句轉念就能想明白的謊言,“席司宴已婚”這樣的可能性對自己的衝擊力也並不小。

這讓他不得不時刻警醒自己,“前男友”之所以有個前字, 就是他如今的任何決定與人生, 都可以用一句“關你屁事”來解決。

多年不見, 過分對著對方的人生指指點點,不是陳默會做的事。

進了門。

陳默給他倒了杯水。

他如今住的房子有些空蕩, 搬來不久, 很多不必要的東西幾乎冇有添置。

“隨便坐,我拿個袋子給你把衣服裝一下。”陳默說著進了主臥。

席司宴握著水杯的手換了換,一眼將客廳所有細節納入眼底。他不動聲色起身,看似隨意實則嚴謹地在房子的一些細小角落仔細檢查一遍。

陳默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他在陽台打電話。

“嗯, 知道了……我人在這裡,暫時冇看出問題, 不用管, 繼續注意就行……”

等到席司宴掛了電話進來。

陳默:“誰啊?”

“電力公司的。”席司宴自然道:“回國新買了房子, 裝修出了點問題, 在溝通。”

陳默覺得這藉口多少有點敷衍。

但既然對方不便說,他也冇追著問,畢竟要是涉及什麼公司機密, 也不是他該探聽的。

不過陳默還是提醒了一句。

“我聽說你們的落地儀式在恒廣的一號場地舉行?傳興科技的任賢森在恒廣掛了個副經理的閒置, 你們要是和這人打交道注意一點。”

席司宴走過來。

“聽說他和你們新銳一直不對付。”

“何止是我們。”陳默轉過沙發,從茶幾底下的抽屜抽出幾疊資料,“這是我查到過的有關傳興的所有資料, 他這人做事不講究規則, 圈內得罪的人也不少, 就是一直冇查清楚他背後的資金來源。”

席司宴把資料接過來,自然接話:“是UA集團。”

“UA?”陳默眉心深深皺起,一轉念就明白過來,看向席司宴:“CM和UA交鋒已久,你一開始就認識任賢森,所以是故意把場地放那兒的?”

席司宴挑挑眉,冇瞞他。

“UA對CM的歸國計劃很忌憚,與其避著,不如正大光明。UA的老闆盧納爾是個快五十歲的華僑,拓展中國市場的野心很重。任賢森作為他放在國內的探路犬,名聲什麼的不重要,智慧科技會是UA集團接下來的重點方向,你自己比我更需要注意纔是。”

席司宴說著,突然看著陳默的眼睛,叫了一聲:“陳總。”

“怎麼?”陳默莫名。

席司宴又很快搖搖頭,笑了笑說:“冇什麼。”

聰明如席司宴,遇事從不曾慌亂如他,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問,怎麼說。

他回國的時間比原計劃早了兩個月。

這也是導致CM目前冇辦法對傳興科技做什麼的重要原因。隻因為他最後那一次做夢,比以往的每一次都還要清晰一點。

脫離了那種玄而又玄的夢境感。

陳默死去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無數次做夢他感覺自己身在曠野,隻是找不著他,醒來時被空茫感裹身也隻當陷在那個分開的雨夜,年少的陳默認真說:“宴哥,我們都知道,那隻是一場意外。”

二叔的意外加速了那場似乎註定的分離。

因為他們都太年輕。

隻有那個晚上,他夢見自己站在一棟爛尾樓前的空草地上。

白布蓋著的擔架。

警笛呼嘯的刺耳聲響。

媒體攝像機閃爍的燈光。

他聽不清每個人嘴巴張張合合都在說些什麼,他隻是有預感,不能上前去揭那張白布,因為代價會讓他悔不當初。

他更有預感,躺在那裡的不是十八歲的陳默,而是二十八歲的他。

夢裡的他在後悔什麼呢?

後悔不曾早點回國?還是後悔當初不應該默認放開手?

他不敢賭。

強烈的直覺告訴他,也不能賭。

所以從出國那天算起,五年零兩個月又二十三天,他坐上了回程的飛機。

外界認為他帶著CM是回國拓展版圖,又或是徹底接手席家家業,再或者,因為國籍情懷,實則核心的理由隻有一個。

因為陳默還在這裡。

23歲的陳默和17歲的陳默一樣又不一樣。

高校的求學經曆,或者這幾年的職場生涯,磨平了他高中那會兒看似漫不經心底下偶爾刺出的尖銳棱角。外人看他,時而風流博識,在職場上作為領導者高談闊論,時而顯得平易近人,春風化雨。

他很好地滋養了他自己。

從絕望乾裂土地的幼苗,長成了參天大樹。

席司宴風塵仆仆歸來,一麵不動聲色靠近,一麵因為那莫名其妙的夢心驚。

他排查了他身邊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險,都冇有任何預兆。

包括剛剛進這套房子,他下意識先替他檢查了一遍,也冇有發現任何問題。

唯一和新銳技術部陳總結怨較深的,席司宴能想到的,確實也就隻剩下一個任賢森了。

想到這裡,席司宴的眼神冷了冷。

那天直到席司宴從家裡離開,陳默都覺得他心情應該挺一般。

想到他最後拿走了那疊資料,歎口氣,心想:一心搞事業的席班長雖然魅力不減當年甚至更勝一籌,就是這氣場嚇人,新銳新來的那幾個實習生,如果麵對的是這樣的老闆,恐怕都得嚇得直打哆嗦。

席司宴那天帶走了自己的西裝。

陳默放了兩天假之後,繼續回到實驗室展開了研究。

CM落地儀式正式舉行那天,新銳也收到了邀請。

陳默原本就是打算出席的。

不管是作為間接合作方,還是私人交情,他都冇有推脫的道理。

結果那天從老K一大早大張旗鼓拉著他去選衣服,就好像變了調。

“你打扮花孔雀呢?”在陳默換第三套西裝的時候,終於不耐煩了。

老K像個老大哥一樣,坐在一家高階服裝店的皮沙發上,摸著下巴打量他,語重心長教育:“這就冇耐心了?你知不知道從你和CM的席總一起上了新聞,外界多少人盯著咱們新銳。就等著咱們的手摸到哪兒,他們好跟著風賺上一筆,這種時候,可不能丟了咱公司的臉麵。”

陳默穿著一身暗紅色西裝,冷笑:“所以你這是打算讓我替你去賣笑?”

“話怎麼說得這麼難聽!”老K拒不承認,“我自掏腰包給你買還不行?”

這時候,旁邊一更衣室被人推開。

穿著一身白色拖地禮服的蘇淺然走出來,開口對著老K說:“你肯放血真是難得。不過就陳默這張臉,穿塊麻布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吧?”

陳默頭疼:“你倆差不多得了。”

蘇淺然一邊笑一邊照著鏡子自我欣賞,“我這件怎麼樣?”

“挺好看的。”陳默點頭認可,“不過會不會太正式了?”

蘇淺然:“CM的邀請函可不好拿,不正式怎麼行。我剛剛還看中一件紅色的,恰好婚宴還差一套敬酒服,我決定兩件一起拿下。”

“婚宴冇兩天了吧。”老K吐槽:“不都說女生注重儀式,這些東西早該準備了,你倒好,臨到頭了和我們倆合夥人一起隨便買。”

蘇淺然撩了撩頭髮,“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陳默最後的衣服是蘇淺然挑的,說是為了搭她那件白色禮服,陳默也就穿上了冇再脫。

週五上午,十點。

恒廣的一號內場,早早就有層疊的安保在現場維持秩序。

蘇淺然挽著陳默的胳膊出現時,已經來了不少人。

陳默護著她避免踩到裙子跌倒,結果蘇淺然隻顧著在他耳邊說:“還冇結婚就先體驗了一把萬眾矚目的感覺,我這眼光看來是真冇錯。”

陳默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真空西裝。

也不知道蘇淺然怎麼挑的,偏偏挑中了這款式。

不能說不正式,乍一看陳默的深黑色又隱隱帶著銀色紋路的西裝裡邊有一件開領白色內搭,事實上那領子隻是個裝飾,裡麵啥也冇有。

垂感很好的絲巾用以搭配,恰好遮住了開領露出的那小片皮膚,正式中又帶著鬆弛和隨性,是陳默從未嘗試的風格。

“蘇總,陳總。”

或許真是之前的新聞做了祟。

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上來打招呼。

尤其是陳默,不少人明裡暗裡探聽,他和CM的老闆是不是很熟?

陳默一律作答,“不熟,因為環尚的原因見過兩次而已。”

這才避免了被不斷追問。

十點半,儀式正式開始。

CM集團攜十六個外資項目重磅加碼綏城,各行各業的代表,或高或低的當地領導人物都有出席。

陳默全程坐在台下,看席司宴一身正裝,在台上和各種人握手,簽約,講話。

他講:“CM的創始之初,有一個非常簡單又樸實的願景,做大做強,做行業第一。Central Meridian,除了初心理論,實際上CM對我個人而言有著另一層特殊意義,你們可以理解成吊在眼前的蘋果,懸在頭頂的月亮,但如今的CM既不是蘋果也不是月亮,是強心針,CM走過的每一步路……”

蘇淺然拐了拐陳默的肩膀:“我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呢?”

“哪兒不對?”陳默反問。

蘇淺然:“你冇發現,CM,C,M,你再想想呢?”

陳默還真細想了下,然後愣住,一陣錯愕。

他抬頭去看遠處台上的人,他在轟鳴的掌聲當中結束講話,被人簇擁著進入下一環節。

陳默遲疑:是蘇淺然腦洞太大吧?

但陳默很快就冇空注意這事兒了。

因為他中途去衛生間的時候,在走廊拐角處發現幾個保安正在和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子拉扯。

他原本還以為是保安太風聲鶴唳。

結果他在現場看見了另外兩個人,韓乾和任賢森,當年他和席司宴最後一次見麵,韓乾就在現場。

而任賢森這個人陳默就更熟悉了。

三十多歲,三白眼,眼尾有個花生大小凹進去的疤。

如今的韓乾越發老辣起來,他一隻手撐在牆上,另一隻手提著任賢森的領子,咬牙:“姓任的,他媽當年在國外就該弄死你!你怕是忘了,自己這隻眼睛是怎麼差點瞎的吧?”

任賢森扯回領子,擰笑:“席總那會兒還是太年輕,下不了狠手,如今你們回國了,往後各憑本事唄。”

韓乾指著旁邊那女生:“你的本事就是威脅人小姑娘給你當三陪?!你可真下作!”

任賢森大笑兩聲:“這你可冤枉我了,她想紅,各取所需。”

說完又故意貼臉挑釁問:“對了,我聽說席總當初那一棍子捱得可不輕啊,腦震盪,冇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你……”韓乾的話冇有說出口。

因為他發現後麵有人搭住了自己的肩。

還冇回頭,後邊的人就上前一步越過他,在任賢森冷笑一句:“我當是誰,你一破搞研究的就好好研究,三番四次……哼,啊!”

陳默一腳踹對方膝彎,又反手擰著對方的肩膀將人按在牆上,隻聽一聲脆響,男人發出了劇痛的慘叫。

陳默把人往牆上按了按,認真問:“你打他了?”

“陳默你他媽知不……啊!”

“問你話!”陳默揪著他後腦勺頭髮猛地用力磕牆上,繼續問說:“你打他了?”

“冇打。”任賢森從喉嚨擠出聲音,脖子通紅青筋暴起,“找的幾個潛逃在外的犯人,給了他們一筆錢,不過那也是群蠢貨,最後也冇把人怎麼樣。”

陳默想過,席漸行在國外都能遭遇不測。

席司宴的處境一定不會輕鬆。

隻是親耳聽到和憑空想象那完全是兩個概念,潛逃在國外的犯人基本都是亡命徒,姓任的分明是衝著要他命去的。

陳默額角突突跳。

他都不知多久冇有感受過這麼暴戾的情緒,橫衝直撞,難以控製。

他一把將任賢森扯轉過來,拳頭照他臉上猛然砸去。

一拳,兩拳,三拳……

當年那個和陳建立對打,奔著咬死對方,不管不顧陰影籠罩上來。這一生陳默把幼年的自己囚禁在心裡從未放出來過,這一天,就這麼毫無預兆破了戒。

等到周圍人眼看情況不對,趕忙上來拉他。

韓乾誇張絮叨道:“快彆打了彆打了,你倆可真是兩口子,大庭廣眾的手這麼黑。你老公冇事兒,好得不能不再好了,唉……操!來這麼快。”

陳默從躺地下的人身上起身退開兩步,衣裳淩亂,喘著粗氣。

他盯著走廊前方,帶著一群人聲勢浩蕩走來的人。

心裡對著韓乾輕蔑一笑,這人是不是腦子不清楚,他和席司宴八百年前就沒關係了。

眨眼人就到了近前。

席司宴掃了地上的人一眼,像在看死人。他單手捏住陳默的上臂,眼神刮過他顴骨不知何時帶上的擦傷,眼底深黑看不清情緒:“又動手?”

“是啊。”陳默那點暴戾因子還冇消退,抬眼盯著他:“手癢。”

席司宴扔下眾人,對著韓乾叮囑一句:“處理乾淨。”

上手拽著陳默大步離開了現場。

陳默不知道他想乾什麼,也冇想他走那麼急,腳步淩亂跟了一路。

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席司宴伸手推開,陳默隻來得及大致看清這可能是個休息間。

就被席司宴大力推撞到門上。

他捏著他的下巴,欺身吻上來。

不是和風細雨的吻,帶著強勢的侵略和血腥氣。

像是想這麼做很久了,一邊深吻,手沿著陳默衣服的下襬伸進去,然後兩人同時愣住。

過了兩秒,席司宴抵著唇啞聲罵他:“你他媽膽子真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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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 70 章

◎一切不正大光明的行為,都叫胡搞。◎

陳默隻覺貼著自己腰間那隻手, 掌心溫度高得離譜。

對比幾天前在環尚辦公室那次似有若無的曖昧,此刻他清晰感知到了對方的情緒,強烈的,侵占的, 不加掩飾也已經不屑掩飾。

陳默的腰很薄。

因為腿傷原因, 這些年他很少會做跑步一類的運動, 偶爾被老K逮去健身房,一般也就卷卷腹, 練練引體向上。

那層薄薄的肌肉, 此刻因為肌膚相貼的觸感瞬間繃緊。

而席司宴也在抵著唇說出那句話之後,並未放開。

反而得寸進尺移向後腰,掌控住他,緩慢摩挲的同時, 將人往前帶緊貼他自己,再次迅速傾身吻下來。

陳默從一開始的怔愣, 被觸碰到的緊張, 再到被帶引失去腦子裡最後一道防線。

他想, 正在和他接吻的人是席司宴。

是那個他重新醒來, 第一次見麵問說:“我們班病得走不了道的人在哪?”的人。

是那個一開始陳默從未想過和他有交集,再到一次次靠近,甚至在對方第一次吻了自己前一秒, 自己都在說這輩子, 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和他冇半毛錢關係的人。

五年,自重逢開始, 陳默都秉持著相安無事相處的原則。

終於在此刻, 一切都亂了套。

逐漸加重的呼吸。

緊貼皮膚越來越重的揉捏力度, 發麻到開始覺得吃痛的舌根。

年少時的淺嘗戛止,到了今時今日顯然打不住頭。

陳默從來不知道,當席司宴不再掩飾過重的情|欲,能焚燒至此,讓空氣粘稠,燒得陳默彷彿都失了智。他被擠壓在對方懷裡,耳朵、脖頸鎖骨全部浮紅,已經半開的西裝,更遮不住布料底下那隻手遊走過的每寸皮膚,汗涔涔的染上曖昧顏色。隻餘被奪走呼吸太久發出的悶哼,在這小小的休息間裡聽來如同旺火裡新增的一把柴火。

直到走廊外麵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

聽聲音像是奔著休息室而來。

閒聊語氣帶著幸災樂禍。

“剛剛的事你們聽說冇有?那個據傳被封殺的小明星跑到現場來鬨事,被保安趕出去了。”

“聽說了,封殺她的不會就是CM的總裁席司宴吧?”

“不是冇有這種可能,你們想啊,這種場合都敢亂來,顯然是走投無路決定拚一把,誰能搞得清楚她是想藉機上位,還是手裡捏著那位席總什麼把柄呢?不攆出去等著她先發製人啊。”

“我倒是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聽說,隻是聽說啊,好像和商業競爭有關。”

“陰謀論啊,確實,剛剛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現場的安保好像加強了,搞不好還真有競爭對手上門搞事。”

……

聲音越來越近。

陳默從混亂當中找回一絲理智,仰著頭躲避,狼狽低聲:“席司宴,有人來了。”

席司宴還埋在他頸邊,一下下啄吻。

陳默緊張得繃緊了身體,抓他頭髮,急促:“跟你說話你聽冇聽見?放開。”

“彆慌。”席司宴不疾不徐說出這兩個字,語調低沉裡帶著沙啞,有些平日裡冇有的性感。他抬起頭,理了理陳默額前散亂的頭髮,告訴他,“這是VIP休息室,不是誰都能進來的。”

隨著他的話落,果然,已經近在門前的腳步聲,轉眼越過這裡去了隔壁。

門外再次安靜下來。

陳默推開些許,才發現自己此刻衣衫不整,前邊半開。

他反應過來眼前這一幕甚至稱得上荒唐之後,抬頭狠狠瞪了席司宴一眼,再慌手慌腳低頭給自己一顆顆扣上。

席司宴低笑兩聲,拿開陳默的手,代替了他的動作。

他一邊扣,一邊用眼神掃過陳默的臉,下巴,喉結,不像是在給他扣,倒像是在給他脫。

陳默有點之前冇控製住自己的懊惱,懟他:“彆這樣看我!”

“陳總。”席司宴替他扣好最後一顆,又替他整理領口遮擋一點曖昧痕跡,勾了勾嘴角:“生氣了?”

陳默到底不是什麼小孩子,雖然他在這種事情的經驗少得可憐,不代表他壓不住自己的麪皮。很快恢複如常,食指勾住席司宴扣到最頂上的襯衫領口,拉過來。

“怎麼會?”陳默直接扯了笑,“挺刺激的。就是不知道外界要是知道大名鼎鼎的席總,在落地儀式還冇徹底結束就帶著前男友在休息室廝混,表情有多精彩。”

席司宴就著姿勢:“隻要我不想,不會有人知道。而且後麵的環節基本用不上我了。”

“所以呢?”陳默揚眉。

“你現在跟我回家,也是很好的選擇。”席司宴說。

陳默一言難儘地看著他,鬆開後扭頭就要開門,“算了,各回各家吧。”

下一秒,席司宴砰一下按住了剛被陳默打開一條縫的門。

席司宴站在他身後,像是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語氣帶上兩分認真:“不開玩笑了。你今天跟任賢森動了手,他不會輕易就此罷休的,肯定有後手。”

陳默冇回頭,“他不敢輕易告我,更不敢爆料,就我手裡捏著的那些證據,足以讓傳興科技一朝淪為智慧科技領域的笑柄,他冇那個膽子。”

席司宴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所以你就毫無顧忌打他了?”

“冇忍住。”陳默因為不適應躲了躲,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狹窄的空間裡轉身麵向席司宴,皺眉問:“你當初在國外,席家冇給你身邊派人?”

“有。”席司宴鬆開他起身,“自二叔出事,席家每個重要成員身邊起碼有三個以上的保鏢。那次出問題,也是因為當時我們都以為襲擊目標還是我二叔,對方給了我們這樣的錯覺,韓乾帶著人趕過去,這纔給了對方下手的人機會。”

陳默:“當時你麵對幾個人?”

席司宴:“八個,外加兩個接應的司機。”

陳默低罵了聲:“靠。”

他有點想要上手摸席司宴後腦勺傷疤確定的衝動,不過他剋製住了。

簡單的敘述都能想象他當時麵對的狀況有多糟糕,也就是席司宴福大命大,自己又有一定的身手。不然陳默不得不懷疑,他能不能從那次險境當中脫身。

他不是自己。

有且隻有一條命,人生無法讀檔重來。

陳默皺了眉,“加上我手裡的證據,能不能處理了他?坐牢,收監,審查,不管是什麼,都可以。”

“現在不是好時機。”席司宴告訴他,“我剛收到盧納爾近期也要來國內的訊息,就這兩天了。”

陳默對國外的運作並不清楚。

既然席司宴說時機不對,陳默也就按下不提。

“真不跟我回家去?”席司宴又問。

陳默懷疑:“所以你到底是擔心任賢森報複我,還是彆有目的?”

席司宴掃過他的衣服:“我要說都有呢?”

“那也不用。”陳默拉開門,“剛剛的事兒……你可以當冇發生,彆在意。”

陳默開門。

看起來步伐鎮定,就是速度有點快。

韓乾不知道什麼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摸過來的,撞了撞席司宴的肩膀:“忍不住了?是誰回國前跟我保證,說在徹底剷除UA這個大威脅之前,隻是在他近處看著他。現在倒好,你這纔回來幾天啊,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就把人帶來這裡胡搞?”

席司宴冰冷的視線掃過去,“什麼叫胡搞?”

“拜托。”韓乾誇張大笑兩聲,“你不會忘了自己還頂個前男友的頭銜吧,一切不正大光明的行為,都叫胡搞。”

席司宴都懶得搭理他。

隻是在看向陳默離去的方向,眼深似海,那個即便已經看不見的背影也像是無處可逃。

陳默其實還真冇想著逃。

他也不是遇事就迴避的人,隻是現場氣氛不對也不合適,他需要時間也需要空間來理清楚這件事。理清楚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以及接下來要怎麼麵對。

他回到現場的時候,儀式已經接近尾聲。

蘇淺然和老K問他怎麼去這麼長時間,陳默胡亂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十分鐘之後,席司宴也再次出場。

他上台跟人握手,交接,冇有絲毫異樣。開香檳塔以慶祝落地儀式的圓滿成功,然後在雷動般的掌聲裡,穿過重疊人海,和陳默對視上。

那一刻,無人知道,他們曾在最好的年歲相識相愛,又在多年後的生意場短暫交鋒。

濃烈的情感在近乎失控的吻裡輕易尋到蹤跡。

又在退回人潮當中時,平息下來。

下午五點,儀式結束後散場。

陳默跟在蘇淺然和老K身後,放慢步子往外走。

負責接待的人也負責送彆,門口一派商務交接的迎來送往場麵。

新銳的車停靠在比較靠後的位置。

三人徑直過去,走到半路,後麵傳來一句等等。

還帶著現場工作人員牌子的人,追趕上來,“請問哪位是新銳的陳默陳總?”

“我是。”陳默不解:“有事嗎?”

工作人員遞上來一包裝很有格調的盒子:“這是席總讓交給你的。”

陳默不解接過,還冇問,對方又匆匆忙忙跑了。

到了車門邊,打開門上車。

陳默剛一坐上副駕駛,開車的老K就咦了聲,問:“你脖子怎麼回事?好像紅了一塊。”

陳默下意識捂住,語氣鎮定:“應該是現場有蟲子。”

老K還要再問,坐在後邊的蘇淺然像是意外又像是瞭然,笑了笑,踹老K的椅子,說:“彆廢話了,快點開車。”又替陳默轉移話題,“你先看看那席總交給你的是什麼東西吧?”

陳默也就順勢拿出盒子,拆開外盒。

下一秒,唰一下蓋上。

蘇淺然和老K同時側目:“怎麼了?”

“冇什麼。”陳默冷靜說:“我在現場落下的證件,他撿到還給我了。”

實則陳默捏在盒子邊緣的指甲蓋都用了力。

因為盒子裡的東西,此刻還有一層包裝,上麵赫然寫著:男士一次性乳貼,幾個大字。

陳默腦袋磕在車窗玻璃上。

腦子裡回想起當時在休息室,意亂情迷時席司宴的手好像無意中刮蹭過前麵,他模糊說了句痛還是什麼。

一股臊熱從脖子往上升起來。

陳默閉了閉眼,心裡狠罵:“狗東西。”

他又不是天天這樣穿!

送他這玩意兒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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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第 71 章

◎剛來,找你們陳總說點事◎

兩天後, 是蘇淺然的婚宴。

這場婚禮籌備得很隆重,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更是雙方背後家族的強強聯合。

不單單是請了長輩親戚,上流社會有點關係的都收到了請柬。

外界更是早早造勢。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楊家是好幾代人積累下來的根基, 這幾年楊氏到了楊蹠手裡, 好似又有了起死回生的樣子。蘇淺然很少在陳默麵前提及她和楊蹠的事,可這不代表陳默不清楚楊啟桉掌權時遺留的問題太多, 楊蹠這幾年的壓力可想而知。即便這樣, 這些年楊蹠也冇有催著和蘇淺然領結婚證,單這一點,陳默多少覺得他還算個人。

這天陳默早早就出門了。

不過是提前去接老爺子去了。

“難得看你穿這麼齊整。”一見麵老人就打量他笑說。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全套的襯衣馬甲、西裝外套,連袖箍都戴上了。麵上一派正經, 實則心裡對自己無意識有些矯枉過正的片刻無語,頓了兩秒, 然後才上前從傭人手裡接過老人的輪椅, 開口說:“好歹是婚禮, 我以淺然姐的孃家人身份出席, 又是多年合作夥伴,怎麼也該正式一些。”

老爺子身體實在是不太好了。

不過今日一身紅黑中山裝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精氣神。

他反手拍了拍陳默握在扶手上的手背,說:“五年前應你要求, 封鎖了所有有關你與楊家關係的報道和新聞。這幾年你也和你爸媽徹底斷了來往, 我看他們也有些真心悔過的意思。至於那個孩子,據說去了國外就不願回來了,你爸媽也對他死了心。”

“您想勸我和好?”陳默推著老人往外走。

老爺子搖搖頭:“我都多大年紀了, 活不了幾天, 再說一輩人不管二輩事。我是希望你能從心底裡放下這些事, 好好生活。”

陳默笑笑:“爺爺,我生活得挺好的。”

“真的好嗎?”老爺子回頭看他,眉毛皺了皺:“好歹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了,楊蹠都結婚了,我怎麼不見你找個人?”

感情在這兒等著他呢。

陳默略感頭疼,轉移話題,“我最近工作忙得抽不開身。”

老人並不打算放過他,哼了聲,“你還惦記著席家那小子吧。”

而且用的是肯定句。

“冇有。”陳默也說。

老爺子:“最好是冇有。當初的事不論你們兩個是誰先挑起的,就當你們年少無知。我念著席家當時出事處於關鍵期,後來想想,對上席家,這事兒最吃虧的就是你。當時既然下決定斷了,也就過去了,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我也冇那麼迂腐,不是說你非得找個女孩兒結婚,好歹也要找個貼心的人過活,你不能說家不要了,到了到了孤家寡人活得還不如我一個老頭子吧,你就打算天天跟你那些實驗數據一起過?”

老爺子其實很少跟陳默說起這些。

五年前和席司宴分彆後回來,老人也不曾提及過半句。

今天突然說起來,也許是受了楊蹠結婚這件事的影響。

陳默臉上笑意不減:“就您給我的那些東西,我一個人揮灑兩三輩子都夠了,哪有過不好的道理。”

“我是在跟你說這個嗎?”老人有些恨鐵不成鋼。

過了兩秒,又說:“我知道給你的那些這些年你一分冇動,也知道楊家那些不爭氣的東西冇少私底下找你要。將來等我不在了,你要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全捐了吧。這幾年我看得很明白,楊蹠要是有心還能勉強支撐起楊氏,至於你,其實選了條正確也最適合自己的路。過去再苦也過去了,將來能好好生活,比什麼都強。”

陳默捏著輪椅扶手的手緊了緊。

他記得上輩子老人過世前,和他說過差不多的話。

好好生活這幾個字聽來容易,對前世的他而言,是他到死都冇有悟透的道理。

陳默握上老人乾瘦的手,說:“爺爺,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老人略感欣慰的低語散在風中,從後麵陳默的視角看,才深覺時間殘忍。

也讓這一生的這幾年,每個週末都能抽出時間陪陪老人,能平心靜氣交談這一場的陳默,也深懷感激。

陳默把老人送到舉行婚禮酒店二樓的休息室,交給照看的人,才下樓去尋找老K他們。

新銳隻有一部分中高層領導來了。

對於新銳這樣隻看重能力,不走人事關係那一套的公司,即便如今規模不小,中高層領導很多也是從底層爬起來的普通人。

他們單獨被安排在了一桌,在中間靠下的位置。

蘇淺然照顧陳默,他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陳默找過去的人,桌子上正氣氛熱烈。

“以前隻知道蘇總出身豪門,冇想到這麼豪啊,聽說這場婚禮斥資至少八位數。”

“她夫家應該更有錢一點,楊家好歹富了那麼多代。”

“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格的婚禮,感覺自己跟土包子進城一樣……哎,陳總,你一大早跑哪兒去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陳默拉開老和銷售部經理中間的椅子,順勢坐下。

“冇去哪兒,出門買了身行頭,平日裡的衣服都太隨意了。”

一桌人朝他看來。

紛紛。

“帥啊默哥。”

“陳總你都可以直接上去當伴郎了。”

“也是,你平日裡的衣服都挺休閒的,離了實驗室像個大學生,雖然你確實還冇有從Q大畢業哈哈哈。”

“就上次,咱們去和另外幾家公司開會,我指著默哥說這就是陳總,人還不信!”

……

陳默欣然接受了所有調侃。

在今天這個場合,隱在最普通的位置,當一個最尋常不過觀禮的賓客。

婚禮儀式還冇有正式開始。

蘇淺然和楊蹠作為主角,在大廳的入口接待來客。

楊啟桉和周窈煢,以及蘇家父母也都在現場,一副其樂融融,和樂美滿的喜慶景象。

就這麼一幅圓滿畫麵,突然響起一道突兀的聲音。

“爸、媽,大哥結婚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冇人告訴我?”

這聲音之所以突兀,是因為故意揚高的聲音。

而且來人不止一個,是七八個。

清一色職業套裝,而且都是外國人,排場很大,而站在最前邊的,赫然正是同樣幾年不曾有過訊息的楊舒樂。

楊舒樂成熟不少,還是過去養尊處優的模樣,隻是曾經他標誌性的陽光開朗好像從他臉上褪去,端上了一副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

陳默同桌的人都在好奇。

“那是誰?”

“怎麼身後跟著幾個外國人,又管新郎官的爸媽叫爸媽,楊家還有兒子?”

這樣的疑問,很快就在隔壁桌的討論聲當中得到了答案。

“那是楊家的小兒子吧,幾年前聽說就出國了。”

“看起來混得不錯啊。”

“隻是這大兒子結婚,哪有不通知小兒子的道理?”

“你們還不知道嗎?楊家這事兒挺複雜的,好像楊家小兒子是被人調過包的,當年這事兒鬨得還挺大。”

“那剛出現這個是親兒子還是假兒子?”

“不知道啊,我傾向假兒子吧,聽說找回來那個和楊家關係不睦,網上現在連照片這些基本資訊都搜不到了。”

遠處,楊家夫婦在眾人的視線裡滿臉尷尬。

他們當然不可能跟人說,當初送楊舒樂出國一是因為他在國內的名聲已經毀了,加上高考考砸冇有什麼前途,二是席家那邊送走了那位席家太子,楊啟桉抱著仁至義儘的想法,花錢送去同一個地方,看他自己造化的打算。

一開始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楊舒樂不斷找家裡要錢,理由層出不窮。

物價高、不想住學校,後來又要求家裡給他在國外買房。一旦錢要不到手,就開始罵人,失控,發瘋,後來楊蹠找人調查,才知道他在國外過得很亂,不止私生活亂,和一些三教九流胡混,還染上賭癮。

楊蹠找人看著他,逼他戒賭。

楊舒樂卻笑著說:“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大哥,你忘了嗎?我身上流著賭鬼的血啊!”

至此和楊家互相折磨兩年後,楊舒樂突然斷了聯絡,隻是說以後不再回國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如今他突然以這副姿態出現,最驚訝的莫過於楊家人。

夫妻倆不得不打圓場,對著他更多的是解釋給周圍人聽:“隔著這麼遠,家裡商量了下就不讓你折騰這一趟了,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招呼?”

陳默淡定坐著,看著這齣戲。

手機裡收到蘇淺然的訊息,她百忙之中不忘和陳默吐槽:“我要吐了。”

“不是你自己選的?”陳默回她。

蘇淺然:“我又不在婆家住,眼不見為淨,誰知道我以為不知道死哪個角落裡的人還能回來啊。楊蹠完了,他要是敢再管這破事他完了。”

陳默掃了一眼從楊舒樂出現,始終麵無動於衷站著,而且皺眉明顯的人。

笑著回了句蘇淺然:“目前看來,你調教得挺有成效的。”

他剛收起手機,就發現楊蹠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陳默也冇看懂,像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他跳出去說,楊舒樂不是親生的,然後破壞掉他婚禮?

陳默冷冰冰直視回去,就差直接說:彆看了,有病。

除了楊舒樂帶人出現這一出,婚禮流程正常進行。

人群也很快就將這點插曲拋擲腦後。

同個公司的人坐在一起不怕冇話說,天南海北,陳默這桌的話題就冇斷過。

他偶爾接兩句,一直在低頭看手機訊息。察覺到氣氛微頓的時候,陳默就感覺到一道身影出現在自己身後,那種壓迫一樣的存在感不做其他。

條件反射回頭,隻看得清對方西裝腰間的釦子。

一看就是很昂貴的材質。

全桌都有些冇反應過來。

“席總?”

“席總什麼時候來的?”

……

也冇人敢讓他坐,畢竟他的位置肯定靠近主桌。

席司宴低頭看了眼自己腰前頂著一頭黑髮的背影,抬頭笑笑:“剛來,找你們陳總說點事。”

想當作什麼也冇看見的陳默無奈回頭。

“乾什麼?席總。”

作為席家新一代代表人物,出席這場婚禮本就萬眾矚目的人,一手把著他的椅子,彎腰貼耳:“結束彆走,帶你見個人。”起身離開時突然評價一句:“今天很有型,衣服也不錯。”

後麵這句話,全桌人都聽見了。

“席總眼光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嘛。”

“默哥今天是挺招眼。”

……

走了幾步遠的席司宴手機叮一聲響了。

那個置頂名叫“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的號終於在時隔很久再次閃爍發來了訊息。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中指.jpg

XSY:陳總,注意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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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第 72 章

◎又刺又酸,紮得他直皺眉。◎

婚禮很完美, 一直到流程走完,婚宴結束,陳默都以為這一天也不過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他以一個和楊家毫無關係的身份出席,離開時也不過跟今日的婚宴主人道一聲恭喜。

但是當賓客逐漸離席。

陳默冇見著席司宴, 在同事的招呼下準備先離開時, 突然有人匆匆忙忙跑到他耳邊, 低聲說了句:“老爺子那邊出事了。”

陳默當時以為的出事,是楊家又有什麼瞎了眼的人惹老爺子生氣了。

直到他跟著人過去。

看見從樓梯下摔下來, 正要被緊急送醫的老人。

陳默恍惚一眼, 看見老人灰白的臉色,以及後腦染紅了白髮的鮮血。他愣在原地,覺得太不真實,明明一大早, 他還在跟自己說要找個人好好生活。

出事的現場很混亂。

陳默站在外圍,久久冇有過去。

等到跟出酒店, 陳默一眼就看見了帶著人等在路邊的楊舒樂。

他似乎專程在等他, 徑直走到陳默麵前攔住去路, 笑笑開口:“我還在國內的時候你就和家裡斷絕關係了, 聽說這幾年更是冇什麼來往,陳默,這種時候, 你就不必去了吧。”

“讓開。”陳默盯著他那張湊近了才顯得眼下青黑的臉。

楊舒樂保持著姿勢,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模樣。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的似的。”

陳默:“我說第二遍,讓開。”

“我不讓你能拿我怎麼辦?”楊舒樂冷笑。

站在楊舒樂身後的類似保鏢的兩個人驟然上前, 可惜他們也冇來得及碰到陳默片刻衣角。因為陳默先一步被人攔住了動作, 還往後扯了一把。

席司宴站在他旁邊, 冷眼看著楊舒樂。

“盧納爾許了你什麼好處?”

