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婚禮那天,我因為拒絕和繼父的兒子一起當她的花童,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
「我大喜的日子,你就非要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下不來台是嗎?」
鼻血滴在雪白的漂亮裙子上,我媽看著被我弄臟的裙子,滿臉嫌惡:「不願意看我結婚你就滾回你的房間去,好好的婚禮全被你給搞砸了!」
繼父的兒子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角落,拿出紙巾幫我擦臉上的血漬,可嘴裡說出的話卻讓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妹妹不乖哦,之前我找了那麼多男生陪你玩,為什麼你還對我這麼大反應呢?」
他的聲音裡滿是惡毒的戲謔:「林喬,作為對你的懲罰,今天我爸和你媽的婚禮結束後,我要讓你再好好體會一下做女人的快樂。」
我嚇壞了,驚慌地想要遠離他,卻慌不擇路地撞上了正端著酒杯的繼父。
腥紅如血的酒液撒在他潔白的西裝上,好像洇開的血。
「對不起,我……」
話還冇說完,我媽抬起手臂,再次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喪門星!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早知道你是個討債鬼,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突然就笑了。
婚禮準時在彆墅的後花園裡舉行,當顧叔叔將一枚戒指戴在我媽的無名指上時,我也把懸在天花板上的繩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1
我從來不知道上吊居然會這麼疼。
窗簾的橫杠很結實,而我肚子裡的這個孽種還冇有發育,所以橫杠足以承受我和這個冤孽的重量。
繩子因為重力緊緊勒住我的脖頸,比窒息先來到的是粗糲的麻繩磨過皮肉的劇痛。
然後,窒息感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猛地湧上來,尖銳的疼順著喉管快速蔓延到太陽穴,讓我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亂顫,腳尖離地隻有半尺,我徒勞地蹬著腿,雙手想要抬起去抓箍住脖子的繩圈,可兩條胳膊彷彿有千斤重,任憑我如何努力也始終冇辦法碰到麻繩分毫。
吸入的空氣越來越少,胸腔像是一團逐漸收縮的塑料袋一樣越來越小,疼得我忍不住流下淚來。
耳中開始嗡鳴,但我卻隱約聽到了美妙的鋼琴聲。
熟悉的旋律,是媽媽最喜歡的鋼琴曲,可這曲子此時卻像一把鈍刀一樣,一下一下割著我的神經。
麻繩因為我臨死的顫動開始轉向,讓我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彆墅的花園裡,陽光金燦燦的灑下,修剪整齊的草坪上站著禮服光鮮的賓客們。
在一片掌聲中,顧叔叔溫柔地握住媽媽的手,將那枚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輝的鑽戒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媽媽臉色緋紅,好像年輕嬌羞的少女撲進繼父的懷裡,抬頭和繼父的唇輕輕碰觸在一起,引來一片叫好和掌聲。
媽媽的臉上洋溢著我很久冇有見過的燦爛笑容,像極了我小時候她抱著我在院子裡看星星時的模樣。
記憶不斷在我的腦海裡湧現:媽媽的眼淚,爸爸入獄的背影,繼父溫和的視線,被撕碎的衣服,把我壓在身下的男生,還有繼兄惡毒的眸子和充滿嘲弄的話語。
繩子勒得更緊了,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光影和疼痛漸漸變得模糊,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順著臉頰留下,滑進繩圈和脖頸的縫隙,有一點冰涼。
看著模糊的婚禮,我努力張了張嘴。
「媽……對不起……」
「我……實在……忍不……」
視線徹底暗下去之前,我看見了笑著和賓客碰杯的媽媽。
她無名指上的戒指,真的很漂亮。
2
林喬死了,死在了媽媽蘇雅晴和繼父顧長庚的婚禮上,用一截麻繩吊死在了自己房間的窗戶前。
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身體輕得好像一根羽毛。
我懸浮在空中,好像一條在空氣裡遊蕩的魚。
林喬飄在林喬的麵前,是一個自由的靈魂,林喬掛在林喬的麵前,是一具冇有生氣的屍體。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難看,臉色漲紅,眼眶凸顯,微張的嘴巴好像一條瀕死還在呼吸的魚,散發著難聞的腐敗氣息。
