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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84章 引爆懸甕山?

地宮深處的黑暗,濃稠得彷彿能擠出墨汁。火把的光芒被壓縮到可憐的一小團,僅僅能照亮腳下濕滑、佈滿了粘膩苔蘚的方寸之地。空氣中那甜腥腐朽的氣息,已經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油脂。更可怕的是那聲音——無數細碎、粘膩的刮擦聲,彷彿有數不清的蟲子在黑暗中蠕動;間歇性響起的、非人的低吼與嘶嚎,從四麵八方傳來,忽遠忽近,辨不清源頭;還有某種極其沉悶的、彷彿巨大心臟搏動般的“咚……咚……”聲,震得人胸腔發悶,牙齒髮酸。

手中的黑色磁石滾燙得幾乎握不住,在趙雲飛的掌心劇烈震顫,如同受驚的活物,散發著微弱卻執著的土黃色光暈。這光暈是此刻唯一能稍微驅散黑暗、帶來一絲心理慰藉的東西。

“跟緊!彆掉隊!注意頭頂和腳下!”趙雲飛低吼,聲音在密閉的地宮中顯得有些失真。他幾乎全憑直覺和磁石的指引,在蜿蜒曲折、岔路眾多的甬道中穿行。磁石最燙、最震的方向,往往伴隨著更濃的邪氣和更清晰的嘶嚎,那感覺就像舉著火把衝向獸群。

“老灰”(神秘人)殿後,他步伐詭異輕盈,彷彿黑暗對他影響不大,時不時抬手射出一支塗抹了“歸化引”混合物的箭矢,箭矢釘在甬道牆壁或者轉角處,上麵混合的邪氣印記和刺激性藥液,似乎能短暫吸引周圍黑暗中的“注意力”,讓它們暫時偏離趙雲飛等人的行進路線。但每一次箭矢射出,都會引來一陣更加狂躁的騷動和幾聲特彆接近的、充滿惡意的嘶叫。

尉遲敬德和王小乙一左一右,護著抬著兩個昏迷疑犯的擔架。“山貓”在最前麵探路,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偶爾能提前發現地麵上突然出現的裂縫或者頭頂即將剝落的大塊苔蘚凝結物。“穿山甲”緊跟著趙雲飛,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顯然這裡的邪氣對他的影響比對其他人更大,但他咬著牙,努力辨認著方向:“趙……趙將軍,這路……好像不對,不是我們‘夜梟’通常走的主道……更窄,更古老……”

“找的就是古老的岔路!”趙雲飛頭也不回,“檢修甬道”必然隱蔽且年代久遠。

又轉過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但景象卻讓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一個相對寬闊的洞窟,地麵上散落著更多半石化的骸骨和朽爛的器物,中央赫然是那尊斷裂的巨大石碑!隻是此刻的石碑,景象與之前截然不同!

斷裂的碑身上,那些古老的紋路正在發出一種極其暗淡、卻透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如同即將冷卻的熔岩脈絡。碑身下方的孔洞,不再是嫋嫋冒煙,而是如同噴泉般,瘋狂向外噴湧著粘稠的、近乎液態的灰黑色邪氣!這些邪氣在空中扭曲、凝結,隱隱形成一些難以名狀的、不斷變化的恐怖輪廓,發出陣陣令人理智崩潰的囈語。

而在石碑不遠處,一片狼藉中,隱約可見幾個倒伏的人影,穿著紫袍或宮廷禁衛服飾——正是裴寂和他的親隨!他們一動不動,生死不知。更讓人心驚的是,石碑周圍的地麵上,還有幾具新鮮的、穿著不同服飾的屍體,看傷痕……似乎是經曆過激烈搏鬥。

“是‘夜梟’的人!”“穿山甲”驚道,“他們……他們怎麼死在這裡?難道有人比我們先下來?”

趙雲飛心中疑雲大起。就在這時,磁石猛地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感傳來,同時,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指向石碑基座後方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大量碎石和凝結的黑色物質堵塞的縫隙!

“就是那裡!”趙雲飛精神一振,“檢修甬道”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那後麵!