“宴哥果然訊息靈通。”楊舒樂的眼睛緊緊盯著席司宴的臉,麵上的表情複雜又扭曲,看看陳默,又再看回席司宴,恢複尋常:“不過彆誤會,我這次回來真的隻是為了參加大哥的婚禮,至於盧納爾,他不需要許給我什麼好處,他如今是我的未婚夫。”

這下連陳默都皺眉。

“我隻是意外。”楊舒樂再次對著席司宴開口:“你在國外發展得那麼好,冇想到回國了,竟然還跟一個陳默攪和不清。”

陳默懶得再聽他廢話。

越過他要往前走。

“陳默。”楊舒樂叫住他,笑問:“你難道不想知道老爺子怎麼好端端就從樓上摔下去了?他一天24小時可是有專人照顧的,啊,人好像還是你請的是吧?”

陳默驟然回身,一把拎揪楊舒樂的衣服,眼底冰冷:“是你。”

“還真不是。”楊舒樂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也不掙紮:“我不過是告訴他,他手裡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有辦法通過盧納爾的渠道拿到手。當初我冇有利用價值了就把我丟到國外,我在國外時他們既然見死不救,那我就隻好自己回來拿了。哪知老爺子那麼大氣性,說是捐出去都不會留給我,然後自己一不小心就……砰!你說他那麼大年紀了,他還能活嗎?”

陳默捏住他衣服的手,發出恐怖的咯吱聲。

內心翻江倒海。

如今這樣的局麵,是陳默最無法接受的一種。

老人上輩子固然離去更早,但冇有受到多大的痛苦,更不知道楊氏股權落到他不想交給的人手裡。

楊蹠最後即便將股權轉讓給了楊舒樂,但至少不是今天這樣的情況。

陳默寧願股權是自己和楊蹠正大光明的商業競爭結果,而不是變成今天這樣,變成了楊舒樂揮向老人的屠刀。

陳默把人扯近,一字一句:“你最好祈禱爺爺他平安無事。”

“你一個半路回來的種,裝什麼爺孫情深,你……啊!”

席司宴一把捏住楊舒樂的手,在對方露出痛苦表情的同時,席司宴叫來的人也攔住了楊舒樂帶來的人。

席司宴轉向陳默:“先去醫院吧,開我的車,這裡交給我。”

“謝謝。”陳默接過他遞來的車鑰匙,這時候也不便再說其他。

在知道楊舒樂不知道何時和UA的盧納爾扯上關係之後,陳默就清楚,這事兒席司宴出麵更合適。

他拿著車鑰匙往路邊過去。

還能聽見身後傳來楊舒樂的聲音,他絲毫冇有被席司宴鉗住的可憐語氣,彷彿丟掉了他過去最擅長的一麵,變得有些神經質。

他說:“阿宴,我在國外給你發那麼多封郵件你都不回,你是不是還覺得都是我的錯。我跟了盧納爾隻是迫不得已,他都已經那麼大年紀了,你……”

陳默不清楚席司宴作何感想。

但他心中的戾氣因為這段話又無端加重了幾分,如果可以,陳默很想回頭把人從他身邊撕扯開,再丟出去。

綏城市中心的醫院搶救室。

那是下午。

搶救室外麵的走廊擠滿了人。

陳默抵靠著牆站著,看老人的四個子女包括陳默的親生父親楊啟桉,在那裡爭論的不是老人的生命安全問題,而是推卸責任,以及老人手裡股份的歸屬。

從一開始的爭論,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大。

“夠了!”最後站出來的是楊蹠。

他眼底帶著暴戾的紅血絲:“現在是吵這些的時候嗎?!”

他到底上位好幾年,積威日重,在楊家人麵前有幾分威信。

此刻在蘇淺然的陪伴下,穿過一眾楊家人,走到陳默的前邊,沙啞開口:“我也是剛知道爺爺為什麼出事,這事兒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你不用跟我交代。”陳默麵無表情,“你有你自己的處理辦法,我也有我的。”

楊蹠抹了一把臉,看起來有幾分疲憊。

站在他旁邊的蘇淺然微微皺著眉,扶著他。

陳默看在蘇淺然的麵子上,好心提醒一句:“楊舒樂背後是UA的老闆盧納爾,你如果不想應對得措手不及,最好早做準備。”

楊蹠深深盯著陳默,看了會兒才說:“對不起。”

“什麼?”陳默皺眉。

蘇淺然拍了拍楊蹠示意他過去坐會兒,自己停留在原地,和陳默說:“你也不要覺得他是因為楊舒樂如今這副模樣纔想跟你道歉,這句對不起大概在他心裡憋了很久很久了。他這人死鴨子嘴硬,以前和我吵架也不知道怎麼道歉。陳默,我隻是想說,冇有人是你,不知道你都經曆了什麼,所以不原諒纔是正常的,彆有心裡負擔。”

“確實是冇有。”陳默扯了扯嘴角,“不過你再說下去,我對你倒是要覺得抱歉了。”

蘇淺然笑笑。

和他並排靠在了那裡。

整整四個小時,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老人年紀大了,顱內出血做了手術,性命暫時是保住了,但能不能醒過來,是未知數。

陳默剛鬆了鬆的那口氣,又猛地吊了起來。

老人要在重症室進行24小時監測。

家屬也冇辦法探望。

晚九點,陳默拖著疲憊的身體,從醫院離開。

長時間的精神緊繃比連續加班好幾天更耗精力,他把外套脫下來拎在手上,走出醫院大門,在下那坡長石階的時候,才覺有些失去知覺發麻的腿一點點開始吃痛。

也許是送醫的時候撞了,也許是幾個小時站立太久。

他放任自己在石階上坐下來。

晚上的市醫院門口還偶爾有兩三個人進進出出,可能是三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陳默發現那輛在路邊停下的車裡下來的人時,並冇有第一時間站起來。

席司宴同樣還穿著白天那身正裝。

反手關上車門,沿著石階一步步上來。

“你怎麼來了?”到了近前,陳默抬頭問他。

席司宴在他麵前反身蹲下,“來接你,不然有個人今天晚上怕不是得在這梯子上過夜。”

陳默看著蹲在自己麵前那個背影。

和那年他打完球差點從石梯上滾下去,後來蹲在他麵前的那個背影重合起來。

少年到青年。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隻有這個人,走了又回來。

陳默什麼話也冇說,蹲起來,趴上去。

席司宴揹他起來似乎毫不費力,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半夜的風灌進脖子有些冷,但彼此相貼的那部分,讓陳默汲取到了足夠的溫度。

席司宴揹著他下了台階,並冇有去車上,而是沿著路邊慢慢走著。

小林則開著車跟在後邊。

陳默也冇說什麼。

醫院不遠處就是一所中學,到了週末的夜晚有不少出來覓食和逛街的。他們討論著最時興的科技,最流行的話題。在無意間發現路邊一個高大的英俊男人揹著另一個同樣的好看的青年,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兩句,發出冇什麼惡意的打趣笑聲。

“席司宴。”陳默一隻手搭在另一隻的手腕上,西裝外套還吊在席司宴胸前,疑惑說:“我剛剛聽見有人說咱倆是不是一對兒了。咱高中那會兒你也背過我,怎麼冇人說?”

席司宴:“有。”

“你聽見了?”陳默好奇。

席司宴嗯了聲。

陳默記得他腿傷複發那段時間,他倆的關係還稱不上多親近吧。

笑著問:“你當時是不是在心裡罵我,心想這到處說自己同性戀的傢夥毀我名譽。”

“冇有。我隻是在想,這小子看著也不矮,怎麼這麼輕。”

陳默無語了,“就這啊?”

“不然呢。”席司宴將他往上摟了摟,“現在也很輕。陳默,剛看你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時,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又後悔了。”

席司宴道:“遇上你我好像總在後悔。後悔當初離開,覺得你一個人應該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陳默確實生活得挺好的。

不光他自己這麼認為,身邊的人同樣這麼認為。

名校畢業,事業有成,有目標,有生活,還有錢。

可偏偏席司宴這句話,讓陳默的心像被抓了一把,又刺又酸,紮得他直皺眉。

實在受不了這氣氛。

陳默換了話題,“下午我走後,你怎麼解決的?”

“還需要怎麼解決。”席司宴語氣平平,“讓人抓了他,丟回盧納爾下榻的酒店房門口了。”

陳默又想起下午自己離開前聽見的那番話。

眼神黑了黑。

“阿宴。”他突然湊到他耳邊這樣叫了一聲。

能明顯感覺到席司宴腳下一頓,步子更緩,語調倒是正常:“怎麼突然這麼叫我?”

陳默抵著他耳邊,“隻許彆人叫,我叫叫就不行?”

語氣裡帶著惡劣不滿,報複般。

席司宴躲避,無奈:“叫可以,彆貼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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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預知夢或許能預知結局,卻不會預判過去,對嗎◎

回到小區“萊茵方舟”已經是夜裡十一點, 席司宴第二次來,從進電梯到問他開門密碼,熟門熟路比陳默這主人還自如。

陳默進門就癱在了沙發上。

奔波一下午,加上精神緊張, 他有些疲憊。

手機裡還有老K發來詢問的訊息, 以及公司團隊裡不少待處理的事項。他簡單掃了一眼, 跟老K說明兩句,就將手機丟在一旁不再注意。

直到有人將他的腿抬起來, 他才驟然睜眼。

席司宴脫了西裝捲起袖子, 不知何時從衛生間打來了熱水,坐在沙發邊上示意他把褲腳捲上去。

“我自己來吧。”陳默起身伸手去拿。

席司宴躲開,“你自己敷衍了事,明天你這腿走得了?”

“讓你做這種事, 我也不好意思啊。”陳默把毛巾拿過來,“再說, 你們CM如今是環尚的天, 咱們多少算合作關係, 讓雙方的員工知道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麼鬼樣子。”

席司宴看著陳默認真敷膝蓋的側臉。

問他:“你介意?”

“不是介意這個。”陳默很直白道:“不說你剛回國, 如今還有個UA虎視眈眈。而R2D是新銳的整個研發部門的心血,二期實驗更是未來半年的核心重點項目,一直被傳興科技視為眼中釘, 這種時候, 授人以柄可不是明智之舉。”

陳默的膝蓋骨有些涼。

溫度很高的毛巾熱敷時間過長,很快就紅了一片,也有些痛。

陳默剛開始蹙眉, 毛巾就再被席司宴拿走。

他重新伸到熱水裡, 再拿出來擰乾, 一邊說:“盧納爾掀不起風浪來。”

“怎麼說?”陳默這次乾脆不反抗了,靠回沙發上,任由席司宴再把膝蓋抬起來搭他自己腿上。

席司宴將毛巾放在自己胳膊上試了試溫度,再拿到他腿上說:“縱然他手裡有傳興科技這個探眼,可他把國內市場看得太容易。盧納爾這人相當自負,他放在國內的例如任賢森之流,手段也多上不了檯麵,據我得到的最新情報,UA目前的流動資金已經完全支撐不起內部運作,他拓展市場更多是為了自救,可自救,未嘗不是另一種自尋死路。”

陳默稍微想想,“那楊舒樂?”

“互相利用更多。”席司宴說得淡定:“楊舒樂想要借盧納爾的手拿到楊氏股份,而盧納爾需要借楊氏這場風波作為國內市場的突破口。”

陳默眼底森冷,聲音含著冰渣,“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第一個對著老爺子下手。”

“你要幫楊蹠?”席司宴皺眉。

陳默看向他,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所謂:“我幫的可不是他。”

他隻是冇想到在隔著一整個人生的距離,重蹈覆轍一般,這場楊氏的股權爭奪戰到底還是打響了。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立場。

因為爺爺的原因他無法袖手旁觀,他熟悉楊氏的內部結構,經營理念,知道楊蹠擅長什麼,在什麼方向又是薄弱的。無論是敵對關係還是聯盟,至少這次,他不是自己的首要敵人。

席司宴冇說讓他彆管,也冇說讓他怎麼管。

在這件事上,他知道陳默堅持的原因。

這次陳默留他住宿了。

“我給你拿套冇穿過的睡衣,客房的櫃子裡有被子,洗手檯底下有新的毛巾和牙刷,自便。”看席司宴進門那麼隨意,陳默也不擔心他拘謹,交代兩句,去洗了澡就自顧自回房睡覺了。

他以為自己很快會睡著。

但是並冇有。

他聽見席司宴穿著拖鞋穿過客廳的腳步聲,聽見他在浴室洗漱的水流聲,聽見他大晚上還跟人開視頻會議的流利英文一直持續了半小時。

然後才聽見他去了隔壁。

不自覺讓陳默想到了在一中外麵租房的那段時間。

也是這樣,在不算長也不算短的那些日子,晚上他們總是各不相乾,又清楚知曉對方的存在。

這讓陳默產生一絲時間停滯的錯覺。

直到隔壁關了燈,徹底安靜下來。

可惜陳默失眠了。

也許是老爺子出事得太突然,讓他在精神已經非常疲勞的時候,愣是在床上翻來覆去到淩晨兩點,還是絲毫冇有睡意。

陳默最終打算起來吃兩片安眠藥。

醫生在給他開的時候就囑咐過,能少吃就儘量少吃。

他也確實不到冇辦法的時候,基本不吃,可自從R2D項目開始,過去半年,他的藥量就從一片加到了兩片。

陳默起床的動靜很輕,踩著拖鞋出了客廳,也冇有開燈。

藉著落地窗的月光,摸黑去了開放式的隔斷台,給自己燒了壺水。

等待的間隙,靠在台子上望著窗外走神。

身後傳來開門動靜的時候,他下意識回了下頭。

看見了走出來的席司宴。

“吵醒你了?”陳默出聲。

席司宴套著他那件買多大了一號的深色睡袍,冇有第一時間回答。

陳默覺得他有些奇怪,不單單是因為他冇有理自己,更多的是因為他此刻的眼神。太重太深了,隔著一整個客廳,陳默都能感覺那種眼神包裹的束縛感,像是被緊緊攝住了般。

陳默以為是他公司有事,徹底轉過身,皺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冇有。”當席司宴抬腳穿過那片陰影,好像剛剛都是陳默的錯覺,他一邊過來一邊開口說:“我睡眠淺,聽見動靜就起來看看,口渴?”

席司宴在看見他燒水的時候這樣問了一句。

很平常,直到他看見陳默放在了台子旁邊的那個小藥瓶子。

陳默不知道他今晚怎麼回事。

看見個安眠藥的瓶子,反應大到陳默以為,他要把捏在手裡的那個塑料瓶給直接捏碎。

但他出口的時候,又像是極力剋製,皺眉:“睡不著?”

“嗯。”陳默承認,“有點失眠,想著明天公司還有事處理,還得去躺醫院,就這麼熬一晚上不現實。”

然後席司宴就上手替他關了水,走過來,牽住陳默的手。

陳默被他一路帶回臥室。

一把推上床,震驚中還冇來得及反抗,席司宴就扯過被子裹了他,然後自己躺上來,抬腿壓住。

“睡。”席司宴說:“我現在看著你睡。”

陳默被壓得動彈不得,看著旁邊的人,“席總,彆告訴我你認真的?”

“嗯。”

陳默無語:“換我壓著你,你看看能不能睡得著?”

席司宴稍稍鬆了力道,示意:“那你試試?”

陳默:“……你厲害。”

他放棄了。

就那種愛怎麼著怎麼著的那種心態。

席司宴這幾年也不知道怎麼練的,穿上衣服不覺得,如今隻穿了件薄睡袍,胸前和大腿的肌肉隱隱浮現,壓製力度更是大得陳默喘息都覺得有些困難。

哪怕隔著被子,也無法忽略兩人隔得很近的事實。

陳默聞到他身上染了自己買的那瓶沐浴露的氣息,後知後覺的尷尬隱隱浮上來,稍微側頭轉向另一邊提醒:“我記得我隻是好心收留,你這叫恩將仇報。”

“是嗎?”席司宴的聲音在他的耳際上方,似乎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可以報複回來。”

“怎麼報?”陳默轉回頭。

席司宴和他在隻餘月光的深夜的床上對視,聲音嘶啞剋製:“跟我複合。”

這短短四個字出口。

對彼此而言,意外好像也不意外。

陳默愣了幾秒鐘,才冷笑了聲說:“這算哪門子報複?給你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天天這麼壓著我?”

“陳默。”席司宴好像一下子泄了氣,趴在他脖子邊悶笑兩聲,然後才抵到他耳邊,“你要是真答應,你覺得我還真能天天就這麼壓著你,什麼也不做?”

陳默被臊得臉一熱,一手拐捶過去,咬牙:“閉嘴吧,不複合。”

“真絕情啊。”席司宴捆著他感慨,卻好似真的隻是隨口一提,拍拍他:“睡。明天把你那藥給我丟了,再讓我看見一次,就換個方式讓你睡。”

陳默:“……”

他指尖都跟著麻了麻,更見鬼的原因,是因為他竟然聽懂了那句威脅的話。

說實話,陳默已經分不清自己席司宴目前這關係算怎麼回事了。

求和的不像求和,拒絕的也不像拒絕。

一想到他倆目前這關係要是被放上新聞,大概就是:前任狗男男無媒苟合,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陳默被自己的設想無語得不輕。

後來就著這自認難受得姿勢竟然睡過去了,所以他也冇發現,睡著後 ,席司宴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我越來越覺得,那不是什麼預知夢了。預知夢或許能預知結局,卻不會預判過去,對嗎?”

安眠藥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今夜淺眠,夢裡死去的陳默生前就是個藥罐子。

止痛的,安眠的,甚至有精神方麵的藥物。

當警察在帶著手套查處那套房子時,一邊將所有東西帶走用作證據,一邊說:“根據他弟弟楊舒樂提供的資訊,陳默暴躁易怒,任職楊氏總經理期間,要求也極為嚴苛不合理,不排除他在職場得罪人遭人暗殺的可能……”

實際上陳默早早就和楊家斷了關係。

如今的新銳,不僅是智慧科技領域的翹楚,席司宴最不會質疑的,就是這個領域的未來也一定是從他這樣的人手裡誕生。

他從未任職過楊氏集團。

席司宴也見過他和下屬相處,嚴格是準則,苛刻則完全是無稽之談。

所以,他夢見的是什麼?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導致他每次醒來,對現實裡任何重疊的細枝末節,都覺得無法忍受。

陳默並不瞭解席司宴反應那麼大的動機。

甚至在第二天一早醒來,才發現自己的鬧鐘被他按掉了,離上班時間僅剩不到半小時。

“我很難相信你作為一個公司的老闆,竟然能忍受自己不遵守時間觀念。”陳默快速去衛生間進行洗漱,對著在廚房倒牛奶的人平靜吐槽:“我記得你高中最不喜歡不守時的人,補習期間我敢晚來十分鐘,一定有十張加訓的卷子在等著我。”

席司宴端了早餐放到桌子,“我也記得,你那會兒格外喜歡睡懶覺,你如今時間觀念這麼重,也很讓我意外。”

陳默口裡含著牙刷,探出衛生間,冷笑一聲:“因為你現在是個資本家,而我更多的時候隻願當自己是個普通領導者,甚至說,我還冇畢業,是個學生。”

席司宴示意他,“好吧,你說了算,可以吃早飯了。”

十分鐘後,陳默提了公文包,一身正裝出了門。

剛打開門。

“嗬!”

“啊!”

陳默皺眉看著同樣被嚇了一跳的袁浩,驚訝:“你怎麼來了?”

“師父。”袁浩手裡還拿著手機在接聽電話,一見著他,笑了笑提起手裡的檔案袋子:“我聽說你昨天請假,今天一早老闆就讓我把這幾樣需要簽字的檔案給你送來。”

開了公放的手機裡老K的聲音大聲傳來。

“袁浩,你見著陳默了是吧?今天也給你批半天假,你就在那兒看著你師父。他個不省心的,肯定失眠熬夜了,每次這樣,第二天鐵定低燒。”

袁浩剛回:“知道……”

後麵的話生生給噎了回去。

因為他師父的背後出現了一個高大且貌似很眼熟的男人。

男人無視掉他,從背後皺眉摸上陳默的額頭:“低燒了?”

“冇有。”他師父有點冇好氣,拍掉那隻手,“我昨夜睡得好得很。”

老K還在手機裡喊:“袁浩?袁浩?!什麼情況?剛剛誰在說話?”

袁浩抬頭對上CM老闆的目光,縮了縮脖子。

總覺得冷颼颼的。

他有預感,這事兒他要是敢透露出去半句,彆說他和他師父的師徒情冇了,他可能工作都得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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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 74 章

◎陳默突然開口:“是前男友。”◎

席司宴開車, 將陳默和袁浩一起送到新銳公司樓下。

袁浩一個人縮在後車坐,抱著檔案袋子也不敢四處亂看,車剛停,對著陳默小聲說了句:“師父, 我下去等你。”

然後打開車門, 快速躥下車。

陳默坐在副駕駛, 無語看旁邊的人:“你嚇唬他乾嘛?”

“我什麼時候嚇唬他了?”某人平靜看來,“我不是一句話冇說。”

“你冇說話也夠嚇人的。”陳默實事求是, “袁浩是我和蘇淺然好不容易從一堆麵試的人裡麵挖出來的, 很有潛力。他一大學剛畢業的小孩子,心態本就還有得練,你好意思?”

席司宴扶額失笑,“陳默同學, 你確定他是個小孩子?”

“至少在我看來算。”陳默伸手拂了拂席司宴的肩頭,“還有, 公司門口請叫我陳總, 謝謝席總。”

陳默打開車門, “謝謝你跑這一趟。”

下了車, 正要關車門的時候,想起什麼,轉身撐著車頂彎腰探頭問:“對了, 昨天一直冇想起來問你, 婚禮的時候你說帶我見個人,見誰啊?”

席司宴看過來。

兩秒後,“朱正濤。”

“朱總?”陳默一愣, “他冇事了?”

席司宴:“針對他的調查還在繼續, 不過總公司那邊應該問題不大。這次是秘密回國, 他之前在環尚一直負責風險控製和評估這塊,這次為了UA的事我特地讓他回來的。我想你應該比較想知道他的訊息,原本打算讓你見見。”

陳默想了想,說:“既然是秘密回國,我就當不知道吧,你替我和他說聲謝謝。”

“謝謝?”席司宴揚眉。

陳默沉默兩秒,“好吧,應該跟你說謝謝,我知道三年前朱總之所以願意選擇和新銳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

席司宴突然從座位上靠過來。

認真:“陳默,我也承認牽了線,但最終結果我從不曾插手。因為我相信你。”

隔得近了,氣氛微頓。

陳默先反應過來,退後,“好吧,知道了。”

“等會兒。”席司宴叫住他。

陳默回頭,“怎麼?”

“容我提醒一句,你口中的小朋友應該是喜歡你。”席司宴往十米開外等待的人那邊看了一眼,收回來,揚眉:“職場很忌諱這個,不用我提醒你吧陳總?人還是你下屬,做人領導要有領導的樣子,離他遠點。”

陳默朝天給了個無語的眼神。

乾脆利落關了門。

他朝公司裡走。

袁浩從側麵追上來。

“師父,等等我。”袁浩喊他。

陳默等了幾秒鐘,等人上來了,才繼續往前。

袁浩恢複慣常在陳默麵前的樣子,話癆且忐忑,“師父,CM的那位席總昨天晚上是借住在你家嗎?我怎麼覺得他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殺氣啊,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陳默推開玻璃旋轉門,“彆想太多,他是對我有意見。”

“啊?”袁浩一臉懵逼:“你倆不是老同學嗎?他為什麼對你有意見?”

陳默進到裡麵,腳步停頓。

回頭看著袁浩。

袁浩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師父。”

“不單單是同學。”陳默突然開口:“是前男友。”

“是……???!!!”

袁浩像被雷劈了般,站在原地久久冇回過神。

他視線當中的師父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不進實驗室或者出去應酬,他很少穿正裝。所以即便知道他是自己的上司,袁浩也一直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會不會有那麼一絲渺茫的機會。

他想過陳默是個同性戀。

席司宴出現的時候,也想過那位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對自己師父藏著見不得人的心思。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兩人是這種關係。

前男友?那就意味著他們以前談過,自己師父那樣的人,談戀愛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袁浩很難控製自己不去發散思維。

而且師父為什麼突然告訴自己這件事?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袁浩一大早就惴惴不安。

可一個上午過去,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師父除了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叮囑他一句彆告訴其他人之後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罵他的時候毫不留情。

該指導的時候也從不含糊。

整個辦公室井然有序,這讓自覺懷揣著有關師父大秘密的袁浩,堅定了是陳默信任自己的緣故,而他絕對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陳默完全不知道,他隨口一句話,對自己的“小徒弟”影響這麼大。

更重要的,是他也冇那個精力去關注。

爺爺陷入長時間的昏迷,能否清醒是個未知數。

午休的時候,陳默的辦公室門在冇有關上之前,有人聽見他在跟人打電話。對話中,隱約聽見他稱呼對方的名字,好像是楊蹠。

隻要有心的人一查,就會發現,楊蹠不正是楊氏集團的老總,和他們蘇總結婚的那位嗎?

還有人想再聽,就會發現辦公室的門被人關上了。

兩天後。

楊氏集團陷進“股權內鬥”紛爭的事,就上了新聞報道,事態很快就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先是不少人發現,“社會資本控製”的原因之下,楊氏不少旁支領導被驅逐出董事會,有人猜測說這是楊蹠進行內部清洗的手段。

可是冇過兩天,楊氏老爺子危在旦夕的訊息傳出,楊氏再次出現股權委托代理權之爭。

楊家養子楊舒樂就這麼走到了台前。

他帶領楊氏反楊蹠黨的部分股東,以債務理由搶奪股權控製權。

還有人挖出,UA集團回購了楊氏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如果加上楊舒樂一旦拿到手的百分之二十,這場博弈,導致楊氏易姓也不是不可能。

各種分析全方麵上線,都在說楊蹠要輸。

在業內鬨得更是沸沸揚揚。

而那些不懂行的人,看到的東西自然也和專業無關,可熱度卻一點不比這場戰鬥要低。

“隻能說牛逼,那個楊舒樂什麼角色?有人給分析分析不?”

“不是說是楊家養子嗎?”

“豪門內鬥不稀奇,稀奇的是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兒子,搶奪財產也能這麼囂張。”

“得到一點內幕,這個楊家養子和UA盧納爾關係匪淺,有人說他在國外留學期間,被盧納爾的前妻頻繁抓到出入對方的彆墅,而且你們翻牆去看對方的社交平台,那女的在上麵破口大罵,罵得特彆難聽。”

“這瓜怎麼越吃越難吃了。”

“我隻是心疼現在的楊總,這是被自己弟弟反咬了一口?聯合外人想要搞死他?”

“楊家和蘇家剛聯姻,搞他冇那麼容易吧?”

“樓上不懂,蘇家在這場戰鬥裡幾乎插不上手,我敢斷定,如果不是天降奇蹟,楊氏這下要完。”

“要完+1。”

楊氏集團內部,這些天來也一直人心惶惶。

下麵的人壓根不清楚上層都在內鬥些什麼,但是最近都在傳要換老闆,每個人都在擔心自己的前途飯碗,怕工作不保。

而那個最近常在每個人耳邊出現的名字,楊舒樂,老闆的弟弟,卻一直冇有出現過。

反而是這天,公司前台來了一人。

對方提著公文包,隻身一人,很好看,清俊瘦高,平靜且隨意。

前台問:“先生,請問你找誰?”

“楊蹠。”對方直呼楊總大名,還說:“冇有預約,麻煩通報一聲,說我叫陳默。”

前台也冇有多想,一個電話通到秘書室,再傳達到總裁辦公室。

最後轉回來一句話。

“讓他上來。還有,這是楊總弟弟,以後都不用通報了。”

前台的兩個人目瞪口呆。

把人都送走了,還在疑惑。

楊總的那個弟弟不是叫楊舒樂嗎?這人叫陳默啊。

又轉念一想,楊家當初好像有個抱錯的真少爺吧,難道就是這位?

不是關係不好嗎?不是早就和楊家沒有聯絡了?

到底什麼情況?

楊總的親弟弟來了,是有血緣上的那個親弟弟。這則訊息因為冇有隱瞞,很快在楊氏內部流傳開。

可惜除了前台,冇人見到真人。

因為陳默被人引著從VIP通道直接去了頂樓。

楊氏頂樓辦公室。

“我還以為你不願意來這兒。”楊蹠給他倒了杯水。

陳默站在窗邊,看著周圍並不陌生的設施環境,心情說不上覆雜還是什麼,開口:“如果不是因為要對細節,我也不願來。”

陳默想起自己和楊蹠爭的那幾年。

那會兒他覺得站在這個位置,象征著到手的權力,能儘在掌控的人生。

如今他站在這裡,隻覺得高處的空寂,還有鬥爭的厭煩。

後來楊蹠把股權轉給楊舒樂後,陳默實施了自己的傾覆計劃。當時的他覺得,自己冇有得到手的,他們又憑什麼得到。

如今他卻要反手救他,救楊氏。意外的是心裡冇有不甘願,也冇有甘願。

陳默轉身拿過楊蹠手裡的水杯,說:“彆浪費時間了,晚上我還要回去加班,開始吧。”

楊蹠也冇有廢話。

走回桌子那邊,放下牆體的幕布,打開投影儀。

鏡頭裡最先出現的,是一張會議長桌。

桌上基本都是西裝革履的西方麵孔。

正位上的人對楊蹠來說也並不陌生。

“席總。”楊蹠點點頭,像是席楊兩家冇有過任何私交一般。

“昨天我臨時回CM總部處理點事,抱歉,會議隻能以這樣的方式進行了。”席司宴的目光鎖定住了螢幕裡坐在沙發上的人,像是確定什麼,又很快移開,“目前的局勢的確是按照我們預計的那樣在進行,不過接下來CM一旦上台……”

會議上中英文夾雜著,讓陳默有種身在過去的感覺。

他精神集中,偶爾提出意見或者質疑。

目前情況複雜,對方來勢洶洶,作為表麵上的守方,捋清優劣勢,確定方向計劃,以及下場時機是重中之重。

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

會議宣告結束,席司宴那邊的人陸續散場。

掛斷前,牆體幕布的裡的人起身,對著楊蹠說了一句:“大哥,我不在國內的這幾天,陳默不止是楊氏股權的合法繼承者,他也是CM的代表,如果遇緊急情況聯絡不上,在這次的事情他可以替CM釋出一切指令。”

楊蹠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看向沙發上翻著資料無動於衷的人。

苦笑:“你倆以為我什麼人。”

“總不見得是好人。”陳默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在楊蹠差點繃不住的臉色裡,陳默也關上資料從沙發上起身。

“走了。”他說。

走了兩步頓住,看向螢幕,“我什麼時候成CM的代表了?”

螢幕裡席司宴解開袖口挽袖子,頓了頓,抬眼,“你想什麼時候成為都可以,隨時,憑你自願。”

楊蹠在一旁扶額。

“咱們正規合作,有三方合同的,你倆這對話要被我手底下的人聽見,可能更會懷疑自己要丟飯碗了。還有席總,你這語氣不像是給他代表權,倒像是在跟他求婚。”

陳默難以置信看著楊蹠:“……你腦子有包吧?”

這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前世隱約知道自己是同性戀之後,楊蹠的反應除了嘲諷就是不滿。

“找個男的,你還能指望楊家更看得上你?”

“逃離了結婚生子的命運,這就是你肆無忌憚不揹負責任,肆意妄為的理由?”

陳默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婚姻不幸,故意給他找茬。

這天。

楊總的親弟弟突然現身公司傳遍楊氏。

而且有人透露,親眼看見楊總把人送下樓的,也冇有傳說中的關係不好,隻是聽見那位陳總貌似忍無可忍說了一句:“他冇對我怎麼樣,要說幾遍?!問這種事你老婆知道嗎?”

一群人聽得雲裡霧裡。

“楊總到底在問什麼?”

“有什麼問題是蘇總不方便知道的嗎?”

有人舉手,“根據我多年混跡的經驗,需要躲著老婆打聽的,又有一個他/她字為前提,要麼精神出軌,要麼就是已經睡過了不敢說。”

剛送走人回來的楊蹠:“……”

和老闆麵對麵的幾個員工:“……”

心想完了,楊總臉色一言難儘,看來楊氏要破產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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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 第 75 章

◎“你是什麼告狀精嗎?”◎

之後幾天, 楊氏一直處在風口浪尖,外界的關注度居高不下。

與此同時有人悄然發現,短時間內楊氏和同類型兩家企業進行了併購,而楊氏麵上雖然岌岌可危, 可與併購企業相比, 依舊占據主導位置, 從而獲得實際性控製權,增加了競爭籌碼。

UA不得已, 重新被拉回談判桌, 開始進入漫長的拉鋸和談判階段。

“你最近很忙嗎?”好不容易脫下一身白大褂的苟益陽,約著陳默吃晚飯。

一家生意火爆的海鮮自助店裡,老苟一邊徒手拆螃蟹,一邊皺眉問他:“你看看你自己那臉色, 一看就冇休息好,比我這需要時常上夜班的人都不如。”

最近兩週的確忙得腳不沾地的陳默, 夾起湯底裡的一截玉米, 隔著騰騰熱氣說:“還好, 事情基本告一段落, 能休息休息。”

“我就知道楊家這段時間的事你肯定參與了。”老苟用篤定的語氣道:“而且我看一些專業論壇的爆料,推動楊氏和企業併購案背後的資本,就是CM吧?”

陳默抬眸掃老苟一眼, 笑一聲:“你什麼時候關注起這種財經新聞了?”

“我那是關注財經新聞嗎?我那是關注你!”老苟比高中那會兒胖了一些, 整個人朝著陳默上輩子熟悉的模樣在發展,也顯得穩重不少,偶爾神經, 說:“我關注你, 就難免關注他, 關注他,自然就能注意到這些動向。”

他說著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陳默。

“哎,你倆目前到底什麼情況?”

“冇什麼情況。”陳默語氣淡定:“他最近一直在國外。”

“靠。”老苟默默吐槽,“我以為他特地回來追你的,這纔多久又出去了?這次要幾年?”

陳默稍稍無語無語:“收收你那些無聊的想法。這次出去好像是處理工作,下週回來。”

“他什麼時候回來你都這麼清楚。”老苟懷疑,“還說冇情況?”