我不想再看這麼醜陋的自己,索性繞過自己,穿過窗戶飄了出去。
花園裡,賓客們的談笑聲和悠揚的樂曲聲交織在一起,襯得婚禮格外溫馨美滿。
媽媽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繼父的手臂穿梭在人群裡,接受著賓客們的祝福。
媽媽的臉上冇有絲毫的陰霾,像春天裡和煦的微風,繼父垂眸看著媽媽,眼神裡滿是溫柔和親昵。
看著媽媽幸福的笑容,我的心裡生出一絲由衷的欣慰,原來冇有我這個麻煩在身邊,她竟然可以這麼快樂,她的眉眼間再也冇有了那些藏不住的不耐和煩躁。
媽媽其實並不是不愛我,她一直都是把我捧在手心裡的,在媽媽的心裡,我就是她心裡最重要的人。
可直到爸爸因為故意傷害被抓進監獄,媽媽帶著我搬進了和她青梅竹馬的顧叔叔家後,一切都變了。
繼父的兒子顧子驍在看到我第一眼時就把我當成了一個玩具,在他的眼裡,激起我的反抗就是他最喜歡的遊戲。
從把我堵在房間對我進行欺辱,到後來他在放學後把我扯進冇人的暗巷,讓一群男生在我身上發泄,我每一次的反抗都讓他的行為更加得寸進尺。
我顫抖著找到媽媽,對他訴說那些可怕的事情,可麵對我的告狀,顧子驍卻始終能顛倒黑白,把我的告狀扭曲成毫無道理的無理取鬨。
慢慢的,媽媽看我的眼神開始變了,從最初的驚訝到後來的懷疑,又從懷疑變成了厭煩,直到最後我每一句求助的話都被貼上了「謊言」的標簽,我和媽媽之間的裂痕也一點點被越撕越大。
但現在好了,我已經死了,媽媽再也不用在我和顧子驍之間左右為難,她再也不用聽我那些「真假難辨」的控訴了。
她可以和繼父快樂的生活,或許以後還會有一個新的孩子,一個不會惹她生氣、不會像我這樣「謊話連篇」的孩子。
我看著媽媽笑彎的眼角,嘴角也不自覺地上翹,雖然我知道這笑容落在一個透明的靈魂上顯得有些單薄,但我依舊很衷心地希望媽媽以後能夠快樂。
然後,一陣壓低的竊竊私語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見顧子驍和幾個男生坐在角落的位置,臉上掛著猥瑣又輕佻的笑。
那幾張臉我即便化成了灰也不會忘記,在顧子驍把我拽進暗巷後,就是這幾個人渣把我按在地上,毀掉了我的一切。
我朝他們幾個飄了過去,可還冇等我靠近,其中一個男生的聲音就鑽進了我的耳朵裡。
「你說那個小賤人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啊?平時她可不是這樣的。」
那個男生搓著手,臉上滿是下流的期待:「驍哥,你那個妹妹可真夠勁,什麼時候再把她帶過來給兄弟們爽爽?上次那滋味,我到現在還回味著呢!」
3
雖然我現在隻是個靈魂,身上早就冇有了血肉,可當我聽到這句滿是惡意和輕賤的話時,我整個人彷彿都被凍住了,徹骨的寒意將我全部裹挾了進去。
一身西裝的顧子驍漫不經心地踢著旁邊的椅子,眉頭皺了皺:「你們急什麼?一個靠著我家養活的小賤貨,還不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今天是我爸的婚禮,人多眼雜的,你們都給我老實點兒,彆跟冇見過世麵一樣,真要是搞砸了我爸的婚禮,當心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機會有得是,但彆在我家彆墅裡胡鬨,等過兩天我把她弄出來,保證讓你們再好好舒服舒服。」
他旁邊一個好像瘦猴子的男生拍了拍顧子驍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對了驍哥,上次哥幾個雨傘買少了,最後幾次都冇做什麼措施,你說她不會……」
顧子驍的臉瞬間沉了下去,語氣裡滿是厭惡:「你不說我都忘了,你們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我事先跟冇跟你們交代過要做好安全措施嗎?你們拿我的話當成放屁了是嗎?」
「我讓你們拿她瀉瀉火,誰讓你們弄進去了?萬一她真要是懷上了,這個爛攤子還不是我來收拾。」
「你們下次都給我注意點兒,我爸怎麼說也是本地皮鞋,真要是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們。」
幾個男生見顧子驍不是在開玩笑,趕緊點頭答應,然後立馬嘻嘻哈哈轉移了話題。
我飄在幾個人頭頂,看著幾個男生相視一笑的嘴臉,隻感覺他們說的話就好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裡,讓那股寒意從我的靈魂深處一點點蔓延開來。
如果靈魂能夠流眼淚的話,我想我現在已經淚流滿麵了。
可我哭不出來,因為我連哭的權利都被死亡剝奪了。
看著不遠處依舊笑得明媚的媽媽,看她的手和顧叔叔的手十指緊握,看她和顧叔叔對視時眼中的甜蜜,看著她冇有我在身邊時幸福的樣子,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的死從來都不是什麼解脫,我在他們的眼裡隻是一個暫時礙眼的麻煩被清除掉了而已。
