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週末,陽光正好。星城醫科大學組織了一場麵向附近社區的公益義診活動,旨在讓學生提前接觸社會,實踐所學。大二臨床專業的學生大多報名參加了,陸宇、陳浩、劉波和趙俊也在其中。他們被分配在不同的攤位,負責基礎的健康篩查工作——測量血壓、血糖,進行簡單的健康問詢。
陸宇被安排在血壓測量區。他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白色誌願者T恤,胸前彆著聽診器,看上去已有幾分準醫生的沉穩。他耐心地為排隊的社區居民測量血壓,不時溫和地提醒著注意事項:“阿姨,您最近有按時吃降壓藥嗎?”“叔叔,您這血壓有點偏高,建議去醫院詳細檢查一下。”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空氣中瀰漫著初夏的青草氣息和義診現場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液與人群的微喧。劉波在隔壁血糖測量區忙得不亦樂乎,趙俊則在發放健康宣傳冊,偶爾用他特有的幽默逗樂排隊的老人。陳浩因為基礎紮實,被安排在谘詢台協助老師解答一些簡單的健康問題。
就在臨近中午,人流稍緩之際,異變突生!
在距離陸宇攤位不遠處的休息區,一位正在排隊等待谘詢的六十多歲老人,突然身體一晃,毫無征兆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有人暈倒了!”
“快!快叫醫生!”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和恐慌。家屬的驚叫聲、周圍群眾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陸宇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他離得最近,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陳浩也從谘詢台那邊迅速起身趕來。
“讓一讓!我們是醫學生!”陸宇大聲喊著,擠開圍攏的人群。
隻見老人麵色蒼白,口唇發紺,意識完全喪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陸宇蹲下身,手指迅速探向老人的頸動脈。
冇有搏動!
他俯下身,側耳貼近老人口鼻,同時觀察其胸廓。
冇有呼吸!
“心臟驟停!”陸宇抬起頭,朝著趕過來的陳浩和也聞訊跑來的劉波、趙俊喊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但異常清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社區義診的輕鬆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生死一線的極致壓迫感。陸宇的腦海中,暑假在縣醫院急診科參與搶救李大爺的畫麵,以及無數次心肺復甦訓練的場景,如同快進的電影鏡頭般飛速閃過。
“快!實施心肺復甦!劉波,去打120,說清楚地點和情況!趙俊,維持秩序,疏散人群,確保空氣流通!陳浩,你去看看帶隊老師或者校醫來了冇有!”陸宇幾乎是吼著發出了指令。在這一刻,平日裡的沉靜被一種源於訓練和責任的果斷所取代。
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將老人放平,解開其衣領,跪在一旁,定位,雙手疊放,開始進行胸外按壓。
“01,02,03…”他在心中默數,按壓的深度和頻率嚴格按照標準。每一次下壓,都感覺著肋骨的反抗力,每一次回彈,都期待著生命的跡象。汗水幾乎瞬間就從他額頭滲出,順著鬢角滑落。
陳浩迅速檢查了老人口腔有無異物,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進行人工呼吸。捏住鼻子,包住口唇,吹氣,觀察胸廓起伏。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循環,兩個循環……
周圍的喧鬨似乎遠去了,陸宇的世界裡隻剩下手下這具失去生機的軀體,以及那不容喘息的操作節奏。手臂開始酸脹,呼吸變得急促,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這黃金四分鐘,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AED!有冇有AED?!”陳浩在人工呼吸的間隙抬頭急問。fortunately,學校為這次大型活動配備了自動體外除顫儀(AED)。趙俊已經反應極快地從不遠處的物資點取了過來。
“陸宇!”陳浩喊道。
陸宇立刻停止按壓。陳浩迅速打開AED,貼上電極片。儀器開始自動分析心律。
“正在分析心律……請不要接觸病人……”
所有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建議電擊!”AED發出提示音。
“所有人離開!”陸宇和陳浩同時高喊。
確認無人接觸後,陳浩按下了電擊按鈕。老人的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
電擊後,陸宇立刻繼續胸外按壓。他的白T恤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背上。劉波打完電話也跑了回來,緊張地看著,隨時準備接替。
又過了大約兩分鐘——這短暫的時間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陸宇手下按壓的軀體,突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緊接著,監護(通過AED的螢幕隱約可見)上出現了自主心律的波形!頸動脈再次觸及到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搏動!
“恢複自主循環了!”陳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宇幾乎虛脫,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但他不敢大意,依然保持著跪姿,密切觀察著老人的情況。
就在這時,學校的帶隊老師和校醫終於帶著急救箱和氧氣袋趕到了現場,120救護車的鳴笛聲也由遠及近。專業人員迅速接手了後續的生命支援工作和轉運準備。
看著老人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救護車,陸宇才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劉波和趙俊連忙過來扶住他。
“宇哥!你太牛逼了!”劉波激動地拍著他的背。
趙俊也難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重重地點頭:“反應太快了!指揮得也好!”
陳浩遞過來一瓶水,看著陸宇,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認可:“陸宇,你做得非常好。規範,果斷。”
陸宇接過水,手還在微微發抖,他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才感覺找回了一點真實感。他回想起剛纔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從最初的震驚,到本能的判斷,再到不顧一切的搶救……那種將課堂所學、技能訓練、乃至暑假見習的觀察,在極端壓力下瞬間整合、爆發出來的體驗,是任何模擬訓練都無法給予的。
帶隊老師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陸宇和陳浩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欣慰和後怕:“同學們,你們今天立了大功!挽救了一條生命!學校會為你們請功!也給我們所有人上了最深刻的一課!”
義診活動因為這場意外而提前結束。回去的路上,四個人都異常沉默,還沉浸在剛纔那場與死神賽跑的震撼之中。
晚上,陸宇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他抬起自己下午按壓時用力過度、至今仍有些痠痛的手臂,看著天花板。今天發生的一切,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記憶裡。他真切地體會到,醫學知識不僅僅是試捲上的分數,技能操作也不僅僅是實驗室裡的考覈。它們是武器,是盾牌,是在關鍵時刻,能夠從死神手中搶奪生命的、沉甸甸的力量。
這次突發的社區搶救事件,像一場毫無預兆的實戰考覈,檢驗了他大二一年的學習成果,也讓他對“醫生”這兩個字承載的重量,有了血肉相連的理解。他知道,這條路,他選對了,並且,他將更加堅定、更加敬畏地走下去。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他疲憊卻異常清亮的眼眸中,那裡,有一種名為“信念”的東西,正在悄然凝聚,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