“小心!石碑有古怪!”尉遲敬德低喝。隻見那噴湧的邪氣中,忽然分出一股,如同毒蛇般,朝著他們這邊急速蔓延過來,所過之處,地麵上的苔蘚和殘骸都迅速變得焦黑、腐朽!

“老灰”眼神一凜,迅速取箭,這次箭頭上不僅塗抹了混合物,還沾了一點皮囊裡原裝的“歸化引”,拉弓如滿月,一箭射向那股襲來的邪氣!

箭矢冇入邪氣的瞬間,“轟”一聲悶響,暗紅色的火焰爆開,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淨化”感,將那股邪氣炸得四散,發出痛苦的尖嘯。但同時也像捅了馬蜂窩,石碑孔洞噴湧的邪氣驟然加劇,更多的灰黑色“觸手”從四麵八方湧來!

“王小乙!敬德!擋住它們!‘山貓’,跟我去搬開那些石頭!”趙雲飛當機立斷,將磁石塞給“穿山甲”,“你拿著!感覺最強的方向指路!”

他和“山貓”衝向石碑基座後的縫隙,不顧那刺骨的陰寒和粘稠的黑色物質(觸手冰冷滑膩,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奮力搬開堵路的碎石。碎石下,果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傾斜向下的狹小洞口,洞口邊緣的磚石整齊,刻著與石碑、晉祠女像基座相似的細微紋路!隻是這些紋路此刻也散發著微弱的暗紅光芒,彷彿被下方更深處的東西侵染了。

“找到了!進去!”趙雲飛率先鑽入洞口,“山貓”緊隨其後。

洞口內是一條陡峭向下的狹窄通道,空氣更加汙濁,幾乎令人窒息。但手中的磁石(“穿山甲”跟在後麵遞了進來)光芒卻更加熾烈,震顫也變成了有規律的脈動,彷彿在應和著什麼。

他們手腳並用,艱難下行。不知過了多久,通道終於變得平緩,並彙入了一條更加古老、更加粗糲的天然岩縫改造而成的甬道。這裡的氣息更加古老,邪氣反而相對稀薄,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被什麼東西“注視”的毛骨悚然感,卻絲毫未減。

“應該是這裡了……古代方士留下的維護通道……”“穿山甲”喘息著,藉著磁石微光,辨認著岩壁上極其模糊的、早已被歲月磨蝕大半的古老符號。

順著甬道前行不久,前方隱隱傳來水聲,還有……打鬥聲?以及一個蒼老、急促,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吟誦聲?

眾人心中驚疑,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眼前景象再次讓他們愕然。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較為寬敞的地下洞室,一側有地下暗河嘩嘩流過。洞室中央,一個穿著破爛道袍、頭髮鬍子花白糾結、渾身沾滿泥汙血漬的老道士,正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與幾團不斷從暗河水和洞壁滲出的灰黑色邪氣凝結物激烈搏鬥!老道士身形飄忽,劍法看似雜亂,卻每每能擊中邪氣凝結物的“核心”,將其暫時擊散,但他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腳步踉蹌,呼吸如風箱。

而在洞室另一側,靠近暗河的一塊相對乾燥的高地上,赫然躺著昏迷不醒的裴寂!他身邊還倒著兩名親衛,似乎都還活著,但氣息微弱。裴寂身上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金色光暈,正是這光暈,勉強將他和周圍瀰漫的邪氣隔開。

“還有活人?!這老道是誰?”王小乙驚呼。

那老道士也聽到了動靜,百忙之中回頭瞥了一眼,看到趙雲飛等人,尤其是看到“穿山甲”和被抬著的昏迷疑犯,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和急切的光芒:“援兵?!快!助我穩住‘河眼’!再晚就來不及了!裴相公的‘浩然氣’快撐不住了!”

河眼?浩然氣?

冇時間細問,看這老道與邪氣搏鬥、保護裴寂的架勢,至少不是敵人。

“敬德!幫老道長!‘山貓’,王小乙,守住入口!‘穿山甲’,你跟我來!”趙雲飛迅速分配任務,自己則拿著磁石,衝向洞室中央,那裡是暗河水流最湍急、也是灰黑色邪氣滲出最猛烈的地方,磁石在那裡燙得驚人!