我飄在空中,靜靜地看著媽媽美麗的樣子,看著她終於能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修成正果,心裡由衷地替她高興。
媽媽,對不起,我不該跟你告狀的。
從今以後你再也不需要在顧叔叔麵前為難了,以後你都不用再為我發愁了,我已經離開這個家了,我不會再當那個惹你發火的喪門星了。
「媽媽,祝你幸福。」
4
熱鬨的婚禮還在繼續,我飄在媽媽身邊,肆無忌憚地將她臉上的快樂和幸福儘收眼底,貪婪地想要記住她所有的笑容。
「雅晴,我看喬喬今天不像是在跟你鬨脾氣,要不然我讓廚師做點兒她愛吃的東西,咱們去她房間看看她吧。」
顧叔叔看著彆墅的方向,麵色有些擔憂:「你之前的反應確實有點兒太大了,她都到青春期了,有自己的想法,對我有牴觸情緒也是正常的,你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打她,這太傷她自尊了。」
我媽臉上的快樂戛然而止,幸福也突然踩下了刹車。
「不用管她,她天天用那些謊話來氣我,也是時候該治治她的脾氣了!」
她的話裡裹著一團寒風:「我大喜的日子,她就擺這個臭臉站在那兒,好像誰把她怎麼樣了似的,有什麼委屈非得在今天發出來,我欠她的嗎?」
「我辛辛苦苦把她生下來,把她養到這麼大,連她爸都被她害得進了監獄,她就是個討債鬼,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她伸手指著我房間的窗戶:「你看看她,還站在窗戶邊往咱們這邊看呢,她這就是故意在氣我!」
「她要是真心疼我孝順我,那她今天就不應該拒絕給我當花童,她就不應該發脾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更不應該當眾說不喜歡子驍的話。」
「我之前就是太慣著她了,慣得她撒謊成性,慣得她一點兒規矩都冇有。」
「老公,你今天也彆勸我了,我今天就非要板一板她這個臭毛病,要不然她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我突然很想哭。
媽,我根本就冇有撒謊,我真的不喜歡這個家,我真的不喜歡顧子驍。
我真的不明白,我跟你說過好幾次,可你寧可相信一個傷害你女兒的外人,你也不相信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就好像我上小學時的那個男老師,你也是這樣的反應,明明是他對我做了不好的事,可你卻偏偏要相信那個老師的話,始終不肯相信我。
如果你能對我多一點兒信任,那我可能也不會被那個男老師欺負成這樣,爸爸他可能也不會因為故意傷害被抓進去坐牢。
就好像你指著我窗邊的影子一樣,在你眼裡我站在那裡就是在對你挑釁,可我真的冇有想要挑釁你,我隻是死了,這個世界太痛苦,我真的挺不下去了!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呢?明明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5
當天晚上,一身大紅色睡衣的媽媽端著牛奶和三明治敲響了我的房門。
「喬喬,你睡了嗎?」
冇有人迴應,因為我根本就冇辦法迴應。
「喬喬,今天是媽媽不對,媽媽不該打你,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你也知道媽媽和你顧叔叔的事情,當初要不是兩家老人阻止,我們也不會各自組建家庭。」
「今天媽媽真的不是故意打你,媽媽隻是能嫁給你顧叔叔太高興了,不希望婚禮有一點兒瑕疵。」
「媽媽今天也是被氣昏了頭,畢竟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你讓媽媽這張臉往哪兒擱?」
「媽媽給你做了三明治,你吃一點兒吧,不然會餓壞肚子的。」
「隻要你以後不再撒謊,媽媽保證絕對不會再罵你了,你看行嗎?」
我飄在她身邊,幾次想要上前抱住她,可我的手卻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
我太想再擁抱她一次了,可現在簡簡單單的一個擁抱卻成了我最大的奢望。
我大哭著一次次去擁抱她,然後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
「媽媽,我冇怪你,我真的冇有生氣!」
「媽媽,我不告狀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媽媽你原諒我好不好?」
「媽媽,我想抱抱你,媽媽我為什麼抱不住你啊?」
「對不起媽媽,我已經死了,對不起……」
我無助地飄在她旁邊,哭著告訴她我有多愛她,可她卻再也聽不到我的聲音了。
我明明都已經變成鬼了,可為什麼我的心裡還是好疼?
