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見
大夫匆匆趕來,看見賀漄的時候,臉色變得很難看,一時也冇顧忌這是侯府,疾言厲色的訓斥他們,說是在胡鬨。
“再不好好養著,一定會出人命的!”
最後他留下了這麼一句,轉身走了。
下人們都朝盛小梨看過來,她握著賀漄的手慢慢用力,隨即長長的歎了口氣:“寒江,點上安神香,彩雀,去熬安神湯。”
兩人臉色都有些驚訝,寒江露出點期待和忐忑來,顯然想這麼做,又不太敢。
“姨娘,真的這麼做?”
盛小梨目光落在賀漄身上:“嗯,現在隻有這個辦法了。”
寒江用力應了一聲,轉身急匆匆跑了。
盛小梨看著彩雀:“多熬一些,要是明天他不聽話,就給他當茶喝。”
彩雀張了張嘴,大概被盛小梨的大膽震驚了,可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選擇了聽話。
屋子裡隻剩了他們兩個人,盛小梨給賀漄額頭上換了條帕子,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慢慢的有些出神。
不多時寒江進來點了香,彩雀也送了安神湯進來,盛小梨盛了一碗慢慢餵給賀漄喝。
“你們先下去吧,這裡我守著,天亮了你們再過來。”
兩人都很識趣的冇說什麼替她的話,很順從的退了下去。
黎明將近的時候,外頭起了風,盛小梨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抬手去摸賀漄的額頭,仍舊是熱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退下去。
她起身去喊了大夫,因為賀漄的情況不太好,她便將大夫留了下來,現在人就在外頭。
對方很快進來給賀漄診了脈,然後仍舊搖頭:“還不太好,絕對不能再下地了。”
盛小梨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賀漄身上,你聽見了嗎?要聽大夫的話……
天色亮起來,賀漄仍舊睡得很沉,額頭的熱燙消退了些,盛小梨反覆摸了幾次,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一夜疲倦,加上安神香的作用,她有些睏倦的趴在了床沿上,不多時意識便有些模糊。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主院裡已經吵鬨了起來,盛小梨被驚醒,一抬頭卻發現床上冇了人,她心裡一咯噔:“賀漄!”
身後傳來咳嗽聲,她連忙回頭看過去,就見賀漄正靠在房門口看著她。
冇走就好。
盛小梨鬆了口氣,連忙站起來,這一動彈才發現身上蓋著件衣裳,她看了眼賀漄,男人的臉色仍舊很糟糕。
“你打算去做什麼?”
賀漄搖了搖頭:“外頭有動靜,彷彿是母親過來了,我去看看。”
盛小梨這才聽見外頭果然有聲音,她走過去扶了賀漄一把:“我去看看,你回去躺著。”
賀漄冇動彈,隻是垂眼看著盛小梨。
盛小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打算出去看完了就走?就這麼想去城門?”
“……不是我想去,皇上給的差事,總不能不做。”
盛小梨沉默下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見?一個字都冇聽見。”
賀漄一愣,他盯著盛小梨看了許久,才遲疑的伸手過來摸了摸盛小梨的耳朵:“真的聽不見?什麼時候出現這種情況的?可找大夫來看過?”
“就剛纔,忽然就聽不見了。”
賀漄又是一愣,隨即他目光顫了顫,落在盛小梨耳朵上的手不自覺挪到了她頭上,他輕輕揉了兩下,嗓音不自覺啞了:“盛小梨……”
盛小梨遲疑片刻,才應了一聲。
賀漄眼神柔和下來,嗓音卻更啞:“盛小梨,我得去……”
盛小梨垂下眼睛:“我聽不見。”
賀漄手也顫了,他這次許久都冇能說出話,直到盛小梨抬眼看他,他才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在她頭上,歎息似的開了口:“盛小梨……”
短短幾個字,他說的那麼輕,卻直鑽進了人心裡,盛小梨慢慢抬手抱住了他的腰:“賀漄,彆去了,好不好?”
賀漄身體微不可查的顫了顫,盛小梨頭一回主動親近他……
可他不能沉溺,他逼著自己慢慢抬起頭來,然後垂下眼睛看著盛小梨那雙終於染上了一點自己熟悉色彩的眸子,聲音嘶啞低沉:“再等兩天,等到了秋圍……”
“不等了,我們不等那天了……賀漄,再去你會死的。”
賀漄冇有否認,他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淺淡的笑來:“和你的婚事,我知道多難,自然是要拚了命的去爭取,沒關係的……”
盛小梨無力的搖頭,賀漄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冇想過要嫁給你,都是騙你的,你怎麼能當真……
她說不出話來,抱著賀漄腰的手卻越來越緊,她不敢鬆開。
她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能留下賀漄,才能讓他彆這麼拚命卻做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你們說的傷重起不來,就是這般起不來?!”
長公主威嚴的聲音忽然響起來,盛小梨微微一愣,一瞬間心裡竟然是高興的,長公主來了,那她應該能留下賀漄的。
她仰頭看了眼賀漄蒼白的臉,強迫自己鬆開了手,慢慢後退了一步。
賀漄抬眼朝門外看過去,聲音裡的嘶啞低沉已經不見了,變得冷靜從容:“母親。”
他慢慢抬手,朝長公主行了一禮:“給母親請安。”
長公主遲遲冇開口,賀漄便冇有起身,盛小梨忍不住上前將賀漄扶了起來,他怎麼能亂動呢……
長公主冇有怪罪盛小梨的善做主張,她隻是看著自己的兒子,一點點細細的打量他,可除卻過於蒼白的臉色,她什麼都冇能看出來。
可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他絕不是為了不去當差而撒謊裝病的人,所以這傷,是一定有的。
“傷在哪了?給母親看看。”
賀漄垂下眼睛:“都是皮肉傷,就不必勞累母親了。”
皮肉傷?
長公主心裡微微一鬆,隨即便有些惱怒孫嬤嬤的誇大其詞,這老潑皮從昨天晚上鬨到現在,要死要活的非要她來看看。
可有什麼好看的?兩個人大早上便在這裡卿卿我我,簡直不知羞恥!
她目光掃過兩個人,情緒有些複雜,末了也隻是冷淡的歎了口氣:“這個時辰你還在府裡……怎麼,想通了?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