老道士見尉遲敬德加入戰團,壓力稍減,急忙喊道:“年輕人!你手中之物,可是‘地樞石’?快!將它置於河眼正中那塊凸起的黑色礁石上!那裡是古‘鎮紋’的一個節點,能暫時加強疏導!這暗河是連通地宮石碑與懸甕山地脈的一條支脈,如今邪氣倒灌,河眼將崩,必須立刻將邪氣主流引向懸甕山方向!”

地樞石?節點?趙雲飛看向老道士所指,果然在暗河中央,有一塊磨盤大小、表麵相對平整的黑色岩石凸出水麵,岩石表麵隱約有極其古舊、幾乎與石頭融為一體的紋路。此刻,那裡正不斷“咕嘟咕嘟”冒著大量灰黑色的氣泡,邪氣濃得如同墨汁。

冇有猶豫,趙雲飛涉水(冰寒刺骨)衝向那塊礁石。水下的邪氣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著他的雙腿,試圖將他拖倒。他咬緊牙關,憑著玉盒含在舌下帶來的一絲清明和胸中一股悍氣,奮力前行。

終於衝到礁石邊,他將那塊滾燙的“地樞石”(磁石)用力按在了礁石中心紋路最密集處!

“嗡——!”

低沉渾厚的震鳴從礁石、從腳下大地、從手中的“地樞石”同時傳來!土黃色的光芒猛地從“地樞石”中爆發,順著礁石上的古紋迅速蔓延開來,如同金色的血管瞬間遍佈黑色礁石!那些瘋狂冒出的灰黑色氣泡驟然一滯,隨即,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凝練的灰黑色邪氣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強行“箍”住、塑形,猛地從礁石中心沖天而起(洞室頂部有裂縫),然後,在土黃色光芒的“引導”或者說“驅趕”下,發出憤怒不甘的咆哮,順著暗河上遊(西偏北方向,正是懸甕山的大致方位)狂湧而去!

成功了!臨時引導節點建立!地脈邪氣的主流,被強行“驅趕”向了預設的懸甕山方向!

洞室內的邪氣壓力頓時減輕了大半。老道士和尉遲敬德合力,終於將剩下的幾團邪氣凝結物徹底擊散。

“快!裴相公!”老道士踉蹌著衝向裴寂。

裴寂身上的淡金色光暈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老道士從懷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小玉瓶,倒出僅剩的兩顆金色藥丸,塞進裴寂和一名還有呼吸的親衛嘴裡,然後雙手抵住裴寂後背,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運功助其化開藥力。

趙雲飛等人也圍了過來。隻見裴寂臉色青黑,印堂發暗,顯然邪氣侵體極深,但服下藥丸後,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臉上的青黑也略有消退。

“道長……您是?”趙雲飛抱拳問道。

老道士疲憊地擺擺手,喘著氣道:“貧道……貧道俗家姓袁,單名一個‘罡’字,道號‘守拙’。乃……乃前朝大業年間,奉命值守晉祠地脈的……最後一任守碑人之後。”

守碑人之後?!眾人皆驚!

“當年煬帝無道,天下漸亂,地脈也生異動。先師與幾位同門,拚死加固地宮石碑,並分出支脈,以晉祠女像與懸甕山古祭壇為輔助,構築‘三才鎮地’之局。後……後來戰亂愈烈,師門凋零,線索幾斷。貧道雲遊多年,近年察覺太原地脈異動頻繁,尤其‘夜梟’邪徒活動詭異,便暗中潛回,一直……一直在暗中關注。裴相公不聽勸阻,執意下地宮,觸動邪氣根源,貧道隻得緊隨其後,拚死護持,又趁邪氣被你們在晉祠和亂葬崗接連刺激、流動加劇之際,冒險將裴相公帶入這古維護通道暫避……咳咳……”

袁守拙道長顯然受傷不輕,又耗費大量心力,咳出幾口黑血。

“那‘浩然氣’是……”

“裴相公身為宰輔,久居中樞,身具一絲天子賜予、萬民願力加持的‘浩然之氣’,對邪祟有天然剋製,若非如此,早已殞命。但也隻能勉強自保。”袁道長解釋道,“你們來得及時,尤其是這‘地樞石’和那刺激邪氣的藥物……雖然凶險,卻歪打正著,給了邪氣一個更明確的宣泄方向,也啟用了這處古疏導節點。”

原來如此!這環環相扣,陰差陽錯,竟然在絕境中拚出了一線生機!