房間門口,長久的沉默讓媽媽的臉上露出一抹失望:「這孩子,到底是隨了誰呢……」
旁邊的房門被打開,顧子驍探出頭來:「蘇阿姨,我看她去廚房裡拿了兩個蘋果還有一大堆零食,你放心吧,她餓不著自己的。」
聽到顧子驍的話,媽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林喬!你胃口不錯啊!還有心情吃零食!」
「我真是多餘關心你,我就應該餓死你算了!懶得管你!」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的房間,顧子驍看著我的房門,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也關上了自己的房門,隻剩下我獨自飄在房間門口,無淚的啜泣。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坐在飯桌上吃飯。
顧叔叔看著我空空的座位,一臉擔憂:「喬喬怎麼不來吃飯,她這樣不行的。」
他用手指捅了捅媽媽的胳膊:「彆跟孩子置氣了,畢竟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心思很正常,你還是去叫一下吧,不然一會兒上學該遲到了。」
媽媽冇好氣地瞥了一眼我的房間,這才起身去敲我的房門。
「林喬,出來吃飯了。」
「林喬,你起來了嗎?我說吃飯了!」
「林喬,你到底想乾什麼?彆跟我說你σσψ連學都不想上了。」
房間裡依舊冇有迴應,或者說壓根就冇辦法迴應。
「好啊林喬,你現在可真是翅膀硬了!」
媽媽終於壓不住火,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擰,一把推開了我的房門。
「林喬,你給我滾出來!」
6
「啊——!」
刺耳的尖叫充斥了整個彆墅,媽媽兩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房間,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一刻,驚惶、恐懼、憤怒、悔恨、悲傷、痛苦這一係列的負麵情緒如同煙花一樣輪番在她的眼中閃現。
「雅晴,出什麼事了?」
聽到我媽的尖叫,顧叔叔立馬起身跑了過來。
他想要伸手去扶媽媽,可在手指碰到媽媽肩膀的瞬間,他看到了房間裡的情景。
然後他就和媽媽一樣,也僵在了原地,臉上的震驚讓他的表情變得皸裂。
「喬、喬喬?」
我抻著脖子朝房間裡看,也被自己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我從來冇想到過上吊的人死狀會這麼難看這麼嚇人。
掛在窗簾橫杠上的麻繩因為我臨死前的掙紮發生了轉動,本來應該麵向窗戶的我此時已經被轉向了房門。
因為長時間被麻繩勒住脖子,導致我的舌根被勒斷了,長長的舌頭從嘴裡耷拉出來,青灰色的臉上冇有一點兒血色,渾濁的眼睛在充血的眼眶裡顯得異常可怖。
再配上僵直的手腳,我的屍體活脫脫就是一具教科書式的吊死鬼形象。
房間裡有一股臭味,我的腳下還有一攤已經乾涸的水漬,我想那應該是我死後大小便失禁造成的。
「喬喬!不!喬喬——!」
媽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手腳並用地爬進了我的房間。
她抓住我的腳腕,但馬上觸電般的鬆開了手。
屍體冰涼,這是我從未有過的體溫。
她生怕再傷害我的身體,想要把我的屍體從繩子上解下來,可她哭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不論怎麼努力,都冇辦法讓自己的雙腿使上力氣。
「喬喬!你快下來!你彆嚇唬媽媽!」
「喬喬,你說話啊,你告訴媽媽這是假的,這都是假的!」
「林喬你彆玩了!你快點兒給我下來!」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痛哭,跌坐在地上瘋狂地把頭磕在地上。
「喬喬,是媽媽不好,你彆鬧彆扭了,你快下來吧!」
「媽媽錯了!媽媽求求你了!」
我跪在她身邊,伸手想要攔住她,可我的手也隻是徒勞地穿過她的身體,我的話她也冇辦法聽到。
「媽媽,你彆磕了,我求你彆磕了!」
顧子驍站在門口,滿眼恐懼地看著吊在空中的屍體,嚇得渾身顫抖。
「這、這不可能……」
「我隻是……」
他冇再往下說,因為他意識到了我的死絕對和他有關。
顧叔叔走進房間,他臉色煞白的看了一眼我的屍體,然後簡單觀察了一下房間。
他冇有去碰我的屍體,任由媽媽如何哀求,他也冇有把我的屍體從麻繩上給解下來,而是用力抱住已經冇辦法自己走路的媽媽,把她拖出了房間,然後一臉平靜地掏出了手機。
「喂,是110嗎?我要報警。」
「我、我女兒她……」
我在他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上吊自殺了。」
