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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42章 子時將至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左肩的傷口在衛文升提供的上好金瘡藥和慧明那不知名的藥粉雙重作用下,疼痛已大為緩解,但失血後的虛弱感和緊繃的神經,依舊讓趙雲飛感到步履沉重。慧明依舊沉默地牽著那頭彷彿不知疲倦的老驢,走在前方,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有些佝僂,卻又異常堅定。

他們冇有返回之前廢棄小廟或任何已知的據點。慧明顯然改變了計劃。他在城中七繞八拐,最後竟來到了一處靠近東市、卻與喧囂隔絕的僻靜裡坊,在一座看起來頗為尋常、甚至有些破舊的道觀前停了下來。道觀匾額上書“清微觀”,字跡斑駁。

觀門虛掩,慧明直接推門而入。院內隻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樹下石桌石凳,一個穿著青色道袍、正在清掃落葉的年輕道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慧明臉上停留一瞬,便又低下頭,繼續掃地,彷彿他們隻是空氣。

“這裡是……”趙雲飛低聲問。

“一個朋友的清修之地,很安全。”慧明簡短答道,引著趙雲飛穿過前院,來到後院一間極為簡陋的淨室。室內隻有一榻,一桌,兩凳,牆角一個蒲團,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線香味。

“在此安心養傷,習練‘斂息歸元’之法。每日會有人送來飲食藥物。”慧明示意趙雲飛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麵,“在你傷愈並初步掌握斂息法門之前,不可外出,亦不可與外界聯絡。裴寂和蘇憐卿那邊,老衲自會設法傳訊,讓他們安心。”

趙雲飛點頭應下。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和暴露的身份,確實是累贅。

接下來的幾日,趙雲飛便在這座名為“清微觀”的破舊道觀中,過上了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每日清晨和黃昏,慧明會親自過來,指導他修習那名為“斂息歸元”的法門。

法門並不複雜,核心在於“收束心神,內觀己身,調和氣血,歸於混沌”。看似簡單,做起來卻極難。趙雲飛本就因穿越和“地鑰”能力,精神感知比常人敏銳,但也更易外放散逸。如今要強行將這一切感知、氣息、乃至生命力都向內收斂,如同將奔騰的江河強行塞入狹窄的河道,甚至暫時斷流,痛苦且彆扭。

慧明教導極有耐心,每每在他氣息紊亂、心神浮躁時,便以手指輕點其眉心或肩頸要穴,一股清涼平和的暖流便透體而入,引導他紊亂的氣息歸位,撫平躁動的精神。

“斂息非為隱匿,實為‘藏鋒’。”一次調息後,慧明緩緩道,“鋒芒畢露,易折易損。藏鋒於鞘,非是鈍其鋒,而是養其銳,待時而發。你身具‘地鑰’,與山川地脈相感,本是通達開闊之路。然通達易散,開闊易顯。斂息法門,便是教你如何在需要時,將這通達暫時轉為內省,將開闊暫時化為沉潛。如此,外力難察,天機可隱。”

在慧明的悉心指導和那道觀特殊環境(此地似乎有種天然的寧神靜氣之效)的幫助下,趙雲飛的進步堪稱神速。不過四五日功夫,他已能初步將自身那微弱但特殊的“地鑰”氣息和精神波動,收斂到近乎尋常武夫或稍強健些的普通人的程度。隻要不主動全力催動,或者距離極近且對方是此道高手,尋常探查已很難發現他的特異之處。左肩的傷口也在精心照料下迅速結痂癒合,隻是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這期間,那個掃地的小道士每日按時送來清淡的飯食和熬好的湯藥,從不多言,甚至很少正眼看趙雲飛。觀內也再無其他道士,安靜得彷彿與世隔絕。

直到第七日傍晚,慧明再次到來時,神色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

“你的傷勢已無大礙,斂息之法也初入門徑。”慧明開門見山,“衛文升那邊傳來訊息,羅藝留在長安的部分暗樁已被他借清查‘細作’之名拔除或驚走,羅藝本人似乎也有所忌憚,暫時蟄伏。但‘天樞閣’方向,前夜子時曾有過一次極其微弱、卻極為特殊的‘脈動’,被宮內司天監的某些老古董捕捉到,上報給了陰世師。雖然被以‘地氣偶動’為由壓了下去,但說明,羅藝和北荒教並未放棄,他們可能在用那塊小碎片,嘗試遠距離‘呼喚’或‘定位’核心。”

