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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堿場獵鹿（下）
五月份來了，哈裡木一家與其他圖瓦人一樣，開始騎著馬，趕著牛羊，向高海拔的夏季牧場走去。
天氣很好，林緣地帶到處是粉紫色的百合花、紫紅色的芍藥和冰藍色的鳶尾花，花的香味引來了很多蝴蝶，在馬兒和騎馬者身邊翩翩起舞。
在森林中，小巧的戴菊鳥，一會兒在空中緊急懸停，一會兒發出低沉而輕快的鳴叫聲。黑啄木鳥在乾枯的樹乾上，辛勤的忙碌著，敲打出迷人的音樂，而那羞澀的灰斑鳩，也開始活躍起來，一連串高亢而急促的叫聲，瞬間便掩蓋了其它鳥兒的鳴聲。
快到山頂了，溪水淙淙，冷杉樹上垂掛著很多鬆蘿，像張燈結綵一樣，歡迎著牧人和牛羊，騎在馬上的格爾力，一路上欣賞著美麗的風景，享受著視聽之娛，心情大好。
高山草甸的夏季牧場，冰雪早已融化，藍色的蒼穹之下，白雲朵朵，芳草連天，剛好為圖瓦人的羊、牛、馬等牲畜抓夏膘。
在晴朗的日子，成群的牛羊悠然地在身邊吃草，圖瓦人閒了下來，開始向遠處眺望，隱約可以看見阿爾泰山的最山峰，也就是雪線以上的友誼峰，像戴著一頂白色的帽子。
而山腳下的喀納斯湖，像一條碧綠的帶子，飄動在群山的環抱之中。
在轉場過程中，哈裡木一家根本不用消耗攜帶的食物。一旦餓了，他們便停在小溪邊，待馬和牛羊飲過水後，哈裡木就拿著馬鞭，對著小溪狠抽幾下，好幾條北極茴就浮出了水麵。
多抽幾下馬鞭，然後撿起北極茴，點起一堆火，將魚除去內臟，放在鍋裡煮熟，一家人就可以圍著魚湯，用手抓著魚肉吃了。
在森林中穿行時，對打獵已產生濃厚興趣的格爾力，發現森林中有很多脫落的馬鹿角，便問父親是怎麼回事。
哈裡木歎了一口氣，講了一些馬鹿脫角的故事。
春天是公鹿脫角的季節，也是它們最痛苦的時候。
在脫角時，公鹿將大角放在並排的兩棵樹之間，或者是石縫裡，然後將四肢叉開，使身體保持平衡，再用力地扭動脖子，隨著“哢嚓”兩聲巨響，頭上的大角便掉了，而公鹿痛得直淌眼淚。
脫去角的公鹿，失去了護身的武器，也是一年之中最脆弱的時候，往往藏在森林中下風口僻靜的地方，很難見到它們的身影。而它們的鼻子，則時常保持著濕潤，嗅覺非常靈敏。
更重要的是，除了留意風向，它們還經常留意周圍樹上鳥兒的動靜，如果鳥兒發出報警聲，它們會一動不動地警惕著，一旦有風吹草動，就立即跑掉。
很快到了夏天，牧人帶到牧場的乾肉快吃完了，便開始到森林中去打獵。
夏天的肉食難以儲存，一家人吃不完，往往幾家人聚在一起分享。這個時候，哈裡木家的宿營地，又成了圖瓦人造訪最多的地方。
這天晚上，哈裡木帶著兒子和另外兩個獵人，準備采用蹲堿場法，來捕殺馬鹿。
所謂的堿場，是人工造成的。哈裡木弄了很多硝鹽，在馬鹿經常喝水的路邊上，找到一個開闊的地方，將硝鹽撒在上麵。硝鹽經過雨水的衝涮，開始滲透到泥土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堿場。
四人吃過晚飯後，開始向人工堿場走去，為了驅除可惡的蚊子，他們在路上，還采摘了一些蒜味小菇，一些揉碎了抹在身上，一些帶著備用。
圖瓦人對水很崇拜，有很多方麵的禁忌，其中包括不能在溪水裡洗澡。他們又主要吃牛羊肉，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膻味，加上不能隨時洗澡，夏天到來時，又多了一股汗味。
而馬鹿的嗅覺靈敏，很遠就可以嗅出馬和圖瓦人的氣味，哈裡木等四人隻能待在堿場的下風口，蹲在一大叢花楸灌木中，耐心地等待著。
天上是一輪下弦月，月光不是很明亮，而白花花的堿場，在月光下閃著白光，馬鹿一旦走上去，很容易被髮現。
一直等到下半夜，格爾力有些熬不住了，想開始打磕睡時，馬鹿群終於來了。
哈裡木盯了好一會兒，才把槍對準了最大的一隻公鹿，槍響過後，鹿群跑了，隻留下那隻掙紮的公鹿。
公鹿見了獵人，正準備將頭角撞向旁邊的一棵巨大的雲杉樹，哈裡木已經帶著另外一個獵人，衝上去抱住了它的頭部。
取鹿茸時，格爾力發現鹿角上有好幾個腫塊，一個獵人解釋說，那是鹿角在生長的初期，被蚊子叮咬過的痕跡。
事後，哈裡木纔給兒子講了抱住公鹿頭部的原因：公鹿受傷後，為了不讓獵人得到頭角，便會用頭去撞大石頭或粗壯的樹乾，從而將鹿茸損壞。遇到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衝上去抱住它的頭部，不讓公鹿用頭去磕碰任何東西。
四人用馬馱著鹿肉回到宿營地，幾家人喝著酸奶和新釀製的奶酒，吃著美味的鹿肉，真是夏天的一大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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