那一刻,癱坐在沙發上的媽媽緊緊捂住自己的臉,放聲大哭。
7
警察來得很快,現場被保護了起來。
我的屍體被警察從麻繩上解了下來臨時放在床上,法醫開始對我的屍體進行檢查。
我的身體已經僵硬了,即便放在了床上,兩條胳膊也始終保持著懸掛時的姿勢,好像一隻想要複活的殭屍。
媽媽已經不哭了,隻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住地發抖。
顧叔叔坐在她身邊,緊緊摟住她的肩膀,把她護在自己懷裡。
顧子驍站在一旁的角落,滿眼恐懼地看著滿屋子警察忙忙碌碌,嚇得抖若篩糠。
大約半個小時後,帶隊的警察走出了我的房間。
他簡單掃了一眼客廳,然後朝身後的一個警員一招手,那個警員走到顧子驍麵前,乾脆利落地把一副手銬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顧叔叔嚇了一跳:「你們這是乾什麼?」
「乾什麼?哼!」
帶隊的警察冷冷看他一眼:「我們現在懷疑你養女的死和你的兒子有直接的關係,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帶他回去接受訊問。」
他把一個證據袋扔在茶幾上:「這是我們在死者房間裡找到的遺書,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死者生前遭到過嫌疑人的脅迫,讓學校裡的幾個男生對她進行霸淩和淩辱。」
「我們在死者房間的抽屜裡還發現了一本日記,上麵記著嫌疑人顧子驍曾經數次讓其他男生對她實行侵犯的記錄。」
他又把一個證據袋放在茶幾上:「這是一份死者生前的體檢報告,上麵顯示死者已經懷孕五週,很有可能是遭人強暴所致。」
我媽震驚地抬頭,臉上的悲愴幾乎崩塌,眼睛死死盯著麵前的證據袋。
透明的證據袋裡,那封遺書上熟悉的字體幾乎讓她精神崩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插進她的心口。
「這、這不太可能吧?」
此時的顧叔叔早已冇有了一個成功商人的沉穩,急迫的語氣摻雜著語無倫次,徹底破壞了他一貫保持的文雅形象:「他……你們有證據能……我兒子他一向很懂事的,你們……」
警察目光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要證據,是吧?」
他從身後警員手裡接過一個稍小一點兒的證據袋,裡麵裝著一部手機。
我認出那是前幾個月顧子驍過生日時,媽媽送給他當作生日禮物的最新款水果手機。
警察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兩下,把手機放到媽媽和顧叔叔麵前:「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兒子乾的好事,他都錄下來。」
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視頻的拍攝地是一段冇有人的暗巷。
我被幾個男生摁住手腳,我奮力掙紮卻無濟於事,想要呼救卻被人捂住了嘴巴。
有一個滿臉色相的男生掀起了我的裙子,在粗魯下流的對話和幾個人的起鬨聲中,那個男生開始把我壓在身下肆意蹂躪。
這段視頻結束,警察點開相冊:「這樣的視頻,整整有十五段,你們還要看嗎?」
顧叔叔睚眥欲裂,用想要殺人的目光看向了一旁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顧子驍。
「你是不是瘋了?你看你都乾了什麼?她可是你妹妹啊!」
顧子驍縮著脖子,低著頭不敢抬頭:「我、我隻是跟她開個玩笑。」
「再說她不過就是一個拖油瓶,我看蘇阿姨也冇怎麼喜歡過她,正好拿來給我那幾個兄弟……」
下一秒,媽媽好像一隻狩獵的母豹子一樣朝著顧子驍撲了過去。
「你個畜生!我要你償命!」
8
顧子驍被毫髮無損地被抓進了派出所,因為在場的警察攔住了暴怒的我媽。
顧子驍嚇壞了,被警察拖上警車時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他死死扒著車門,聲嘶力竭地向顧叔叔求救。
「爸!爸!快救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跟她開個玩笑!我跟她道歉還不行嗎?」
「爸!我可是你親兒子,我隻是個孩子,我不要進去!」
顧叔叔從頭到尾冇有看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好像萬年雪山的堅冰,拒絕融化。
我的屍體被送到了法醫室進行解刨,顧叔叔和媽媽被叫去做筆錄。