“那現在……邪氣被引向懸甕山,能解決根本問題嗎?”趙雲飛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袁道長神色凝重地搖頭:“懸甕山古祭壇早已荒廢,隻能暫時容納、分散邪氣,治標不治本。地宮石碑根基已損,核心封印破裂,除非……除非能找到傳說中的‘地脈石髓’,配合完整的古修複秘法,纔有可能重塑封印。但‘地脈石髓’乃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修複秘法也早已失傳大半……”

希望,似乎又變得渺茫。但至少,眼前最急迫的危機——裴寂身死、邪氣在城中徹底爆發——暫時解除了。

就在這時,昏迷的裴寂,眼皮忽然動了動,緩緩睜開。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即迅速恢複清明,看到袁道長、趙雲飛等人,又看了看周圍環境,瞬間明白了大致情況。

這位帝國宰輔,冇有驚慌失措,也冇有立刻追問,而是掙紮著坐起身,對著袁道長和趙雲飛等人,鄭重地拱手,聲音虛弱卻清晰:“裴寂……多謝諸位救命之恩。地脈之事,本官……已親身體會,絕非虛妄。此前……多有誤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與決斷:“當務之急,是穩定太原,救治百姓。趙雲飛!”

“末將在!”

“你護駕有功,臨危決斷,更尋得守碑人之後,立下大功。本官現以欽差、尚書右仆射之權,暫命你為太原府地脈巡檢使,專司地脈異動勘查、邪氣防控及瘟疫救治相關事宜,有權調動部分府庫資源及必要人手,直接向本官與侯將軍負責!袁道長,請您務必相助!”

“魏林及其所部,涉嫌擅自動用違禁之物、擾亂地脈、構陷同僚,本官會立刻下令將其拘押審查!”

“立刻護送本官回城!太原的爛攤子,該收拾了!”

一係列命令,條理清晰,果斷有力。這位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老臣,瞬間展現出了他執掌帝國中樞的魄力與手腕。

然而,就在眾人因裴寂的清醒和決斷而稍感振奮,準備撤離這陰森地底時,抬著的一個昏迷“夜梟”疑犯,忽然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純粹的、冇有眼白的漆黑!臉上露出一種詭異而狂熱的笑容,喉嚨裡發出非男非女、彷彿無數人重疊的嘶啞聲音:

“冇用的……你們阻止不了……‘門’已經鬆動……‘尊者’們即將歸來……這片大地……終將重歸混沌……嘻嘻……哈哈哈哈……”

說完,他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皮膚下的灰黑色紋路迅速蔓延、凸起,彷彿有活物要破體而出!

袁道長臉色大變:“不好!是‘種魔’!快!離他遠點!”

話音未落,那屍體猛地爆開!卻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化作一大團濃烈的、帶著刺鼻腥臭的灰黑霧氣,瞬間瀰漫了小半個洞室!霧氣中,隱隱有無數扭曲的麵孔在哀嚎、獰笑!

幾乎同時,遠處懸甕山方向,透過地下岩層的縫隙,隱隱傳來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彷彿山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個地下洞室都為之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袁道長麵如死灰,喃喃道:“懸甕山……古祭壇……壓不住了?還是……有人故意引爆了那裡?!”

裴寂剛恢複一絲血色的臉,再次變得蒼白。

趙雲飛握緊了手中已然黯淡的“地樞石”,看向那翻滾的詭異霧氣,又望向巨響傳來的西方。

剛剛以為扳回一城的局勢,似乎又急轉直下,滑向了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未知深淵。

“門”?“尊者”?引爆懸甕山?

真正的黑暗,彷彿纔剛剛開始顯露它冰山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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