“脈動?”趙雲飛心中一動,懷中的爪尖似乎也感應到什麼,微微發熱。

“不錯。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慧明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行動,在他們真正引動核心、或找到進入‘天樞閣’的方法之前,先一步接觸核心。”

“如何進入‘天樞閣’?”這是最關鍵的問題。皇宮大內,禁衛森嚴,尤其“天樞閣”這種地方,冇有特殊身份和手令,根本不可能靠近。

慧明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得極小的、質地特殊的絹帛,展開。那是一幅極其精細複雜的皇宮區域性地圖,上麵用硃砂和墨筆標註了許多路徑和記號,其中“天樞閣”的位置被著重圈出。

“早年,老衲因某些機緣,曾參與過‘天樞閣’外圍部分修繕禁製的佈置,對其外圍防衛和部分‘生門’略知一二。”慧明指著地圖上一條用虛線標出的、極其隱蔽的路徑,“此處,是宮內運送‘金汁’(即宮中糞水)出宮的秘道出口之一,位於‘天樞閣’西南角外牆之下,極為隱蔽,且因汙穢,守衛巡查最是鬆懈。秘道內部雖狹窄肮臟,但直通宮外‘金水門’附近的一處廢棄磚窯。這是唯一可能在不驚動大隊守衛的情況下,潛入‘天樞閣’附近區域的路徑。”

金汁秘道?!趙雲飛嘴角抽了抽,這進入方式……還真是彆出心裁,又合情合理。

“即便通過秘道進入宮牆附近,又如何進入‘天樞閣’內部?那裡定然有更嚴密的守衛和禁製。”趙雲飛追問。

“這便需要你,和另一樣東西了。”慧明看向趙雲飛,目光深邃,“‘天樞閣’的禁製,核心在於鎮壓和隔絕‘非常之力’。但對於純粹的地脈山川之氣,尤其是溫和、中正、帶著‘生髮’與‘調和’之意的地氣,其反應會相對遲鈍,甚至……會有一絲微弱的‘共鳴’,因為‘星隕’雖來自天外,畢竟也落於此方大地,被地脈滋養(或者說鎮壓)了數千年。你身具‘地鑰’,又有‘山靈之契’在手,若能將斂息之法運用到極致,將自身氣息偽裝成一絲最純淨無害的地脈之氣,或許……能騙過最外層的防護禁製,為我們打開一條縫隙。”

偽裝成地脈之氣?這難度比單純的斂息又要高出一個層次!不僅要收斂自身,還要模擬出另一種氣息!

“此外,”慧明又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形似令牌、卻隻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入手溫潤的物件,“此乃‘玄水令’,是早年一位……故友所贈,據說采北海玄冰精英與某種天外隕鐵煉製而成,性質至陰至寒,可一定程度上乾擾和遮蔽某些陽剛或燥熱的能量探測,對‘天樞閣’那種偏重鎮壓‘陽烈殺伐之氣’的禁製,或有奇效。你需貼身佩戴。”

趙雲飛接過“玄水令”,入手果然溫潤中帶著一絲沁入骨髓的涼意,與他懷中的爪尖和“星隕殘片”(雖已失去,但那種感應仍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三樣東西放在一起,爪尖溫潤平和,殘片冰冷殺伐,玄水令幽深陰寒,彷彿代表了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我具體需要怎麼做?”趙雲飛知道,計劃的關鍵部分落到了自己肩上。

“明夜子時,陰氣最盛之時,我們從金水門外的廢棄磚窯進入秘道。”慧明在地圖上點出路線,“你需全程保持‘斂息歸元’狀態,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抵達‘天樞閣’外牆下後,我會設法引開或製住附近可能存在的暗哨。你需要做的,是找到禁製最薄弱之處(通常是當年修繕時留下的、不易察覺的‘氣口’),然後,以‘玄水令’貼於其上,同時,將你的‘地鑰’氣息通過‘山靈之契’爪尖,極度緩慢、極度溫和地注入一絲,嘗試與禁製下的地脈建立最淺層的聯絡,模擬地氣自然流轉的‘假象’,在禁製上‘撐開’一道僅供一人勉強通過的臨時缺口。時間不能超過十息,否則必被察覺。”

十息!在那種地方,做如此精細危險的操作!趙雲飛感到壓力如山。

“進入之後呢?‘星隕核心’在何處?如何處置?”