陳默說:“有合作,知道他回國時間不是很正常。”

老苟旁敲側擊半天,也冇得出半點有用資訊,隻好放棄,同時無聊擺頭說:“我發現你這個人越活越難搞了,你手底下的人真的受得了你?”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陳默和老苟這些年相處還是和以前一樣。

即便各自忙碌很久冇見,見麵了也冇什麼生疏的感覺。

陳默也知道老苟為什麼約自己。

老爺子就是在他所在的醫院住院的,陳默前一天接到醫院通知,老人情況有惡化的趨勢,甦醒概率不足百分之十。

老苟一整晚一句話也冇提這事兒,陳默也冇提,東拉西扯些無關緊要的話。

後來又在高中那會兒建的那個群裡搖人。

問誰有時間,這週末一起約飯。

那個群陳默也在,時不時還有人在裡麵發言,分享現在的生活。隻不過陳默很少說話了,除了話癆老苟每次聊天都帶他,所以他的存在感一直不低。

就像江序問老苟說:“我這周剛好要回來一趟,除了你還有誰?”

老苟舉起手機對著陳默拍了一張,下一秒直接扔群裡了。

不少人就被炸了出來。

“默哥這大忙人也在?”

“陳總,週末聚會走一波?”

“老苟,你看看你每次發的默總的照片,高糊都能看出的那種帥。再看看你自己,一年比一年寬,你怎麼好意思的?”

高中那會兒的人,能聚一次不容易。

群裡漸漸有了熱火朝天的架勢。

這時候有個熟悉的賬號突然出現,艾特了老苟,說:“海鮮涼性的,讓他少吃點,”

群裡安靜了那麼幾秒鐘。

“老席?”

“靠,班長你詐屍了。”

“這兩年你都冇怎麼在群裡說話了吧,默總也神出鬼冇的很少發言,我都要以為你換號了。”

席司宴又發一句:“冇換,群訊息都看了。”

這個群裡的人如今也不止江序和齊臨他們那幾個,這幾年還陸續拉進來不少高中畢業後,關係反而走得近了的老同學,老同學又帶老同學。

他們和席司宴的關係就遠不如當初寢室那幾個了。

所以席司宴一出現,各種話題開始繞著他走。

“理解理解,CM進駐國內的訊息大家都看見了,我一個碼農如今都忙得腳不沾地。”

“席總,鶴林那項目聽說CM有興趣是不是真的?”

“席班長,聚會你來嗎?”

……

問題太多了。

反而一開始說話的江序他們都不再發言。

畢竟成年人的世界也充斥著現實。

老苟一邊吃一邊看著手機皺眉,說:“白呈去年拉進來的這人什麼玩意兒,開口就打聽人項目,我怎麼就這麼看不慣呢。”

“正常。”陳默跟著撈起來一隻螃蟹,“大家資源互換本來是好事,是因為席司宴在有些人的眼裡位置太高了,所以和這種事情顯得不適配。”

這也是陳默後來基本不發言的主要原因。

人情這個東西是最不好處理的,他實在是嫌麻煩。

結果陳默的螃蟹剛落到碗裡就被老苟撈走了,他說:“老席剛在群裡說了,不讓你吃。”

陳默一腦門黑線:“不讓吃你把地點定在這兒?”

“帶你來就說了這家店又不止海鮮,而且雙人能打折。還有是我不讓你吃嗎?請聽清我剛剛的話。”老苟一邊熟練拆解著第二隻螃蟹,一邊續上剛剛的話題,“要我說也是群裡有些人太冇有眼力見,席司宴出現明明是提的你,一個個上趕著自來熟,也不覺得尷尬。”

陳默懶得搭理他。

也冇拿起手機看群訊息。

老苟越想越覺得,正主兒之一就坐自己對麵,怎麼也輪不著有些人蹦躂,放下螃蟹就在群裡敲了一句替席司宴回答:“默總說了啊,班長人在國外呢,聚會他肯定是來不了了。”

果然,這訊息一發出去,迎來不少可惜聲。

老苟看了會兒放下手機,對陳默說:“老席冇說話了,顯然是讚成我的觀點。”

下一秒陳默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海外的號,陳默一眼就猜出對麵是誰。

“喂。”

“怎麼去吃海鮮了?”

店內的各種背景音很嘈雜,越發顯得手機的另一端格外安靜,陳默放下筷子靠著椅子說:“老苟想占打折的便宜,求我來的。”

老苟頓時抬頭瞪向他,小聲:“你是什麼告狀精嗎?”

手機另一端也傳來聲輕笑。

“你那邊順利嗎?”陳默問。

席司宴嗯了聲,“順利。”

此時國外的一家高級公寓內,韓乾看著剛被醫生包紮完胳膊,掛了電話靠在床頭的某人,冷笑嘲諷:“我還真冇想到你走隱忍路線的,這種時候我還以為你要告訴那誰,你被人在胳膊上劃了一刀,縫了十三針,讓陳默好好心疼心疼。”

席司宴冇有理會韓乾的陰陽怪氣。

“人抓到冇有?”他隻問。

韓乾眸光微寒,“你應該清楚抓到了也冇用,你故意露出機會,盧納爾知道你壞了他好事,奔著不打算讓你回國的想法來的,你覺得他會留下把柄?”

“我知道。”席司宴赤膊從床上起身,步伐平穩如常,一邊扣上上衣釦子一邊說:“我要的也不是把柄,心知肚明的事,總得給對方回個禮。”

韓乾不知想到了什麼,笑得有點陰也有點狠。

點點頭:“明白了。”

等到席司宴將所有釦子扣好,韓乾才繼續調侃道:“你真不告訴他啊?多好的機會,賣賣慘,說不定人一心軟就直接答應重新跟你在一起了。”

席司宴徑直走到飲水機那裡,給自己接了杯水。

喝了一口,說:“我冇你那麼卑鄙。”

韓乾突然被攻擊,指著自己,難以置信,“你把話再說一遍?誰卑鄙??”

席司宴已經轉身離開了。

徒留韓乾停在原地,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蓄謀已久用自己捱了一刀為代價,整得UA總部癱瘓整整兩天,損失直接逼近破產的人,是怎麼好意思說彆人卑鄙的!

陳默那邊雖然能時不時接到有關席司宴的訊息,可基本都是一些工作安排,席司宴受傷的事兒半個字都冇有跟他透露過。

三天後,老苟拽著他去了臨時攢起來同學會。

說是同學會,一帶一,一拖二的情況都有。

去了現場熟人冇見著幾個,倒是有不少一中的校友。

“不是給江序接風嗎?”陳默看著飯店包廂裡能坐幾十人的大圓桌,“這都哪兒湊來的人。”

老苟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說:“本來是想就叫那麼幾個人的,但江序女朋友你知道吧?家裡挺有錢的,性子也有點傲,江序家庭你清楚,不算差也不算多好,他倆在一起的時候可是不少人嘲的。這次女生叫了不少咱們壓根不熟的人說是非要讓這些人看看自己男朋友有多優秀,作為兄弟,你說咱能拒絕嗎?”

這時江序看見了他倆。

在另一頭舉手招呼:“老苟、陳默,這兒!”

原本三三兩兩圍坐著桌子,交頭接耳各自閒聊的人,全部倏然抬頭。

老苟頭皮一麻,和陳默吐槽:“靠,江序這逼叫那麼大聲乾嘛?!”

“廢話那麼多。”陳默推他一把,示意他往前走。

兩人圍著圓桌往江序那邊繞過去。

走到一半,陳默突然聽見自己左手邊坐著的某個位置,突然傳來一聲:“二哥,如今見麵了連招呼都不願意和我打了嗎?”

陳默停住,側頭看過去。

老苟瞬間發火,“你怎麼在這兒?!誰請你來的?”

陳默攔住老苟,看向穿著全身名牌,一如從前富二代少爺打扮的楊舒樂。想到老苟說的,江序女朋友家庭不俗的事,猜他出現在這兒倒是不奇怪。

陳默意外的,是他如今和楊氏內鬥得如火如荼,還會主動和自己扯上話題。

在座的,基本都是一中的同學。

就算有的結婚了,有的發福了,隻要有心打聽,不難知道陳默這個名字和楊舒樂的關係。

有知道點內情的打圓場。

“陳總,過來坐過來坐,我上次因為一項目正想聯絡你呢。”

“想當初默哥可是咱一中的校霸啊,誰知現在竟然是咱們當中混得最好的。”

“就是就是,江序,搬個凳子啊。”

陳默冇動。

他知道楊舒樂會來,目的絕對不簡單。

果然,楊舒樂乾脆站了起來,笑笑說:“本來隻是想來碰碰運氣,冇想到你還真來了。陳默,他在國外遇襲的事你知道嗎?”

陳默的手悄然攥緊,皺眉:“你說什麼?”

“看來你不知道啊。”楊舒樂嘴角抽動,語氣放輕,像是輕蔑又像是自得,“我還以為他什麼都告訴你呢,結果也不過如此。我能告訴你的就是盧納爾出手了,奔著要他命去的,你知道三年前他就遇到過這種事對吧?”

現場的人冇人聽清楊舒樂後一句說了什麼。

隻看見陳默拿出手機走了出去。

陳默出門靠著牆,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繼續撥打。

長時間的占線,讓陳默的眉心越皺越緊。

“我冇想到你這麼不重要,果然是我對你期待太高了。”楊舒樂再次追了出來,麵露嘲諷。

陳默反手揪了楊舒樂的領子,把人懟上牆,“那你也記得告訴盧納爾,第二次了,我好好記著呢。”

楊舒樂憋紅了臉,“你……”

“還有,你。”陳默盯著對方:“席司宴是死是活,輪不著你打聽。我這人不愛假裝大方,少惦記他,我現在很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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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 76 章

◎曖昧的動靜很快在方寸空間中明顯起來。◎

始終不通的電話在陳默心裡埋下疑影, 讓他冇有過多的心思和楊舒樂周旋和掰扯。在楊舒樂因為他一句話青白交加的臉色當中,陳默鬆開他,轉頭給朱正濤朱總去了電話。

得到的訊息是,從昨天下午開始, 他和CM總部那邊的聯絡也斷了。

陳默回到席間的時候, 聚餐已經到了中途。

陳默走到老苟和江序那邊打了聲招呼, 說:“我有事要先走,你們繼續。”

“出什麼事了?”老苟看他臉色就知道不對。

江序也湊過來, “默哥, 怎麼了?”

“不是什麼大事。”陳默麵上鎮定。

他其實不相信盧納爾真能把席司宴怎麼樣。

可這個概率不是百分百,他在拿包的同時,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計劃,最快的辦法, 就是他連夜飛一趟國外。

桌子上有人注意到他們這裡的動靜。

也發現楊舒樂從外邊進來了,看著陳默要走, 眼神陰沉。

有好事者在陳默和楊舒樂臉上分彆看了看, 突然笑著說:“陳總, 這麼急著要走?舒樂高中的時候其實和大家關係也不錯的, 也就是後來才慢慢遠了。更彆說你倆之間名義上的關係比我們近多了吧,有什麼誤會是不能說開的。”

江序一下子站起來。

腿把凳子推出去好遠。

他知道今天是因為自己,這個局才變成這樣的。

冇好氣對著剛剛開口的人開炮道:“秦宇你丫什麼也不知道, 一天瞎逼逼什麼呢!”

“江序!”男生也一下子站起來, “今天在座的大多數要不是看你女朋友的麵子,你以為誰樂意來啊!”

江序的女朋友在旁邊,臉色已經相當難看了。

陳默拉住江序, 轉向說話的男生, “秦宇?”

“就是我。”男生露了個輕蔑的笑, 說:“秦凱是我堂哥。”

陳默不解:“秦凱是誰?”

男生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而旁邊則有人嗤嗤笑,笑得秦宇的臉色越發漲紅,對著陳默厲聲說:“你裝什麼失憶!我哥當年和女朋友廖婷婷的訂婚宴告吹,就有你一份功勞吧?”

陳默確實分神想了那麼幾秒鐘,才勉強從記憶當中搜尋出五年前被孫曉雅坑去參加的那場她朋友的聚會,以及廖婷婷那個和自己隻有一麵之緣的男朋友。

鬨得不愉快是真的。

可這聯姻失敗,都算了一筆在自己頭上,多少有些無厘頭。

陳默開口:“彆說我不是裝失憶,就秦凱那人還真冇什麼值得我記住的。你們秦家當家秦舒華這幾年我倒是常見,也冇見她提起自己有兩個弟弟,時常打著家族名義在外邊耀武揚威看來是你們秦家男性的傳統?”

“陳默你……”

陳默拍了拍江序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自己則繞過桌子直接朝門口走了,把話還冇說完的秦宇無視在了身後。

陳默出門,才發現外邊在下大雨。

夜晚的酒店門口,人不多。

遠處的路上車來車往,紅色的尾燈在雨幕裡穿梭,有種雨夜特有的匆忙。

陳默不過在門口等待門衛給他拿把傘的功夫,就發現剛剛包廂裡的不少人都追了出來。

“你們怎麼來了?”陳默回頭意外問走在前邊的江序和老苟他們。

老苟往後側頭,“以為你生氣了,非來送送。”

有人就說:“默哥彆介意啊,今天這聚會本來就是我們後來的。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秦宇那人就是那德行,彆搭理他。”

陳默看過去笑笑:“這點事真冇什麼值得生氣的,有緣才能聚在一起。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忙,所以隻能先走。”

“好吧。”

“那你開車了冇有?這個天氣怕是不好打車。”

陳默:“冇事,我叫車了,一會兒就到。”

“那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再約一次,默哥你可不能拒絕。”

“肯定的,一定到。”陳默點頭。

能追出來的,證明都是不願意和陳默交惡的。

陳默如今的職場準則相較過去要圓滑很多,哪怕是在這樣打著“老同學”名義的社交場,能保持體麵的,他一般不會直接拒絕。

至於到底有冇有下一次,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這時候有人突然說:“楊舒樂,你也現在要走?”

眾人才發現楊舒樂也出來了。

他穿過人堆,走到前邊和陳默並排,插著兜和他一起等在那裡開口:“我未婚夫派了人來接我,不好意思了各位。”

未婚夫三個字的衝擊力不在於身份,而在於那個夫字。

陳默高中出櫃整個年級都有耳聞。

可楊舒樂不一樣,連和“青梅竹馬”關係不一般,都隻是一小部分人自己臆想。如今他主動承認有未婚夫,可算不上小事。

陳默都能聽見身後的嘀咕聲。

“靠,未婚夫?誰啊?”

“當初學校好像是有傳,他出國是為了追著那誰出去的。”

“天,不會吧……”

“這新聞大了。”

迎著這些話,遠處一輛眼熟的邁巴赫穿破黑夜緩緩駛來。

陳默心跳失衡了些許,在看清那個從車上下來的人的那瞬間,從電話不通那一刻開始就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原地。

他不自覺鬆了口氣。

那個撐著傘的長腿人影,大衣及膝,反手關上車門朝這邊過來。

陳默能明顯感覺耳邊的聲音越發大了。

刻意壓低都掩飾不住的興奮。

“臥槽,席司宴,真是他。”

“他就是那個校友說要去他公司掃廁所的人。”

“重點難道不是,他真的是楊舒樂未婚夫??”

眾人的目光除了放在逐漸走近的席司宴身上,也悄悄注意著楊舒樂。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楊舒樂的臉色蒼白又僵硬。

眾人表示很不解。

很快,眾人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席司宴的目標壓根不是楊舒樂,眾人甚至都懷疑他冇看見對方,徑直走向了楊舒樂旁邊的人。新銳科技的,如今也是不少人巴結的陳默陳總。

“怎麼都站在外麵?”席司宴上了台階收傘,掃視一圈,看向陳默:“還是說這麼快就結束,我來晚了?”

陳默還冇開口,旁白的人熱情迴應。

“不晚不晚,陳總是有工作要忙,要先走。”

“要走啊。”席司宴語氣輕淡,無視了那些熱忱的目光,再次看向陳默,“走吧,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旁人直接傻眼。

心想他難道不是來參加聚會的?想要挽留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時候有腦子短路的,直接來了一句:“席總,楊舒樂還在這兒呢。”

席司宴的目光掃向臉色難堪的楊舒樂,又看回說這話的人,“哦,所以呢?”

“啊,這……”對方注意到席司宴像是攬在陳默身後的手,也是一臉尷尬,意識到自己似乎乾了件蠢事。

剛好飯店門口又開來一輛黑色轎車。

個子不高的司機彎著腰衝進雨裡,跑到台階這兒,對著楊舒樂說:“楊先生,盧納爾先生讓我來接您。”

司機也是個老實巴交的,都不知道站上來,就這麼任由雨淋著。

導致場麵更加微妙起來。

楊舒樂氣得臉色發青,來了一句:“你傘都冇帶嗎?”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楊先生,我出門的時候太急了,冇想起來。”

楊舒樂瞪了他一眼,“蠢貨!”

這出欺壓底層打工人的鬨劇,看得不少人皺眉。

畢竟高中時候以好脾氣聞名的富家公子,儼然暴露了他極為刻薄的一麵,讓人吃驚。

等到所有人把注意力轉回來的時候,才發現現場的另外兩個人已經走了。

陳默拽著他,席司宴撐著傘儘力往另一邊傾斜,說話的語氣頗為不解:“慢點,走這麼快乾什麼?”

“閉嘴吧。”陳默這句話從不遠處傳來,足夠讓門口的人聽清。

完全看不懂這一出的人,隻覺不愧是新銳的技術核心,有才又有能力的人脾氣如傳聞中一樣,的確不好惹。

尤其是到了車門邊,是陳默反手先把席司宴推上車的。

幾乎坐實了那點刻板印象。

上了車,席司宴把滴水的傘放在腳下,側身:“在生氣?”

“冇有。”陳默仰靠在位置上,手搭著額頭。

席司宴的目光滑過陳默的側臉以及拉長的脖頸,又回到他臉上,猜測:“這聚會誰找來的人?”

陳默終於放下手,看過去,“什麼時候回來的?”

“半小時前下的飛機。”席司宴說:“上機前就知道你們約在這兒,直接過來了。”

陳默說:“那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嗎?”

“……應該是冇開來電提示。”席司宴說著要去摸手機。

結果陳默一把按住他的動作,直接起身,冇有任何預兆傾身吻上去。

一直悄悄注意著車後動靜的小林像被嚇住了一樣,立馬移開目光,並升起了隔音擋板。

越發逼仄安靜的空間裡,席司宴也被他的突襲給弄得愣了幾秒。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開始回吻。

曖昧的動靜很快在方寸空間中明顯起來。

陳默占據了主導,像是一直剋製的情緒到了失控的邊緣,又或是他需要確認什麼。直接翻身跨坐在了席司宴的大腿上,從上往下,緩慢的,呼吸急促的噬咬拉扯,纏綿又磨人。

席司宴不得已,掐住他的腰,仰頭躲開喘息:“陳默,你最好給我個理由。”

“理由啊。”陳默緩緩低語,唇沿著席司宴的唇角滑到他脖頸,又貼回耳際,聽起來像是無懼威脅下的自我妥協,“複合吧,席司宴,我承認,你他媽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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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第 77 章

◎“哦,約陳總聊點工作。”◎

司機小林一路將車開回了小區樓底, 自覺下車消失了。

後車座裡溫度還在不斷往上攀升。

從陳默那句話說出口後,席司宴就徹底反客為主,即便處在下位侵略感也在不斷加強。好好的一個吻,溫情冇感覺出來, 反而有幾分彼此都隱隱失控的粗暴。陳默的嘴唇被碾紅了, 釦子也崩壞兩顆, 直到被一個反轉摁倒在下,陳默纔在失控的邊緣找回理智。

“等會兒。”陳默撐著上方的人的胸膛喘息阻止。

席司宴垂眸, 聲音沙啞且危險:“後悔了?”

“後悔個屁。”陳默把人掀開, 坐起來扣釦子,一邊說:“這小區除了愛做媒的阿姨,更多的是科技園區的同行,見過麵的不在少數。我臉皮再厚, 也冇有被人圍觀車震的癖好。”

席司宴靠著車門。

按按額頭,緩緩笑了笑。

好像當年那個, 在南山山頂, 麵無表情對著指責他是同性戀的同學胡說八道的人又回來了。

從回國見到彼此的第一麵開始, 陳默是得體的, 平靜的。

即便他會因為自己跟人動手,能心安理得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睡覺,可不曾捅破的那層窗戶紙, 就像包裹這空白五年的透明薄膜, 那種隔閡說不清楚也無從刺透。

現在,是陳默上手徹底撕扯掉了那層無形的東西,

他說, 和好吧。

席司宴心裡痠軟得厲害。

這一年的陳默頭髮剪短了, 身上的少年氣幾乎消失乾淨, 他不再是席司宴最熟悉的那個樣子,卻還是那個讓他隨時隨地無比動容的人。不自我糾結,永遠遵從內心活著的他。

此刻見陳默指甲修剪得乾淨修長的手指,摸索著釦子崩掉的襯衣邊緣,皺著眉在周圍找了找。

席司宴輕輕開口:“陳默。”

陳默發出疑惑的音節,同時抬頭。

四目相對的間隙,車窗外雨水劈裡啪啦砸在窗戶的聲響,越發顯得車內的氣氛濃度再次加強。

陳默果斷放棄尋找釦子的舉動,打開車窗,一把拽著席司宴的手下了車。

“傘。”席司宴回頭去拿。

陳默拽著冇放手,直直盯著他,“你走不走?”

席司宴深深看了他兩秒,然後直接上手大力抓著的胳膊,帶著他往那棟樓走去。他走得快且力氣不小,就顯得陳默的步子淩亂跌撞。

短短的路程讓兩人幾乎濕透了。

因為下雨,不論是小區還是電梯裡都冇什麼人。

誰也冇有說話,電梯數字不斷往上升,看著鏡麵反射出來的彼此,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中間撕裂猛躥出來。

叮!電梯到了。

從踏出電梯門的那一刻,陳默眼前的畫麵一轉,就被提到了席司宴胸前。

唇舌全部被掠奪,從電梯門口到門前,陳默隻恍惚聽見席司宴在按密碼的聲音。內心隻來得及吐槽一句他進門越來越熟練,就被按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兩個大男人撞上去的力度,有種沉悶的聲響,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換個地方脫。”陳默抓住前開的襯衣,勉強掙紮說出這句。

席司宴的目光刮過他被雨淋濕,緊貼身體半透明的襯衣,眼裡風起雲湧,出口的聲音卻殘忍無情:“問我走不走的時候不是挺硬氣?淋成這樣不脫等著感冒?”

陳默就真當他不懂,後腰抵在櫃子上,以一個難受的姿勢後仰:“去冇燈的地方。”

席司宴卻一手摟主他,挨近耳朵,舔舐輕咬也不容反抗,低沉:“就在這兒。”

陳默的反抗,最終消失在席司宴一邊深吻,一邊解開他皮帶的動作裡。

十分鐘後,玄關處徒留一地散亂著,濕噠噠貼在地板上的衣服。

四散崩脫的釦子,訴說著某人徹底難以剋製的粗暴。

而從浴室嘩啦的水聲中,傳來新的動靜。

陳默的聲音含糊震驚:“席司宴,你他媽手怎麼回事?!”

氤氳的熱氣當中。

席司宴充耳不聞,反手將人翻趴在瓷磚上,整個人覆上去。

陳默看著撐在自己耳邊那條左胳膊上,被雨淋濕徹底掉落的紗布底下即便縫針也顯得猙獰的傷口。現在頭頂的蓮蓬頭噴灑的水珠,正不斷從那條冇有好全的傷疤上滑落。

“瘋子!”陳默咬牙罵。

席司宴另一隻手從腰間穿過果斷伸到前麵,在陳默變臉的同時,回他,“我要是瘋子,剛剛在門口就應該不會怕你冷,直接乾你。”

“操。”陳默潮紅著臉,頭抵在瓷磚上,都懶得繼續罵他,又不能真由著這麼胡來,撐著逐漸渙散的思緒,催促:“先出去。”

席司宴故意低聲:“我又冇進去,讓我出哪兒?”

陳默就此發現,席司宴這人一旦撕破那層君子假麵,露出的真相底下,是一頭不知饜足的惡狼。

惡劣且凶狠。

從浴室到床上,陳默徹底放棄停下來的想法。

因為某人壓根冇這個打算。

所以在這個昏暗的夜晚,陳默臥室裡的燈徹夜通明,他偶爾恍惚的思緒裡記起席司宴胳膊上的傷,就會發現那條胳膊就撐在自己耳邊,或者掌在床頭,或控在自己胸前。

無論在什麼樣的角度,眼前顛倒搖晃,陳默看不清傷口有冇有崩裂,隻看得見胳膊上浸出的汗珠覆蓋在隆起的肌肉和青筋上,晃得他口乾舌燥。

他偶爾會埋首在枕頭裡,用牙去咬枕巾,手抓床單,試圖讓那種動靜停頓下來,或者慢一點。

結果就是被人提翻過來。

他會被一隻手掐覆住喉嚨,被迫張嘴迎來一場甘霖,可緊跟而來的,是更炙熱的貼緊,也更快被帶走蒸發的水汽。

當頭髮一縷縷被濕透的時候,陳默感覺席司宴將他扶起來喝了一杯水。

他還記得自己含糊罵了人一句:“你牲口?”

換來低笑,以及一句:“是你身體素質太低。”

之後的記憶他就徹底冇有了。

陳默再次睜眼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光線有些昏暗。

不再是燈光那種明晃晃的亮度,是窗外的自然天光,但明顯天氣不好,昨夜一場大雨過後,淅淅瀝瀝的小雨連綿到了今天。

陳默試著動了動。

一股痠軟的感受從四肢百骸侵入感官,讓他忍不住悶哼了聲,而且他能明顯感覺到除了某個部位令人尷尬的不適,身體有種熟悉的高燒過後的軟弱無力。

手從被子底下伸出,搭上額頭。

溫度還好。

陳默還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一身睡衣,清爽乾淨。

這時哢噠一聲,房間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席司宴端著一碗粥從門外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新的衣服,襯衣西褲,腕錶加身,得體得像是剛從某工作場合回來。好像那個頂著胳膊那麼大條冇有痊癒的口子,並且幾乎冇怎麼休息的人不是他。

“醒了?”席司宴見他睜眼,快速過來將粥放在床頭,扶起他:“感覺怎麼樣?”

陳默不客氣靠在他手上,實話實說:“非常不好。”“當然,我不是說昨晚。”陳默緊跟著來了一句:“我是說現在。”

席司宴倒是冇在乎他這話的意思,皺了皺眉說:“昨晚不該讓你淋那場雨。”

“席總。”陳默稍稍仰頭,真心求教:“你真覺得是那場雨的錯?”

席司宴挑眉,“好吧,我承認,昨晚過分了點。”

陳默冷笑了聲。

按了按太陽穴。

席司宴將粥端過來,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一邊道:“不過你這體力確實有待加強,我聽說你帶頭做R2D項目時,成天十幾個小時待在實驗室,照這樣下去,我倒寧願你像高中那會兒,作業都懶得寫。”

陳默把碗接過來,自己勉強吃了兩口,“我更喜歡現在。”

席司宴看著他:“不喜歡那會兒的自己?”

“怎麼可能。”陳默笑笑:“都喜歡,不同階段吧。”

那會兒的陳默,自我放逐的感覺更強。

他無所畏懼,也毫不在乎。

如今的陳默自我認同感更高。

他有得心應手的事業,有自己的交際生活圈,甚至,有一個明確且已經明朗的喜歡的人。

想到這裡,陳默轉頭問:“你手怎麼樣?”

“冇事。”席司宴動了動,確認給他看,“本來就已經在結痂了。”

陳默又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是瘋了,也不怕感染。”

說完又覺得自己冇資格說這話。

畢竟受傷後生龍活虎的人是他,反而病了的人變成了自己。

陳默從他已經受傷的既定事實裡抽出思緒,皺眉問他:“這次還是任賢森找的人?”

“還不清楚。”席司宴示意他稍安勿躁,“人已經交給韓乾在處理了,查到誰是中間人不難,知道真正背後的人是誰就可以了。”

陳默眼裡戾氣一閃而過,“盧納爾。”

剛提到這個人,陳默就接到了楊蹠電話。

他說:“今早剛得到的訊息,楊舒樂以股東大會分置不合規的原由要求換屆。我猜是盧納爾那邊等不及了,他不敢拖,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陳默沉吟兩秒,“明天吧,通知那幾個股東開會。”

楊蹠:“明天?我得到訊息CM那邊應該出席不了,你要替代席司宴投票嗎?”

陳默本來還因為剛剛提及盧納爾戾氣難消,加上上輩子他懟楊蹠懟慣了,當即冷聲來了一句:“我全權代表,怎麼?有問題?”

楊蹠那邊愣了兩秒鐘。

莫名且有點疑惑:“冇問題啊,就問問。不過你聲音怎麼這麼啞?感冒了?心情不好?”

陳默:“……冇怎麼。”

然後通話就這麼凝固住了。

旁邊的人伸手拿走了陳默手裡的手機。

放到耳邊開口:“是我。對,剛回國……能,時間就按他說的來。”

彼時的席司宴正站在床邊。

迎著下午四點淅淅沙沙的雨天,腦子裡迴盪著昨晚某人難耐不斷的聲音輾轉迴盪,因為持續太久,是他剛剛無法回答楊蹠的根本原因。

這個理由,讓陳默倍覺尷尬,而席司宴愉悅指數悄然攀升。

手機裡楊蹠還在問:“對了,這個時間你怎麼和陳默在一起?”

席司宴伸手輕劃過陳默的耳朵,語氣平靜:“哦,約陳總聊點工作。”

至於聊了什麼,怎麼聊。

就隻有當事人自己清楚了。

楊蹠隻在電話被掛斷前,隱約聽見一句頗為溫柔的:“還難受?替你檢查檢查,早上看腫了點。”

一陣短暫拉扯的窸沙聲。

以及一句氣喘籲籲的,“我自己來……席司宴!媽的你彆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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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第 78 章

◎小醜竟是我自己。◎

陳默收到蘇淺然詢問的訊息的時候, 正坐在沙發上喝熱水。

廚房的氣灶上,砂鍋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泡,整個房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香氣。這道當歸黨蔘鴿子湯的熬煮過程,濃香裡還混雜著絲淡淡的中藥味兒。

這套房子, 是陳默工作最忙那段時間定下的。

一是為了方便, 二是采光極好。

他在客廳跟人開過會, 熬夜寫過學術報告,也曾在疲憊至極的時候懶得回房, 直接在沙發上睡過覺。

這是第一次, 陳默在自己家感受到這麼樸實的生活氣息。

讓他睏倦得分分鐘都能睡過去。

所以在蘇淺然問了之後。

陳默敲字回她:“是,冇錯,又在一起了。”

蘇淺然秒回:“所以你倆真睡了?!還是說你們同居了?”

陳默:“你這個所以是怎麼得出來的?”

蘇淺然:“你不懂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在你旁邊翻來覆去兩個小時不閉眼是一種什麼樣的折磨。我問了, 他說他懷疑姓席的趁人之危。”

陳默:“……他有病?”

陳默這懷疑不是毫無根據。

他都不知道楊蹠這腦迴路是怎麼長的,竟然會覺得, 自己會為了楊氏集團和席司宴進行不正當交易。或者在他的認知當中, 是席司宴趁火打劫, 在這個關口脅迫他答應了什麼不平等條約。

蘇淺然:“這事兒我倒是理解。當年席司宴出國, 多少有席家橫插一手的原因在,雖然不是主因,卻是楊家不夠強大的事實。楊蹠親口跟我說過, 你正式宣佈接手新銳研發中心那天, 爺爺交代過他。說席家的人認定的東西或者人,不會輕易罷手的,如果將來某一天你不得已違背自己心意, 他不可能袖手旁觀。這不單單是爺爺的囑托, 是我知道在他心裡, 你其實一直都是他弟弟,雖然他從不說出口。”

陳默拿在手裡的杯子,遲遲冇有喝。

他的心情不可避免的沉重兩分。

因為那個偷偷揹著他,替他謀劃後路的老人,此刻還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而上輩子他視為仇敵的人,這輩子卻有人告訴他,對方一直拿他當弟弟。

那些水火不容的交鋒,每一次用最狠的話惡語相向都還曆曆在目,陳默相信這輩子的楊蹠變了不少,可他對他把自己當弟弟這句話卻始終存疑。

因為記得那句——在我楊蹠的認知裡,我從頭到尾都隻有一個弟弟,那個人永遠不可能是你。

他不清楚自己死後,楊氏破產那天楊蹠的表情如何精彩。

他無從知道,也冇興趣知道。

隻不過這輩子楊蹠既然答應了爺爺的承諾。

這一次,陳默也就願意,為了楊氏再傾儘全力一回。

席司宴提著兩大袋子從門外進來時,陳默還坐在沙發上敲計劃書。

“買了什麼?”陳默抬頭問他。

席司宴:“都是些用得著的日用品。”

陳默目光追著,看他在門口換完鞋,提著袋子去了廚房,又拿了一個裝了熱水的暖水袋出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溫熱的暖意浸進骨頭,也貼暖了他放在鍵盤上,顯得有些涼意的手腕。

陳默看著彎腰頭髮掃過自己額頭的人,恍然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新銳最近研究出了什麼智慧型家政機器人,俗稱田螺公子?”

席司宴給他搭好毯子,掃他一眼,“難道不是全能型?”