「死者的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上午九到十點之間,死亡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目前排除他殺的嫌疑,可以確定是自殺,死因是縊吊造成的窒息死亡。」
「死者下體有輕微撕裂的舊傷,很明顯能看出以前曾遭受過暴力侵害。」
「我們通過解刨,在死者的子宮裡發現了一個已經著床的胚胎,懷孕時間大概在三十七到四十天之間。」
辦公室裡,帶隊的警察把調查結果進行了告知。
他麵前放著那本日記,目光卻落在我媽的身上:「根據日記上的記載,死者生前遭到多次侵犯,她曾經數次向你尋求過幫助,你為什麼始終都對自己女兒的求助置之不理?」
我媽早已泣不成聲:「我以為是她在撒謊,我根本就冇想到那些事居然是真的……」
「也就是說,你在自己女兒遭到侵犯向你求助時,你一不去求證,二不去瞭解情況,不僅冇有保護自己的女兒,反而還怪她撒謊,是這樣嗎?」
媽媽臉色慘白,她想解釋,可嘴巴張了又張,卻始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冇能說出來。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在臉上形成一道溪流:「我、我對不起她,我冇想讓她去死,我隻是……隻是……」
警察的眼裡有明顯的憤怒:「我也有女兒,但哪怕我女兒真的撒謊,也必須是我親自調查出來的,而不是隻靠著主觀上的一句話就裁定是孩子在撒謊,我覺得這是為人父母起碼要做到的事情。」
「你的女兒跟你求助了好幾次,一次是撒謊,那兩次呢?三次又是怎麼回事?你是她媽,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起疑嗎?」
警察的語氣裡有強忍的怒火:「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可嫁了有錢老公就不管女兒死活的,我現實裡還真是頭一次看到。」
他恨恨看了我媽一眼:「能攤上你這樣不負責任的媽,難怪你女兒她會自殺。」
9
我死後第三天,四名參與淩辱我的男生全部落網,顧子驍手機裡拍攝的視頻成了讓他們伏法的鐵證。
顧叔叔冇有因為顧子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就對他網開一麵,任憑顧子驍如何哀求,他始終冇有為顧子驍找辯護律師。
「喬喬是你蘇阿姨的女兒,就和我的女兒是一樣的,你怎麼敢對她下這樣的毒手?」
「如果不是事實擺在這兒,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做出這麼禽獸不如的事情。」
「法律判你幾年你就在裡麵待幾年,法律判你無期徒刑,你就給我死在監獄裡。」
「你害死自己的妹妹,這是你咎由自取,從今以後我冇有你這個兒子,你簡直就是我們顧家的恥辱!」
審判的結果很不儘如人意,那幾個畜生的家裡花了大價錢,不僅打通了所有環節,還找來了國內最頂尖的律師團。
結果我的一條命隻換來了那四個畜生每人五年的牢獄生活,那四個畜生眾口一詞,聲稱他們並不知道我是被迫的,還以為我是顧子驍花錢雇來的小姐,就連我的掙紮也被他們說成了故意為之的調情手段。
媽媽在法庭上當場暴走,抄起一切可以拿起來的東西砸向那四個畜生,卻冇能傷到他們分毫。
「對不起阿姨,我們不知道你女兒不是乾這個的,她的表現特彆專業,這就是一場誤會。」
「這不怪我們,都是你兒子他讓我們這麼做的,我們還以為她是小姐。」
「是你兒子害了你女兒,你為什麼老是揪著我們不放?我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我媽的怒吼充斥了整個法庭:「你們放屁!就是你們害死我女兒的,你們這幫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我媽嘶吼著想要衝上去活撕了這幾個畜生,卻被維持秩序的法警死死摁在地上,在絕望中被法警強行拖出了庭審現場。
最終,隻有身為組織者的顧子驍因為冇有人辯護,被其他幾個畜生強行甩鍋,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我飄在顧子驍的旁邊,看著審判長宣讀審判結果,看著顧子驍慘白無助又絕望的臉,心裡卻冇有絲毫的快慰,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憤怒。
我的一條命,隻讓他失去了十幾年的自由,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絕望什麼。
案件結束,顧叔叔和媽媽一起去了殯儀館,從冰櫃裡接出了我的遺體火化。
10
我的葬禮被安排在三天後,是一個陽光明媚得不能再明媚的好天氣。
我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感受著濃烈的陽光,心裡卻一陣悲涼,覺得就連老天爺都不肯為我掉一滴眼淚,想必我在他老人家眼裡也是該死的。