“進入‘天樞閣’內部後,一切便隻能隨機應變。”慧明神色肅然,“‘星隕核心’的具體位置,老衲也不得而知,隻知在最底層,且有更強大的禁製守護。但隻要你進入其中,憑藉‘地鑰’與‘山契’對大地之力和特殊‘星力’的感應,應該能大致確定方向。我們的目的,並非奪取或破壞核心(那幾乎不可能),而是……”他頓了頓,“在其內部,留下一個‘標記’,或者說,一個‘反向的引子’。”

“反向引子?”

“羅藝和北荒教想用碎片引動核心,攫取力量。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以你的‘地鑰’調和之力為核心,藉助‘山契’與大地之脈的聯絡,在覈心內部,佈下一個微型的、反向的‘疏導’或‘分流’法陣。一旦他們成功引動核心,這個法陣便會啟動,將部分被引動的狂暴力量,不是導向他們,而是導向……大地深處,或者直接在其內部引發紊亂,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這計劃簡直膽大包天!在敵人的目標內部,埋下破壞的種子!一旦成功,足以徹底打亂羅藝的圖謀。但風險也同樣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觸動核心,引發不可預測的災難,或者被核心本身的恐怖力量直接吞噬。

“佈陣……需要什麼?我對陣法一竅不通。”趙雲飛老實說道。

“無需複雜陣法。”慧明從袖中取出三枚寸許長、顏色各異(白、青、黑)的玉簡,“這是‘三才定脈錐’,以特殊手法打入特定方位,配合你的‘地鑰’氣息引導,可形成一個簡易的三角定脈分流陣。你隻需在感應到核心位置後,找到三個相對穩固的‘支點’,將玉簡按照白(天)、青(人)、黑(地)的順序,分彆打入,然後以爪尖為引,注入一道最純粹的‘調和’意念即可。陣法自會與核心內部的能量流轉產生微妙的‘共振’和‘偏移’。”

他將玉簡和具體的使用方法、口訣一一傳授給趙雲飛。過程並不複雜,但要求對地脈氣息和能量流轉有極其敏銳的感知和精準的控製——這正是“地鑰”能力的用武之地。

接下來的時間,趙雲飛在慧明的指導下,反覆演練“斂息歸元”的極限運用、模擬地脈氣息的偽裝、以及打入玉簡的手法與時機。慧明甚至用道觀中一處廢棄的、帶有微弱地氣的小型法壇(據說是以前觀主修煉所用)作為模擬對象,讓趙雲飛嘗試。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精神力的劇烈消耗,傷口的隱痛……但趙雲飛咬牙堅持著。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不僅是為了自己和同伴的生存,或許也關乎著這座千年古都,乃至天下大勢的走向。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趙雲飛終於能在極限“斂息”狀態下,勉強維持十個呼吸的“地脈偽裝”,並將三枚玉簡在模擬環境中準確打入預設位置。

“勉強可行。”慧明終於給出了肯定的評價,但眉頭依舊緊鎖,“記住,真正的‘天樞閣’禁製,其複雜和強大,遠非這廢棄法壇可比。核心內部的能量,更是狂暴混亂,充滿上古殺伐戾氣。你的一切操作,必須如履薄冰,稍有異動,便可能萬劫不複。”

趙雲飛重重地點頭,將所有的步驟、要點、可能的意外及應對之策,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記憶。

夜深了,道觀內萬籟俱寂。窗外,長安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如同蟄伏巨獸的眼睛。

“子時出發。”慧明最後檢查了一遍所需的物品,對趙雲飛道,“成敗在此一舉。若事有不諧,以保全性命為第一要務。老衲會在外圍接應,必要時……會製造足夠大的混亂,為你創造脫身之機。”

他的語氣平靜,但趙雲飛聽出了其中的決絕。這一次,是真的要深入龍潭虎穴,生死難料。

子時將至,陰風漸起。

趙雲飛換上慧明準備的黑色緊身夜行衣,將爪尖、玄水令、三枚玉簡、衛文升的名刺以及其他零碎物品仔細貼身藏好。最後,他看了一眼這間簡陋的淨室,深吸一口氣,對慧明點了點頭。

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然離開了清微觀,向著長安城東北方向,那座巍峨森嚴、此刻卻彷彿張開巨口等待他們的皇宮潛行而去。

月黑風高,正是行事之時。而“天樞閣”中那沉睡了千年的“星隕核心”,是否已經感受到了來自遠方的呼喚,以及……這即將到來的、試圖改變其命運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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