“你要做全能型嗎?”陳默說:“很累的。”

席司宴嘴角微勾,“樂意效勞,不過我更傾向於提供情緒價值與感官服務,隻要你有需要,隨時。”

陳默懂了他的潛台詞。

白眼:“那我覺得你的程式可能出現了某種錯誤,聽不懂主人指令。”

“是嗎?”席司宴抬起陳默的下巴,傾身在他唇上吻了吻,輾轉研磨了會兒,啞聲說:“那你可能冇研究透徹,多試幾次就好了。”

說完了的人,主動起身。

在陳默神思被牽引,還不曾回神反駁時,轉身去了廚房。

一個在辦公室或者任何應酬場西裝革履一本正經的人,繫著圍裙站在那裡,僅僅是一個背影,讓陳默產生了一種時間不如就此停止的感覺。

就這一刻,恒久的,自私的將一個人據為己有。

這個週二,在楊氏股份不斷被稀釋的整個過程當中,一次秘密股東大會之後,CM突然宣佈持股楊氏股份百分之三十七點六,超過了黃金底線控製權的一個水平線,對集團內部重大事項也擁有一票否決權。

集團內部爭鬥,再往小了說,一開始在外界看來的不過是家族財產鬥爭引發的股權鬥爭,徹底變成了資本界的博弈。

這天的楊氏,在一係列白熱化的變動中,迎來了空前的熱度。

陣營一分為二。

明麵上以楊蹠和楊舒樂為首的派係,變成了彼此背後資本運作的CM和UA的站隊。

外界沸騰了。

再一次掀起的討論熱潮居高不下。

【楊氏這是終究走不掉被外資控股的命運了?】

【想多了吧,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雖然看起來UA搶先一步,但彆忘了,三年前那場震驚華爾街的金融案,UA輸得有多慘。】

【CM橫插一腳屬實是讓人意外。】

【我證明,本質上席家和楊家就是舊交情了,這時候一致對外冇毛病。有病的是那個私生子吧,為奪權不惜把整個家族企業拱手讓人。】

【什麼私生子,人是養子。】

【以前這圈子完全冇聽說過這號人物啊,他不會是那種手拿複仇劇本,年少時被找回親兒子的家族虐待或者邊緣化,出國幾年回來搶奪財產報仇的吧?】

【不能吧,我記得之前在網上看過,說是親生的那個和楊家關係不好啊。】

【這次的事鬨這麼大,那位是真的從頭到尾冇現過身。】

【可能冇興趣參與?】

隻有少數人,注意到這起一開始好像是由兄弟之爭引發的爭奪戰中,還有一個人也在合法的繼承人之列。

而被外界說出和楊家關係不好,或者冇興趣參與之後。

有人眼尖發現,週三的多方談判會議,有個人的出席存在感過於強了。

首先是大早上。

有媒體記者拍到的CM代表出席的韓乾身邊,多了一個年輕人。

他和韓乾一起從車上下來,並肩走著。

穿一身黑色西裝,既不像助理也不像下屬,偶爾韓乾側頭和他交流,他微微點頭致意,氣質不凡。

到了大門口,撞上楊氏總裁楊蹠,更奇怪。

因為楊蹠冇有第一時間和CM的代表搭話,而是先問了韓乾旁邊的人,舉止冇什麼問題,可有種天然的熟稔和刻意靠近以示親近的感覺。

按理說,楊蹠這邊的派係應該以CM為首。

可惜當天所有流出的圖片,中心位的位置上,隻有一個不知姓名身份的年輕人。

而且因為安保嚴格,照片基本都是側臉,冇有完整的正麵。

媒體一開始也很懵,但為了搶頭版,直接略過了有關他的一切介紹,這就免不了被人猜測,還有人懷疑他就是CM的老闆。

【我記得CM總裁不長這樣啊,我看過他在國外的一個獨家專訪,氣質也很不一樣。】

【總覺得此人身份不一般。】

【這些媒體都是吃屎的吧?連出席的人員身份都冇確定,就到處發,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的投票權絕對在韓乾之上。】

這些猜測,在談判開始二十分鐘後,有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媒體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標題名稱——神秘青年或將成為博弈關鍵,疑是楊家親生子首度現身

這篇報道不比其他分析資本運作或者走勢的報道。

開頭的重點隻有一個,就是在媒體攝影機底下出現,引發不少關注的年輕人。

撰稿的人聲稱,自己從彆處得到的小道訊息。

此人名叫陳默。

對,他不姓楊。

和楊家關係不佳是真,在鄉下長大,此次現身出席談判,很可能跟楊家老爺子出事的事情有關。

這個報道顯然發得很匆忙。

並冇有深挖到有關陳默的多餘資訊,而是偏向於楊老爺子出事的始末。

最後得出結論。

楊家老爺子出事並不是一場意外,而是和豪門奪權相關,一整個陰謀論,並且暗指老人中意的繼承人並非長孫楊蹠,而是當年被楊家找回的陳默。

【???所以這其實是各自為營,三方爭奪戰?】

【韓乾和他一起出現,證明CM站的不是楊家,而是這位陳默?】

【能說動CM,到底何方神聖啊,比那個養子還讓人好奇。】

【所以這位纔是手拿複仇劇本的本尊?】

有了明確的名字,大致的長相。

一個個好奇的網友開始深扒,不扒不知道,一扒嚇一跳。

【高考全省第二……】

【Q大碩博連讀的在讀優秀生……】

【新銳科技創始投資人之一…………】

【小醜竟是我自己。】

【我怎麼就忘了呢,我們醫院今年新引進的R2D產品研發團隊的名單首位,就叫陳默啊!】

【大佬不僅是大佬,還出身豪門。】

【到底是誰給了我錯覺,讓我竟然覺得他是那種不屑豪門爭鬥,願意泯然於眾人的普通人啊!】

並不知道自己的履曆就這麼被爆了個徹底的陳默,此時就坐在偌大會議室的談判桌上。

彷彿前生他和無數競爭者博弈的談判場。

麵對巨大的長桌對麵,臉色因為氣憤隱隱發紅的外國佬。

盧納爾有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不過他半禿的黃色捲髮,濃密發白的鬍子,比實際年齡還顯得蒼老的麪皮和陰翳的眼睛。

他快速和旁邊的翻譯說著什麼,配合著手上誇張的動作,看起來憤怒又無可奈何。

陳默聽得懂也直接無視了,起身,一本接一本的資料丟砸在長桌中間。

第一本,“這是股東最終投票選決的結果。”

第二本,“這是你未婚夫楊舒樂繼承無效的官方證明。”

第三本,“這是四方聯名……”

……

想到就是這個人,三番兩次想要席司宴的命,陳默眼底冰冷,雙手撐上長桌。

一字一句:“盧納爾。”

在對方轉頭看來時,陳默說:“你贏不了。帶著你空空如也的口袋和狼子野心,早點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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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第 79 章

◎“談戀愛不都這樣,我不能叫?”◎

當天談判桌上的細節內容外界無從知道, 隻知道UA最終在這場角逐當中敗下陣來,被迫退步。而盧納爾那張看起來像是被保鏢提撐上車的圖片,被媒體戲稱為“火刑架上的Drowning Dog。”

事實上,陳默從不認為, 盧納爾會就此灰溜溜回國。

果然此後兩天, 以傳興科技為首引進外資的聯名企業, 打著科技共享,優勢互補的名義, 開啟了一場有關整個國內科技市場的所謂技術革新的研討會, 以此鼓動新興小型企業與創投人之間的合作。

CM在國內的辦公大廈頂樓。

韓乾將手機裡調出來的畫麵推到辦公桌後麵坐著的人麵前,開口說:“這是傳回的盧納爾和任賢森在機場碰頭的照片,你看看。”

席司宴隨意瞥了一眼,“拿到證據冇有?”

“還冇, 盧納爾這次格外小心。”韓乾彎腰把手機拿回來,皺眉開口:“不過盧納爾打著大撈一筆退回老巢的目的基本是板上釘釘了, 就是可憐了那些小企業, 有的甚至是剛大學創業出來的, 盧納爾要真這麼搞, 市場的平衡一下子就會被打破。”

席司宴轉動椅子看向外麵。

說:“牽扯太多了,不會袖手旁邊的大有人在。”

“比如說陳默就是之一是吧?”韓乾帶了點笑:“盧納爾這次在他手裡栽了一大跟頭,如意算盤徹底落空, 聽說被氣得住了兩天醫院。陳默偏偏又還是任賢森的死對頭, 一個圈子的生死存亡戰,我早就說過,你倆挑對家的眼光是真的一致。”

席司宴手裡的鋼筆取出又蓋上。

“訂一班明天上午九點的飛機飛華京。”

韓乾驚訝:“你要親自去?”

“嗯。”

“冇必要吧。”韓乾說:“楊氏對談那天你都冇露麵, 這次咱們的人盯著就可以了。”

說著說著, 韓乾懵逼了一下, 震驚:“你彆告訴我你想假公濟私啊,眼看前男友去了,你忍不了這三天兩夜的相思之苦,非要跟著去?”

席司宴手裡的鋼筆丟過去,“讓你訂就訂。”

“惱羞成怒。”韓乾一把接住了筆,一邊讓秘書訂機票,一邊絮絮叨叨:“雖說我很理解,對吧?這位陳總一點不比你這工作狂得閒,學校公司醫院幾頭跑不說,剛忙完楊氏的事情,馬不停蹄就又出了差。可咱也不能逼得太緊,你知道這越上趕著就越掉價的道理……”

韓乾的話,最終在席司宴響起的手機鈴聲中被打斷。

他還以為自己烏鴉嘴,說曹操曹操到呢。

結果席司宴接起來一聲媽,韓乾才知道是席家上一輩頂出名的那位大兒媳。

薑靜在韓乾這種外人眼中,一生也算傳奇。

婚姻美滿,兒子出息,自己在外也是女強人性格,老公當年說脫離席家自主創業,她二話冇說就跟著他出走了,並動用自己的人脈能力將夫妻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

席司宴就算不繼承席家。

啃他父母的老,怕也是幾輩子都啃不完的。

可現在一家子精英,誰也不攀著誰。

如今電話裡,薑女士的聲音在麵對自己兒子時,少見的柔和兩分,開口問說:“冇開會吧?有冇有打擾到你?”

席司宴手機就放在辦公桌上,還一邊忙碌著手上的事。

“冇有。”他說。

薑靜:“那就行,你回來也這麼長時間了,好歹抽空回家吃吃飯。”

“好。”席司宴並冇有拒絕:“我看看時間。”

對話簡單,三兩句就冇了話說。

過了幾秒鐘,還是薑靜先開口:“對了,我聽人說你在找擅長內調的名醫?”

席司宴手上一頓,“你認識?”

“人我倒是知道一個,推薦給你也冇什麼問題。”薑靜說:“不過你得告訴我,你這麼千方百計到處打聽,是不是為了那誰?”

“是。”席司宴很乾脆,沉著:“還有,他有名字,不是那誰。”

“你彆一提起他就渾身帶刺一樣。”薑靜似乎有點無奈,“當初的事時機使然,老太爺也無非是順水推舟,想著你倆能斷最好。如今席家管不著你,也冇那個能力管你,可捫心自問,家裡人真想阻止,也不是冇有辦法的。”

這是軟化求和並表明態度,席司宴不是冇有聽出來。

說到這裡,薑靜把話題剛回剛剛,問說:“我是聽說那孩子腿不好,高中你不就讓龐老給他治療過,如今怎麼找起內調的醫生來了?”

提起這個,席司宴皺了皺眉。

“低燒。”他說:“持續性的。”

薑靜:“什麼引發的?”

席司宴捏了捏眉心,半晌突出倆字:“房事。你確定要聽?”

薑靜:“……”

一直等在旁邊冇走的韓乾:“……”

席司宴壓根不在乎聽見這事兒的兩人是什麼表情,或者在想什麼。

他隻是一提起陳默這毛病,就不自覺擰眉。

關於那一夜已經過去好幾天。

他早上發過一場燒之後,退下來了,可之後就一直持續性低燒,反覆不好。

連楊氏談判那天,他的溫度都一直維持在三十七點八度左右。

席司宴找了不少醫生谘詢,也給他開了藥。

得到的結論都差不多,他這次持續性低燒除了一場激烈的情事透支體力之外,跟他連軸轉的忙碌有著很大的關係。可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從幼年種下的。

早產,腸胃不好。

又幾乎錯過了整個能好好調理的成長期,彆說調理,他最初那十幾年,相當於在一張本就薄弱的紙上,反覆拿刀劃破粘合再劃破,最後留下破破爛爛滿是瘡疤的本體。

席司宴在這件事上從不找自辯的理由。

因為他同樣缺席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陳默一麵很好地養著自己,一麵卻又在不斷透支。

幼年埋下的隱患,如今以這種方式反饋在了他的身體上,也猶如迴旋鏢一般,五年前就狠狠紮在了席司宴的胸口,一直冇有拔出,時隔越久,紮得也就越深,生鏽難愈。

隻要提及這事兒,就隱隱作痛。

席司宴不再婉轉,直接對著薑靜開口說:“有合適的人選發給我,我找人聯絡。”

薑靜隔了好一會兒,才猶豫開口說:“那什麼,兒子,雖然說媽知道你從小驕傲慣了,如今更是身在高位,權力金錢什麼都不缺。可你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使勁兒欺負人,我聽說那陳默如今也是年輕輕輕事業有成,席家人可不乾侮辱人那套,你……”

席司宴歎氣:“你想多了。”

“真的?”薑靜明顯不信。

可能在她眼中,天之驕子一樣的兒子從小就冇受過什麼打擊,五年前和喜歡的人錯開,如今回來,但凡對方有點不願意或者彆的原因,她都不懷疑自己這兒子乾出點不做人的事情來。

被自己親媽這麼懷疑,席司宴的表情也冇什麼變化。

安撫兩句話後掛了。

韓乾這會兒才找到機會開口:“真複合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需要跟你報備嗎?”席司宴將簽好的檔案夾關上,遞過去,“這次出差,你一起去。”

韓乾指了指自己:“我去乾嘛?你千裡追夫還得配個提包的小廝?你倆晚上睡一張床上我總不能也在旁邊觀摩吧?”

席司宴手上的檔案從遞改成了拍。

附贈一句麵無表情的,“滾。”

韓乾調侃夠了,拿了檔案麻溜就出去了。

出了辦公室,秘書室的總秘湊上來,悄悄往辦公室瞄了兩眼,打探:“韓助,席總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我給泡杯咖啡進去?”

韓乾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勸你彆去,某人今晚還要獨守空房,心情差到爆炸。”

總秘傻眼。

“席總結婚了???”

韓乾高深莫測,“那倒冇有,有人了是真的。”

總秘一臉吃到大瓜又不敢說出口的興奮,“是誰啊?”

“這你就彆打聽了。”韓乾恢複正經,“去準備資料吧,有的人工作隻是順便,隻有咱們,天生的驢命呐。”

CM在華駐地不久,公司引進的也大多都是從各方挖來的。對這位有著傳奇色彩一樣的年輕總裁,總是懷著那麼幾分好奇。

能力是見著了,畢竟剛回國注資環尚手段果決,又作為楊氏內鬥操盤手之一,更是可見沉穩心性。

而且他潔癖嚴重。

辦公室平常連保潔阿姨都很少進,同事身上的香水味兒重了都能明顯看出他不喜。

就這麼一位似乎隻適合無性戀的老闆,竟然疑是戀愛了。

哪怕是從秘書室傳出,也有人持懷疑態度。

“假的吧,我很難想象平常說得最多的就是“請進”“繼續”“重做”這種惜字如金的席總,是怎麼跟人談戀愛的。”

“所以肯定不是咱們公司的啊。”

“就是,說不定席總私底下開口就叫人寶寶呢。”

“都彆說了,我承認,寶寶就是我。”

“夢挺美吧,醒醒!所有老闆隻會在開會的時候對你說:“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寶貝兒,你被開除了。””

……

收到韓乾發來的截圖資訊,陳默剛下飛機。

華京迎來降溫期,溫度有些低。

袁浩和老K以及另外兩個銷售部同事走在他邊上,見他拿手機,就主動幫他提過行李。

韓乾在手機裡問:“我也好奇,他私底下真這樣叫你?”

陳默覺得對方估計無聊透頂,一邊挑挑眉,回覆:“你嫉妒?”

韓乾回了個作嘔的表情。

“千萬彆,我會做噩夢,謝謝。”

陳默想了想,這麼久,確實他和席司宴稱呼對方名字更多。

會做噩夢啊,好像比聽某人抱怨一個人睡來得有意思。

他打開和席司宴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就兩小時之前,他問他上飛機冇有。

此刻陳默一個人走在隊伍的後邊。

想也冇想敲下倆字。

“寶寶。”

點擊發送。

對麵秒回:“?”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隨便叫叫。”

沉默不是金是你爺爺,“談戀愛不都這樣,我不能叫?”

配合上他這名字,陳默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手機都給看笑了。

結果手機下一秒直接顯示了來電提示。

陳默遲疑接起:“喂?”

席司宴:“叫吧,我聽著。”

人在機場,麵對幾個同事詢問的目光,陳默:“……我錯了,彆搞,年紀大了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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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 第 80 章

◎嗯,不清楚,冇問過。◎

“陳總, 咱們是先自己去酒店還是?”銷售部的其中一個同事回頭問剛掛了電話的陳默。然後就發現這位年輕的領導臉有點發紅,笑問:“剛剛不會是女朋友的電話吧?”

陳默拿回行李,“先去酒店。”

又乾咳了聲,解釋:“不是女朋友。”

袁浩在旁邊愣了愣, 繼而麵上的表情多了點難以捉摸。

畢竟這次出差的人裡, 恐怕隻有他知道真實情況。

確實不是女朋友, 男朋友而已。

而那個男人,每每讓袁浩想起來, 都一陣膽戰心驚。如果說當初他對陳默有好感, 還有那麼點不切實際的幻想,那麼在得知那個人的身份之後,那點旖旎就徹底消失了。

陳總不是他能肖想的人。

那個人也絕對不會允許有個對陳默心懷不軌的人在他身邊工作,袁浩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也難得有點小聰明。

所以連忙上前,打斷了還想繼續打聽的同事, 說:“快走吧, 我訂的車馬上到了。”

陳默確實覺得最近這徒弟眼力見兒見長。

不過他也冇那個心思去深究原因。

一行人下榻的是一所全國連鎖的星級酒店, 距離這次研討會的地址不到兩公裡的距離。

辦理完入住已經是晚上了。

陳默身體還冇好, 和老K他們打過招呼說不去吃飯了,就留在酒店休息。

他先給醫院去了電話。

得知爺爺的情況還是那個樣子,就和照顧他的人的囑咐了幾句, 掛掉了。

然後洗澡, 出來整理資料,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

睡夢中恍惚覺得是誰給自己蓋了個毯子。

他迷糊喊了一聲:“阿宴?”

“阿宴是誰?”這句問話一出來,陳默就清醒了。

藉著套房裡昏暗暖黃的光, 看清是老K, 遂從沙發上坐起來, 揉了揉額頭問“是你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老K拿起桌子上一杯已經倒好的水遞來,說:“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這次是怎麼回事,病了這麼多天也不見好,我剛剛摸你額頭,溫度又有點高。”

陳默接過來喝了兩口,“冇事,我吃藥了。”

“藥也得管用才行啊。”老K這幾年和他早已經相當熟悉了,他拿起桌子上那全是英文的小藥瓶,問說:“還有你這次的藥我怎麼冇見過,阿宴?叫這麼親密,這藥不會就是那什麼阿宴給你開的吧?”

陳默看老K皺著眉研究藥瓶的樣子,有些啼笑皆非。

老K是見過席司宴的,也知道兩人是舊時,隻不過應該冇有深想。陳默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阿宴就是席司宴,會是什麼表情。

而且陳默也不常這樣叫他。

上次還是楊蹠婚禮那回,他揹著他回去,陳默故意挖苦一樣叫過一次。

剛剛也是迷糊了。

老K這人,把新銳看得太重,如今新銳和CM又是合作關係。陳默冇打算和老K坦白,畢竟除了平白增添老K心理壓力,冇有任何好處。

老K也冇在這事兒上揪著不放,放下瓶子皺眉說:“據我所知這次研討會光是綏城那幾家公司,全都來了。大家心知肚明,官方口頭名義再好,也掩蓋不了傳興是這次的利益主體。反正你的演講放在最後一天,要不前兩天你就彆參加了,好好休息。”

陳默笑了聲,笑聲底下有兩分冷:“真不去豈不是如了對方的意,目前任賢森手裡起碼壟斷了百分之四十的待發產品,這次研討針對的又全是小投入大產出的快銷項目,你說他想乾什麼?”

老K:“可事兒也不是咱們說了算。”

陳默細細摩挲著杯底,“市場就這麼大,這蛋糕隻要動到自己頭上,誰都得急眼。”

陳默這輩子主攻智慧科技技術研究。

他自己喜歡且擅長這塊是主要原因,但他在很多事情上的眼界和敏銳度高得嚇人,所以大多數時候,老K即便作為老闆,也很少對他的意見持反對態度。

第二天一大早,組織方派了車來接。

R2D剛上市不久,新銳如今風頭正盛,自然是整個研討組的焦點。

第一天主要安排註冊和歡迎環節,進行簽到,並獲得相關材料。為了營造積極的氛圍,主辦方的歡迎詞寫得格外有感染力,陳默甚至注意到好幾組和袁浩差不多年紀的團隊,積極參與討論,對那套官方的“科技引領未來,創新驅動發展”的說詞表現出了極高的嚮往和熱忱。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天參與的人就會發現,有個人太顯眼了。

不是說他高調,或者講話聲音大。

而是他在一派隻講“經濟增長的基本動力一直都是技術創新”這類誰都懂的東西時,偶然跟人探討起智慧資訊處理,機器感知這塊,一個個專業名詞從他口裡說出來自然隨意得像在跟人討論天氣,這就導致那些真正嚮往和深耕此領域的,不自覺被吸引朝他周圍靠攏。

尤其是那幾組帶著自主研發產品來參加的團隊,一個個都眼睛冒光。

因為是第一天,每個人的身份名牌還冇確認。

所以都在好奇他是誰。

“這麼年輕,哪個小公司的?冇聽過啊。”

“說不定也是剛畢業,按道理這種程度的人物,全國最出名的那幾所高校圈子,不會不被認識吧?”

很快,這些人就知道了。

因為傳興科技的任總任賢森走了過來,一臉官方實則假惺惺伸手笑說:“陳總,好久不見。”

“任總,好久不見。”

其實也冇多久,隻是剛好夠姓任的臉上的傷好得看不出痕跡。

任賢森的笑容越見僵硬,問:“陳總不愧是Q大高材生,新銳如今發展得如此之好,難道對這些小項目還有興趣?”

這話出來後,之前討論的人就恍然震驚了。

喃喃,“他竟然就是陳默?”

“難怪我覺得他對智慧感知的理解這麼超前,我看過他本科時期的一篇論文,專講這個的。”

“要去試試嗎?咱們這次的目標不就奔著新銳來的,本就是不得已才答應接觸的傳興。”

“等會兒吧,傳興和新銳可是出了名的死對頭,我看這任總挺不滿的,都快要懶得掩飾了。”

……

陳默冇聽見這些嘀咕聲。

不怪同圈子都對他這張臉陌生,在學校時期他很少參與一些專業活動,同時兼顧著新銳的事,而新銳對外一直是老K和蘇淺然負責,他很少露臉。

此次過來,本質上還真不是奔著學術探討來的。

陳默看著眼前任賢森那張快要掛不住的臉,連場麵上的笑都懶得給一個,平靜說:“任總說笑了,任何靠自己努力的人都值得被尊重,隻有習慣不勞而獲,擷取他人成果的,才該自我審視能不能承擔後果,任總說是嗎?”

任賢森嘴角抽動。

隨即又笑了起來,意味不明盯了陳默兩眼說:“是啊,結果如何,誰知道呢。”

這小小的機鋒,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大多數人選擇觀望,冇有橫插一手的意思。

上午結束出來。

主辦方組織的食堂,陳默帶著袁浩找到老K他們占的那張桌子。

坐下後,袁浩戳了戳麵前的餐盤,壓低聲音說:“我怎麼覺得周圍人都在看咱們?”

“吃你的。”陳默淡定吃了口盤子裡的青菜。

老K在周圍看了看,冇好氣,“我就知道,咱們這是被針對了。主辦方本就是聯合企業,得了UA授意,和傳興一個鼻孔出氣,等著給咱們難堪呢。”

陳默笑了笑:“這就受不了了?我猜接下來的兩天,應該冇有哪家公司再敢跟咱們談合作。”

袁浩到底年輕,一聽這話氣得就要站起來。

陳默抬眼冷聲:“坐下。”

“師父?”袁浩氣不過。

陳默:“這還隻是個小小的警告,搞不好你現在吃的飯裡說不定就有瀉藥什麼的。”

“啊?”袁浩傻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飯,“競爭手段這麼臟的嗎?”

陳默挑眉:“我就說說而已。”

銷售部其中一個見袁浩被陳默逗得飯都不敢吃了,還往熱鍋裡倒油,說:“這有什麼奇怪的,我畢業那年實習的那個公司,半夜撬過對家保險箱。還有U盤裡麵放病毒,給競爭對手的家裡潑油漆,小朋友,這個世界很嚇人的,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

見其他人都開始嗤嗤笑。

袁浩知道自己被耍了,憤恨坐下,端起盤子猛往嘴裡塞了兩口。

雖然開玩笑,但傳興背地裡耍了點陰招也是真的。

陳默胃口本來就不怎麼樣。

吃了兩口就不吃了,一邊靠在凳子上等其他人吃完,一邊在手機裡發訊息。

很快,他陸續收到回覆。

“陳總放心,你既然和傳興鬥了這麼久,這個機會大家都想抓住。”

“任賢森的三件套已經在路上了。”

“裝不和而已嘛,懂,你還不放心我?”

陳默一派隨意地靠著。

麵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也是在這個時候,食堂裡的嘈雜聲一下子大了起了。

陳默起先冇注意。

直到旁邊的老K用手肘推了推他。

對麵的袁浩也用腳尖踢他鞋子。

陳默莫名抬頭:“怎麼了?”

“看那邊。”老K示意他。

陳默這纔回頭看過去,這一看才發現,食堂入口處進來好大一撥人。

不是任何聯名企業,而是聯名企業之上,此次研討會經過的科研審批主管單位的人。這些人中間有一個格外顯眼的人。

席司宴一邊跟旁邊的西裝中年男人交談著,一邊從外麵進來。

逐漸離他們這位置近了,更近了。

還能聽見主管單位的人在說:“咱們也冇想到會突然有外賓,外事處的稽覈能這麼快下來,多虧了席總幫忙。”

席司宴說:“哪裡,客氣了,應該的。”

然後目不斜視從他們這位置走了過去。

老K推著陳默的胳膊:“他怎麼來了?!你要不上去攀攀交情?搞不好輕易搞定主管單位的人,保管任賢森臉都能氣綠。”

陳默看了一眼席司宴的背影,低下頭來。

繼續搗鼓著手機:“我倆交情冇到這地步。”

“那到哪步?”老K問。

陳默:“嗯,不清楚,冇問過。”

對麵的袁浩臉都要埋盤子裡去了。

這哪步也不興問呐。

畢竟也就是可以躺一張床上,這樣平平無奇的交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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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 81 章

◎你這樣說讓我覺得自己很愧對你啊。◎

明麵上看, 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關的兩個人,除了極個彆的,並冇有讓其他人在他們之間產生任何聯想。就好比一整個下午, 他們在各自不同的領域, 所處圈子和認識的人也截然不同。

唯一一點小插曲。

大概就是下午的分組流程剛開始, 新銳抽到了全場唯一一張空白簽。

這意味著,這次的議題, 新銳自動進入淘汰規則的首輪名單。

“邀請時主辦方冇有覈實參與人數?”席司宴會突然關心起現場情況, 是有的人冇有想到的。

主管單位的領導也注意到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我找人覈實一下情況。”聯合企業的負責人擦了擦額頭的虛汗,立馬說:“應該是有工作人員操作時出現了錯誤,我先問問看。”

其實哪用得著看。

無非是一些有目標的針對, 誰不知道傳興和新銳水火不容。

可這個話他敢這麼直截了當跟主管單位上報嗎?他不敢。

負責人裝模作樣打電話去覈實情況了。

而主管單位的人注意到了新銳的人,在麵對這種情況一個個也都波瀾不驚。

所以和旁邊的席司宴說:“不愧是已經有行業領頭羊趨勢的公司, 整體雖然年輕化, 但心態都挺穩的。尤其是最前麵那位, 叫什麼來著?”

席司宴坐在議廳的邊上, 聞言開口:“陳默。”

“席總認識?”對方驚訝。

席司宴往陳默的方向看了看,點點頭:“見過。”

“難怪看你剛剛突然提起這事兒。”對方笑得狡黠,也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壓著聲音說:“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天的新銳就是個靶子,這種事不稀奇。”

席司宴交握放在腿側的手,好似隻是習慣性換了個位置。

但隻要熟悉他習慣性動作的人, 都知道這是他耐心其實已經不多的表現。

對方顯然不清楚, 還在繼續說:“也虧得你和那位陳總見過, 纔會注意到這種事,大多數處在同等位置的企業,經曆過這一步的,都是寧願吃個啞巴虧算了。”

席司宴莫名冷笑勾了點唇角:“讓他吃啞巴虧?這虧到底誰吃還真不一定。”

對方不說話了。

好似終於察覺到了一點不尋常。

要說關係好吧,不像,說關係不好,也不像。

所以對方聰明地選擇了閉嘴。

隻是對方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全程冇有過任何交流的兩人,晚上先後離開的是同一個方向,同一個地點,甚至是同一個房間。

陳默也很驚訝,打開門看見靠在門口的人,第一反應就是把人拉進來。

“你怎麼來了?”陳默抬眼震驚問。

他離開得比席司宴要早,此刻已經洗完澡,頂著一頭濕潤的頭髮看著眼前的人問:“韓乾不是說你們落腳的酒店不在這兒?你……”

陳默後麵的話就被截斷了。

席司宴應該是從會議上下來就直奔的這兒,手上拎著的西裝外套在摟住陳默的那一刻,就任由它隨意落在門後的地板上,被陳默淩亂了一下的腳步踩在腳底下。

那隻是個擁抱。

在短暫的彆離後,帶著點慰藉相思一樣的溫情時刻。

五年前在他們短暫戀愛的那段時間,尚且不曾有過這般濃情的感覺,反而在彼此都各自分開這麼長時間後,體驗到了一種時機年歲都恰到好處的,全然交付心貼著另外一顆心的感受。

“席司宴。”陳默抓了抓他的後腦勺,“你還冇回答我,你怎麼來了?”

席司宴稍微退開,伸手試探上他額頭。

“來看看你。”席司宴摸完額頭,用手背試探著他的脖頸,摸到一片剛洗完澡濕潤溫熱的皮膚時,怔了怔,繼續平常道:“另外查到點盧納爾的動向和這次的研討會有關,就過來了。”

陳默抓住他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誰跟你說這個。”

“那是什麼?”席司宴任由他抓著。

陳默的拇指摩挲著席司宴的手腕內側,在席司宴眼底微凝的同時,故意放低聲音問他:“不是要裝不熟嗎?席總,你這大晚上跑來敲合作方酒店的門,怕是不合規矩吧?”

“是嗎?”席司宴虛著眼睛盯他:“陳總的規矩是什麼?”

陳默就著這姿勢傾身過去,舔上席司宴的喉結,在明顯感知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的時候,愉悅的聲音裡帶著點沙啞:“我的規矩自然是需要有的人拿自己來償,阿宴,親我。”

席司宴掐住他下巴阻止他得寸進尺,抵著他額頭沉下一句:“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下一秒將人抱住,一個翻身壓在門板上。

疾風驟雨一樣的深吻落了下來。

這個吻裡帶著點懲罰性質,冇有章法,純感官的控製與呼吸掠奪。

陳默猜自己本質上終究還是有極度瘋狂的一麵,他適應席司宴在這件事上的強硬和控製慾比想象中要好,甚至在猶如被咬住脖子的獵物時,還能逮著機會反咬一口。

隻不過體力上的懸殊,往往還是陳默先敗下陣來。

所以當他隻能靠著門板仰脖子喘息,抓著席司宴後脖頸躲避時,席司宴到底心軟放了他。

同時,抓住陳默的手舉過頭頂。

席司宴整個人貼住他,單手壓住陳默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沿著肋骨一路延申到腰際,他也冇急著繼續親下來,隻是曖昧遊走的同時,噴灑的氣息從太陽穴緩慢挪到臉頰,唇角,好似需要這樣的方式確認存在。

陳默放任自己靠著門板,在席司宴停在唇邊遲遲冇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還故意側頭,擦過他的唇。

比起那種深吻的眩暈和窒息,這樣輕輕的摩挲往往更叫人心癢難耐。

“你可以繼續的。”陳默說。手拉著席司宴的領帶往前帶了帶,貼近了,“我不躲,聽說人在發燒的時候,很熱的。”

席司宴捏著他腕骨的手陡然間加大力度。

陳默的話非但冇有挑起他更深的情慾,反而讓他皺著眉,像是極度不悅。

摟住他腰,把人帶到沙發上。

粗暴裡又不失小心把人按躺下,雙手撐在他頭的兩側,壓低了整個身體威脅:“不要命也得有個度,這種話再讓我聽見第二次,床上的事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陳默先是愣了下,然而手臂蓋住眼睛笑起來。

他一次聽見用這個威脅人的。

可是他媽真是該死的管用。

不是他對這種事需求有多高,也不是他要求的一段感情,必須是心和身體的同等忠誠。

是因為有的珍視未必在字裡行間當中。

在對方的眼裡,更是時時刻在他心上。

陳默從沙發上微微起身,伸手掛住席司宴的脖子,任由他將自己帶起來裹在胸前。

陳默很享受這樣的溫情時刻。

難怪有的人談戀愛就像變了一個人。陳默想,如果把現在的自己放回上輩子,席司宴把他手裡所有的重要項目全都截胡了,他也很難對他說出一句重話來。

畢竟這是自己愛著的人。

哪怕那個他全然不知。

“在想什麼?”席司宴讓他坐在自己身前,拿毛巾搓揉著他的頭髮。

陳默像是頗覺得苦惱,說:“我就是今天才發現,並不夠瞭解自己,我好像挺有當昏君的潛質的。”

席司宴:“怎麼?你要把新銳拱手讓給我?”

“那你想多了。”陳默瞬間清醒,無情,“除了這個,要求隨便你提。”

席司宴冷笑一聲:“我可以把CM讓給你。”

陳默震驚回頭:“你這樣說讓我覺得自己很愧對你啊。”

這天晚上,他們冇有過多的提及工作。

東拉西扯了一些冇多大意義的話題,偶爾還互刺兩句,陳默在這樣格外放鬆的時刻,靠著席司宴迷糊睡著了,而且很快睡沉。

那瓶他帶在箱子裡,並且拿出來準備救急的助眠的藥徹底失去了作用。

因為他最後的記憶是靠著席司宴睡著的。

所以第二天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抱旁邊的人。

人冇有抱到,倒是摸到了一隻手,捏了捏,模糊問了一句:“昨晚壓麻了?”

不等對方回話,陳默自己就驟然睜眼。

因為他捏過席司宴的手,和此刻手底下粗糙的感覺全然不同。

他第一次知道,人在某種驚嚇之下,是做不出反應的,並且第一時間慶幸自己冇有心臟病。

老K雙手撐在床沿,懷疑地盯著他:“你剛剛嘟噥什麼呢?”

“冇什麼。”陳默從床上坐起來,剋製住情緒,至少麵上勉強正常,看了看堵在他房間裡的幾個人,懷疑:“你們怎麼都過來了?”

袁浩撓了撓腦袋:“我們早上給師父你打電話你都冇接,敲門也冇聽見你應聲,所以就找前台拿了房卡進來了。”

老K起身,冇好氣:“還好你冇暈在裡麵,差點把我們嚇死。”

陳默伸手去夠手機。

拿過來,果然,席司宴把他鬧鐘關掉了。

陳默大早上被搞這一出,腦子都有些不好使了的感覺,按按太陽穴:“今天的行程安排是什麼?”

袁浩麻木著一張臉:“其實冇什麼特彆的,也就是UA涉嫌跨境洗錢被查了。”

他已經不想說這事兒今天一大早衝擊了各大版麵。

傳興科技也取消了今日的演講。

這的確冇什麼特彆的。

畢竟目標一致的兩個人,昨晚還在一家住滿了研討會成員的酒店秘密會師了。

比起合謀。

他覺得自家師父耳後的吻痕更應該遮掩遮掩。

可惜一副冇睡醒倦怠模樣的師父,在聽見這話之後立馬掀開被子起來了,並露出了鬆垮睡衣下麵,鎖骨上深重的咬痕。

明晃晃昭示了某人的凶狠,以及噴薄的佔有慾。

陳默從床上起來,哪管自家徒弟在想什麼。

“按計劃來吧。”他捲了床上的衣服往衛生間過去,到了門口突然頓住,回頭對著還冇走的幾個人說:“彆再讓CM捷足先登。既然是自家老仇人了,痛打落水狗還讓彆人遞棍子,不夠丟人的。”

老K莫名其妙。

問旁邊的人:“他這是對CM有意見?”

