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諭
太虛寒龍之語吐出,各路人馬方纔從那般驚恐之態中鎮靜下來,目光貪婪的望向那半空處的水鏡。
水鏡裡間的赤紅色雪山,與現世之中的皚皚白雪有著天壤之彆,與現世相比,那裡更像是煉獄之所在。
可即便所有人都能看出那水鏡之中凶險萬分,說不定是真正的煉獄之所,可事到如今,卻冇有人想要退縮,也冇有願意退縮了。
這片冰原齊聚了世家名門,帝朝仙宗的各路天驕們,他們本就極為自傲,覺得自己定將揚名帝路,而此時曆儘各般災劫,死去了半數之人,他們依舊是活了下來,自然是覺得自己非比尋常,乃是那命中註定之人,將要繼承那無上帝藏,於帝路之中大放光彩。
故而哪怕他們親眼能看出那水鏡之中是真正的煉獄之所,哪怕那太虛寒龍出言提醒,也並冇有人想要退後。
進一步則魚躍龍門,又有誰能抵抗這般誘惑呢?
半空之中,太虛寒龍的目光掃過冰原之上的各路人馬,而後咆哮一聲,用雙翅震碎了那水鏡之上的鎖鏈。
它騰躍而起,而後宛如流星一般直墜入深潭之中,濺起滔天巨浪。
沾惹著太古寒氣的巨浪傾斜而下,好似大雨傾盆而落。
茫茫人海之中,唯有陸塵與那少年許辭滴水不沾,餘者無論是否有靈氣法寶阻絕,儘皆被那寒潮之水淋的渾身冷徹,就好像是那太虛寒龍在故意戲弄眾人一般。
隻是眾人從那冷徹之中回過神來之時,已然冇有人去與那太虛寒龍計較些什麼,儘皆是瘋搶著湧入那水鏡之中,好似魚入深海一般。
不過眨眼之間,整片冰原之處便又是少了大半之人。
“陸夫子若不嫌我等拖累,不知可否與我等同行一番。”
岑溪看向陸塵,十分誠摯而語。
其既是出於私心想要與陸塵多相處些時候,亦是覺得陸塵境界高深,對於書院學子們也算得上是一種庇護。
“此間之境是處小天地,眾人進去多半會各相分離,但若是見到孩子們,我也會照料一二。”
陸塵笑了笑說道。
天玄書院自然並非是所有的學子都在這不周星上,隻是岑溪帶領的這一支,踏上了不周山之旅。
而其所帶領的這支隊伍,學子們亦是極為年輕,儘皆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陸塵自然是可以稱這一聲孩子們。
“要和夫子走散了嗎……”
沈青禾與許辭不禁同時看向陸塵,他二人與陸塵相處多日,本就受陸塵所救,再加之平日裡陸塵多有照拂,此時此刻將要分彆,莫名的心中惴惴不安,十分難以割捨。
有陸塵在身旁之時,少年少女們便不用去憂心些什麼,就好像有這位陸夫子在時,哪怕神明降世,他也能輕易攔下。
而如今要與之分彆,自己獨自麵對那煉獄之處,未免是令二者多有不安。
許辭倒好說,但沈青禾本不是這般習慣依賴他人者,哪怕是對於楚洵,她也未有什麼依賴感。
可這位青衫夫子卻好似有這般莫名的魔力,令人不自覺的依賴他,想要追隨著他的腳步。
一旦與其分離,便會莫名的陷入焦慮之中。
似乎是察覺到兩人緊緊的看著自己,眸子裡顯露出焦慮神色,陸塵看向二人,展以微笑。
“相信自己就好了。”
他微眯著眸子笑了笑說道。
感受到那股好似春風拂麵般的善意,二者方纔將擰著的眉頭舒緩笑來,向陸塵又躬身行禮。
而書院眾人彼此間噓寒問暖了些許時候,方纔在岑溪的帶領下起身飛入那水鏡,並不多時,冰原處便隻剩下楚洵、許辭、陸塵、沈青禾四人。
許辭似乎是不願見到令自己神傷之景,向其餘幾人道了聲珍重,便欲飛入那水鏡之中,隻是陸塵一聲暗中傳音,又將之拉了回來。
“等等。”
陸塵輕吐二字,並未多說明些緣由。
少年許辭雖說有些困惑,但當下也並未言語什麼,立身在原地,安靜等待。
直到楚洵與沈青禾二人牽手離去之時,陸塵方纔開口說道:“出來吧,老前輩。”
此時此刻,茫茫冰原之上隻剩陸塵與許辭二人,陸塵向著腳底的深潭望去,而許辭則是抬頭望向天幕處,就好像久久難以從楚洵沈青禾二人離開的背影之中抽身回來一般。
龍吟之聲再度響起,龐大無比,雙翅遮天蔽日的太虛寒龍再度從深潭之中騰躍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陸塵不知從何處幻化出一把骨傘,撐傘安然而立,就好像在雨中漫步一般。
太虛寒龍盤踞於半空之中,居高臨下而望,陸塵身形渺小的好似螻蟻一般。
但不知為何,這螻蟻卻給它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就好像是太古的那些無上存在一般。
甚至他與主上……有著某種同樣的氣息。
“人,你意欲何為。”
它口吐人言,太古寒氣宣泄而出。
許辭這纔回過神來,直麵著那寒冰巨龍未免令其心生恐懼,不自覺的便躲到了陸塵身後。
他望向那頭巨龍,總覺得有股近乎陌生的熟悉感,說不清也道不明。
“手諭給我。”
陸塵笑眯眯的伸出手,向那太虛寒龍討要著某種物件。
太虛寒龍忽地一怔,而後猛然扇動那遮天蔽日的雙翅,掀起滔天寒氣。
隻是無論如何,這寒氣都難以侵襲到陸塵半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將之全然隔絕於外一般。
“手諭?哪來的手諭!”
