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林江縣籠罩在一層熟悉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濕熱空氣中。回到闊彆半年的家,陸宇心中感慨萬千。家,還是那個略顯陳舊卻溫馨的家,父母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了一些,但看到他回來,那份喜悅和欣慰幾乎要滿溢位來。
短暫的團聚和適應後,陸宇冇有過多沉溺於休整,立刻將“找工作”提上了日程。他深知,雖然回到了家鄉,但成為一名正式的醫生,還需要經過最後一道關卡的考驗。
首要目標,就是林江縣人民醫院。
他仔細整理了個人簡曆,將在星城醫科大學這幾年的優異成績、豐富的見習實習經曆、以及那張含金量不低的“見義勇為”獎狀都清晰地羅列出來。帶著這份簡曆和相關的學曆學位證書影印件,他親自去了縣醫院人事科。
人事科的工作人員是位和藹的中年阿姨,看了陸宇的簡曆,又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起來沉穩俊朗的年輕人,笑著說:“喲,星城醫科大的高材生啊,歡迎回老家建設家鄉!我們今年確實有招聘計劃,主要是麵向臨床和醫技崗位。”
她詳細介紹了流程:“咱們醫院的招聘,一般是先筆試,後麵試。筆試主要考醫學基礎理論和臨床三基(基本理論、基本知識、基本技能)。你學曆高,筆試應該問題不大。麵試嘛,就看綜合表現了。”她頓了頓,壓低了點聲音,“不過,小夥子,有編製的位置競爭挺激烈的,很多本地、甚至外地回來的畢業生都盯著。要做好充分準備。”
“謝謝老師,我明白。”陸宇點點頭,接過報名錶和相關的資料說明。
回家的路上,他心情既有些踏實,又感到了壓力。踏實的是,目標明確,路徑清晰。壓力在於,正如那位人事科老師所說,編製崗位是“香餑餑”,他雖然是名校畢業,但在家鄉這個人情社會,也並非冇有變數。
接下來的日子,陸宇進入了備考狀態。他冇有像考研那樣鑽研高深難題,而是把重點放在了鞏固基礎上。他從書櫃裡翻出那些有些年頭的《診斷學》、《內科學》、《外科學》教材,以及更貼近基層醫院實際的《全科醫學》、《常見疾病診療指南》。這些書籍不像大學教材那樣追求前沿,卻更注重實用性和規範性,非常適合縣醫院的招聘考試。
每天,他就在自己房間的小書桌前,安靜地看書、做筆記。父親林大山知道他是在為工作努力,總是輕手輕腳,生怕打擾他;母親李娟則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心疼他剛畢業就又投入“苦讀”。
備考之餘,陸宇也開始更深入地關注父母的身體。他強製帶著父親林大山去縣醫院做了一個相對全麵的體檢,除了明確的高血壓,還發現血脂也有些偏高,睡眠障礙也確實存在。陸宇根據體檢結果和父親的症狀,仔細查閱資料,然後陪著父親去門診,和醫生一起商討調整了降壓藥方案,並增加了調節血脂和改善睡眠的藥物。
“爸,以後降壓藥必須天天吃,不能感覺冇事就停。晚上睡覺前用熱水泡泡腳,有助於睡眠。”陸宇像個真正的家庭醫生一樣,耐心地叮囑。
林大山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有些不好意思,連連答應:“好好,聽我兒子的,你現在是專業人士了。”
同時,陸宇也開始留意林江縣其他醫療單位的招聘資訊,比如縣中醫院、疾控中心,甚至一些規模較大的鄉鎮衛生院。他做了兩手準備,如果不能一次性進入縣人民醫院,先到其他單位積累經驗,等待機會,也是一個穩妥的選擇。這體現了他在經曆大學曆練後,思維更加趨於理性和務實。
期間,他也和留在星城的同學保持著聯絡。劉波在民營醫院乾得風風火火,雖然累但收入不錯;趙俊在市中心醫院規培,抱怨著寫不完的病曆和值不完的夜班;陳浩則已經跟著導師開始了研究生課題。大家的生活軌跡已然不同,陸宇看著手機裡的資訊,心中平靜,並無太多波瀾,他知道自己選擇了當下最合適的路。
筆試的日子很快到來。考場設在縣衛生學校,裡麵坐滿了和他一樣懷揣著白衣夢想的年輕人,其中不少麵孔還帶著稚氣,可能是剛從省內其他醫學院校畢業。試卷內容果然如他所料,側重基礎和常見病,雖然有些題目出得比較細緻,但憑藉紮實的功底和考前的針對性複習,陸宇答得還算順利。
筆試成績公佈,陸宇的名字赫然排在前列,順利進入了麵試環節。
麵試那天,他穿上為畢業麵試準備的、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整個人顯得清爽而精神。麵試官是由醫院領導、科室主任和人事科負責人組成的。問題涉及醫學專業知識、對基層醫療工作的認識、突發情況的處理,甚至還有一道情景題,模擬如何與一位不理解治療方案的農村老人溝通。
陸宇沉著應對,專業知識對答如流。在回答溝通情景題時,他回想起在星醫大見習時老師們的言傳身教,以及在縣醫院急診科實習時觀察到的本地患者的特點,給出了一個既體現醫學人文關懷又貼合本地實際情形的回答,他看到幾位麵試官微微點頭。
走出麵試考場,陽光正好。陸宇深深吸了一口林江縣熟悉的空氣。無論結果如何,他已經儘了最大的努力,將自己這幾年所學和歸鄉的誠意,完整地展現了出來。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個結果,也等待在家鄉這片土地上,開啟他作為一名醫者的人生新篇。這個過程雖然平穩,甚至有些平淡,卻是一個畢業生紮根現實、承擔責任所必須經曆的,最真實、也最富有邏輯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