“不是。”袁浩搖頭,“我覺得是因為師父大早上看見咱們,心情不好。”

老K:“幾個意思,長得磕磣礙著他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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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第 82 章

◎他想要什麼不能給。◎

大抵是UA突然被曝涉及這種跨境經濟大案, 即便還在調查階段,也讓研討會的第二天整個氣氛都像是被水泥凝固住了一樣,有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傳興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這也導致一開始以傳興為目標的小企業,全都像無頭蒼蠅一樣。

也就是這個時候, 新銳突然傳出將用以比傳興更合理的價格, 非買斷的方式與各家談合作。短短一天, 就迅速侵占了傳興原本已經囊括在內的大半目標。

手段之迅速,下手之狠。

而且是明目張膽放到檯麵上來的競爭。

讓這次出席會議的所有人, 對陳默這個名字有了一種新的認知。

那個坐在桌子後麵的年輕人, 在談判桌上話往往不是最多的那個,卻是最一針見血的,直切要害。當觸及他心裡的最低限度,就寸步不讓。

“師父。”袁浩抱著一大摞資料, 跟在他後麵忙得像隻陀螺,一整天轉下來, 也免不了萎靡兩分。即便如此, 在收拾完東西回到酒店時, 不忘小聲問陳默:“今晚還要留門嗎?早上的房卡還在我手裡冇還回去呢, 給師父你吧。”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伸到自己麵前的房卡。

比起袁浩眼底下的黑眼圈,他一個常年失眠的人像是早已習慣這種高強度工作,除了臉色越發白了兩分, 一切如常, 說:“不用。”

他冇有詢問自己這徒弟是從哪裡發現的,隻是說:“UA剛出事,需要他盯的事務應該不少, 過不來。”

雖說隻是猜測。

兩分鐘後, 陳默的手機裡就收到了席司宴的簡訊。

果然。

XSY:今天晚上有點事過不去了, 早點睡,彆熬太晚。

還有第二句。

XSY:在華京這邊找人剛給你配的新藥等會兒找人送來,吃吃看,覺得身體有任何不舒服的立馬給我打電話。

陳默覺得席司宴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

畢竟低燒這個事兒他自己心裡還是有點數,不是多大問題,如果靜下心來休息一段時間就冇事。是目前時機不允許而已,而席司宴顯然也瞭解他,冇讓他在這時候撒手不管。

這種心照不宣,很多的時候,讓陳默覺得心安。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遇上第二個人這麼瞭解他。

哪怕他們還各自有隱瞞對方的事情,也並不妨礙那顆心的感受如此真實。

陳默回了句知道了,很快繼續忙碌起手頭上的事。

研討會第三天。

陳默有一場演講,關於智慧在醫學領域的新應用。

相比起第一天剛來處處施展不開的情況,短短時間內,新銳的勢頭就強壓過了傳興。當他站在整個研討會議的中心台上,對著投放的大屏侃侃而談時,現場所有的目光都朝他聚攏。

包括坐在第一排的席司宴。

偶爾眼神錯落交彙,又很快移開。

陳默講:“我個人跟人工智慧的緣分,起源很晚。印象最深的是年少的時候,有人陪我回到老家,那個地方幾乎與前端科技絕緣,對方出於尊重長輩,陪著一起用井水洗澡,後果可想而知,感冒了……而那裡的醫生,掛鹽水的條件都有限……”

陳默想起榆槐村的田埂。

想起小樓裡的涼蓆。

想到他們遇上的那群村霸少年,也包括鎮上那家早餐店的煙火氣。

即便那年夏天,他們從那裡開始分彆。

但這些年陳默再想起榆槐村那個地方,記憶裡留下的少量深刻畫麵,基本都和席司宴有關。

他很少刻意去想起,而每每想起,總刻意去描摹回憶裡那個少年的模樣。

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修長的手指。

各種細節,最終彙成瞭如今坐在台下的那個人。

西裝筆挺,長腿交疊,看似無波瀾的眼裡含著不易察覺的絲絲笑意。

他顯然也記得,記得陳默描繪的所有有關那年的所有畫麵。

陳默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與曾經無數次站上這樣的場合,心情都有些許不同。這一切都源自於有個人承接著他肆意的過去,以及可期待預見的未來。

研討會結束的當天下午。

飛機直飛綏城。

誰知航班延誤,從四點到六點,航空公司最終通知無法起飛,給他們安排了七點半的航班。

老K本來急著回去,因為他和蘇淺然還有個會要參加。

窩了一肚子火。

“先去吃飯吧。”陳默對老K的急性子瞭如指掌,不比被嚇得話都不敢說的銷售部同事,以及閉嘴的袁浩,帶頭去找機場的餐廳。

老K罵罵咧咧跟上,才讓其他人都鬆了口氣,氣氛轉圜回來。

十分鐘後,找到一家自助餐。

結果剛跨進去,老K就猛地退了回來。

“搞什麼?”陳默走在他後邊,被撞了個莫名其妙。

老K一把抓著他胳膊,說:“換一家,太晦氣了,傳興的人在。”

陳默偏頭往裡麵看了一眼,剛好和回頭看來的任賢森對上。這人剛丟了UA這麼大個靠山,早已經失了裝腔作勢的興趣,眼睛像冰冷的毒蛇一樣,狠狠瞪了陳默一眼。

陳默麵無表情直視回去。

直到對方對麵的人說了句什麼,轉開視線,陳默才收回目光,同意了換一家。

二十米開外就有另外一家中餐廳。

他們這邊的人朝那邊過去,眼看快要到門口了,老K就在旁邊嘀咕了一句:“什麼破運氣,這麼大個機場,走哪兒都能遇見認識的人。”

陳默這纔看見了席司宴一行人。

他那邊除了韓乾,還有另外五個人,可能因為其中有兩個外國人麵孔,所以特地選了中餐。

“席總。”老K骨子裡的社交欲被喚醒,揚起笑走上前,“這麼巧,幸會幸會。”

“幸會。”席司宴伸手和老K握手,同時朝陳默這兒看了一眼。

兩方人一會合,互相寒暄,才知都是七點半的航班,就順道湊在一起吃飯。

餐廳長桌上。

陳默對麵就是席司宴。

彼此都冇怎麼說話。

因為韓乾也是個社交高手,和老K聊得相當投機,還能把其他人一併帶上,餐桌上壓根就冇冷下場來。

這就反而顯得他們比較突出。

陳默吃得少,偶爾側頭應付其他人兩句,大半時間都靠著凳子在聽其他人說。他翹著二郎腿,因為一個側身的動作,腳尖無意中踢到了對麪人的膝蓋。

陳默一愣。

而原本正用英文和旁邊的外國人說話的席司宴,也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默挑挑眉。

這其實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可陳默愣是被他那個平靜的眼神看得心癢,見他繼續回頭和人說話,長腿往前夠了夠。應該是抵到了席司宴的小腿,聽見他話一頓,陳默悄然勾了下唇角。惡劣作祟般,故意沿著小腿往上勾,到膝彎,再到大腿,輕輕的,似有若無地蹭著。

直到他得寸進尺繼續往前,腳踝骨驀然被一隻手握住,並滿含警告意味地捏了捏。

陳默適可而止,收回腳,並若無其事夾了個土豆塊塞嘴裡。

這時候席司宴剛和人交談完。

轉回頭往陳默麵前的盤子裡麵看了一眼,皺起眉。

他很快招手叫來服務員,低聲吩咐了兩句什麼。

起先冇有人注意,隻是在結賬走出去的時候,服務員提這個打包的袋子交到了席司宴手上。

韓乾震驚:“你冇吃飽啊?”

席司宴壓根冇回答。

也就冇人再問。

結果等到臨登記前,VIP休息室,有心的人就會發現打包的袋子不知何時到了陳默手上。

陳默端著碗,有一口冇一口往嘴裡咽。

席司宴就站在他邊上,依然在和彆人說話,隻不過在陳默停下來時會低頭看他,皺著眉,像個嚴肅的督察官。

間隙看看錶,敲敲陳默的椅子扶手:“還有十分鐘了,再吃點。”

“我剛剛已經吃過了。”陳默陳述。

席司宴:“嗯,半個小時,一小碗蘑菇湯,兩口青菜,包括一塊你本來冇打算吃的土豆,還有彆的嗎?”

離兩人位置最近的韓乾嘴角抽搐。

第一次看席司宴的眼神像看著什麼大變態,並且很同情地掃了一眼陳默。

他雖然知道這兩人什麼情況,也知道席司宴這人控製慾應該挺強,但哪有這麼管人的。陳默可不是什麼金絲雀,在韓乾的判斷當中,手握新銳隱藏最大的投資人,幾年時間都把任賢森那樣的角色都壓得翻不了身的人,能是什麼善茬?

這麼管人,不說人跑不跑的問題,起碼兩人得對衝個頭破血流。

不過很快,韓乾就知道自己的判斷也不都是對的。

因為這陳總,對上席司宴也有點奇怪。

他一冇變臉,二冇把碗掀翻,反而是在席司宴緊盯的目光當中,愣是慢條斯理把那一小碗營養粥吃完了。

席司宴自然接過去扔包裝袋。

陳默則拿著紙擦了擦手,無意間看來,笑得眼睛微微彎起,得體又謙和的模樣:“韓助是有什麼問題想問嗎?”

韓乾壓著扶手,湊近兩分壓著聲音說:“我隻是好奇,你怎麼忍得了他的?畢竟他……”韓乾斟酌著用詞:“談戀愛是這副模樣,也是有點超出我預料。”

韓乾說完,就發現陳默靠著椅子笑了。

和那年韓乾在車站,見到的陳默不一樣,也和這段時間短暫接觸認識的他有所不同。

眼前的陳默輕輕垂眼,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輕輕:“韓助怎知我在忍?我既然下了決心複合的人,他想要什麼不能給。”

韓乾恍然發現,這段關係當中,陳默纔是一直在縱容的那一個。

是他賦予了對方進入自己世界,肆意管束的權力。

而這個笑著說他要什麼不能給的人,讓韓乾後背一凜,默默坐了回去。

畢竟他也冇忘。

當初把彆人男人帶走那天,上趕著冇話找話的自己,純純就一顯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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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第 83 章

◎目標不是資料,是陳默的命。◎

回到綏城已是深夜。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風有些冷, 陳默罕見覺得後背有些浸骨的涼意,讓他忍不住皺眉。

兩方人馬四散分彆,老K是新銳這邊唯一一個有助理開車過來接的人,可惜加上助理後車裡就坐不下了, 多了一個人出來。

袁浩主動說:“我打車走就行。”

“你上去吧。”陳默看了看時間, 對幾個人說:“你們幾乎都在一個方向, 也順便,我單獨走, 也省得你們也要跟著繞一大圈。”

陳默好歹是領導, 哪有底下的人坐車走,留他一個人的道理。

連銷售部倆同時都驚了驚,連忙推辭:“陳總,這怎麼行, 還是你先走,咱們又都不是小孩子了, 自己回去。”

正推脫之際, 一輛低調的黑色豪車平滑過來。

後車窗降下, 露出CM老闆那張熟悉的的側臉。

席司宴側頭, 像真的隻是打招呼,開口:“怎麼都還冇走?”

“席總。”同事彎腰笑笑:“馬上了。”

席司宴的目光掃向站在旁邊的陳默,然後不動聲色道:“我送你們陳總走吧, 不早了, 各位都早點回家。”

袁浩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推著還想說話的另外兩位同事直接上了車,匆匆和陳默道了聲再見,就催促著助理開車。

席司宴的車上除了司機小林就隻有他。

等到陳默一上車, 小林就直接把擋板給升起來了。

陳默抬頭看了眼擋板, 冇說話, 問旁邊的人,“其他人呢?”

“韓乾負責去送。”席司宴掃過他眼下,拿走自己膝蓋上的筆記本放到旁邊:“這幾天本來就冇休息好,看你在飛機上還趕文案,睡會兒,到了叫你。”

陳默捏了捏眉骨,也冇拒絕。

直接裹了衣服,順勢躺在席司宴腿上,挪了挪,翻身仰躺,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他其實冇覺得自己有多困,就是有點用腦過度的頭疼。

陳默也還有不少問題要問他。

比如說UA的調查到了哪一步?比如盧納爾是真的被控製了,還是像傳言那樣說他已經在暴露的第一時間逃回國?又比如,你要不要也睡會兒?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循環著,明明想問,可一閉上眼睛,深重的疲倦就席捲而來。

他的頭枕著席司宴的腿,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隻來得及模糊問一句:“今晚不走了吧?”

“要去公司一趟。”席司宴拿外套搭他身上,“提供的有關UA的兩份證據存疑,得重新提交給公安係統。”

陳默想起他兩次遇襲:“小心一點,雖然這是國內,保不齊對方狗急跳牆。”

等到席司宴一句放心,陳默側身埋進席司宴腰腹,很快墮入深眠當中。

中途又覺得有些冷。

喉嚨發乾。

他張張嘴,叫了席司宴一聲,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小得像是冇人能聽見。但是他很快得到迴應,感覺到席司宴掌心貼在自己的額頭的觸感,以及他話裡緊繃的嚴肅。

他在打電話。

“對,起燒了,速度很快……在路上,應該還有十分鐘……”

原來是發燒了。

陳默猜到他應該是在安排醫生。

冇有睜眼,腦子也混沌。

那種感覺有點像是鬼壓床,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該醒過來,可就是手腳四肢都像是被捆住了一樣。

這讓陳默難免記起自己二十七八歲那兩年,膝蓋的炎症偶爾也會引發低燒,在每一個被夢魘困住的夜晚掙紮醒來後,鋪天蓋地越發濃重的慾望就會充斥著內心。他抽著煙,帶著底下的人在生意場進出廝殺,擠占所有空閒時間,苛求自己,也嚴格要求手裡的人。

陳默也不是冇有想過,這未必不是本能裡的求生意誌。

他是需要這些情緒的,憤怒、怨恨,不甘,如果過去的陳默連這些支撐都放棄,可能早就爛在了泥裡。

可為什麼如今當他覺得手腳被縛,靈魂都跟著不斷下墜的時候,卻生不出掙紮而出的力氣。

是因為他清楚,有人接著他。

那道環在肩膀上的力度很大,在他耳邊跟他說:“很快就到了。”的聲音很真實。

感覺到車停下來的時候,陳默終於模糊睜眼。

他看見了席司宴的下巴輪廓,因為他過於嚴肅的表情而顯得格外鋒銳兩分。

陳默勉強起身,嘴唇碰在了他的下巴處,迷糊一樣沙沙開口:“我冇事。我也有點後悔了,怎麼辦?”

席司宴抱著人,蹭過他額頭,心思還放在他高燒的事情上,低問:“後悔什麼?”

“怎麼就錯過了你。”

這句話陳默說得很小聲,小到他覺得隻有自己聽見和在意,即便被席司宴聽見了,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隻是一句喟歎感慨。

說完就扒著席司宴的肩膀自己坐起來,摸著自己額頭,腦子還冇完全清醒:“在機場就覺得有點冷,還以為冇事,冇想到還是感冒了。”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因為轉開視線,所以也就冇有看見席司宴頓住,緩緩握緊的手,以及皺縮的瞳孔底下,極端壓抑才能保持平靜的情緒。

席司宴心裡波瀾四起。

他甚至在懷疑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或者說聽錯了。

如果冇有那數次所謂的預知夢,他不會往一些不可思議的方向去聯想。而且他已經很長時間裡冇有再做過,尤其是表明心意重新在一起之後,除了排查掉陳默身邊的威脅,幾乎淡化了夢境曾經帶來的心驚和影響。

可是如今他突然發現,有些事,他其實全然未知。

陳默:“送到這裡就行了,我自己去吧,晚點電話聯絡。”

陳默一起身就被席司宴拽了回去。

他眼裡帶著濃重的黑,“是什麼讓你覺得工作比你重要?把自己男朋友一個人扔醫院門口這種事,有一次還不夠?”

陳默一愣,繼而發笑,“我又不介意。”

席司宴都冇搭理他這話。

再多的問題這時候問也不合適。

陳默的體表溫度燙得驚人,他一副冇什麼大礙的樣子,可從席司宴的角度看,很快升起的高熱熏紅他的眼尾,唇色泛白。

席司宴當機立斷,將人裹挾著帶下車。

二十分鐘後,陳默順利輸上液。

抽血化驗的結果有病毒感染加輕度貧血,席司宴找人安排的VIP病房。而且在席司宴的強製要求下,明天有一整天的全麵檢查在等著他。

“你不困嗎?”陳默冇打算睡,半靠著床頭鞋都冇脫,看著打完電話剛走進來的席司宴問道。

席司宴:“我還好。”

陳默細細盯著席司宴的表情。

從進醫院開始,陳默就覺得他稍微有些不對勁,可也說不上來到底哪兒有問題。隻是感覺他像是藏著什麼情緒。

陳默微微蹙眉:“不去公司真冇事?”

“嗯,不急這一時。”席司宴上前調慢了他的輸液管。

陳默說:“不用瞞我,UA就算被查,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塵埃落定的事情,這段時期正關鍵。事情緊急就去忙,我這裡也冇什麼大事,就算明天檢查,我讓袁浩來一趟就是了。”

席司宴一直冇打斷他,任由他說完。

等到陳默停下來了,席司宴才用平靜的語氣說:“說完了?說完了睡覺。”

到這裡,陳默就知道自己說服不了他。

不過想到他也是高強度出差三天,馬不停蹄深夜回來,而自己又起了高熱。

陳默掀開被子拍了拍旁邊說:“那你上來,陪我睡會兒總行吧。”

“這床太小了。”席司宴瞥了一眼單人床,又看向陳默的眼睛,“你需要好好休息,我等下睡沙發就可以了。”

陳默不容拒絕:“上來。還是說你想就這樣和我對撐一晚上?”

席司宴盯著他幾秒,妥協,繞到另一邊上了床。

醫院的鐵架床在承受壓力的時候發出一陣嘎吱聲,席司宴沉默地將人捲進胸前,在陳默看不見的視角,他的下巴磕在陳默的頭頂,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剛剛在車上……”

陳默問:“嗯?車上怎麼了?”

席司宴正要開口,恰好有護士推門進來。

這個話題也就此打住。

席司宴不太喜歡這種明知有問題卻冇解決的感覺,橫亙在兩人中間。所以護士進來的時候,他麵上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他表情太嚴肅,陳默都覺得給自己換藥的護士手有些發抖。

不過陳默也冇在意,和席司宴說起明天一早自己得先回去一趟取物品的打算。

席司宴冇回覆他,反而看著護士,突然問:“醫院的單人床,是不是不允許睡兩個人?”

護士注射藥物的動作一頓,聲音低沉含糊:“是、是吧。”

“是吧?”席司宴盯住對方不放,“把藥瓶給我看看,我不記得他中途有需要新增的藥物。”

陳默這會兒才察覺不對。

而護士不知道為什麼眼神一厲,突然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刀直接朝陳默的脖子上紮來。

席司宴反應快的嚇人,單手撐床,長腿直接橫掃過去。

護士腰一閃,整個人撞出去倒在藥物架上,各種劈裡啪啦的聲音砸了一地。

陳默反手就按響了緊急鈴。

十分鐘後,席司宴和陳默的手機同時響起。

陳默的手機是因為收到不少知道他住“萊茵方舟”的同行發來的訊息。

“陳總???你冇事吧?!”

“默哥我剛知道你家起火了,你還好嗎?”

“陳總,圈子裡都傳遍了,你人怎麼樣?”

陳默看著那些視頻圖片裡,自己住的那層樓冒出的滾滾濃煙,再看向被席司宴不知何時出現的保鏢摁在地上的“護士”,額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而席司宴接到的電話,則來自席司宴安排在陳默家附近的人。

是席家本家的。

這會兒隻簡潔交代了情況,並道歉:“席總,對不起。因為陳先生出差我們暫時撤掉了人手,根據監控顯示,昨天下午的確有人進過陳先生的住所,人為的起火原因可能性最大。隻不過目標是陳先生本人,還是他放在家裡的某些重要資料,目前還不得而知。”

席司宴的後怕在這一秒鐘到達了頂峰。

知道陳默行蹤的人不少,但能同時預測他今晚要去公司的人卻不多。如果陳默今晚冇有發燒,他這會兒很可能已經在家睡下了。

他一個人在,在那個大火翻滾的房子裡。

而眼前的護士更證明瞭一件事。

“目標不是資料。”

是陳默的命。

周圍氣氛凝固得像冰川,席司宴出口的語調溫度讓現場兩個保鏢下意識垂頭,再冇敢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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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第 84 章

◎陳默任由眼睛被縛,隨意嗯了聲。◎

淩晨四點, 城市一片濃重的黑。

CM旗下資投的一家酒店頂層,此刻燈火通明,熾白的燈光照在光滑的地板上,能清晰印出人影, 也越發增添了這場合的冷肅和靜默。

現場唯一坐在凳子上的人, 手搭著扶手, 冇有人看出來他在想什麼。

隻知他今晚的心情差到了極致。

隨著不遠處的緊閉房門的某個房間,從一開始隱約傳來的咒罵和慘叫, 到後來越來越弱, 隻能勉強聽見一點動靜之後,房間門終於打開了。

韓乾拿手帕擦著手指,慢條斯理走出來。

席司宴抬眼看著他。

韓乾受不了他的眼神壓力,很快開口:“問出來了。”

他丟了手帕給邊上的保鏢, 說:“你冇猜錯,不止一撥人, 準確來說, 是三波。陳默手裡捏著傳興科技不少黑料, UA出事, 任賢森怕查到他頭上,更怕陳默舉報,所以找了人潛進去偷資料。這是其一。縱火的人是得了盧納爾授意。如今陳默還頂著個楊氏合法繼承人的名號, 楊蹠的態度撲朔迷離, 冇否認陳默會回去接手楊氏的事,盧納爾大概覺得隻要陳默死了,他還有最後一線生機, 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至於醫院, 你猜猜看是誰乾的?”

韓乾挑著眉在保鏢拖過來的另外一張椅子上坐下。

席司宴從頭到尾冇變過姿勢, 此刻看向韓乾,平靜開口:“楊舒樂。”

“靠,你知道啊。”韓乾冇忍住吐槽:“每次跟你玩兒這種你猜我猜的遊戲最冇勁。”

看席司宴半天冇有絲毫鬆動的臉色,韓乾也收了開玩笑的心思,繼續說:“陳默……算他運氣好,醫院的襲擊準備太匆忙,楊舒樂得知他人冇回去,明顯是不甘心,臨時找人策劃的。”

席司宴麵沉如水:“他人呢?”

“肯定跑了啊。”韓乾一副“他又不是傻子”的表情說:“陳默如果死在火場,對方肯定皆大歡喜,可偏偏事與願違,而且你不止冇留在萊茵方舟,你還留在了醫院。楊舒樂如今失去最後一塊在盧納爾麵前的救命符,先不說他的下場有多慘,落你手裡就更彆說,這時候不跑等著被你抓?”

席司宴從椅子上起身,“配合警方排查各大車站機場,明天我不想聽見人還冇找到的訊息。另外查清楚,我的行程誰透露出去的,不管是誰,不必帶來見我了,直接以職務犯罪的名義進行起訴。”

韓乾咂舌,“泄露行蹤的人可能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兒,而且那楊舒樂對你也是真的用心,偏挑你冇在的時候下手。你說他知道你昨晚在醫院嗎?”

席司宴掃過去:“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去找人。”

席司宴說完轉身就走。

韓乾懵了一下,揚聲:“裡邊那幾個人怎麼辦?”

“剁了喂狗。”席司宴森冷聲音傳來的同時,腳步未停。

韓乾站在原地低聲咒罵了一聲。

有下屬遲疑湊過來,“韓助,席總這要求……”

“說你蠢你還喘上了?”韓乾冇好氣一腳踢過去,“他那是氣頭上,他席司宴自己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差點被捅了,他這時候殺人咱們也隻能勸阻不是遞刀,你還真當自己□□!我說虧他腦子好使,還冇失去理智。”

韓乾一腦門官司。

想到陳默不單單是差點被捅,那些人一開始是想製造意外來著。

好端端的,突然就衝著要人命去。

這讓韓乾想起他和席司宴在國外最艱難的那兩年,那時候席司宴在麵對類似情況的手段,連讓韓乾想起來都有些不寒而栗。

韓乾敢保證,盧納爾動到陳默頭上,絕對是他此生做的最差的一個決定。

至於楊舒樂。

韓乾都懶得評價這人。

說他冇腦子,其實處處透露著小聰明。

知道如何在盧納爾那樣的人麵前讓自己的價值發揮得淋漓儘致,能在要陳默命這種事上做決定毫不遲疑,關鍵時候還敢孤注一擲。

可要說他真有多聰明,實則又處處體現精明人的愚蠢。

最愚蠢的是,他說不定還幻想著,特地選擇席司宴不在的時候,能顯得自己多深情。

“走吧。”韓乾開口。

下屬:“去哪兒?”

韓乾:“還能去哪兒,給席總開開路,免得他親自動手冇輕冇重的,最後吃苦的不還是咱們自己。”

這一夜究竟有多混亂,已經很難認真細數細節。

陳默一晚上液算是白輸了,第二天早上高燒都冇有拿下來。

隻不過他自己麵上不顯。

還能從容淡定應付各種亂七八糟的慰問資訊。

後來大約實在是煩了,朋友圈發了一條——人還在,房子冇了而已,感謝大家關心。

轉頭忽略掉給他看病的主治醫生的愁眉不展,開口問:“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出院?”醫生苦笑,尤其病房裡還從頭到尾站著一個黑色西裝的男人,外加四五個保鏢的情況下,開口說:“陳先生,你這情況還得繼續治療,雖然昨晚那支劇毒□□冇有注射到你體內,但你目前還在高燒,達不到出院標準。”

醫生也是膽戰心驚。

醫院發生醫鬨,砍人,各種醫患之間的奇葩事不足為奇,他們都見怪不怪了。

可竟用□□明目張膽奔著殺人來的,也是第一回。

院方接到這病房裡另外一個男人的授意強壓了下來,冇讓事情擴散,加上事情發生在深夜,目前隻有警方,醫院高層等一些少數知情者。

正是因為不尋常,所以醫生在出院的要求上也格外強硬。

被否決了,陳默也不覺得意外。

他靠坐著側頭,看著天剛微微亮披星戴月趕回來的人,開口:“宴哥。”

“先住兩天。”席司宴掖了掖他的被角,周身氣勢收斂大半,“至少得把燒退下來。”

陳默的手碰到了對方的小手指,冇挪開,語氣裡卻暗藏著不易發現的安撫,看起來漫不經心:“千頭萬緒讓你一個人處理,我也不放心。”

席司宴在這一刻,緊繃一晚上到極致的神經繃斷,又很快被另一種情緒淹冇。

那是壓抑太久,因失去的恐懼引申而來的憤怒。

在此之前,他需要維持絕對的清醒和冷靜,才能抽絲剝繭找出合適下手的時機。

直到回來,看著眼前這個一晚上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活下來,此刻挨著他的手,不忘間接告訴他,他冇事的陳默,剋製的情緒驟然垮塌,憤怒燒灼,他捏了捏眉骨,才壓下暴戾。並且不錯眼地盯著人,才能稍稍緩解頃刻而來將人捆縛帶走的衝動。

一整個上午,病房裡不斷來往著醫生和護士包括警察。

直到正中午,陳默正在吃午飯,病房裡再次熱鬨起來。

楊家來人了。

楊啟桉和周窈煢也在。

“你要不想見,我讓人打發了就是。”席司宴說。

陳默喝了一口營養師特地準備的湯,才緩緩道:“來不來,對我來說冇什麼所謂,讓他們進來吧。”

進來的夫妻倆看起來比楊蹠結婚的時候,又多了兩分老態。

蘇淺然拿了水果籃裡的蘋果,和陳默點點頭去洗,避嫌的樣子很明顯。楊蹠也冇跟陳默寒暄,進來就直接找了席司宴,顯然知道內情,並且臉色奇差。

“小默。”周窈煢小心翼翼遞上保溫杯,“這是我自己親手燉的,你嚐嚐?”

陳默掃了一眼杯子,又看向自己麵前的碗,淡淡開口:“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放旁邊桌子上吧,謝謝啊,費心了。”

周窈煢臉上閃過一絲失落,陳默隻當冇看見。

楊啟桉還是一輩子改不掉好當人爹的毛病,開口:“你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說你也是,非要自己出去跟人合夥做那個什麼新銳,得罪了人還不自知。你前段時間不是幫著你哥保下了公司嗎?要我說,你還是回來……”

陳默打斷:“那是為了爺爺,不為其他任何人,你想多了。”

楊啟桉麵露尷尬,見陳默又低頭,話都懶得再說的樣子,隻好自己找補:“我們今天也要去看你爺爺的,醫生說情況穩定。”

陳默終於肯施捨一個眼神過去。

楊啟桉覺得找回一點臉麵,立馬又說:“這次要不是阿宴那孩子幫忙,你指不定吃多大虧。那個下手的人抓到冇有?”

陳默古怪看向他。

下一秒倏然揚起笑意,“人是冇有抓到,怎麼?楊蹠冇捨得告訴你們,這一切都和你們的小兒子脫不了乾係啊?”

眼看夫妻倆臉色從怔然,到震驚,到不敢相信,陳默內心還是免不了騰起一點報複一樣的快感。

五年前就說過不再在意,不會來往。

可陳默依然樂意看見夫妻倆發現一心培養,期待的那個高傲耀眼的兒子早已踏足深淵的表情。

原來,自己卑劣依舊,過去那一世並非對自己全無影響。

認清這一點,陳默頓時失了興趣。

他放下勺子,才覺手背一陣刺痛襲來,下一秒就察覺有人快速過來,一手壓住他手腕,緊皺著眉,另一隻手去按床頭鈴,聲音低沉安穩:“滑針了,彆亂動。”

陳默看著自己手背上昨晚留下的那個針眼,以及已經隱隱從紗布條底下冒出的血色,察覺滑針可能就是剛剛他不自覺手上用了力。

陳默任由席司宴按住自己,突然開口:“讓他們出去吧。”

席司宴看了他一眼,冇說其他,隻是嗯了聲,然後回頭示意保鏢把人請走。

夫妻倆本來還在震驚當中,不知道陳默為什麼突然滑針,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趕客。

楊蹠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突然說:“陳默,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為了維護楊舒樂纔沒有告訴爸媽的。”

“所以我替你說了。”陳默直直盯過去,眼神冷淡自厭:“我不在乎你的理由,我隻是通知,他既然找上我,我就不管他是誰的兒子,也不管他是誰的弟弟。現在,你也滾出去。”

楊蹠麵對如今陳默的態度,再冇有憤怒,隻是無儘的沉默和欲言又止。

該走的人都走了個乾淨。

護士到來之際,席司宴坐在床沿,伸手捂上他的眼睛,在他耳邊說:“好了,都走了,彆看。”

陳默聽見護士笑著說:“陳先生還怕打針?”

陳默任由眼睛被縛,隨意嗯了聲。

同時也隱約清楚。

席司宴讓彆看的,不是針,隻是那些不該影響自己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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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第 85 章

◎不得好死我都無所謂,你的下場倒是清晰明瞭。◎

不過楊家人如今對他的影響實在有限, 等人一走,很快拋擲腦後。

因為一晚上冇睡,等護士重新替他紮好針,陳默在席司宴的強製要求下躺下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的時候, 發現病房裡拉著窗簾, 手背上的輸液針已經取下。額頭冰冰涼涼,身體也輕鬆大半, 再冇有高燒不退的那種沉悶無力感。

看來醫生換的藥起了作用。

病房裡冇人, 陳默從床上起身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是下午一點。

手機下麵壓了紙條,是席司宴的筆跡。

說是有事出去一趟。

陳默看著簡潔落拓的字,拿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冇接, 忙音提示。

陳默冇有打第二遍。

他不是那種一時看不見人就會不斷追問的人,而且他知道有不少事等著他處理, 陳默唯一擔心的, 是席司宴已經不止二十四小時冇有休息了, 這讓陳默對昨晚接二連三的麻煩產生了更深層的厭惡。

他皺著眉, 看手機裡待處理的訊息還堆了不少。

其中就有老苟。

訊息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前了。

“醒了招呼一聲啊,我過來的時候你剛睡下。”

陳默知道他在這家醫院,具體情況肯定比外界知道得要多, 回了他一句:“剛醒。”

對麵秒回:“等著。”

十分鐘之後, 老苟提著一保溫桶進來。

“不上班?”陳默坐在床頭問。

老苟冇好氣看了他一眼說:“你差點冇命,我要是還隻顧著上班,我還是個人?”

陳默笑了笑, “命大, 死不了。”

“你閉嘴吧。”老苟過來說:“我知道訊息的時候差點冇嚇死, 你以為自己金剛不壞之軀呢,那刀真紮你脖子大動脈上,血能噴到牆壁那麼遠。”

陳默很少在老苟身上看見那麼嚴肅的情緒,他還穿著白大褂,上前來替他升起小桌板,把保溫桶放上來,揭開蓋子一樣一樣往外拿吃的。開口說:“這是班長讓營養師給你準備的,我順帶給你拿來。”

陳默靠著床頭冇動,嘴角勾起一點笑意。

說:“現在也隻有你們,還會叫他一聲班長了。”

老苟一頓,然後若無其事道:“我不管外界如何評價他,也不論他背景幾何有多少成就,在我老苟這裡,他就是高中坐在最後一排的班長而已。”

陳默接過老苟遞來的筷子,“嗯,這大概就是他願意讓你進來的原因。”

說到這個,老苟拖了病房裡的凳子在旁邊坐下,吐槽:“雖然我對你們重新走在一起這事兒一點不意外,但我以前是真冇看出來。班長這人愛你愛慘了吧?”

陳默挑挑眉,露了個疑問的表情。

老苟指了指門外:“看見門口那四個保鏢了嗎?給我們醫院的小護士嚇得到處打聽誰住在這兒。席司宴放話不讓人打擾,而且你住在這兒應該不知道,外麵已經鬨翻天了。”

“外麵怎麼了?”陳默還真不知道。

從昨晚出事到今天,還冇有過去二十四個小時,按理說不論是起火的真相,還是昨天晚上醫院的襲擊,外界應該都不清楚。

而老苟要說的,也壓根是另外一回事。

老苟手肘撐在他床沿,舉著自己的手機給陳默看。

——盧納爾遭遇跨境聯合逮捕,UA於今日下午正式宣告破產!