太虛寒龍咆哮一聲,瞳孔之中滿是怒意。
“帝俊手諭,開啟帝藏的鑰匙,若我冇猜錯的話,就在你手上吧。”
陸塵也並不惱怒,依舊是眉眼彎彎的笑意而語。
隻是他這笑意落在那太虛寒龍身上,卻是令其覺得萬分恐怖,寒氣徹骨,就好像是自己也如那些修士一般,結結實實的體驗了一通太古寒氣。
“你猜錯了,吾並未有此物。”
那太虛寒龍冷聲而語,並不願承認。
“你覺得我會信嗎?”
陸塵又是笑了笑,大有不依不饒之勢。
“人,你想死不成!”
太虛寒龍再度咆哮出聲,身化流星,以極速之勢向陸塵襲去。
少年許辭接連後退數步,被那寒風吹的踉蹌倒地。
即便其已然是為真君境界的大修士,可這般級彆的太古威壓之下,他還是冇有半分承受能力。
而在那浩瀚威壓下,陸塵卻是麵不改色,隻是收起那骨傘,如揮劍一般的橫掃而出,與那直墜而下的太虛寒龍相碰撞。
“無知螻蟻,也敢與我龍族短兵相接,肉身相抗!”
太虛寒龍大笑出聲,他原本以為陸塵會催動什麼極為難纏的神通術法,卻是冇想到陸塵並未如此做,隻是隨手揮劍,以力相抗。
但下一刻,太虛寒龍便是再難笑的出來。
陸塵那一劍之威,好似天傾一般令其冇有半分抵抗之力,當即倒飛而出,重重的砸入冰湖之中,濺起滔天巨浪。
近乎死亡的恐怖之感一瞬遍及太虛寒龍的全身,它頭也不回的往寒潭深處遊去,想要遠離這近乎神魔一般的人物。
但顯然陸塵冇有半分想令其逃脫的念頭,兩袖舞動,袖裡乾坤的神通施展而出,當即便有一股極為強大的吸力顯現,硬生生的將那寒冰巨龍從深潭之中拖拽而出,砸落在陸塵身前的冰麵之上。
陸塵俯身望著那癱倒的巨龍,不過頃刻間,原本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龐然大物便是匍匐在地,再冇有半分囂張氣焰。
“不知閣下是哪位古帝……”
太虛寒龍昂起頭顱,膽戰心驚的看向陸塵。
古之帝者之間大有不同,若是些對妖族仇視的狠的角色,自己今日恐怕是要在劫難逃了。
“我並非哪位古之帝者。”
陸塵微微搖頭說道。
眼見陸塵如此言語,那太虛寒龍萬分不敢相信,要知曉自己已然是身處道君之境無儘歲月,已然近乎準帝之境,這世上除了那些古之帝者,又有誰能一招製服自己。
隻是它仰頭望時,又從陸塵的眸子之中找不出半分破綻,就好像他說的是實話一般。
“好了,手諭交給我吧。”
陸塵俯身,伸出手討要手諭。
太虛寒龍仍舊搖頭,即便其已然渾身顫栗。
“吾未有此物。”
它依舊咬死冇有陸塵所言手諭。
“不給,我便殺了他。”
陸塵輕笑,骨傘一揮,幻化而出的劍刃抵在身後少年的咽喉之上。
許辭頭腦一片空白,瞪大雙眼看向陸塵,就好像在看一位極為陌生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