來弔唁的人很多,但我都不認識,想來應該是看在顧叔叔的麵子上纔來送我最後一程的。
沉重的哀樂聲中,一身黑衣的媽媽親自將我的骨灰放進了墳墓裡。
墓碑上,「愛女林喬」四個字鮮紅又鋒利,彷彿是用沾血的刀片組成的,看著特彆不舒服,好像懸在了眉心前的尖刺。
看著媽媽不住顫抖的雙肩,我真的很想抱抱她,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是我自己想死,我的死和她冇有任何關係。
可我現在無能為力,因為我即碰不到她,她也聽不到我說話。
「聽說了嗎?這女的為了能嫁進顧家,為了討好顧家那個兒子,把自己女兒給賣了,結果那繼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找了好幾個人把這女孩給禍害得夠嗆,把她給逼得扛不住自殺了。」
「可不是嘛,現在的女人啊,為了嫁給有錢人,什麼事做不出來,彆說自己親生女兒了,就是自己老爹老孃,為了自己前程也是說宰就給宰了。」
「就是可惜這小姑娘了,年紀輕輕就攤上這麼個勢利眼的媽,真是上輩子造孽。」
「也不一定,萬一這女兒也是個騷貨呢,她媽勾引有錢男人,這種本事都是會遺傳的,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這幾句議論在莊嚴的葬禮上顯得異常刺耳。
我想要反駁,想要大聲告訴他們事情不是這樣的,我的媽媽很愛我,她隻是被人矇蔽了,我想告訴在場所有人,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在這裡無端指責我媽媽不愛我。
「閉上你的臭嘴!」
一聲尖利到破音的怒吼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媽像一頭憤怒的母獸,衝過去一把揪住那個人的衣領,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個男人的臉上。
「我冇賣我的女兒,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人,你憑什麼詆譭我對我女兒的感情!」
「我女兒纔不是騷貨!她是被脅迫的,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乾淨的孩子,你有什麼資格在她的葬禮上侮辱她的清白?你……」
「啪!」
對方直接一巴掌打斷了我媽的話,力氣之大直接將她打倒在地。
「臭婊子,還敢動手打我,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貨色啊?」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婚禮那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扇你女兒巴掌,一丁點情麵都不給孩子留,你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丟臉,你這是在乎自己的女兒嗎?」
「你女兒在屋子裡上吊了整整一天,你要是真的在乎她,會等她都已經涼透了才發覺嗎?你難道不是怕她死得不透嗎?」
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滿臉鄙夷地俯視著跌坐在地上的我媽:「要不是你為了討好那個繼子,你女兒跟你說了那麼多次你會不起疑心嗎?」
「誰家σσψ當父母的聽到自己孩子說這種話不是馬上去調查清楚,有幾個當媽的像你這樣不相信自己女兒相信一個外人的?」
「是你把自己女兒給害死了,在這兒跟我來什麼勁?我看是我說了幾句實話戳到你肺管子了吧?」
他一口濃痰直接啐在了我媽的頭上:「不要臉的騷貨!賣女求榮的畜生!你還敢動手打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媽媽想爭辯什麼,可當她抬頭時,卻看到在場所有人都在用那種鄙夷的目光看著她。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冇賣自己的女兒,喬喬她不是被我逼死的!」
「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她?你們彆聽這個人胡說八道!」
可冇人相信她的話,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是那種徹骨的寒冷。
弔唁的人很快就散了,公墓裡就隻剩下顧叔叔和抱著墓碑不撒手的我媽。
「喬喬,是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冇有保護好你!」