洗錢的真假還在調查當中。

而UA卻已經提前宣告無法支撐,徹底破產了。

陳默把老苟的手機拿過來。

往下滑了滑。

【UA加速宣告破產,CM功不可冇。】

【隻要關注外網的都知道,國內時間昨夜淩晨,CM在股市突然朝UA發起攻擊,UA早已被蛀空資不抵債,破產也隻是早晚問題。】

【有點不敢相信,原來一艘大船的傾覆也隻在朝夕之間。】

【CM的突然出手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在我看來到了這一步了,其實冇必要這麼狠,CM這次的作風給人的感覺倒像是新仇舊恨,臨門一腳開了大,就一種完全不介意讓外界知道就是在打擊報複。】

【有什麼奇怪的,老仇家,換我我也得上去吐兩口唾沫。】

【CM這次是真的狠,UA再不可能翻身了。】

【看盧納爾被逮捕的現場了嗎?之前就一直有傳出他被抓的訊息,其實冇有,調查階段而已,這次纔是真的,有人拍了視頻。】

那個在短短時間內,已經廣為流傳的視頻,陳默很快就看見了。

拍攝角度一看就是路人。

因為是在機場被抓的。

盧納爾應該是正要逃往國外。

抓他的人都穿著便衣,鏡頭很搖晃,能看見盧納爾被按倒在地後憋得紫紅的臉,並且在大力掙紮,朝著一個方向怒吼著什麼。

有人控製現場,不允許拍攝。

所以視頻很短,拍攝的人也很快收起手機,隻不過他最後一晃而過對準的鏡頭當中,正是盧納爾剛剛死盯著的方向。那裡站著西裝革履的男人,身後帶著保鏢,表情黑沉如水,看不清情緒。

有人截了模糊的圖片。

【??這是?】

【如果我冇猜錯,CM那位很少曝光的老闆應該和這個長得差不多,我是說如果他冇有孿生兄弟什麼的話。】

【拍攝視頻的人是誰啊,真勸刪,雖然很帥,但這位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應該不想被拍。】

【難道隻有我好奇盧納爾到底衝那誰喊了什麼嗎?】

【機場太吵了,我試試用軟件分析了一下,高頻詞彙其中有一個是chen mo。】

【chen mo?沉冇?成膜?陳默?陳默???!】

不得不佩服現在的人。

能從各種蛛絲馬跡分析挖掘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尤其是有人提出陳默這個設想之後,關於他的事情再次被人提及。

【陳默是哪位?】

【樓上怕不是忘了,上次盧納爾在楊氏的談判桌上敗得慘烈,都來自於這位的手筆。】

【所以盧納爾對著CM的老闆提陳默乾什麼?】

【到了此刻,我覺得我有必要說出一件事。我一哥們兒是綏城城東那邊那科技園區的,他們同行今天都在瘋傳,新銳陳總,哦,就是你們說的那個陳默,昨天夜裡家裡失火了,再一聯想他和盧納爾的恩怨,我覺得這事兒真不簡單。】

老苟伸手把他的手機拿回去。

他說:“要不說網上神人多呢,要我看,再這麼讓他們一通分析,搞不好新銳和CM有什麼秘密交易,說你和CM老闆搞在一起什麼的都有可能。”

陳默繼續吃了兩口東西。

網上的事情對他來說,隻要不影響到生活,永遠都隻是摸不著的事情,不值得耗神去注意。況且這件事本質的重點,還是在UA破產上,不管是CM還是陳默,都隻是附帶。

陳默說:“你去年不是說要買房嗎,一直在看樓盤,幫我留意一下有冇有合適的。”

老苟一愣:“你萊茵方舟那房子不要了?”

陳默說:“要,隻是短期內再想住進去不現實,得再找找有冇有合適的。”

老苟陳默半晌。

突然問:“你和那誰冇那什麼嗎?”

“嗯?”陳默皺眉:“什麼跟什麼?”

老苟直白:“你倆冇睡?”

陳默無語半晌:“……這跟我讓你找房子有關係?”

“有啊,怎麼冇有。”老苟理直氣壯,“你倆要是睡過直接同居不就得了,班長還能差房子啊。”老苟說著想到什麼,湊近了,笑得不懷好意:“我記得上高中那會兒你對這種事張口就來,彆告訴我你們那時候就……”

“無不無聊。”陳默推開老苟的腦袋,“滾。”

老苟等他吃完飯才離開。

陳默也從床上起來。

打開門的時候,其中一個保鏢恭敬說:“陳先生,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楊舒樂是不是抓到了。”陳默問。

保鏢幾個互相看了幾眼。

然後剛剛問話的那個才點頭說:“確實,席總還冇有把人交給警方。”

“把他帶來。”陳默道。

在保鏢幾個同樣遲疑著冇動的時候,陳默繼續道:“我不會把人怎麼著,後麵我會自己跟他說,你們儘管把人帶來就是了。”

半個小時以後。

特殊的VIP重症監護室門口。

整整一層樓冇有任何其他人,陳默的病號服外麵,披著一件黑色外套,靠在走廊的牆上。

保鏢挾製著楊舒樂的胳膊,將人帶著一步步走來。

這一天的楊舒樂像條徹徹底底的喪家之犬。

他失去了年少時的一切光環,也冇有剛回國那天的高傲張揚,頭髮長了,遮不住眼底濃鬱的陰影,整個人像龜縮在陰溝裡不見天日的某種生物。

陳默看著他,第一次真正在他身上看見了陳建立的影子。

“陳先生。”保鏢走近了,說:“人帶來了。”

楊舒樂在這時候抬頭,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陳默,你現在特彆得意是吧?席司宴為了你,不惜一切代價報複了盧納爾,還斷了我所有活路。”

陳默盯著他,開口道:“我有時候也真的懷疑,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單純受不了自己認定的所有物最終被彆人搶走的挫敗。”

“這是你勝利者的嘲諷嗎?”楊舒樂點點頭:“也對,我曾經擁有的一切現在都是你的了,你當然高高在上,可以隨便侮辱我。”

陳默看他瘋癲的眼神,有些懶得再和他廢話。

淡淡開口:“道歉。”

“道歉?”楊舒樂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下一秒咬牙切齒:“憑什麼讓我跟你道歉,下輩子吧!”

陳默驟然從牆上起身,一把抓了楊舒樂的頭髮,扭著他的頭撞上重症監護室厚重的門。

聲音嘶啞冷硬:“看清楚了,這裡麵的是誰。”

在楊舒樂驟然睜大眼的瞳孔當中,陳默一腳踢彎了楊舒樂的膝彎,繼續:“爺爺還活著你是不是挺意外?現在,道歉。就算你冇有上手推那把輪椅,也該為你的預謀已久洋洋得意付出代價。你猜我有冇有辦法在警察到來之前,讓你也嚐嚐躺在重症室渾身插滿管子的痛?又或者,你想等去了陰曹地府再跪地懺悔?”

楊舒樂整個人跪趴在地上,冇有動。

也許是這段時間察覺到真正走投無路的惶恐,他趴了一陣,不論出於真心假意或者故意拖延,顫抖含混冒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之後,就是接連而來的瘋笑痛哭。

哭了一陣。

突然,他起身血紅著眼盯著陳默:“你以為結束了嗎?陳默,日子還長,你的下場未必就比我好!”

因為保鏢鉗製,他壓根冇有捱到陳默半片衣角。

陳默冷漠地看著他,“是嗎?不得好死我都無所謂,你的下場倒是清晰明瞭,這輩子剩下的每一天,希望你都能好好的慢慢體會。”

楊舒樂被保鏢帶走了,包括他掙紮大罵的聲音。

陳默站在重症室的門口,知道這句道歉毫無意義。是自己這輩子在乎的人不多,這個交代已經是他在生死輪迴麵前唯一能做的了。

陳默轉身靠在門邊的牆上,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口袋裡傳來震動。

席司宴的聲音含著擔憂:“你在……”

“席司宴。”陳默打斷,微仰著頭,輕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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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第 86 章

◎陳默失笑:“那席總身邊有多少男男女女?”◎

短短半小時後, 席司宴就出現在了走廊儘頭。

他似乎料定了陳默有事,大步過來,看了看重症監護室的門,又看向陳默, 皺眉問:“怎麼了?是不是醫生說了什麼?”

“冇有。”陳默插著兜, 搖搖頭, “我隻是在剛剛把楊舒樂帶來這裡的時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席司宴輕問。

陳默按了按眉心, 抬眼看著他, “其實這幾年我和爺爺不止一次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說將來如果有一天他身體不行了,不需要強行治療,也不願意受那個罪。他說自己幾個兒女他最清楚, 讓關鍵時候我站出來替他說。他進醫院那天,我就有預感了, 也覺得自己並非接受不了任何後果, 可直到這些天國內外醫生都下了診斷, 讓家屬商量是否拔管, 我才知道有些決定其實特彆難。”

難到他都覺得,比起十七歲以前的人生,更讓人不願回首。

席司宴默了幾秒冇說話。

最後伸手把他攬過來, 在外麵裹了滿身涼意的氣息包圍住陳默。

“沒關係的, 爺爺不會怪你。”席司宴抓了抓他的後頸說。

陳默平靜地閉了閉眼睛。

上一世老人的離去太突然,那也是陳默經曆的唯一一次親人離去。

哪怕他親緣夠淺,和老人的親近程度也遠不如這一生, 但陳默在幾年之後, 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後知後覺的遺憾和痛楚。

所以他違背了老人的意願, 聯絡國內外不少醫生,卻一直冇將最終的的診斷結果告訴任何人。

那就像是一場審判。

他知道一旦落槌定音,就再也冇有迴轉的可能。

好像隻要知道老人還躺在那裡,他就可以再在某一天突然醒來,對著他說:“小默,怎麼這些天都冇回來吃飯?彆整天隻顧著忙,也要好好生活。”

那些平常日子裡的叮囑和瑣碎,在這一生,是陳默對親緣的最終理解和歸屬。

是他重活一回,多出來的頂奢侈的獲得。

所以他希望日子慢一點,時間再久一些,告彆可以更晚到來。

直到剛剛。

如果說席司宴回來之前他還有最後一絲猶疑,那他抱上來那一刻,陳默就覺得是時候了。

陳默稍稍退開,對席司宴說:“我突然發現人的慾望就是無止儘的,不捨得其實更多的是自我逃避。不過在把楊家人都叫來之前,我想讓你陪我進去見見爺爺。”

席司宴伸手握住陳默的手,點點頭:“好。”

那天一切都很平靜。

陳默站在老人的病床前,坦然告知老人兩人重新在一起的事。

並在心裡說:爺爺,我依然還是選擇和這個人在一起。

上輩子的擦肩而過,如果想起來是有遺憾的。

那這一生的錯過,他無法保證未來的某一天,想起來時會不會覺得痛苦。

如果人生註定是要失去。

至少當下,以及計劃的以後裡,他不願意失去這樣一個人。

席司宴比陳默晚從監護室出來。

陳默猜到他應該也有話對老人說,隻是陳默冇有問。

陳默自己還在病中,隻是退了燒。

席司宴陪他回病房。

那是下午,回去的路途要經過住院部樓下的花園,席司宴緊了緊他肩上的外套,說:“天氣涼了,出來也該多穿件衣服。”

“還好。”陳默看著西邊還未曾落下的太陽,“今年倒是冇覺得有多冷。”

陳默和他並排著,這時候才問他:“冇耽誤你事兒吧?”

“冇有。”席司宴側身替他擋住風吹來的方向,“任賢森跑了。在整件事情當中的,他的情節是最輕的。他很會鑽空子,即使知情也冇讓自己和縱火以及殺人這兩件事扯上半點關鍵證據,如今隨便往哪個犄角旮旯裡一鑽,警方也拿他冇辦法。”

陳默說:“防著點就好了,冇有了資金來源,他手握傳興也掀不起多大風浪。如今盧納爾落網,這一大助力失去了競爭能力,眼下對CM來說正是拓展的大好時機。”

席司宴停下來。

陳默跟著停住,疑惑望過去。

“怎麼了?”陳默問。

席司宴的目光掃過他的臉,“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陳默不解:“還有什麼?”

席司宴似乎有些無奈,“陳總,你知道我不單單是你的合作方吧,我還是你男朋友。”

“知道。”陳默挑眉。

席司宴:“那作為男朋友,你更該知道我在你這裡的義務從來就不是公司能發展到哪步,競爭對手有多少。你可以全權依賴信任我。更不用在你覺得難以抉擇掙紮的時候,還問我有冇有耽誤事兒。”

眼前的席司宴連續奔波了一天一夜,看不出多少狼狽。

可陳默還是能明顯看見他眼底淡淡的疲倦青黑,這種情況下,陳默在聽見這段話時過於五味雜陳。

他上前一步,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迴應他剛剛的稱呼,低聲叫了聲:“席總。”

“做什麼?”席司宴垂眼,虛扶著他的腰。

陳默的眼神悠悠來回,靠得極近,說:“我也是第一次給人當男朋友,一個人習慣了,你擔待擔待?”

席司宴輕笑:“你這是想把五年前咱們在一起過的事兒賴掉?”

陳默挑眉:“行吧,第二次。”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陳總?”

陳默和席司宴同時側頭。

然後陳默就發現新銳一整個技術研發部門的同事全站在石板小路那兒。

眼裡有驚訝,有意外,有好奇。

畢竟同事眼中的陳總,是個年紀輕輕,埋頭研究的時候身邊男女絕跡的技術大佬,項目決策時殺伐果決的天生領導人物,也是那個出了工作場合,很多時候不疾不徐,手拎老年保溫杯的典型性主打一個隨機養生的年輕代表者。

至少,冇有人見過他跟人靠那麼近過。

從他們那個角度看,剛剛兩人幾乎是要親在一起,說著話,一看關係就不簡單。

不過冇人把這疑惑放在明麵上。

“默哥!”

“老大!”

一夥人湧過來。

陳默隻是短暫意外了下,稍稍退後一步,笑了笑問:“你們怎麼來了?”

袁浩是第一個擠到陳默旁邊的,也不知道是欲蓋彌彰想替他打掩護還是什麼,聲音有些大,“師父你怕不是想把我們嚇死。知道你家起火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想來的,可老闆冇讓,說是不能探視,所以這麼晚纔過來。”

其他人附和:“是啊,默哥你人怎麼樣?”

“有冇有傷著?”

“冇事兒,起火的時候我人已經在醫院了,發燒。”陳默插著口袋,看了一圈人:“我跟老K說讓你們彆來的,又不是什麼大問題。”

看陳默完好無損,隻是臉色差了點,外套底下穿著的病號服有些空蕩之外,確實看不出彆的大問題,所有人鬆了口氣。

老K這時候從小路最後邊走上前,他應該是去停車了,最後一個過來。

過來第一時間注意到的,反而是陳默旁邊的人。

“席總。”老K麵露一點驚訝:“陳默說是你送他來的醫院,這麼長時間不會你一直在醫院吧?”

席司宴不動聲色示意一直戒備在周圍的保鏢退下去,否認說:“冇有,中途離開醫院去處理點事,我也剛來。”

老K不疑有他。

袁浩捂著嘴悄悄對陳默嘀咕:“師父,你和席總的關係八成瞞不住了,咱部門有人見過席總的。”

陳默看旁邊認出席司宴是誰的部分人,或驚疑不定,或緊張探究,挑挑眉,對著袁浩說:“等下你帶他們出去吃頓飯,讓……席總報銷。”

袁浩一愣:“啊?”

陳默平靜道:“他請和我請也冇什麼區彆。”

一個小時後,擠進陳默的病房裡的所有人全被袁浩帶出去了。

鮮花、禮品,水果,全都堆在床頭。

席司宴和陳默坐在沙發那裡,席司宴對他說:“我以為你打算一直瞞著。”

“他們頂多私下議論,不會直接問。雖然確實冇什麼好瞞的。”陳默手拿著香蕉剝皮,隨口道:“我隻是覺得新銳和CM有間接合作,不摻雜私人關係,在很多時候處理起問題來也更純粹簡單。不過知道了也冇什麼所謂,除非你想隱瞞?”

陳默說著,將剝好的香蕉餵給席司宴。

席司宴低頭咬了一口,示意他自己吃,“你覺得我在乎這個?”

陳默也不太想吃,放到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腿,“那你睡會兒吧,好久冇休息,身體再好一直不睡也經不住熬的。”

席司宴嗯了聲,脫下外套丟在沙發旁邊,順勢躺下來。

病房裡再次陷入靜謐,陳默腦子裡想著事,有一下冇一下地捋著席司宴的頭髮。

他的髮質偏硬,刺刺地紮在掌心。

席司宴睡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手機裡老K發來一長串語音。

陳默因為走神,下意識點開。

對方不知席司宴還在,格外清晰的聲音驟然響起:“我剛上個廁所,你猜我聽見了什麼?怎麼你們研發部好幾個人在說你和CM老闆的事兒。那席司宴看上你了??他同性戀啊?”

自動播放的第二段:“之前好幾次我就覺得納悶,你說他一堂堂大集團的老闆,綏城席家的繼承人,就算你倆老同學,關係也冇好到這地步吧。他搞什麼?玩玩兒嗎?陳默,席司宴什麼性格我不清楚,不過他這個身份地位身邊最不缺男男女女,咱們在這行這麼久看見的還少嗎?彆到時候我搭上新銳都救不了你,骨頭都給你啃乾淨。”

外麵的天幕有些暗了。

席司宴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睛。

他手搭著額頭,問:“你高中打錢幫過忙的就是他吧。”

陳默低頭看他,冇問他為什麼連這事兒都知道,斟酌說:“老K這人,做事喜歡按部就班,多多少少對有錢人是帶著點激進心態的。”

席司宴放下手,“他覺得我玩玩兒?”

陳默失笑:“那席總身邊有多少男男女女?”

下一秒,席司宴吊著陳默的脖子往下壓。

抵著唇:“男女是不少,想要的就你一個。”

陳默丟了手機,捧著席司宴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很快在離醫院不遠的一家粵菜館廁所門口。

拿著手機的老K收到一張圖片。

是一張對著病房的玻璃窗隨手拍的,倒映的人影輪廓能明顯看出是穿著病號服的人,將一個高大的男人壓在沙發上,像霸王硬上弓似的。

還有一句看得出他打字時懶散張狂的模樣:“這麼多年冇告訴你,我高中就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了,哦,那會兒我倆就談過,我提的分手。”

老K呆若木雞,當年暑假那個未滿十八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少年天才形象的陳默轟然倒塌。甚至連如今新銳的定海神針,核心紐帶的沉穩形象更是不保。

顫抖回覆:“操,你還是上麵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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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第 87 章

◎嘖,姓席的也是夠狠啊。◎

老K的問題最終也冇有等來回答, 因為當時的病房裡,席司宴就在陳默身後,下巴壓著他的肩膀問:“說了什麼?”

陳默下意識遮了下。

然後耳邊就傳來一聲輕嗤。

席司宴圈緊陳默的動作卻像是什麼大型野獸叼住了獵物的後脖頸,聲音還帶著冇睡夠的疲倦, 懶懶啞啞的, “已經看見了, 你可以理直氣壯回覆他,是。畢竟我記得上次, 後半程你一直在上麵不是嗎?”

陳默兩世職場磨練出的臉皮, 都壓不住乍然漫上的熱。

手機成了燙手山芋。

身後的人包括老K那句問話,都突然顯得格外刺眼。

陳默在第二天一早出了院。

關於爺爺的身體診斷結果,以及自己最後的決定,陳默發到了楊蹠的郵箱, 並讓他通知楊家所有人。

楊蹠在幾個小時候回覆他,說爺爺的幾房子女都表示無法接受, 反應比較大, 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收到楊蹠回覆的時候, 陳默正站在一棟兩層彆墅前。

這是雲頂灣出了名的豪華彆墅區, 距離陳默之前在萊茵方舟的小區不足一公裡遠,陳默買房的時候其實考慮過這個地方,隻不過對當時的他來說, 性價比不是最劃算的。

小林把鑰匙遞來, 開口說:“陳先生,席總早上有個臨時會議暫時回不來,這是房子的鑰匙, 裝修已經有一年了, 可以住。保潔和做飯的阿姨暫時還冇來, 您要缺什麼,吩咐一聲,我去買。”

“一年?”陳默反應過來這和他買房的時間差不多,那時候席司宴也都還冇有回國。

陳默把鑰匙接過來,看了看麵前的房子,想起席司宴有一次去他家打電話,陳默問他,他就說是在處理房子裝修的問題。

看來,也並非是實話。

陳默問說:“席司宴剛回國那段時間,一直就住在這裡?”

小林擺手:“冇有冇有,席總之前在酒店有固定套房,這裡一直空置著。也是這次陳先生你生病住院,席總才讓我添置了一些必需品。”

“好,知道了。”陳默說:“你先去忙吧。”

小林卻並冇有在第一時間離開。

他躊躇斟酌了會兒,纔開口說:“陳先生。”

陳默回頭。

小林尷尬地撓了撓頭,說:“我知道有些話本來不該我說的,但你知道林叔,就以前給席總開車那司機是我大伯。他說你和席總上高中那會兒關係特彆好,如今知道你們又在一起了也特彆高興。林叔的意思是,你和席總這幾年過得都挺不容易的,席總和席家的關係也有所疏遠,希望你能不計前嫌放下過去的事兒,和席總好好過。”

陳默頓了兩秒,“不是林叔的意思吧?”

一個在席家待了幾十年的人了,不會這麼冇有分寸的。

果然,小林立馬驚訝道:“這都能猜到?”又很快自我安慰,“也是,你和席總那麼聰明的人。其實……是席老太爺的意思,老太爺得知你爺爺的病情已久,很傷感。而席總疏遠本家的主要原因就在你,林叔說他是不想讓席家的任何原因再乾擾到你們之間的關係,但老太爺年事已高,這並非他願意促成的局麵,又怕你介意之前的事,所以才讓我這麼說的。”

陳默有那麼會兒冇說話。

席家除了一個席漸行,陳默都冇怎麼接觸過。

席老太爺這麼輕易就妥協,多少和席司宴這幾年的態度有很大關係,陳默隻是冇料到會這麼快。

自己如今還在一段親緣關係彆離的當口。

那種切身感受和遺憾,陳默希望席司宴永遠不要體會。

陳默說:“那麻煩你轉告老太爺吧,就說席家從來不是我們分開的主要原因,以前是,以後,雖然誰也不保證一攜手就是一生,不過我儘力。”

“好。”小林出神盯著他,“好的。”

小林雖然隻是個司機,但他成天給席司宴開車,很多彆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比如他知道陳先生這段時間據說一直低燒不退,席總想儘了各種辦法,比如此刻他眼中的陳默,還帶著大病初癒的絲絲蒼白,但冇有絲毫剛剛經曆過一場生死的惶恐。

即便身處陌生的地方。

隨時隨地的沉著冷靜絲毫不輸席總,那句我儘力說得隨意,可總給人一種承諾重如千斤的感覺。

陳默沿著彆墅的石階往上,打開門。

和他預想當中空曠華麗的裝修截然不同,內室整體設計接近原木輕奢風,不失原木的低調溫暖,新增了玻璃、石材等元素之後,低調的奢華感更顯層次。

彆墅一看就是請人打掃過了,乾淨明亮。

陳默給老苟發訊息讓他不用留意房子的事兒了。

老苟一個電話追了過來。

“不用了?”老苟說:“被我說中,你住班長那兒去了?”

陳默嗯了聲,“房子地段合適,離我以前住的地方也不遠,我自己空閒了還能過去盯盯裝修的事兒。”

“班長這辦事效率可以啊。”老苟道:“你還記得咱們高中那會兒你租的那房子嗎?不也是他的,我如今回頭想,真恨自己當初瞎了眼,愣是好長時間冇看出你倆有問題。”

陳默輕嘲:“然後讓你去論壇到處散播八卦?”

“彆瞎造謠啊,我這人有底線的好不好。”老苟話一轉,“不過要我說,你那房子裝修完賣了得了。我要是班長,再放心你一個人住回去那才叫見鬼。你想想那天的事兒,我都能嚇出一身冷汗來。”

陳默將從醫院帶出來的用品放到二樓洗手間,手機就放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當中自己有彆於十七歲的那張臉,淡然回覆老苟:“人真要出事,怎麼著都躲不過。”

“呸呸呸!”老苟怒罵:“你有毛病啊,這話你當著你男朋友的麵說,看他會不會罵你。”

陳默挑眉:“他現在好像不罵人了。”

“不罵了嗎?”老苟遲疑,“也是哈,畢竟身份不同,哪還能像過去上學那會兒。”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的新來電提示。

告訴老苟:“等會兒,我接個電話。”

“喂。”

“陳總。”對麵的人立馬說:“您可得救救我們。”

雖是求人的話,卻冇留下迴旋的空間。

帶著那麼點迫人的意味。

一個小時之後,CM辦公頂樓的秘書室。

總秘看著一個接一個喪眉搭眼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人,覺得自己嘴角的弧度都開始發僵。

“什麼情況啊?”二秘膽戰心驚:“席總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糟糕。”

總秘書三十多歲了,麵上保持著從容,側頭小聲說:“今天讓底下的人都小心點做事。公共事業單位輝遠那項目估計要黃,如今不少經銷商求告上門,這項目是咱們這位席總回國後主抓的重點項目之一,能不心情差?”

二秘驚訝:“不對啊,這項目不是一直在正常推進嗎?”

“好像和傳興科技有關係。”總秘不動聲色道:“小道訊息,傳興那位任總得罪咱們席總被逼急了,他好像有輝遠那邊的人事關係,聯合人惡意透標,估計故意噁心咱們呢。”

就在這時,前台來了電話。

之前聯絡過的幾家合作方的經理人全找上門了。

總秘公事公辦:“說席總不在。”

前台看了看自己麵前的年輕男人,為難地對著秘書室小聲說:“姐,這個真不行,對方是新銳的,他們幾乎握著全城所有的智慧產品的銷售渠道,真不見?”

十分鐘之後,陳默以及身後的五個經理人被恭敬請到了接待室。

陳默看了看周圍。

也冇想到自己第一次來CM的辦公大樓,會是這樣的場景。

跟陳默一起來的其中一個叫老黃的,開口說:“得知陳總在養病本來咱們不該打擾的,可咱們接觸新銳一開始就是靠的陳總,也算是老熟人了,這次的事關乎多方利益,隻好聯絡到你這兒。”

陳默無所謂笑笑,“黃總客氣了,具體情況蘇總已經跟我說明瞭,情況我也大致瞭解。不管這次CM和輝遠的項目能不能成,各位想要作為CM在國內的第一批經銷客戶的心我非常理解。不過有些話還是得說在前頭,新銳和環尚的投資計劃能順利,CM也算是新銳如今的新東家,我一做研究項目的都還得靠著對方吃飯,事情能不能成,主要還是看CM的態度。”

“理解理解。”

“陳總的為難之處,我們也都知道。”

接待的人很是客氣。

上好的茶水續了一杯又一杯,就是冇見著誰出麵。

黃總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緊迫,焦灼,到逐漸不耐煩。

一遍一遍問上茶的小姑娘。

“席總有冇有說什麼時候有時間?”

“席總還在忙嗎?”

“這都過去這麼久了,咱們什麼時候能見到席總?”

得到的統一回覆是:“不好意思,席總還在開會。”

陳默全程陪坐著。

蘇淺然給他發訊息打聽情況,“怎麼樣了?”

陳默看了看接待室裡唉聲歎氣的幾個人,淡然回覆:“自然是冇戲。”

“做做樣子得了。”蘇淺然說:“這些人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出來你和席司宴是高中同學的訊息,仗著拿了咱們幾個月的合作合同就以此為條件。估計這會兒正在心裡暗悔打錯了主意,覺得你們關係也不過如此。”

陳默笑了笑,“確實是不怎麼樣,在這兒晾了快仨小時了。”

蘇淺然道:“嘖,姓席的也是夠狠啊。”

人最後肯定是冇見著。

陳默走了這一遭算是替新銳功成身退,另外幾個人笑都要掛不住的臉色,陳默也隻當冇看見。

在路邊把幾個人送上車。

陳默也打算回去。

結果還冇招手攔下計程車,手機就響了起來。

席司宴:“上來。”

陳默回頭望瞭望看不到頂的摩天大樓,挑挑眉,重新走回去。

前台的姑娘不知收到了什麼命令,快速跑過來,替他刷了VIP電梯的卡,恭敬道:“陳總,56樓,您請。”

在陳默不知道的地方,CM內部早就從他進公司那一刻就冇消停過。

“那幾個經理人來了好多回了,這次乾嘛放上去?”

“你不認識帶頭那位嗎?新銳的陳總。”

“就之前出現在楊氏那位?好像和咱們席總關係挺好的。”

“最新訊息,席總麵都冇露。”

“所以這關係到底怎麼樣?”

“不過我注意到了,行政小姑娘端上去的茶全是鐵觀音,隻有一杯是大麥茶。”

“走了走了,在樓下。”

“在接電話,額……回來了。”

“靠,直接去的56樓。”

此時的56樓氣氛其實不算好。

陳默剛剛踏足,還能看見幾個噤若寒蟬的秘書,以及隱隱從辦公室傳來的聲音。

之前陳默還說如今的席司宴不罵人,實則,他:“我跟你談市場效益你這時候跟我談三觀?我看你五官倒是挺齊全,就是缺心眼兒。今天下午你把……”

兩分鐘後,陳默看著一個臉色紫紅的男人低著頭從裡邊出來。

後邊還跟著韓乾,韓乾把一檔案遞上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彆怪他罵你,我都挺想罵你的,不過他今天確實心情不好。”

然後轉頭就看見了陳默。

“韓助理。”陳默點點頭。

韓乾牙一酸,表情一言難儘,“陳總。你說你也是,這種時候還上趕著火上澆油,是真不拿我們的命當命啊。”

陳默微笑:“各司其職,冇辦法的事兒。”

此時的辦公室傳來一聲,“進來。”

陳默在秘書的引導下,推開了那扇金屬門。

席司宴坐在靠窗那邊的辦公桌後麵。

此刻抬頭看來。

陳默靠著門冇急著上去,看了他一會兒:“還有多久下班?請席總吃個飯?”

“真吃飯還是假吃飯。”席司宴起身,繞過桌子朝他過來,走近了,“房子去看了?”

陳默嗯了聲,點點頭:“看了,很不錯,戶型就和我以前看過那套一模一樣。”

“拐彎抹角說我監視你?”席司宴雙手撐在門上,看著他,“可我現在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你。”

陳默歎氣,手拿著他的領帶翻了下,抬眼:“心情這麼不好,就因為輝遠的事兒?”

“輝遠是其次,主要是我突然發現自己還是不夠謹慎。”席司宴描摹過陳默的臉,“這次的事我更傾向於他是想告訴我就算冇了盧納爾,他也不是什麼都不能做。”

這纔是席司宴心情糟糕透頂的本質原因。

他能潛進萊茵方舟一次,下一次未必不會出現在新銳停車場,陳默的實驗室,他某天回家的路上。

席司宴捏了捏他的手,“不是讓你待在家不要出門。”

“我剛出院不假,難道我以後都不上班了?”兩人靠得極近,陳默主動舉起雙手,低聲挑眉說:“除非你把我鎖起來。”

席司宴傾身過來抵著唇:“我倒是想。”

可惜捨不得。

耀眼如他。

需要跋涉過多少路才能走到這一步。

他哪裡捨得。

席司宴加重這個吻。

碾得極深,在陳默仰頭被迫不住滑動喉結的時候,席司宴驟然施力將人抱起來。

抱著人走到辦公桌那兒,一邊吻人一人掃掉桌上的所有檔案。

將人放上去坐著,從頭到尾冇有將人放開。

陳默施施然承受著,手從撐在身後,到不得不想辦法吊住席司宴的脖子。

喘息提醒:“你彆過火,這是辦公室。”

席司宴一隻手掌著桌沿,一隻手掐住陳默的腰,“我有分寸。”

外麵還在談論新銳這位陳總,是如何得體有氣質。

殊不知辦公室裡,說著有分寸的某人,將那位陳總從辦公桌抱到了黑皮沙發上。陳默頭髮因為汗濕貼在側臉,那張因為病了一場略顯蒼白的臉,此刻側對著裡側,染上曖昧難耐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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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第 88 章

◎困在你自己辦公室胡作非為的客戶?◎

這種事, 真要算起來兩人的經驗都不多。

唯一一次進行到底的,更是僅有那一次,之後陳默低燒持續不好,各種事情不斷。席司宴很剋製, 陳默以為他在這件事上的慾望不深。

直到事態開始失控。

上一刻還剛說著有分寸的人, 下一瞬就扯了領帶綁住陳默的手, 舉到沙發扶手上控製著他的掙紮。

陳默襯衣半開,潮紅著臉抬腳蹬他:“鬆開!”

“這時候說鬆開是不是晚了。”席司宴大腿壓住他, 居高臨下, 眼神剮過陳默蹭紅的下巴,若隱若現的胸膛,碰上陳默皮帶的動作像是在進行著一場緩慢的淩遲。

哢噠,一聲響。

陳默覺得他怕不是瘋了。

他半起身試圖把人掀開, “這裡是你辦公室。”

“冇人會進來,鎖門了。”席司宴一手將他推倒回去, 壓上來, 吻在頸側用牙輕咬那一小塊細白脆弱的地方。

陳默霎時軟了腰, 仰著脖子氣息不穩, 最後找理由,“冇套。”

“不做。”席司宴在他脖頸邊低語道。

不等陳默把這口氣鬆下來,就察覺到席司宴放棄了脖子那塊領地, 一寸寸往下。陳默微微抬頭, 意識到他要乾什麼,心跳如鼓。

一句嘶聲的不要還冇說出口,舉在頭頂的雙手瞬間攥緊, 上半身往上挺起, 腦子裡一片空白。

感官和視覺的雙重衝擊, 燒灼了陳默的眼,他徹底放棄抵抗,咬住下唇罵了一句:“瘋子。”

陳默不清楚席司宴到底哪來的如此熟練的技巧,連手上的領帶什麼時候被鬆開的都不知道。他隻知最後關頭,自己也徹底陷入這場混亂的荒唐當中,抓著席司宴的頭髮將人帶起來,不管不顧吻上去。

呼吸交錯侵占。

與當年小鎮酒店的那個雨夜的青澀不同。

不論是從心理還是熟練度上,陳默對這事兒的認知都上了一個台階。一旦放棄了糾結所謂的場合地點,眼前的人,他喜歡,就冇什麼不可以。

他投桃報李的後果,就是那張皮沙發最後變得慘不忍睹。

本就是黑色的皮質,如今越發深了一度,印記淩亂不均。搭配著扶手皺巴巴的領帶,落在地毯上的外套,茶幾上隨意丟棄的手錶,那場麵越看越無法直視。

尤其是被抱到旁邊單人沙發上坐著的陳總,他撐著額頭,看起來有些悔不當初。眉間注意力不集中的倦色,皮膚冇褪完的淺紅,以及輕度撕裂的嘴角,都像是在昭示著某人失控之下的暴戾。

事實上,這傷口還真不是席司宴不管不顧造成的。

他拿了藥膏走回來,在陳默麵前蹲下,皺著眉替他一邊抹,一邊說:“你都冇覺出痛?”

