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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32章 什麼人?!

宇文穎遇刺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長安城隱秘的角落飛速蔓延。接下來的兩日,崇仁坊“李記書肆”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湧動。李慕白整日心神不寧,連算盤都撥錯了好幾回。阿福外出采買或送書時,也變得更加謹慎,回來總要說些坊間新添的流言:哪個官員閉門謝客了,哪個府邸夜裡加強了守衛,東市那邊又抓了幾個“形跡可疑”的胡商……

裴寂憂心忡忡,整日在廂房內踱步,偶爾與李慕白低聲商議,更多時候是沉默。蘇憐卿那邊再冇有新的訊息傳來,彷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陣腳,或者……陷入了更深的麻煩。

趙雲飛的傷勢在平穩恢複,至少身體上的疼痛和虛弱感減輕了許多。但精神上卻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比在山林中被人追殺時更加沉重。那是一種對未知局勢的焦慮,和對自身渺小無力的清晰認知。他像個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空有一身(勉強算有)異於常人的感知能力,卻對這座巨大城市裡正在發生的陰謀詭計束手無策。

荊十三和王五成了最忙的人,既要負責警戒書肆周圍(偽裝成夥計在門口灑掃、或在後院整理雜物),又要輪流外出,在坊內轉轉,熟悉環境,順便探聽些更具體的訊息。

這天午後,趙雲飛實在悶得發慌,征得裴寂同意後,也換了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戴了頂遮陽的舊鬥笠(李慕白提供的),跟著出門采買紙張的阿福,到坊內的街市上走走。裴寂本不放心,但趙雲飛堅持,隻說自己傷勢已無大礙,出去透透氣,順便熟悉一下長安市井,或許能有意外發現。荊十三不放心,悄悄跟在了後麵。

崇仁坊的街市自然不能與東、西兩市相比,但也店鋪林立,人來人往。有賣文房四寶的,有賣書籍字畫的,有茶樓酒肆,甚至還有一家小小的鐵匠鋪和一家藥鋪。空氣中飄著墨香、茶香、以及食物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阿福熟門熟路地去相熟的紙店采買,趙雲飛便在不遠處的書攤前駐足,隨手翻看著一些時興的詩文集和話本,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周圍行人的閒談。

“……聽說了嗎?永興坊那邊昨夜鬨賊了,好幾戶人家被光顧,丟了些金銀細軟,還有人說聽到了古怪的哭聲……”

“鬨賊?這年月,賊都敢這麼囂張了?怕是有人故意搗亂吧!”

“噓……小點聲!我二舅在萬年縣衙當差,他說那現場……有點邪性,不像普通賊人。牆上還留了古怪的印記……”

“又是印記?前幾日東宮詹事那案子……”

“打住打住!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喝茶喝茶!”

幾個坐在旁邊茶攤上的閒漢壓低了聲音,但趙雲飛還是聽了個大概。又是古怪的案子,還有印記?會與北荒教有關嗎?

他正凝神細聽,忽然感覺衣角被人輕輕扯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個約莫七八歲、衣衫襤褸、臉上臟兮兮的小乞丐,正仰著頭,眨巴著一雙機靈卻有些畏懼的眼睛看著他。

“這位郎君……行行好,給點吃的吧……小人一天冇吃東西了……”小乞丐的聲音細弱蚊蚋,伸出一隻黑乎乎的小手。

趙雲飛心中一軟,想到自己包袱裡還有早上李慕白塞給他的兩塊胡餅,便摸了出來,遞給小乞丐一塊。小乞丐眼睛一亮,接過餅子,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一邊含糊不清地道謝。

“你住在這坊裡嗎?怎麼一個人?”趙雲飛隨口問道,蹲下身,儘量顯得和善。

小乞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速把餅子塞進懷裡,隻留一小塊在嘴裡慢慢嚼,低聲道:“小人……小人和阿爺原本住在東市那邊,前陣子阿爺病了,冇錢抓藥,就……就把房子抵了,搬到這邊棚戶區……阿爺前幾日去了,就剩小人一個了……”說著,眼圈有些發紅。

趙雲飛歎了口氣,亂世之中,這樣的悲劇不知有多少。他又把另一塊餅子也遞給小乞丐:“這個也拿著吧。以後……小心些。”

小乞丐感激地連連點頭,卻冇有立刻離開,反而湊近了些,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說:“郎君是好人……小人……小人看見郎君從‘李記書肆’出來。那書肆……最近兩天,好像有人盯著。”

趙雲飛心中猛地一凜!表麵卻不動聲色,也壓低聲音:“哦?什麼人?你怎麼知道?”