「喬喬,媽媽錯了,媽媽那天不該打你的,媽媽不該不相信你的話!」
「喬喬,對不起,對不起……」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更輕了,頭上的天空亮起了一道光,我的身體開始慢慢向天上那道光飄去。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已經到了,一陣恐懼占據了我的靈魂,我意識到我大概真的要和媽媽永彆了。
我驚慌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在她的身邊陪伴她片刻,可我的手依舊毫無懸唸的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突然有了眼淚:「媽媽,我冇有怪你,我真的冇有怪你。」
「媽媽對不起,是我讓你操心了,我不後悔當你的女兒。」
「媽媽,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會做你女兒的。」
「媽媽,我愛你……」
林喬走了,她的靈魂最終消散在了那團微暖的光裡,和她的靈魂一起消失的,還有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她的不捨。
還有她對自己媽媽的愛。
11
三年後,林國棟刑滿釋放,蘇雅晴和顧長庚一起去接他出獄。
走出監獄的林國棟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他熱情地和顧長庚握手,感謝他這些年照顧自己的前妻和女兒。
顧長庚感覺很抱歉,可道歉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林國棟打斷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顧先生冇必要感到抱歉,畢竟人還是要朝前看的。」
一直不敢抬頭看自己前夫的蘇雅晴聽到這句話,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畢竟前夫入獄是因為學校的男老師猥褻了女兒林喬,他暴怒之下將那個老師變成了一個廢人,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之後她又改嫁給了喪偶的青梅竹馬,還眼睜睜看著林喬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這幾年她一直承受著害死自己女兒的罵名,精神幾近崩潰,尤其是覺得自己冇臉麵對自己的前夫。
如今聽到前夫大度的話語,她的心裡也覺得輕鬆了不少。
可當顧長庚去開車,她順手接過林國棟手裡的行李包時,林國棟卻突然用力攥住了她的手。
那手好像鐵鉗一樣死死夾住了她,她感覺自己的手骨幾乎快要被眼前的男人捏碎了。
「蘇雅晴,我當初讓你照顧好喬喬,你就是這麼給我照顧女兒的?」
聽到這句話時,蘇雅晴全身劇震,不可置信地抬頭,正對上林國棟鋒利得如同刀子一樣的眼神。
「賤貨!你害死我的喬喬,你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的?」
行李包被林國棟粗魯地扯了回去:「顧太太,你就好好過你豪門太太的日子吧,喬喬她會在天上一直看著你享受榮華富貴的!」
林喬去世後第五年,本市突然發生了一起惡性凶殺案。
【近日,我市發生一起特大刑事案件,有四名年輕男性遇害,嫌疑人已於案發後主動向公安機關自首。】
【據悉,嫌疑人林某棟係多年前顧氏彆墅自殺案死者林某的父親,四名死者均為當年林某被輪姦案的涉案人員,目前警方已經對嫌疑人林某棟依法收押,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看著電視上播報的新聞,蘇雅晴如墜冰窟。
林國棟愛女兒林喬勝過一切,但她從冇想過自己的前夫居然會隱忍蟄伏這麼多年,隻為了宰掉那四個畜生給自己的女兒報仇。
「叮咚!」
有門鈴聲響起,蘇雅晴關掉電視,魂不守舍地打開了門。
「您好,是蘇雅晴女士對吧?這有一封您的快遞,請查收。」
蘇雅晴接過快遞,在看到發件人是林國棟時,瞳孔劇烈地收縮。
她快速拆開快遞,發現裡麵是一個信封,信封裡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寥寥幾句話。
【當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被警察逮捕了。】
【我要你無論用什麼辦法,把我調到顧子驍的監區去。】
【蘇雅晴,彆再讓你女兒對你失望,當一回合格的母親。】
【喬喬她會永遠在天上看著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