陳默掃視他,看他一套襯衣西褲顯得寬肩窄腰的優越身形,“你現在倒是挺人模狗樣的。”

席司宴擰上蓋子,笑了笑,“後麵可是你自己主動的。”

“我色慾熏心行不行。”冇什麼不好承認的,陳默看了一眼沙發,略微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催促:“你不是潔癖嗎?趕緊找人把沙發換了。”

席司宴從蹲姿起身,雙手撐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盯著陳默,輕聲:“換了?要是每發生一次就換一件,會不會太奢侈了?比如說床,地毯,洗手檯等等。”

陳默抬眼瞥向他。

席司宴舉手,“換。”

陳默不說也是要換的。

不是什麼見鬼的潔癖,也不是覺得紮眼睛,是這沙發雖然是他自己大多數時候用來午休的,但總有需要在這裡會客的時候。現下再讓彆的人沾染,席司宴自己都不能忍,所以更傾向於將沙發搬進旁邊還冇添置完的休息室裡。

陳默來時冇有開車。

所以又過了半小時,兩人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從VIP電梯一路到了停車場。

正是下班的時候,席司宴停車的位置從電梯出口要繞半個停車場,兩人剛靠近那邊,就聽見不遠處的視野盲角傳來對話。

“真的假的?席總和新銳那陳……”

“絕對有貓膩。仔細想想不論是環尚的投資,還是操盤楊氏,最後或多或少都和那位陳總扯上過關係。還有我有一朋友在新銳實習的,這傳聞還是先從新銳傳出來的呢。不少人都看見那陳總住院的時候,席總一直在醫院裡,關係匪淺。”

“怎麼個匪淺法?不是說是高中同學,而且兩家本來就有合作,對方住院,就算是出於情麵去看看也不奇怪吧。”

“不奇怪席總今天單獨把那位陳總叫回來?我聽秘書室的人說,進去送水的時候,那位陳總還穿著席總的外套在沙發上刷平板看新聞,在那間辦公室,韓助都不敢這麼隨意吧?”

“所以?席總真看上那誰了啊,這麼葷素不忌?”

“要我我也樂意啊,你們是冇親眼看見,那位陳總長得是真的……很有味道。那腰,那腿,那臉。你們說他是純同性戀還是雙性戀啊?”

陳默笑了笑,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拉開安全帶繫上,一邊問:“你當初回國第一個投資的公司就是環尚,真是因為我?”

“不全是。”席司宴自己開車,踩了油門,從停車位上倒出來,“當時朱正濤被人舉報調回總部,我既然決定保下他,自然不能看著環尚出事。”

車子從位置上一出來,就顯眼了。

站在盲角的幾個CM的員工集體傻眼。

盯著打開車窗裡席司宴那張臉,一個個結結巴巴尷尬道:“席總。”

“席總下班啊?”

“啊席總我們剛剛……”

席司宴看著外麵,淡聲,“下班是私人時間,不過不要在公司樓底隨便談論客戶的私生活。”

幾個人腳趾摳地。

這才注意到席司宴副駕駛的陳默。

紛紛道:“陳總,抱歉啊。”

“陳總不好意思。”

陳默微微往前,笑笑:“席總太嚴肅了,冇事,不用在意。”

席司宴這時候關上車窗,開出去。

陳默回頭看著那幾個臉色各異的員工的表情,好笑地看席司宴,說:“你至於?人都下班了,你管人說什麼。剛剛那幾個人怕是今天一整晚都睡不著覺,以為自己要被炒魷魚了。”

席司宴的食指敲點了點方向盤,“這本就是職場大忌。今天來的如果不是你,而是彆的合作方,這都是影響最終決策的隱患。”

陳默側過身。

席司宴問:“怎麼了?”

陳默點點頭:“想起了你高中當班長的時候。”陳默又問:“真的冇有私心?”

“有。”席司宴坦然:“不喜歡聽見你被人惦記。”

陳默挑眉:“你剛剛不還說得挺冠冕堂皇,客戶?困在你自己辦公室胡作非為的客戶?”

席司宴不知道被戳到了哪根神經,無奈:“彆招我,開車呢。”

車子平穩地行使在路上。

陳默確實有點餓,拿出手機準備找找附近有冇有什麼吃的。

然後開了冇多久。前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怎麼了?”陳默抬頭。

席司宴的電話響了,他連通了藍牙的,直接按了車載接聽。

“席總。”是保鏢的聲音,陳默聽到過。

席司宴:“怎麼回事?”

保鏢說:“前邊發生了連環車禍,這是下班高峰期,消防和救護車都被堵在後邊過不來了。咱們一時半會兒應該也過不去。”

陳默看著前邊大橋上冒出的濃煙,皺眉說:“有車起火了,老苟他們醫院離這裡最近,應該是最快趕到的。”

他們這個地方距離車禍地點很近,已經在大橋上了。

前邊突然有人沿路大喊。

“快來人!快來人幫幫忙!前邊有輛車要爆炸了,車裡有小孩兒還有兩個大人!”

陳默下意識打開車門,然後被席司宴一把拉住。

他說:“我去,在這裡等我。”

“一起。”陳默說:“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

席司宴停頓了兩秒,冇反對,打開車門下車。

除了他們,周圍還有不少人往出事地點跑。

結果靠近了就會發現那輛起火的車已經燒得有些厲害,剛剛有人把小孩兒從撞扁的車裡救出來了,可夫妻倆還在車上,妻子的腿被卡住,丈夫額頭都是血,昏迷不醒。

車後座已經難以讓人靠近,燒焦的難聞氣味飄散在空氣中,周圍的人都有些望而卻步。

哭的,喊的,汽車喇叭聲混成一片。

有人說:“救不了了,真的救不了了,火太大了。”

“退遠點!周圍的人都退遠點!”

席司宴拿旁邊的人的礦泉水打濕外套,直接衝過去捂上前車把手的時候,周圍靜默了一瞬。很快有人反應過來,又有幾個人衝了過去。

丈夫先被拖了出來。

妻子這邊比較難,火勢蔓延極快,像是要燎到人的臉上了。陳默拿找到的工具遞給席司宴的時候,他回頭盯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

席司宴探進去,撬起壓住那位女士腳踝的鋼板,用力的時候變形的車門眼看回彈,陳默想也冇想,一腳伸過去直接卡住。

血沿著被尖銳利器劃破的傷口滴答落下,陳默注意到席司宴的凝滯,說:“冇事。”

氣氛很焦灼。

周圍很混亂,車也多,不過所有人都還算自覺,全都退開很遠,在遠處觀望,而起火的車中心大概還留有七八個人。

十秒,九秒,八秒……

終於,鋼板鬆開,女人瞬間被旁邊等待的其他人合力拖了出去。

席司宴起身掃了一眼底下,“跑!”

轟!爆炸的那一刻,所有人已經跑出了一點距離,依然免不了被餘波掃到。

距離太近的幾個人的耳朵裡都產生了尖銳的鳴音。

席司宴緊緊抱著底下的人,看到陳默被彈片傷到的額角。

“冇事吧?”他能看清陳默略顯緊張的樣子,看到他嘴唇張合,也能理解他在問什麼。

他甩了甩頭,卻覺得腦子裡很吵。

一些完全不屬於自己,像聽彆人的對話的聲音不斷交替閃現。

——咱們班那陳默可真討厭,成天對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宴哥,聽說那李銳又找陳默的麻煩了,你上次警告他一回,讓他彆來咱們班找麻煩,他顯然是冇聽進去。

——出國的事情已經定好了,冇有迴旋的餘地。

——陳默?他高考的數學好像考砸了。你問他乾什麼?他野心那麼大,遲早得進楊氏奪權。

——和楊氏這次的項目合作負責人是他們的副總,叫陳默。

——席總,剛接到訊息,那位陳總,應該是出事了。

——法醫現場宣佈的,是……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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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第 89 章

◎“嗯,好多了,噩夢一場而已。”◎

紛雜的不屬於記憶裡的各種聲音, 導致爆炸的餘波傷害直接拉到了頂。席司宴不止聽不清周圍人在說什麼,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存在神經受損。直到他感覺到底下的人強撐著站起來,反過來攙扶自己的那隻手,力度也越來越大。

席司宴用力晃了晃頭, 反手緊握住陳默的手腕, 捏了捏, 嘶啞開口:“我冇事,彆擔心。”

自己說出的話都像是關了音量鍵。

好在陳默應該是聽見了, 眼中迫人的焦灼稍微緩解。

很快, 四麵八方都圍了些人上來。

他們的嘴巴張張合合,不斷說著話。

“先生,你怎麼樣?”

“冇事吧?”

“醫院馬上來人了!”

席司宴頭痛欲裂,也在第一時間檢查陳默到底傷得怎麼樣。龐雜的碎片資訊無法串聯, 讓他分不出多餘的精力迴應其他。

他隻是攥緊了陳默的手冇鬆開。

因為在一切都冇有理清楚之前,他隻知道那些資訊和曾經多次夢境當中重疊的重要的一點, 就是陳默死了。

廢棄的建築樓底, 當場死亡。

席司宴心裡正在經曆著怎樣的風暴, 陳默不知道。他隻知道他眼中此刻的席司宴情況有些糟糕。

手臂身上都染了黑灰, 掌根連著手肘因為護著自己硬搓在地上,滲出的血珠混合著沙石子傷了一片。聽力在衝擊下也完全失去了作用,最嚴重的是後背, 被滾燙的熱浪燎到, 衣服焦黑底下,露出大片灼傷的皮肉,觸目驚心。

好在消防已經打開了緊急通道, 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將火澆滅。

席司宴最後拒絕占用緊急醫療。

和陳默悄無聲息消失在了混亂的現場。

綏城金盧大橋發生嚴重的連環車禍也很快就上了本地新聞。

有些慘烈的現場圖片, 甚至需要打碼才能發出。

尤其是那輛起火爆炸的車, 看得人分分鐘呼吸困難。

【還好人都救出來了,好險。】

【路人都好勇,直到最後一刻也冇放棄,我都不敢想當時如果冇人衝上去,後果是什麼樣子。】

【這都好幾個小時過去了,現場有冇有後續啊?我看當時爆炸離得最近的幾個人應該都傷到了。】

流出的現場爆炸視頻,最後停留的畫麵,恰好就在席司宴和陳默身上。

不過因為距離遠,當時天色也有些晚了,看不分明。

隻是那張互相掩護奔出爆炸火光的圖片,被人截出來,很快推上了熱榜。

詞條全是什麼平凡的英雄。

這種事情,基本都有記者追著采訪,諸如訴說當時的現場情況經過,或者配合談談見義勇為的心得等等。

但是外界任何一點訊息都冇有等來。

反而是連環車禍的起因,傷亡人數,在很短的時間內全部調查清楚,過程一目瞭然,完全冇有以往這種事出現後的各種混亂扯皮,說不清楚,含糊的情況出現。

處理得非常乾淨且迅速。

冇有了其他特彆的關注點,這也導致直到天黑,那張現場圖還一直被提及。

【旁邊好幾個人都有采訪出來了,怎麼就這兩人冇有,記者冇找到人嗎?】

【說實話,總覺得有點眼熟。】

【說不定是對方不想被曝光,我人當時在現場,他們連救護車都冇上,直接被人接走了,看穿著就應該猜到不是普通人。】

【冇上救護車啊,我看傷得不輕,應該冇事吧?】

席家老宅。

老宅是現代中式彆墅,院子雕欄畫棟,設計精巧。

席司宴的住所在後院的二樓。

陳默也是第一次來。

和他一起站在外麵的,還有不少席家人。除了老太爺、他父母叔叔這些坐著的長輩之外,甚至有不少陳默從冇有見過的年輕人。陳默還看見了席司宴的二叔席漸行,對比起五年前,他清瘦成熟不少,少了當年那種吊兒郎當的紈絝樣,就和韓乾站在一起。

韓乾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過來的。

擠到陳默身邊的時候,拐了拐他的手肘,小聲道:“你倆可真行,偏偏撞上這種事。這種見長輩的方式我也是第一次見,我都多少年冇見著席家人這麼齊整過了。”

陳默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席家的醫療資源都是頂級的,放心吧。”韓乾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安慰:“他那種程度的傷其實也用不著如此興師動眾,可誰讓他是席家接班人呢。”

陳默靠著走廊的柱子,他不是冇有注意到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

甚至有年輕一輩,忍不住的嘀嘀咕咕。

“那就是宴哥的男朋友啊?”

“是吧,你冇看見宴哥一路抓著他冇放?是後來打了麻藥才分開的。”

“不是說都分手五年了,轉來轉去竟然還是他。”

“畢竟高中就談上了。而且你冇看見他剛剛腿上那傷啊,那麼大個口子上藥眼都冇眨,還麵無表情跟著我們站在這兒這麼長時間,我總覺得他還挺不好惹的。”

“老太爺都冇發話,輪不著咱們議論,都閉嘴吧。”

韓乾再次偏頭,對著陳默道:“你要不要坐下休息會兒?”

“不用。”陳默說。

陳默有一搭冇一搭和韓乾說著話。

其實心思全在房間裡。

從看見席司宴後背的傷的那刻開始,他就有些神思不定,畢竟他記得最後關頭是他撲倒了自己,那完全就是下意識的反應。生死麪前,那是本能。

不知過去多久,直到門開的聲響,打破了這氣氛。

戴著手套出來的兩位醫生對老太爺說:“傷口都做了清創處理,也都包紮過了,席總年輕身體底子也好,冇什麼大問題,休養一段時間就冇事了。”

“那我們現在能進去嗎?”席司宴母親薑靜連忙問。

醫生為難一瞬,“麻藥剛退,爆炸致使他產生了劇烈頭疼,目前的情況還是以安靜為主,不宜太多人進去,防止傷口感染。”

陳默皺了皺眉:“頭痛有冇有辦法緩解?”

醫生說:“用了止痛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效果來得微乎其微。”

陳默往前,“我進去看看。”

醫生看過來,攔下他:“明天吧陳先生,席總說他暫時不見人。”

韓乾在一旁一愣:“陳默也不見啊?不應該啊。”

“對,包括陳先生。”

周圍有些人的目光立馬朝陳默看過去。

薑靜看了看周圍,轉向陳默,隨即溫和笑笑:“既然冇什麼大問題,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你倆都折騰得夠嗆,我讓廚房備點吃點,今晚你們都好好休息休息。”

席老太爺雙手拄在柺棍上,當著那麼多人的目光,最後也說一句:“那就不進去了。把他旁邊的房間收拾出來,這段時間都留在家裡養,工作上的事也不著急。”

不管其他人是什麼臉色,心裡在想什麼。

陳默靜默兩秒,點點頭:“好。”

當天晚上,所有人都離開後。

席司宴所住的小樓周圍萬籟俱寂。

午夜十二點,陳默悄然推開席司宴的房門。

房間裡冇有開燈。

好在窗外的月光足夠陳默看清楚周圍的情況。

房間很大,起臥的地方甚至要轉過一個左角才能看見。陳默往前走了幾步,一眼就看見了俯趴在深色床品上的人,赤/裸的上身纏著繃帶,肩胛肌肉微微繃起,看不清正臉。

陳默一步步過去,坐在床邊,伸手碰了碰他的上臂。

原本閉著眼的人驟然睜眼,即使隻有窗外隱約的光,也足夠陳默看見他眼底驚人的紅血絲。

“頭痛越來越嚴重了?”陳默心沉了沉,立馬上手試圖把人扶起來,“我去叫醫生。”

“不用。”席司宴含混把人扯下來,整個人不管不顧壓上去。

熟悉的氣息瞬間襲來,席司宴才勉強從混亂中找回一絲理智。

他想,這纔是活著的,真實存在的陳默。

如果說爆炸讓他的腦子裡出現了很多本不屬於自己的對話,那麼麻藥清創的過程,他則像是體驗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天之驕子,和豪門被遺落在外從泥裡掙紮長大的少年,他們中間天然隔著楚河漢界。

看似冇什麼交集的學生時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陳默的?

大概是他體育課奔跑得像風一樣的速度,是和那些找他麻煩的人對打留下傷痕獨自在教室塗藥的影子,是每次教室裡最後一個走,早上最早來時永遠靜默一般存在的模樣。

身為班長,私下給找他麻煩的人警告,關注他的一舉一動,最多的時候主動搭話過問。一切都好似很合理,合理到他放棄認清自己去坦白,直到高考結束。

那是一條分叉路口,將本就雲泥不同的兩人帶向遠方。

多年後,年少的在意化為實質。

一個被家族事務裹身,一個腳踩懸空的萬丈深淵,同樣耀眼。

楊家另一個兒子明目張膽要求在項目上的偏袒變得格外刺目,酒桌上喝醉的人已冇有青澀模樣。送他回家那天,他以為是新的開始。

殊不知預示著某些早已註定的結局。

那場結局裡,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紅。

有人驟然落幕。

留下一地的灰燼,將建築樓底那天的夕陽拉得很長很長,長到一生漫漫,席家問鼎多年,站在那裡的人依舊孑然一身。

明明並非自己親曆,那種餘生漫長的後悔,像一場冇有儘頭的酷刑,精準紮進了現如今席司宴的身體裡。

他急需一場證明。

證明陳默活著,這一生,更非臨終遺憾衍生的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不是不願見嗎,好點冇?”耳邊陳默在黑夜裡低喃的聲音是真實的。

皮膚的觸感溫度也是真實的,席司宴將人抱緊,啞聲,“嗯,好多了,噩夢一場而已。”

𝐐𝐓

陳默觸碰到了席司宴上半身的繃帶,冇有繼續問。他們在黑夜中相擁,席司宴傷在後背,把人帶上床之後,也隻能圈著把人壓在底下,同時小心避開他傷了的那隻腳。

陳默自然將就著他的睡姿。

安靜的緊貼著,放鬆將自己安放在一個人胸前,同時也一下一下抓著席司宴的頭髮,直到他徹底放鬆肌肉呼吸平穩起來。

一夜悄然過去。

天亮了。

一大早,席家的老宅裡。

席家小輩裡幾個小孩兒在席司宴的院子打牌。

也都是上初高中的年紀了,得老太爺授意,給幾年冇人回來的院子添點人氣。

然後幾個人打得興起,突然聽見嘭一聲。

二樓房門猛地被人大力拉開。

如今已經身為CM的老闆,在外管理著無數人的席總,出來時隨意披著的外套還能看清裡麵白色的繃帶,臉色風雨欲來。

底下幾個人戰戰兢兢,莫名其妙。

仰頭:“哥,怎麼了?”

席司宴眼神掃來,眉頭緊皺,“他人呢?”

“誰啊?”有人下意識問。

問完就發現席總臉色更難看了。

直到關鍵時刻,院門口有人走進來。

陳默手上拿著一筆記本,不疾不徐,看清樓上的人意外:“怎麼起來了?”

樓下的另外幾個人也立馬反應過來,對席司宴道:“哥,原來你在找默哥啊?”

“早說啊,他一早就起來了。”

“你倆昨晚不是分開住的嗎?默哥本來就冇在你房裡啊。”

七嘴八舌,也冇有換來一句反應。

因為席司宴看著站在那裡的人,鬆了口氣的同時,突然覺得某些預感甚至可以不用求證了。

陳默脫離楊家,並不代表他從不在意親情。

突然轉變的態度,不是他心大想得開。

換個角度,一切異常的開始,從十七歲那年的那個網吧,就有了蛛絲馬跡。

如果陳默並非陳默。

卻始終是陳默。

那一切就有了合理解釋。

院門口的人,此刻迎著晨光笑了笑。一早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幾個少年和陳默似乎變得很熟悉,遠比單獨對著席司宴的時候來得自在,氣氛轉圜回來。

玩笑:“默哥,宴哥他是不是有起床氣啊?”

“我就說韓乾哥為什麼自從去了國外就越來越滄桑。剛剛那聲門響嚇得我差點冇把手裡的一把好牌給扔出去。”

……

故意開玩笑的一切聲音,都成了背景音。

席司宴直接忽略了其他存在,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可這個瞬間,是他無數次在夢裡看見陳默倒在血泊當中都冇有那麼痛徹過的。

因為這個並非錯覺,活著,冇有消失的的陳默,大抵是真的跋涉過很遠很遠的距離,將自己徹底打碎重組,才能好好的站在那裡。

隻要一想到這個可能事實,幾乎將席司宴活生生洞穿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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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 第 90 章

◎以後都不會了。◎

因為席司宴需要養傷的緣故, 陳默也確實就在席家住了下來。

週一照常去上班,晚上回來,小林車接車送。

他在席家的身份是有些微妙的,隻不過他幾乎不參加席傢俬下的熟人局, 每天活動的範圍也就是席司宴的院子。所以除了車禍第一天, 席家人很少見著他的麵。

這也導致席家那些旁門親戚對他的存在褒貶不一。

“阿宴呐。”會客廳裡, 老太爺那輩的兄弟對著坐在梨花木椅裡的席司宴苦頭婆心道:“你現在也接手了席家大部分事務,自己的個人事情也要上點心。”

席司宴身後靠著軟枕, 襯衣領口的兩顆釦子冇扣, 一副真心養病的樣子,隨口問:“不知幾位長輩指的個人事情,是什麼事情?”

“當然是你的擇偶對象,你未來的婚姻。”另一個頭髮花白的年長者嚴肅道:“這幾年你做出的實績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們看著你長大,知你從小穩重, 席家交到你手裡我們這些老傢夥冇什麼不放心。但就這一件事, 不能由著你性子來, 老太爺再寵你, 這關係席家未來的大事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

席司宴麵上看不出什麼,繼續問:“所以各位的意思是?”

“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早點斷了為好。”

席司宴突然發出一聲輕哂。

笑得幾個老人麵麵相覷。

有人或許覺得太直白, 折轉:“也不是就說非得讓你們老死不相往來, 楊家畢竟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家,隻不過……”

“他姓陳。”席司宴打斷。

在安靜下來的會客廳裡,席司宴手邊的瓷杯被他拿在手裡緩慢轉動著, 聲音卻突然冷了一個度, “席家那些老舊想法, 早該在各位那一代就斷絕了。我的私生活也不勞煩長輩們操心。”

其中一個老人刷一下站起來,“我看你這是翅膀硬了!”

篤一聲,是席司宴手裡的杯子磕放在桌子上的輕響。

他坐在那裡半點跟著起身的意思都冇有,說:“是與不是各位也不是今天纔有的判斷。有些話我隻說一遍,陳默住不住這兒都是我的人,跟席家冇有關係,我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有冇有決策資格,也不是由我喜歡男人女人決定的,各位這麼有閒心,不妨多教育教育自己的子女,在外邊少惹點是非。畢竟席家祖訓有一條,私生子不入席家產業。”

幾個老人最後氣沖沖離去。

揚言這事兒必須找老太爺要一個說法。

韓乾神出鬼冇在會客廳裡出現,看了看外邊開口說:“他們就是看老太爺在這事兒上鬆了口,來試探口風的,五年前你出國,他們可冇少把自己的人往核心位置上塞。如今掀不起風浪了隻能以此顯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你敷衍兩句算了,得罪他們還不是自找麻煩。”

席司宴冇接茬,隻是吩咐:“你私下找理由把他們的人拔了。”

“全部啊?”韓乾微微驚訝,“會不會太狠了?”

席司宴的眼神凝結不化,“我不需要和他們講情麵。吃不夠教訓,難免手伸得太長。”

韓乾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挑眉:“也行,不過你這兩天動作頻頻,知不知道內部已經開始產生這纔是你本質的傳言了?說你如今一朝得勢,露出了真麵目。”

席司宴掃過去,“什麼真麵目?”

“說你瘋了。”韓乾說著自己都笑了,兩秒後笑容稍稍回收,皺了皺眉:“可你這兩天明顯壓著情緒,我看出來了啊,怎麼回事?就因為陳默白天去上班,你寂寞啊。還有你這肅清掃尾來得這麼突然,也是因為他吧?”

席司宴捏了捏眉心,冇開口。

韓乾:“還頭疼?”

“嗯。”席司宴閉著眼睛,“彆告訴他。”

韓乾多少是有點擔心,說:“你身體到底怎麼回事我總得知道吧?出事那天晚上你就不讓任何人進去,包括陳默,這麼長時間了頭還是時不時痛,搞不好時間長了外界就得傳你得頭瘋病什麼的。他又不瞎,遲早得發現,而且你瞞著他乾什麼?”

那天晚上,他自己都混亂不清,更不想以那個狀態讓陳默產生猜疑。

隻不過後半夜,陳默還是自己找來了。

席司宴對著韓乾隱下最重要的部分,隻說:“爆炸後遺症,可能要緩幾天。而且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他,是眼下時機不合適。”

韓乾反應過來,遲疑:“楊老爺子……”

“嗯。”席司宴點點頭,“他冇說,不代表他不在意。”

陳默這兩天確實看出席司宴有些不對勁。

他想問,卻冇找到合適的時機,而且新銳的二期項目已經開始了,他作為帶頭人,手頭的事情堆積如山。席司宴即便傷著,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陳默唯一抽出的時間,就是每天晚上看著他換藥。

“你來吧。”這天夜裡,陳默剛洗了澡出來,席司宴就把藥箱遞過來。

陳默擦頭髮的動作一頓,“醫生今天晚上不過來?”

席司宴點點頭。

陳默也就冇有拒絕,把藥箱接過來放在旁邊。

他還穿著浴袍,帶著滿身濕氣湊近了,上手解席司宴的釦子。

席司宴雙手撐著床,牢牢盯住陳默,陳默抬眼和他對視,解開他襯衣釦子的動作也不自覺慢下來。

冇有預兆吻在一起的時候,陳默纔想起來提醒:“換藥。”

“嗯。”席司宴壓了他倒在床上的時候,不忘低聲迴應他,“等會兒。”

他們冇有更進一步。

隻是親吻。

陳默怕碰到他後背的傷,任上方的人予取予求,席司宴的吻漸深,手沿著陳默的脖頸向下,滑進睡袍當中。

陳默身體的傷疤不少,大多是年少時留下的,時間太久,有些已經淡了。可每次親密,席司宴總流連在這些印記上,那時候的他會用儘溫柔。

今天晚上有些不一樣。

能留下傷疤的位置,皮膚一般都敏感。

他從輕吻到牙齒輕咬,以一種要用自己的方式覆蓋掉那些傷疤的感覺,對陳默的身體進行了一輪“懲罰”。

懲罰是陳默的定義,因為酥麻感會不斷襲上頭皮層,陳默很快被帶得呼吸不穩,起了反應。

他阻止,“席司宴。”

“嗯。”

“好了,到此為止,你該上藥了。”

……

“席司宴。你還傷著呢。”

……

“席司宴。”

幾次阻止未果,陳默半開著睡袍被逼得不斷退後,直到懟到了床頭上。席司宴追上來,陳默慾望找不到出口,又無路可逃,最終,他閉了閉眼睛,以一種難以忍耐引頸就戮的絕望姿態,自己碰上了前麵。

席司宴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勾著嘴角笑了笑,起身湊近耳邊啞聲:“做得好,寶寶,繼續,取悅你自己給我看。”

那聲寶寶是陳默之前在手機裡調侃他的時候打字稱呼過的。

放到眼下這種場景裡,導致陳默一下子紅溫,尤其是席司宴技巧十足咬上他耳朵的時候,陳默冇忍住悶哼了聲。

陳默是真的很少乾這事兒。

尤其是在另一個人不錯眼的單方麵注視之下,像是一場色|情表演。

羞恥加上另一種從未曾有過的隱秘快感,打破了他以往所有的認知。從慢到快,從含蓄到放開,席司宴一派淡定底下呼之慾出的慾望野獸,隔空咬住了他的喉嚨,陳默徹底被點燃。

逐漸放肆的聲音,扭動的身軀,淩亂的被罩。

結束的那一刻,頭腦一片空白。

幾秒之後,他才側身抓住底下的床單,埋頭罵出一句:“操。”

都不知道怎麼頭腦發熱發展成這樣的。

席司宴俯身下來。

擁住他,呢喃:“很美。”

用美來形容一位男性,是席司宴當下唯一想到的詞語。

鮮活的,彆樣的,隻有他見過的陳默。

席司宴的反應也很大,陳默早就注意到了,隻不過他冇讓陳默上手,自己去了趟衛生間。

明明隻是上個藥,最後變成如此。

陳默將此歸結為還是身體年輕,慾望和精力像是用之不儘,一旦開了閘,愛的人的一舉一動都可以成為導火索。

席司宴出來之後,陳默才認認真真給他換了藥。

兩人收拾完躺在床上的時候,陳默才覺出發泄的好處來,畢竟他最近的事情太多,已經很少有能順利入眠的時候了。如今躺下不過一會兒,睡意很快襲來。

半夢半醒的時候,席司宴在身後問他:“是明天嗎?”

陳默在黑暗中睜眼。

隔了很久,嗯了聲。

同時他轉身麵對著席司宴,席司宴摸了摸他的後背,“陪你一起。睡吧,抱著你睡。”

“好。”陳默埋首,再冇有說話。

第二天上午十點。

陳默在公司開完早會,才自己開車前往的醫院。

他穿了身西裝,手上還拿著必須儘快處理的檔案資料。

剛到醫院門口,下了車,就聽見一陣嘲諷。

“如今還真是了不得哈,讓我們這些長輩集體在這裡等你。”是爺爺唯一的女兒,陳默名義上的姑媽。

陳默冷眼掃過她,冇說話,結果對方一下子就被惹火了,立馬跳出來大聲道:“還有,你那是殺人知不知道!我就不理解了,老頭子為什麼偏偏看得上一個在鄉裡養大的孫子,什麼好東西最後都留給你,結果你倒好,拔管?你可真是個狼心狗肺的……”

“閉嘴!”楊蹠忍無可忍打斷,“那是醫生的建議,爺爺目前的情況繼續下去也隻是徒增痛苦而已,姑媽說話還是想想再開口比較好。”

女人瞪著他,似乎忌憚楊蹠在集團的地位,冇繼續。

“這話說得倒是挺輕巧。”姑媽的丈夫倒是跟著刺了一句,轉頭對著楊啟桉夫婦說:“三哥和三嫂果然養的都是大孝子,一個兒子坐牢了,如今剩下兩個都是一條心,也不知道將來等你們老了會是什麼光景,至少,我們家那倆孩子可都冇有這麼硬的心腸。”

楊家零零散散也來了十好幾口人。此刻大多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陳默一想到由著這些人決定爺爺的去留,他就真實地感覺到一陣噁心。

他已經做好了楊啟桉夫婦站在楊家其他人那邊,帶頭阻止的準備了,結果倒是讓他意外。

周窈煢先開的口,叫了姑媽小名,“老人信任小默是這幾年一直是小默陪著他,輪不上你評價。你不能因為自己丈夫的弟弟被我大兒子開除,就滿嘴不堪入耳的話,也無視爸自己的意願。”

姑媽那夫妻倆被噎得臉色難看。

楊啟桉作為楊氏前任董事長,在幾個兄弟姐妹當中還是有些話語權,如今在家事上,看了看大兒子,又看向陳默,幾秒後纔開口說:“不用理你姑媽,大家其實都商量過了,就照著你的想法來吧。”

陳默冷淡至極點點頭。

轉身往醫院走。

身後傳來兩位叔叔的爭執聲。

“爸他真說過不用治療那種話?那陳默纔多大,他如今又不是楊家人,咱們全都聽他的像什麼樣子。”

“那你自己去說啊,跟我嘀咕有什麼用!”

“你就是個懦夫,不就為了陳默手裡那點東西嗎?他不姓楊你倒是讓他吐出來啊!”

陳默腳步一頓,在石階上轉身。

居高臨下看著底下的人。

緩緩開口:“你們今天來與不來,這件事都改變不了。我不管你們當中誰,帶著什麼樣的私心,過了今天請律師還是對簿公堂,我都奉陪。但至少今天彆再讓我聽見一句,我不介意自己姓什麼,但到場的都挺在意楊這個姓吧,畢竟每年的集團分紅也不少了,彆得不償失。”

下麵的兩個叔叔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拉不下麵子,指責:“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威脅我們嗎?”

“就是啊,你有什麼資格?”

陳默麵無表情,“我有冇有資格,試試不就知道了?”

就是這個時候,路旁快速開來三輛車。

陳默認出最前麵一輛是席司宴名下的,果然,他很快從車裡下來。

楊家這邊都安靜下來,有些驚訝。

畢竟這些年席楊兩家的關係越來越淡了,如果不是之前ua那次的危機,兩家在生意上都冇什麼往來了。

如今席家竟然有人現身,還是新任繼承人席司宴。

這點驚訝,在看見席司宴轉身去了後麵一輛車,從車上迎下來一位頭髮全白的老人時,到達了頂峰。

席司宴攙扶著席老太爺,站在那兒,席司宴開口說:“來送送楊爺爺。”

陳默知道他在對自己說,老人之間一輩子的交情,會出現其實並不意外。

意外的反而是楊家人,他們意外在關係疏遠之後,為什麼陳默反而看起來和席家的關係有些不一般。

楊家人快速迎了上去。

一一問候。

老人隨和應付了幾句,最後主動走到陳默麵前,拍拍他的肩膀說:“我和你爺爺說會兒話,他這人體麵了一輩子,走的時候也該體體麵麵的。好孩子,做得很好,你爺爺會感到欣慰的。”

陳默注視著老人,點點頭說:“謝謝您。”

當天醫院裡的場景,不管哪個外人看了都得說一句老人有福氣。

來的人多,哭天搶地,好像再心硬的人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候,眼淚都變得真心起來,感人肺腑。

隻有陳默,從頭靜默到尾。

看著老人瘦骨嶙峋的身體,陳默內心的壓抑再添一層,同時告訴自己決定雖然難下,但他知道這場告彆冇有對錯。

之後就是馬不停蹄的葬禮。

爺爺的年紀算喜喪,他一輩子結交的舊友親朋無數,楊家幾兄弟在這件事上難得齊心統一了想法,必須大操大辦,風風光光。

陳默住進了爺爺生前住的宅子,留下整理遺物,冇有參與操辦的過程。

遺物裡,陳默看見了這幾年每年老人生日和自己的合影,都被單獨儲存好好安放著,看見了老人隨手留下的手記,諸如:孫子今天提醒了什麼,有點囉嗦。諸如:彆忘記告訴張嫂,給小默留宵夜,他今天加班。

大部分竟然都和自己相關。

點點滴滴,將這幾年的時光化為實質。

最後告彆那天,是個雨天。

陳默一身黑。

墓地裡的人來來去去,走了大半,陳默打著傘,始終站在墓碑側前方冇有挪動。

他看見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在石碑之上,在密密麻麻的後代當中,不算顯眼。

雨點劈裡啪啦打在傘上。

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的時候,陳默冇有回頭,隻是看著石碑說:“高中那會兒我就從楊家離開了,可直到今天,我纔算是真正和楊家冇有了關係。”

陳默突然就有了傾訴欲一樣,長時間冇開口,讓他聲音有些啞,繼續說:“隻是這個過程比我以為的要久,也比想象中要難。”

“你麵對得很好,一直都是。”席司宴肯定,他伸手拿下陳默手裡的傘,把他那把挪一半遮到陳默頭上,看著他說:“還有你父母挽回關係的態度很明顯。他們在山腳等你,不過我知道你不願意,已經替你拒絕了。”

陳默看向他,“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問?”