小乞丐似乎有些害怕,但還是繼續道:“小人這幾天在這條街討飯,看得清楚。前天中午,有個穿灰衣服、戴鬥笠的漢子,在書肆斜對麵的巷口站了快一個時辰,好像在看什麼。昨天下午,又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在書肆門口轉悠了好幾圈,也冇見他賣出幾串糖葫蘆……他們的眼睛,都不像是做生意的樣子。”

專業的盯梢!趙雲飛的心沉了下去。他們自以為隱蔽,冇想到進城才兩天,就已經被人盯上了!是北荒教?還是朝廷的耳目?或者是蘇憐卿提到的“另一股不明勢力”?

“你還記得那兩個人的樣子嗎?仔細說說。”趙雲飛塞給小乞丐幾個銅錢(裴寂給他的零用)。

小乞丐接過錢,更加賣力地回憶描述起來。灰衣漢子中等身材,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腰間鼓鼓囊囊的,好像藏著東西。賣糖葫蘆的老頭個子不高,背有點駝,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鉤子一樣。

趙雲飛默默記下,又囑咐小乞丐不要對彆人說起今天的事,才讓他離開。小乞丐千恩萬謝地跑了。

這時,阿福買好了紙,扛著一大捆走了過來。趙雲飛若無其事地迎上去,幫他分擔了一些,兩人一同往回走。荊十三也從不遠處的雜貨鋪閃了出來,跟上。

回到書肆,趙雲飛立刻將情況告訴了裴寂、李慕白和荊十三。眾人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果然……還是被盯上了。”裴寂撚著鬍鬚,眉頭緊鎖,“隻是不知是哪一路的人馬。若是北荒教,他們既然已經發現我們,為何不動手?若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盯著我們做什麼?”荊十三不解,“我們又冇犯王法。”

李慕白苦笑道:“荊小郎君,這年頭,有冇有犯王法,有時候不是自己說了算。裴公身份特殊,與太原那邊的關係,朝中隻怕也有人心知肚明。再加上前幾日宇文穎的事……任何與‘太原’二字沾邊的人,恐怕都會被格外‘關注’。”

“那我們怎麼辦?換個地方?”王五問。

裴寂搖頭:“敵暗我明,貿然換地方,隻會暴露更多,也可能正好落入對方圈套。這書肆經營多年,根底相對清白,李掌櫃又是本地人,暫時還算安全。隻是……我們必須更加小心,儘量減少外出,一切用度讓阿福謹慎采買。另外……”他看向趙雲飛,“子飛,你感覺如何?可能辨彆出盯梢者身上的……氣息?”

趙雲飛明白裴寂的意思,是問他能否用“地鑰”感知去分辨盯梢者是否帶有北荒教那種陰邪氣息,或者彆的特殊標記。他苦笑搖頭:“裴公,我那種感知,對固定的地脈山川或明顯的能量異動比較敏感,對具體的人,尤其是刻意隱藏氣息的人,很難隔著距離精準分辨。除非……他們像北荒教動用‘地傀’‘骨傀’那樣,有明顯的邪術波動。”

眾人一時沉默。敵人在暗處窺伺,猶如毒蛇潛伏,不知何時會暴起噬人。這種等待的滋味,比明刀明槍更加煎熬。

就在這時,後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彷彿瓦片鬆動的“哢嚓”聲,以及一聲極壓抑的悶哼!

“有人!”荊十三反應最快,低喝一聲,已如狸貓般竄向後門!王五也立刻拔刀護在裴寂身前。趙雲飛和李慕白也緊張地站了起來。

片刻後,荊十三提著一個人回來了。那人穿著夜行衣(雖然是大白天),臉上蒙著黑布,左肩處衣衫破裂,有血跡滲出,顯然剛纔想從後牆翻入,不小心踩鬆了瓦片,又被荊十三出手所傷。荊十三扯下他的蒙麵布,露出一張陌生的、約莫三十來歲、麵色蠟黃、帶著痛苦之色的臉。

“說!什麼人?誰派你來的?”荊十三將短刀抵在黑衣人咽喉,厲聲喝問。

黑衣人眼神慌亂,卻不答話,隻是咬著牙,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尤其在裴寂和趙雲飛臉上停留了一下。

“搜他身上!”裴寂沉聲道。

荊十三迅速在黑衣人身上搜查,除了一些飛鏢、繩索、火摺子等夜行工具,還搜出了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一個“巡”字,背麵則是一個模糊的獸頭圖案。

“這是……‘監門府’巡街武侯的腰牌?”李慕白湊近一看,驚疑不定,“但樣式好像有點舊,而且獸頭圖案……監門府的腰牌背麵通常是‘監’字或者官印纔對。”

“你是監門府的人?”裴寂盯著黑衣人,“為何鬼鬼祟祟潛入民宅?”

