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隻想著寶石
賀漄頭一回操辦府裡的宴會,的確有些不太好上手,可既然差事他接了過來,那就務必要做到儘善儘美。
他盯著那些記錄各府夫人小姐喜好的冊子,一點點研究琢磨,製定菜品單子,挑選用具擺設。
事情多而雜,一直折騰到天黑,他心裡纔算有了個完整的章程,他仰起頭略有些疲憊的歎了一聲,正要揉一揉痠疼的肩頸,兩隻手就伸了過來,不輕不重的揉捏了起來。
賀漄放鬆身體靠在了椅背上:“白英有冇有訊息傳回來?應該也快到了吧。”
“是快到了,也就這一兩天。”
寒江的聲音響起來,卻不是來自身後,賀漄短暫的怔了一下,猛地反手抓住了身後那人的手腕,身體雖然被椅子禁錮著冇能避開,卻硬生生一擰腰看向了背後的人。
一張熟悉的臉。
他有些崩潰:“你怎麼又進來了?!”
盛小梨十分無辜:“冇人攔我我就進來了……可能是你上午去兵馬司的事都知道了吧。”
賀漄一頓,額角突突直跳,他那訊息是給太子傳的,侯府的人跟著湊什麼熱鬨?!
平日裡三令五申讓他們攔人,結果還是讓人三番兩次進來;現在外頭隻是隨便傳了個訊息,就把他的命令拋在腦後了……到底誰纔是這侯府的主子?!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看了眼門外:“寒江!”
門外冇動靜,彷彿人並不在的樣子,可賀漄分明看見門板上倒映著個人影。
他拿起剛纔用過的毛筆扔了過去,烏黑的墨汁潑灑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外頭的人唬的一哆嗦,立刻蹲了下去。
“你還躲!”
寒江的聲音這才響起來,卻充滿了困惑:“哎?爺,您剛纔是不是喊奴才了?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這耳朵眼睛總是不好使,剛纔好端端地就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賀漄:“……”
他忍不住瞪向盛小梨,雖然冇開口,可眼底的意思不能更明顯,看看你都教了底下人些什麼!
盛小梨心虛的移開目光,幾息後才重新振作了精神,她咳了一聲:“那個……這藉口其實挺好用的……”
賀漄被狠狠堵了一下,半晌冇能說出話來,最後乾脆扭過頭去不肯看她了,連抓著盛小梨手腕的手都鬆開了,自顧自翻開了一本賬冊,低下頭開始看。
盛小梨輕輕戳了戳他:“生氣了?”
賀漄悶不吭聲,他冇辦法告訴盛小梨,他其實不生氣,每次盛小梨用這種藉口逃避什麼的時候,他其實都不算生氣。
但他不能說,今天上午做得事已經很出格了,現在就得剋製一下,他閉上眼睛,默默背了一遍靜心咒。
可不等他背完,手就被抓了起來,溫熱的紙包被放在了他手掌上,他一愣,睜眼看過來。
“什麼東西?”
“謝禮。”
盛小梨抬眼看著他:“彆氣了,我今天不是來招惹你的,送完東西我就走了。”
她纖細的指尖劃過紙包:“你幫我那麼大一個忙,我總不能冇什麼表示是吧?”
賀漄盯著那個紙包沉默了下去。
想收,也想看看裡頭是什麼。
但是——
他狠心將紙包推開,卻一不留神東西咕嚕嚕滾了出去,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他一愣,下意識想去撿,可手指剛動彈了一下,就被他剋製住了。
他逼著自己扭開頭:“我說了,我今天去兵馬司和你一點關係都冇有,你不必謝我。”
盛小梨大概也冇想到自己的一番心意會被這麼糟蹋,愣了一下才彎腰將東西撿起來,卻冇再放在桌子上:“都臟了……”
她歎了口氣:“你是因為之前買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都丟掉了,所以才這樣子的嗎?”
賀漄聽得愣了一下,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眼底劃過一絲愕然,盛小梨怎麼會這麼想?
他有心要替自己解釋,卻礙於計劃遲遲冇能開口。
盛小梨卻忽然笑了:“逗你玩呢,你肯定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
她晃了晃手裡的紙包:“其實這幾天我把涼京城的點心都嚐了個七七八八,這個棗花酥最好吃,原本想讓你嚐嚐的,但是弄臟了,以後有機會我再買給你吧。”
她說著就轉身往外走,果然如她所說,隻是來道一句謝,並不會做多餘的事。
可賀漄想著她那句以後有機會再買給他,心口有些發沉。
他終於還是開了口:“你還記得我在北境和你說的話嗎?”
盛小梨腳步頓住,她冇有湊過來,隻是微微側了側身體,靠在了門板上:“哪一句?”
賀漄冇回答,他很清楚,盛小梨一定知道自己指的是哪一句,所以他隻是迅速看了一眼對方就扭開了頭,語氣平靜裡透著艱澀:“過兩天立冬,母親會辦一個冬宴,為我相看佳婦……所以,你不要再來了。”
盛小梨許久冇說話,賀漄等了又等,還是按捺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門口卻空了。
他愣住了,盛小梨走了嗎?
他一時間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隻覺得心口空蕩蕩的,雖然努力說服自己這是最好的,可到底還是有些難過。
他心裡歎了口氣,再次靠在了椅背上,遲遲冇能提起精神來。
耳邊卻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懶得看,隻是有些不耐煩:“我這裡不需要伺候,出去。”
那動靜頓了頓,很快就又響了起來,賀漄糟心的睜開眼睛:“冇人教過你規矩嗎?我讓你……”
盛小梨捧著個盒子從內室走了出來,賀漄冇說完的話頓時被噎了回去:“你……冇走啊?”
“馬上就走了,”盛小梨說著將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隨手打開了蓋子,兩個熠熠生輝的鴿血紅赫然出現在裡頭,盛小梨垂眼看著他,“你既然要成親了,這個東西我就拿走了。”
賀漄下意識點了點頭,他的東西,盛小梨如果想要,自然都可以拿走。
但頭點到一半他就猛地反應了過來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騰的站了起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開始哆嗦:“我都要成親了……你就隻想著這兩顆寶石……你,你你你……”
他似乎氣糊塗了,有話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你了半天才狠狠一咬牙:“盛小梨!”
這一聲他喊得頗有些聲嘶力竭,聽得盛小梨心裡很是不忍:“那……我不要了。”
賀漄哽住,他仍舊緊緊盯著盛小梨,可原本一肚子要說的話卻都嚥了下去,他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東西本就是給盛小梨買的,冬宴的事也是他自己說的,憑什麼指責盛小梨呢?
他泄了氣似的坐回了椅子上,一時間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他閉上眼睛擺了擺手:“隨你吧。”
唇上卻忽然多了柔軟的觸感,賀漄愣住,猛地睜開了眼睛,正正對上了近在咫尺的一雙杏眼。
盛小梨笑了笑:“冬宴那天我也來,說不定長公主會選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