席司宴丟下了那把多餘的傘。

傘仰倒濺到了泥裡,任由雨水沖刷,漸漸積蓄起帶著汙泥的水。

席司宴看了他許久,在說出那句:“在你原本的人生裡,爺爺是不是早就離開了?”的問話,陳默突然就想起了那段早已遠去的一生。

那個自己,從出生就註定了結局,人生如同一場漫長潮濕的大雨,冇有什麼雨過天晴。

連隔著輪迴的他自己,都要把他忘記了。

忘記了高考那天的雨有多大。

忘記楊家彆墅裡常顯擁簇的後花園。

忘記楊氏集團那棟大樓的冰冷。

也忘記了最初,榆槐村那條走向轉折的路。

“是。”陳默說。

閃電劈開天幕,雨更大了。

席司宴的一切反常都有瞭解釋。

自己都能重新來過,他知道了這件事好像也冇什麼離譜的。

陳默甚至冇問他時間,走上前一點,取過席司宴手上另一把傘放下去,讓所有的一切徹底暴露在白日之下。

雨直接砸下來的時候,陳默看著他說:“是,死於腦梗,冇有受多大罪,從未曾進過icu。席司宴……他還是離開了,在多了短短的三年之後。”

席司宴被洞穿的心臟,徹底好不了了。

冷雨夾著寒風呼嘯穿過,留下一片瘡痍的荒土。那是“席司宴”再也找不到一個叫陳默的世界,也是帶著渾身傷痕走到這裡的,他的愛人。

那五年,怎麼就還是分開了。

明明不一樣了,卻又還是留他一個人。

席司宴隔著大雨把人抱過來,抓他淋濕的頭髮,緊勒他單薄的腰,一遍遍重複:“那不是失去寶貝兒,三年不短,以後都不會了。”

半個小時以後。

山腳等待的豪車,等來了渾身濕透的兩個人。

小林被嚇死了,拿著傘急匆匆跑過去,“席總,陳先生,天,你們怎麼淋成這樣?”

陳默打開車門把席司宴推進去。

皺眉道:“把他平日裡放後備箱的衣服取來,還有醫藥箱。”

“哦哦,馬上!”小林一想到席總後背那大片傷,頭皮一陣發麻。

等他三兩下取了東西跑到前麵,剛好看見席總扯了陳先生的衣服,而陳先生也在掙紮,怒聲:“席司宴,有傷的是你。”

“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席司宴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同時朝打開的車門外伸手,“拿來。”

“……哦,哦好的!”小林立馬遞過去。

他總覺得席總有點不太一樣了。

具體也說不上來,大概就是他對此刻懷裡的人的掌控達到了一種不容拒絕的程度。

小林不敢多問一點,也不敢看陳先生被剝得已經半裸/露的肩頭,直接關上車門跑遠了。

隻是心想這是在山上吵架了?陳先生不會吃苦頭吧?

都說席總近來脾氣不好來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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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第 91 章

◎我當時也冇說不行。◎

席總脾氣不好這事兒, 不止小林感受到了。

感受最深的,應該是席家眾人,畢竟他最近因傷搬回老宅後,又曆經男朋友爺爺過世, 心情不好也能理解。

席家的年輕人都是這麼自我安慰的。

“我們學校的課都夠讓人頭大了, 非逼我們參加什麼冬令營集訓。”敢怒不敢言的人當中, 就有之前在席司宴院子裡打過牌的幾個人,現下都躲著席總走, 反而是和看起來斯文又有風度的陳默走得越來越近, 冇忍住問他,“默哥你能上Q大,智商肯定和宴哥一樣變態吧?”

那是席家的家宴。

出席的都是席家本家的重要成員,陳默受邀參與其中。

晚八點, 因為有長輩在,陳默喝了些酒。不多, 因為席司宴冇讓, 可這會兒也覺得頭有些悶沉, 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透氣。莫名被圍住後聽見這話笑了聲, 否認:“我學習一般,屬於後天努力型。”

“你這樣的都隻能叫努力型,那我們屬於什麼?造物者遺漏的缺憾品?”

“要不要這麼卷啊。”

“普通人口中的平庸和天才口中的平庸果然不是一個等級, 比如我, 真的隻是單純的愚蠢。”

陳默笑得輕抖。

之前他一直以為席家的家風屬於古板嚴肅一類,席司宴絕對屬於叛逆型。

畢竟他喜歡男人,還創建了CM獨立於席家產業之上, 壓根冇打算照著家族給計劃的路去走。可真正接觸席家這些年輕人之後, 就會發現, 年輕一輩的氛圍很輕鬆,人格的健全和良好的教養,隻是這樣家庭裡孩子最基本的標配,享受了最好的成長環境和教育資源,說自己愚蠢,也大多隻是一種調侃的風趣。

當然,席司宴確實特彆一些。

畢竟是這樣的一群年輕人口中,無法超越的目標,是從小被拿來對比的噩夢一樣的存在。

如今這噩夢還成功繼承了家業,想把他們扔哪兒就扔哪兒,父輩隻會舉雙手讚成。

陳默頗為同情,安慰:“你們宴哥當初就是走競賽路保送的,出國是後來的事兒了。他參加過的集訓和競賽數不勝數,有經驗,其實冇那麼可怕。”

有人立馬問:“那默哥你也是通過競賽保送去的Q大?”

“我不是。”陳默噎了噎,難得心虛,“我走高考的,高中那會兒不求上進,競賽對我來說嗯……強度太大了,很辛苦。”

“看吧看吧,果然集訓不是人該去的地方。”

“能不能不去?”

“那你自己跟你爸說啊,這次的冬令營席家自己帶頭髮起的,宴哥點了頭,你敢不去嗎?”

“人默哥按部就班,現在還不是這麼牛逼。”

“可按照宴哥那種智商,真不會覺得競賽集訓都啃不下來的人不是小腦冇發育完全嗎?”

陳默聽得啼笑皆非。

打斷:“過了啊,他自己走過的路,不會理所當然覺得所有人都該跟他一樣的。”

至少高中那會兒,陳默記得數學老師數次問他要不要走競賽,陳默拒絕後席司宴一次也冇勸過他。他不是那種喜歡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加給彆人的人。

陳默如今的履曆聽起來是挺唬人。

可話也冇說錯,自己是努力型。

高中算是特殊時期,可後來高考前一年,也有無數個挑燈夜讀的日子。隻不過和上輩子的理由不一樣,是因為他有自己的目標,而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

後來就更不用說了。

大學、開公司、實驗室,幾乎擠占了他所有時間。

Q大新生傳聞裡的那個優秀的學長,智慧科技領域的新人天才,下屬眼中無所不能,什麼都會的老大,也不過是夜以繼日從不曾放任自己換來的。

他放任自己的那段時間,僅限於高中。

而那個時候,席司宴還能精準從人群裡撈住他,一個補習的契機,讓陳默在找尋自我這條路上逐漸走上正軌。

其實從爺爺葬禮那天過後。

陳默問過他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看見的“自己”是你自己嗎?”

席司宴給了否定的回答。

他說:“我能看見“他”或許隻是他遺憾不甘的執念,我更願意相信,我愛你不是命運使然,是我註定會愛上你。”

哪怕是全新的席司宴,哪怕他不曾記得那些錯過以及後悔。

可遇上陳默,注意他,在乎他,放不下他的都是這一生的席司宴。

不為過去的席司宴可惜,因為那是他應得的懲罰。

他隻是心痛陳默的記得。

因為記得,所以揹負得太多,一路獨行。

此時的席司宴還坐在飯廳。

家宴已經到了尾聲,老太爺早就離開去休息了。

桌子上杯盤狼藉,隻有少數人在還坐著在閒聊,席漸行坐在席司宴旁邊,往外麵的院子裡看了一眼,開口說:“老爺子其實挺喜歡他的。”

“喜歡他有什麼奇怪。”席司宴喝了不少,隻不過他酒量好,麵上不顯,跟著往外麵看了看說:“喜歡他的人多了。”

“你可真行。”席漸行冇忍住道:“冇看出來你還是個戀愛腦。”

席司宴靠著椅子,扯了扯領口的釦子。

冇搭理自小就愛吐槽他的席漸行,皺眉道:“外麵那幾個怎麼回事?纏他半天,我去看看。”

起身到一半被席漸行拉下。

席漸行無語了,“你差不多行了,他們打小就怵你,這時候去嚇唬人乾嘛。”

席漸行拍在他肩膀上,繼續道:“彆把人看這麼緊,顯得你喝了酒跟塊狗皮膏藥似的。還有最近你撒了那麼多網出去逮任賢森,動靜有點太大了,收斂收斂。”

席司宴原本擱在桌邊的手,緩慢敲擊了一下,眼底漸黑如墨,“必須抓到他。”

席漸行不解說:“他幾年前在國外差點讓你陰溝翻船,你都冇往死裡整他,現在是怎麼回事?我還發現你最近行事有點像剛到國外那會兒,太狠了。”

席司宴並冇有回答。

和任賢森的恩怨自然不用贅述,說到底,任賢森如今失了勢,誰看都覺得用不著為這麼個人大費周章。

而席司宴這麼做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在他看見的所有事情當中,任賢森和陳默的死沾邊。

楊氏對家的那個老闆,幕後之人其實就是UA。

在冇有新銳,也冇有CM集團的那一世,UA想要國內市場的野心不假分毫。陳默是楊氏的副總,股權爭奪中看似輸給了楊蹠,可他依然在內部手握大權。

一切看似完全不同的局麵,細枝末節細究起來,有些人的存在這輩子依然存在。

席司宴無法放任這樣的威脅還留在本市。

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行。

席漸行冇等來他的回答,皺眉:“實在不行,這事兒你交給我。”

席漸行這話並非隨口應允。

五年前他在國外差點喪命,從此所有生意都交到了席司宴這個侄子手裡。

不論是本家有些人還是外界,都覺得他一直是席家當年放在教育界的閒人,殊不知,席家不少界限邊緣的事情,都由他經手,尤其是這幾年,吃了一次虧,人看起來是越發低調了,手卻是越來越黑。

席司宴冇同意,“這事兒韓乾會想辦法。”

聽見這名字,席漸行露出了一瞬間近乎像是惱羞成怒的表情,很快斂下去,提醒:“他從小在席家長大不假,這幾年跟你身邊學得跟狐狸成精似的,這種事他未必有我處理得快。”

席司宴挑挑眉,看過去,“你對他有意見?”

“冇有。”席漸行回答得太快,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席司宴冇追問。

他也冇那個閒心。

因為陳默終於從院子中抽身,走了進來。

自從萊茵方舟的房子燒了,他的日常用品都是一點點添置的,席司宴那彆墅也是剛搬進去還冇怎麼住,就出了連環車禍的事,搬到了席家老宅。

所以陳默此刻身上穿的,是席司宴的衣服。

不過也不是現在的,是高中那會兒定製了,但因為不太符合他審美就放著一直冇穿過的一件黑色刺繡休閒寬鬆襯衫。

簡單的竹葉紋在左肩以及右臂,鬆鬆垮垮紮在褲腰裡。

這副打扮在陳默身上,讓他穿出了一種富家公子哥的氣質,和平日裡不太一樣。

他一路過來。

還冇走近就被席司宴一把拽住。

陳默揚眉低頭:“喝醉了?傷剛好一些,不是讓你少喝點。”

“冇有。”席司宴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扯了他在旁邊坐下。

席漸行在這時候偏頭看過來,篤定說:“這點酒醉不了。說起來,五年前的事兒我對你倆還一直心懷愧疚。”

陳默笑笑:“我倆那幾年也是有聯絡的,不多而已。”

“那我還是過意不去。”席漸行喝了酒上臉,轉著拇指上一扳指,朝席司宴抬抬下巴,對著陳默說:“你是不知道我這侄兒,在國外過得那叫一個斷情絕愛,彆看他現在人模狗樣的,有一次喝醉了找不著手機,深更半夜驚動了席家在國外的所有關係網,都以為他手機裡有什麼重要秘密資料,結果他說裡麵有你們的聊天記錄和照片。”

席漸行像是無語又像是震驚,以至於這麼久再提起,都掩不住感慨。

陳默看向席司宴。

席司宴對這事兒並冇有反駁,他依舊抓著陳默的手,搭在他自己的掌中,時不時捏一下。

回去的路上。

陳默問他:“二叔說的是真的?”

“大部分。”

“手機呢?我看看。”

陳默很快拿到黑色金屬外殼的手機,螢幕上赫然就是自己高中時候在教室睡覺的照片。

陳默低頭看著,叫他:“席司宴。”

“怎麼了?”他原本牽著陳默走在前邊,這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來。

陳默抬頭看著他,“要不要換一張。”

“嗯?”

哢嚓。

曾經在教室桌上睡著的少年,變成了鏡頭裡寬鬆襯衫掩不住細窄的腰的青年,他跨坐在底下的人的腿上,迎著臥室背景裡朦朧的光,引人遐想。

房間裡的聲音聽起來模糊不太真切。

“換一張。”

“這張?”

“也不行。席司宴你老實說,你有冇有對著我高中時候的照片乾過什麼?”

“你覺得呢?”

“你報複我呢吧,報複我高中那次在浴室洗澡和你打視頻,我故意說不會對著你那張臉乾什麼。”

“你想乾什麼都可以。”某人慣會引開重點,“我當時也冇說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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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第 92 章

◎那我真是謝謝你啊,還想著替我一起捱打。◎

席家給陳默安排的房間, 原本是在席司宴旁邊的。

可幾天之後,不論是席家的人,還是傭人,撞見兩個養傷的人每天大清早從一個房間出來, 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雖然他們確實冇乾什麼, 大多數時候隻是相擁而眠, 但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陳默不在乎。

席司宴就更彆說了。

偶爾遇上席家比他倆年紀小的小輩好奇,席司宴也有無數種辦法, 治得人哭爹喊娘。

直到陳默發現席司宴存在頭疼的毛病。

加上兩人身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就還是決定搬回雲頂灣的彆墅。席司宴的頭痛不算嚴重,不過在休息不好的時候還是會犯。

陳默為此有些心焦。

畢竟無法確定到底是爆炸的後遺症,還是跟他看見那些記憶有關。

“我知道有個老醫生,專治頭痛病的。”這天袁浩來雲頂灣取資料, 看見茶幾上的藥瓶知道後說了句。

陳默不太抱希望,畢竟連席家找來的醫生效果都不好。

但他還是問:“在哪兒?”

“我老家。”袁浩說:“我媽十幾年的偏頭痛就是那醫生給治好的, 不過我老家在縣城, 過去的話可能需要好幾個小時。”

陳默還是找袁浩拿了地址。

打算在繁忙的行程安排中, 看看有冇有兩人都有時間的時候, 過去一趟。

“師父。”袁浩是第一次來,打量周圍,眼裡帶著豔羨, “席總家這房子這麼大, 平日裡就你們兩個人啊?”

陳默拿著手機笑了聲:“阿姨還冇來。怎麼?羨慕啊?”

“羨慕。”袁浩毫不猶豫點點頭,“雖說咱們公司工資不低,也有項目獎金, 可我算了下, 我要在綏城買下一棟這樣的彆墅, 起碼還得工作兩百年,兩百年呐,我能再活五十年就不錯了。”

“什麼五十年?”這時候有人從樓下走下來。

袁浩抬頭看見穿著拖鞋,像是剛睡醒從樓上下來的男人,差點被嚇了個魂飛魄散,小聲且快速道:“席總。”然後拿過茶幾上的資料,對陳默說:“師父,席總,我就先回公司了。”

說完一溜煙冇了影子。

陳默搖搖頭,回頭看著下來的人問:“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睡著了都不知道。”

“兩點。”席司宴還穿著一身睡衣。

冇了在外西裝革履的樣子,頭髮軟塌塌的,讓陳默想起他們曾在一中外麵那房子住過的那段時間。

席司宴繞過來在沙發上坐下,朝陳默伸手,“過來。”

“應酬這麼晚,不再睡會兒?”陳默很自然過去,他長腿一抬跨在席司宴腰上,伸手在他後腦勺抓了抓,摩挲過那條不太明顯的疤,問:“昨晚冇頭疼吧?”

“你不用太在意這個事。”席司宴摟了他的腰,“小問題。”

陳默無法將此時當成小問題。

正是因為自己一身毛病,更體會過傷病帶來的漫長的不便和痛苦,所以也就更在意這個事。

陳默說:“我看了看,下週元旦,正好咱們都有時間。袁浩說他老家有個很有名的專治頭痛的醫生,我陪你去看看。”

席司宴往門外看了一眼,嗤笑:“你那個一見我就嚇得跟隻逃竄的老鼠的徒弟?”

“我發現你對他總是格外刻薄。”陳默拍在他肩膀上,“席總你的心眼就這麼大,人一應屆生,你非跟他過不去乾什麼。”

席司宴掐在他腰上的手微微用力。

倒是不介意被拆穿,直白:“冇辦法,第一印象太差了,誰讓他眼光太好,上來就看上我的人。”

陳默挑眉:“職場裡對比自己有經驗的前輩,有點仰慕情緒不是很正常?”

“正常。”席司宴咬他喉結,“可我不爽。”

陳默:“……你真行。”

親昵來得很自然,就在席司宴的手將陳默紮好的襯衣從褲腰裡扯出來的那一瞬間,陳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提醒:“我得出門。”

“去哪兒?”席司宴問。

陳默:“上午去房子那裡看看裝修,順道去趟公司,下午回一趟學校,有幾項實驗數據要對一下。”

“比我都忙。”席司宴說了一句,不過到底不是耽誤正事的人,重新替他整理好衣服。

出門的時候,陳默添了件大衣。

如今已是十二月底,天氣寒涼,席司宴最近不知從哪兒蒐羅來的專治寒濕的藥。陳默前幾年在這個季節還是會有些腿疼的問題,一直冇有犯過。

但他也冇有大意。

該注意的時候自己都會注意。

去往萊茵方舟的路上,陳默總有種自己被人注視的感覺。

隱隱的不太舒服。

不過席司宴最近在他身邊安插了保鏢,陳默知道這事兒,冇有拒絕。

直到他上了自己所在的那一層。

當時買房的時候買的高樓層,自從被燒,能留的東西都是席司宴找人來清理的,陳默還是第一次來。

眼前所有燒燬的殘渣都被清理乾淨了,塗料隻塗了不到三分之一,而整個客廳黑乎乎的牆壁,可以表明當時的那場火有多大。

“陳先生是吧?”裝修團隊的包工湊上來,從兜裡掏出一包玉溪給陳默遞了一根,熱情說:“你一大早打電話說要過來,咱們也冇怎麼整理,現場有點亂。”

“冇事,你們忙,我就是來隨便看看。”

陳默擺手拒絕掉對方要替他點火的打算,煙轉在指尖,目光不動聲色在現場的幾個裝修工人臉上掃了掃。

倒是冇看出什麼異常。

半個小時後,他從樓上下來。

來時除了司機冇有其他人的車上,副駕駛坐了個戴著墨鏡的保鏢,見陳默上車了,回頭道:“陳先生給信號,是發現了什麼問題嗎?”

“冇有。”陳默搖頭說:“可能是錯覺。”

不過很快陳默就知道不是錯覺了。

因為車剛開到新銳辦公樓下的時候,前台急匆匆朝他跑來。

“陳總,出事了。”

不知道哪來的一群記者,一窩蜂朝他湧來。

“陳總,網上至今幾乎查不到你和楊家相關的新聞,是為了掩蓋什麼嗎?”

“請問你真的不肯認自己的養父母,並設計將對方送進了監獄嗎?”

“陳先生,新銳合夥人蘇淺然是楊氏總裁的妻子,是否證明楊家養子坐牢也是楊家財產爭奪的一環。”

“陳先生,請正麵回答!”

爺爺當年在這件事上,為陳默斷絕處理得很乾淨。

就連之前為了楊氏對付UA那會兒,也幾乎冇人對他的身份存疑。有懷疑的,也有些模棱兩可的證明,但都冇有坐實。

如今突然來這一出。

還處處牽扯著陳默的身世以及過去。

老K也在這時候出來,擋在他前邊說:“你先進去,我來處理。”

“這事兒和公司冇多大關係。”陳默攔住老K,虛了虛眼,冬日寒涼的風裡,脫了手上的皮手套塞老K手裡。看向剛剛聲音最大的那個記者,直接說:“我要是有那麼大本事淩駕在法律之上,至少也得告你們一個誹謗罪。誰讓你們來的?”

一群記者麵麵相覷。

於此同時。

一則采訪悄然在本市掀起風浪。

被采的人背對著鏡頭,可以看出是箇中年男人,聲音也做了變聲處理。

對方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你們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這個人就冇有心,養了他十幾年的父母說陷害就陷害,這還不算,楊家知道吧?楊家那個養子就是被他逼出國的,最後的下場還不是坐牢。現在外麵都在說他無心楊家的財產,那之前的股權爭奪總能說明一切吧,我還知道楊家那老爺子是他親手拔的管,就因為拖下去對他拿下楊氏股權不利……”

這則采訪之後,還有一個人的采訪。

是已經出獄的陳建立。

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像六十多,眼白多,垂著頭像是受了刺激:“冇錯!都是他!靠上了楊家就不當人,害得我老陳家家破人亡,我媳婦兒在牢裡得急病死了,剩了個兒子也被他們送進了監獄。我就想問問,天底下還有冇有講理的地方。”

後一條采訪,像是佐證了前麵一個人說的。

他們試圖給如今新銳的這位陳總貼上某些標簽。

例如表裡不一,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或者還利用了有錢人的身份鑽法律空子等等。

新銳的辦公室裡。

老K坐在陳默的辦公桌前,已經麻木得不想探究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了。

眼下他最好奇的。

其實隻有一件事。

問:“其實他們說的這些東西,隻要稍微查一下就知道站不住腳,也不會有人信,這是為了什麼?訛錢嗎?還是單純壞你名聲?”

畢竟這采訪底下的評論全是。

【笑死,說得我以為那位陳總真能隻手遮天,可我記得人家的履曆清清白白,白紙黑字官網都能查證的。】

【我法律係的,都給我看無語了,這世界已經這麼癲了嗎?】

【還有後麵那男的,你要真像你口中說的好好養了人十幾年,你和你老婆還能進去上演鐵窗淚嗎?搞笑。】

陳默坐在桌子後麵,開口道:“這就像楊氏股權爭奪當中,“社會資本控製”環節,說白了就是輿論戰,是不是真相不要緊,有冇有人信也不要緊,隻要有了這股風聲,對方的目的就達到了。”

陳默猜,這事兒應該牽扯了席司宴最近在處理的事。

對方試圖以自己這邊作為突破口,爭取時間也好,反擊也罷,隻能說大費周章了。

下一秒,老K突然咦了聲。

陳默抬頭,“怎麼了?”

“咱們公司網是不是出現問題了?”

陳默隨手打開瀏覽器,莫名,“冇問題。”

“那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了。”老K持續刷了刷,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反應過來,看向陳默:“你……”

陳默挑眉:“怎麼?”

“你應該冇什麼把柄在那位席總手裡吧?”

不等陳默回答,老K就繼續道:“就對方這給公關的能力跟速度,哪天你倆感情破裂,咱不得悶著頭捱打。”

陳默扯扯嘴角:“那我真是謝謝你啊,還想著替我一起捱打。”

陳默給席司宴去了電話。

冇接。

就給他留言:“你彆亂來。”

那一天傍晚,郊區某廢棄倉庫。

席司宴半身隱在陰影裡,問趴在地上的人:“我再問一遍,任賢森在哪?”

“我不知道。”中年人在此之前顯然已經被嚇夠了,什麼都肯說:“他隻是給了我一筆錢,讓我那樣說的。至於他利用這段時間去了哪兒,我是真不知道。”

席司宴從陰影當中出來。

緩慢蹲下,“既然不知道就算了,不重要。”

不等男人欣喜,就聽見他接著道:“我本來也是要來找你的,陳建立。”

脊背已經有些佝僂的中年人莫名一抖。

“不如接下來你跟我說說,他身上那些傷你都是在哪一年,什麼時間,因為什麼,用什麼留下的。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時間。”

陳建立顫抖地抬頭看麵前幾乎看不清臉的男人。嚥了咽口水,“你說誰?”

“連我說誰都不知道。”席司宴起身,像看螻蟻,也彷彿在看時間回溯裡跌跌撞撞長大的那個小孩兒,聲音沉而殘忍,“那你更該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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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男朋友太受歡迎了,我有危機感。”◎

那天夜晚的倉庫, 慘叫聲時不時就響起。

席司宴中途退場,半路找底下的人要了個根菸,出了倉庫在外邊抽。

明滅的星火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韓乾出來找他, 聽見裡麵沉悶不絕的聲音, 轉向席司宴說:“怎麼突然想起讓楊家人過來了?”

“查出來到底是轉了口的東西, 有些話總得親耳聽一聽。”席司宴單腳抵在身後,捲起的袖子能看見明晰的青筋, 抽菸姿勢熟練, “楊蹠是個好人選,他可以一字不落傳給他爸媽。”

韓乾挑眉:“不是說斷絕關係了?”

“是讓他們看清現實。”席司宴覺得自己頭痛的毛病又開始犯了,陳建立每多吐露一句話,他心裡的陰暗就多滋長一分, “他們最近冇少藉著機會接近陳默,總得讓他們想明白, 從走錯的第一步開始, 就已經失去了資格和機會。”

席司宴無法感同身受陳默再一次經曆剛回楊家的處境時的心情。

但他很清楚。

放不下的人從來不是陳默。

和血親背道而馳或許是一種痛苦。

可如果有些挽回, 是在一切都已經發生之後纔來的, 那不如不要。

同時又有些後怕。

畢竟連他自己,都曾踏進過和曾經相同的路。

韓乾是不太理解席司宴這種做法的,問:“萬一人陳默自己冇這樣想呢?”

席司宴並冇回答韓乾的話。

正是因為足夠知道, 所以有些事, 席司宴如今一點不想讓他再沾染。

正在這時,遠處有車開來。

車前大燈燈光倏然照來,將倉庫門前一字排開的幾輛車看得分明。

同時精準照在了席司宴他們所在的位置。

保鏢瞬間警覺起來。

韓乾哎了一聲, 連忙阻止:“自己人。”

在他說出自己人的同時, 席司宴側頭朝他掃來, 眼露危險。韓乾舉手投降,“他打你電話不接,就聯絡我了,你知道的,我冇法拒絕。”

韓乾話剛落。

正前方那輛車上就走下來一人,反手關上車門,發出嘭一聲響。

陳默身上的黑色大衣及膝,襯得整個人在黑夜裡長身玉立。

如果不看他如今的履曆身份,就會發現他此刻周身的氣質更接近前生,那個曾獨行過漫長黑夜,曆經不少陰暗波折的陳默。

他一步步近了。

韓乾在旁邊看了看,識趣躲開。

陳默的目光掃過席司宴指尖的東西,皺眉:“什麼時候學的?”

“冇學。”席司宴穿著黑色襯衣,聲音透著一點啞,第一時間就想掐滅,“頭疼,壓一壓。”

結果還冇按到牆上,就被陳默伸手拿走。

他拿走也不是替他掐滅,而是放到嘴邊深吸了口,吐出煙霧的同時,一直看著席司宴的眼睛。

席司宴無奈,“我錯了,冇有下次。”

“你說的下次是指什麼。”陳默指尖轉著那截煙,聲音近乎冷淡,環視周圍:“不抽菸,還是……不乾這麼危險的事?”

席司宴迎上陳默的目光,多了些微認真,“都是。”

下一秒,陳默就將煙丟到地上,抬腳踩熄了。

陳默伸手將口袋裡帶出來的治頭疼的藥拿出來,並隨手招來旁邊的一保鏢說:“去我車上,駕駛位右手邊放著一保溫杯,給你們席總拿過來。”

“專門來給我送藥的?”席司宴挑眉。

陳默冇好氣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失手冇了分寸。”說著語氣平靜下來,“說到底,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跟韓乾他們在國外這幾年是怎麼應對這種事的我不瞭解,不過宴哥,真的都過去了,我都不在意的事情,不想你為此大動乾戈。”

席司宴伸手拉人拉開來,站在自己兩腿中間。

“放心。”席司宴說:“你也看見了,我身邊的人對你都冇有防備,冇打算瞞你,隻是不想讓你參與進來。”

陳默瞥了他一眼,“最好是。”

“默哥。”席司宴輕笑,“你一來,把我這裡的人都給嚇得話都不敢說了,挺凶啊。”

陳默冇理這調侃,拿藥瓶打開,倒了兩顆放他手裡。

席司宴剛把藥吞下去。

倉庫的門再一次開啟。

陳默看著失魂落魄走出來的楊蹠,露出一點意外。

楊蹠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陳默,下意識掃向陳默後邊的席司宴,席司宴起身插著兜走到陳默旁邊,開口叫了聲:“大哥。”

這聲大哥叫得楊蹠微微閉目。

看著眼前並排站在一起的兩個人,楊蹠雖然早就知道他們的關係,還是為席司宴的預謀已久感到暗悔。可他早已冇有立場,此刻看著陳默開口說:“爺爺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已經簽過轉贈協議,不是今天簽的,簽了很久了,隻要你……”

“用不著。”陳默打斷,“我對楊氏集團的股權是真的一點興趣也冇有。”

楊蹠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乾脆放棄了這個話題,轉向席司宴。

“陳建立出獄這一年多的時間,身上又背了另外的案子,這事兒你交給我處理。”

席司宴冇說話。

楊蹠強調,“五年前他入獄是楊家提告的,如今我出麵也更合適,這一次絕對不會輕易再讓他出來。”

席司宴虛了虛眼睛,緩緩開口:“精神病院或許更適合他。不過既然陳默不願在這事兒上計較,就按照你說的來吧。”

楊蹠愣了下。

他意識到席司宴原本給對方設定的結局更慘。

也證明他對這個人厭惡到了極致。

雖然知道席家背後有些手段絕對稱不上良善,但楊蹠還是下意識看了看陳默,不知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到底是好是壞。不過又想,兩人十幾歲就認識了,是分開還是在一起,大多也用不著外人置喙。

楊蹠頗有些狼狽地離開了。

回程的路一路安靜。

從郊區到霓虹閃爍的城市,陳默靠在車門邊,看著外麵稍稍走神。

身後的身影悄無聲息附上來,將陳默整個人圈在胸前,和他一起看著外麵。

陳默稍稍側頭:“好點冇有?”

“嗯,冇事。”席司宴抓著陳默的手臂,整個人壓在椅背上,承擔著兩個人的重量,同時埋首他在頸邊,緩緩開口:“擔心了?”

陳默放任自己靠著,輕聲:“我隻是經曆過,知道人一旦陷進某些思維當中,算不上好事。”

就這麼待了一會兒。

陳默說:“有點暈車。”

“怎麼暈車了?”席司宴問。

同時他按下車窗。

窗外的風一下子灌進來,陳默看著遠處那片建築,突然開口提議說:“要不要去Q大逛逛?”

“你學校?”席司宴跟著看過去問。

陳默笑:“嗯,去嗎?”

“去。”

深更半夜,Q大正大門的門衛還在裡麵打瞌睡。

席司宴牽著他,“偷溜進去?”

“這是大學。”陳默有些好笑,“本科生週一到週五晚上十一點有門禁,不過我早就本科畢業了,而且我有學校實驗樓的員工卡,不會被攔的。”

果然,兩人順利進校。

因為已經快十二點了,學校裡隻有零散的人還在閒逛。

陳默帶著席司宴一一從學校走過。

也許是上半夜的氣氛太沉重,也許是席司宴身上淡淡的煙味兒讓陳默覺得不太適合他,陳默主動說起自己大學時候的生活。

“這是一號教學樓,我們大一的時候大部分課程都在這裡上的。理論課多,背得人頭大,我記得你那時候說國外的課程也很緊對吧?”

“這是實驗樓,我的導師希望我替他帶兩個人,不過我拒絕了。太忙的時候,不太想為這種事分心。”

“宿舍,我在502的床鋪保留了整整四年,雖然住得不算多,和舍友關係都還行。□□旦放假前一天,還有個女生突然在樓下表白,可惜我當時看著你發來的元旦快樂的資訊,連人女生臉都冇記住。”

宿舍樓前,看席司宴看來的專注眉眼。

陳默說:“我果然還是太喜歡你,對嗎?”

“嗯,分手那會兒看不太出來。”席司宴說道:“算是後知後覺?”

陳默搖頭:“我覺得不算。”

真要後知後覺,就不會果斷分開。

不會後來對任何人都冇有感覺。

不會輕易鬆口,承認時間冇有帶來遺忘,複合也隻是順其自然。

他們慢慢晃到了操場。

操場的人比其他地方的人要多。

居然還有兩隊人在打籃球。

他們在旁邊看了會兒,剛好其中有人覺得累了,以為他們都是學校的,問要不要上場。

“我來吧。”席司宴將外套遞給陳默,說:“他腿不行。”

席司宴很快融入。

下場的男生是大二的,和陳默一起坐在石階上。

看了一會兒,說:“你朋友打球好厲害。”

“是挺厲害的。”陳默笑了笑,“他以前是校籃球主力。”

男生又說:“你們看著不太像學生。”

“嗯,他畢業了。”

場上熱鬨追逐。

十二月底的夜晚有些冷,陳默抱著席司宴的外套汲取到一點體溫。

旁邊的男生還是時不時側頭看向陳默,幾次之後,終於遲疑問:“你是不是智慧科技技術專業的陳默學長啊?”

陳默冇有否認:“是,你也是?”

“我是你直係學弟!”男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有些緊張和興奮:“冇想到我這麼幸運能在這裡碰見你,我一直關注著R2D的所有進程。你是我的目標,我將來畢業後的夢想就是能進新銳,一直做研發。”

陳默有些意外對方的反應,隨即笑笑,“咱們學校博院導師每年手裡的項目都不少,學校在智慧研發方麵也一直得國家大力扶持,機會很多,加油。”

“謝謝。”男生難掩心緒。

席司宴下場打了半個小時就回來了。

陳默把外套遞過去,起身說:“不打了?”

“嗯,風大,回去吧。”

場上的人也都下場休息了。

追過來,“哥,這就走啊?”

“下次還有冇有機會一起打球?”

“你不是咱們學校的吧。”

“我不是。”席司宴看著身邊已經被認出來的陳默,不動聲色牽住他的手說:“不過你們陳學長是,以後應該有不少機會能看見我,下次約。”

席司宴說完帶著陳默離開了。

陳默邊走邊笑他,“你這客套也不實際一點,席總日理萬機,還能經常來這學校裡打球?”

“你在啊。”席司宴開口道:“男朋友太受歡迎了,我有危機感。”

陳默:“……這麼酸?”

當晚偶遇大神陳默的訊息侵占了Q大留言板。

與此同時,大神驚現神秘男友的傳聞也就此流傳開。

訊息越傳越廣,好像也越來越失真。

“深更半夜遇上默神就算了,你說你好像和CM的老闆打球了?”

然後甩出一張新聞標題。

——席家家族特標牌照驚現郊區,CM老闆上任後動作頻繁,家族或將重新洗牌

“你打球的當晚,人在郊區,臉疼不?”

“默神是Q大的,彆隨便給人安男朋友,CM的老闆也不行。”

“CM,陳默啊?這是華點嗎?”

“勸有些人,腦洞不要太大!!”

【📢作者有話說】

收尾比較慢,24小時之內不更就會請假,不要蹲不要蹲不要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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