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長生求
帝路,漠瑤星。
一處荒漠古路之中,一位眸生灰霧的男子緩步而行。
他的瞳孔好似被蟲類吞噬殆儘一般,空洞無一物,隻有散不去的灰霧填滿。
男子一步便是跨越萬裡,可即便如此,他在這茫茫荒漠之中依舊走不到儘頭,就好像此地本就是無邊無際一般。
在其行步途中,那灰色的霧氣仍舊在其眸子之中翻湧不息,令之瞳孔處傳來陣陣刺痛,猶如有銀針穿心而過一般。
“該死,若尋不到神泉水,這詭異物質恐要將孤吞噬了。”
男子眉頭緊鎖,麵容猙獰而又扭曲,他緊咬著牙,彷彿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明帝選擇與灰色的詭異物質所融合,雖說在短時間內境界實力大漲,逼近帝境,可長久下來,那灰色物質卻絲毫不受其控製的在蠶食著他的肉身與魂靈,顯然不想與明帝共生。
昔日受那灰色物質侵蝕的三人中,陸塵因踏足神道,身負冥府至寶而能安然將之壓製,無極亦是選擇對其鎮壓,隻是想來情況並不會多好。
三人之中,而今狀況最差的顯然便是明帝了,因其選擇與灰色物質共生,使得那灰色物質很快的便融入到明帝身體之中,初時還受其所控製,時至今日,已然是有些反客為主的意思了,已然不是明帝所能製約的了。
“孤曾君臨天下,鎮壓一世,冇想到如今竟因一小輩落得如此地步。”
明帝呢喃自語,手不自覺的抬起放在眼眸之處,感受著其上傳來的陣痛。
“該死。”
他聲音低啞,像是一頭負傷的猛虎行走於深林時所發出的嘶吼聲。
“若未能尋得神泉,這鬼東西恐怕要難以壓製了。”
明帝自顧自而語,身影越發迅疾,幾乎要窮儘整個荒漠。
灰色物質從其瞳孔之中滲透而出,好似萬千銀絲一般開始纏繞明帝周身,令其身影變得越發遲緩,就連知北遊的神通也難以催動。
明帝不信邪,那灰色物質越是纏繞,他便越是以帝氣催動絕世神通知北遊,意圖在最後的關頭尋到那神泉所在。
此神泉乃是其第一世時便有過的機緣,明帝因之而重塑了一次肉身,使之肉身無瑕,煥發生機,而後出世狠狠碾壓昔日敵手,以無敵之姿鎮壓一世。
而今在此灰色物質纏身之下,明帝亦是寄希望於這神泉之處,希望其能為自己暫時壓製住那詭異物質。
明帝自然早就知道這詭異物質絕非那麼好處理,但他太渴望長生了。
如今見到長生者,即便那長生之態是扭曲而又混沌的,明帝也不願放棄,選擇與之相融,於瘋狂之中窺見那一縷證道長生之機。
明帝是位求道者,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求道之心要比陸塵純粹的多。
陸塵揹負了諸多,如蒼生之願,如蘇月仙複生之機。
而明帝十分純粹,他彆無所求,隻為證道長生。
為此他願意去捨棄一切,無論是過往的榮耀亦或是什麼道德。
總之長生,是其唯一的目的。
可如今,長生似乎要棄之而去了。
屈臣星上烈日高懸,將沙丘熔成流動的金箔顏色,令人忍不住的想要閉起眸子,以逃離那燦陽的照射。
明帝雙手結印,再一次的催動其神通知北遊。
可這一次,他的身形並未跳動,反而是停滯在原地。
下一刻,明帝瞳孔裡遊動的灰色物質突然炸開,猶如混沌初開一般,迸發出一股極為浩蕩的氣息。
明帝捂住右眼踉蹌跪倒,遮眼的指縫間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灰色膠質,就好像怎麼洗也洗不清的汙穢一般。
沙粒在他的腳邊簌簌震顫,形成無數逆時針旋轉的旋渦。
當第一滴灰色物質墜入沙地時,整片荒漠響起萬鬼嘶吼的淒慘聲音。
在明帝疼痛難忍之際,沙丘表麵忽地浮起血管狀的凸起紋路,滲人至極。
那些紋路正以明帝為中心向四周蔓延,所經之處的沙礫紛紛立起,化作千萬根灰白指骨抓嚮明帝,將之緊緊的困在其中。
明帝無力抵抗,堂堂一位古之帝者,此時竟若玩物一般被那大手隨意拿捏。
在白骨大手舞動上百次後,他們終於是消散,令得明帝從高空處重重跌落摔下。
他心中忽地有一股嘔吐之感,緊接著喉嚨裡便是湧出灰色物質,落地即膨脹成鼓動的血沫。
血沫成泡狀,裡間有著無數黑影浮現,好似是鎮壓亡魂的牢獄一般。
明帝抬起手,試圖散去這些詭異血沫,可當他抬手之際,卻是發現小臂皮膚已然化作灰色,而密密麻麻的眼球在其之上次第睜開,令人驚恐萬分。
他看著自己的這副模樣踉蹌著後退,靴底卻與流沙熔為一體,一動也不能動,任由著那些詭異吞噬著自己的肉身,直至神識五感越發微弱,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詭異不斷的吞噬著明帝的肉身與神識,他似乎也認命一般,極為隨意的躺了下來,任由詭異的入侵。
“孤此生,隻為長生,縱爾等高居帝境之上,也不能阻我。”
他忽地又盤腿坐起,就好像先前躺倒隻是稍作歇息一般。
明帝盤腿而坐,雙眸閉起。
帝者氣息在其體內流淌,死死的抵抗著那詭異的入侵。
道心道心。
“孤為求長生之心如此之堅,天可見否!”
他高聲而語,好似天子質問上蒼。
隨著那高聲之語,
整片荒漠開始收縮,明帝殘存的聽覺聽見地下傳來黏膩水聲,那是他所苦苦尋找的古老神泉,它不在彆處,就此明帝所在之地的深處沸騰流淌,就好像是在靜靜等待明帝發覺一般。
明帝用儘最後的氣力喚出帝器,而後肉身便再也抵抗不住,被那灰色物質瘋狂侵蝕。
帝兵直上雲霄處,而後如流星般直墜而下,一瞬貫穿大地,使得神泉噴湧而出,灌溉在明帝肉身之上。
灰色物質緩緩褪去,收縮回明帝心海之中。
他睜開眼,嘴角勾起滲人笑意。
“陸塵,孤在帝路儘頭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