黑衣人依舊閉口不言,眼神卻閃爍不定。

趙雲飛走到黑衣人麵前,蹲下身,仔細看著他。這人身上並冇有北荒教那種明顯的陰邪氣息,但也冇有普通武侯的草莽或兵痞氣,反而有一種訓練有素的精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你不是來抓人的。”趙雲飛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如果你是奉命來抓我們,不會隻有一個人,更不會選擇白天從後牆潛入。你……是來送信的?還是來探查虛實的?”

黑衣人身體微微一震,驚訝地看了趙雲飛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強行忍住。

“或者,你根本不是監門府的人,這塊腰牌是假的,或者……是你從彆處弄來的?”趙雲飛繼續推測,“你潛入這裡,是想確認裴公是否在此?還是想確認……我們是否與‘太原’有關?”

黑衣人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眼中掙紮之色更濃。

就在這時,前店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粗豪的嗓音:“李掌櫃!李掌櫃在嗎?坊正有令,清查戶籍,快開門!”

眾人臉色大變!坊正這時候來清查戶籍?是巧合,還是與這個黑衣人有關?

李慕白連忙示意荊十三將黑衣人拖到內室藏好,又讓王五和趙雲飛快去廂房。他自己則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向前店開門。

“來了來了!稍等!”李慕白一邊應著,一邊拉開了店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公服、頭戴小帽、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中年人,正是崇仁坊的坊正。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按著腰刀的坊丁,一臉凶相。

“哎呦,王坊正,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進,請進!”李慕白滿臉堆笑,將三人讓進店內。

王坊正揹著手,在店裡踱了兩步,小眼睛四下掃視,嘴裡打著官腔:“李掌櫃啊,近來京城不太平,上麵有令,各坊嚴查來曆不明之人,覈實戶籍。你這店裡……最近冇住進什麼生麵孔吧?”

李慕白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瞧您說的,小老兒這書肆,來往的都是買書看書的讀書人,哪有什麼生麵孔住店?就是前兩日,有位遠房表親,扶風來的老秀才,帶著兩個子侄,路過長安,順便探望小老兒,在家裡暫住兩日,敘敘舊。這不,文書路引都齊全,正準備明後日就去坊署報備呢。”說著,他早有準備地從櫃檯下拿出裴寂等人的路引文書(當然是偽造的,但做工精良),雙手呈上。

王坊正接過文書,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目光卻不住地往內室和後院方向瞟。“扶風來的老秀才?人呢?叫出來看看。還有他那兩個子侄。”

李慕白心中焦急,卻不敢違逆,隻得硬著頭皮朝內室喊道:“表兄?表兄?坊正大人來了,您出來見見吧!”

內室裡,裴寂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緩步走了出來,對王坊正拱手為禮,舉止從容,儼然一位飽讀詩書的老儒生:“老朽裴安,見過坊正大人。”

王坊正上下打量著裴寂,目光又掃向跟著裴寂出來的趙雲飛和荊十三(王五留在內室看著那黑衣人)。趙雲飛低眉順眼,扮作怯生生的書生,荊十三則垂手侍立,像個老實家仆。

“嗯……看著倒是像讀書人。”王坊正將路引文書遞還給李慕白,語氣卻不見放鬆,“不過,最近風聲緊,上麵查得嚴。李掌櫃,不是本坊正不信你,實在是職責所在。這樣吧,你這位表親和他的子侄,還有你那夥計,都跟我們去坊署一趟,錄個口供,按個手印,也算走個過場,免得日後麻煩。如何?”

去坊署?那還了得!萬一盤問出破綻,或者坊署裡就有北荒教或彆的勢力眼線,豈不是自投羅網?

李慕白臉色發白,裴寂也眉頭緊皺。趙雲飛暗暗握緊了拳,掌心的爪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卻無法給他提供任何脫困的辦法。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後院方向,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撞翻了什麼東西!緊接著,是一聲短促的驚呼!

“什麼人?!”王坊正和兩個坊丁臉色一變,猛地拔刀,就要往後院衝!

李慕白和裴寂等人也驚疑不定——是那個黑衣人弄出的動靜?他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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