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
紫霄宮中, 道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捋著鬍子,笑眯眯地向前看去,幻回自己容貌的菩提老祖則袖著手, 懶散地陪著老師站著, 口中不住叫好, “好~!”
場中小靈猴手持與大小長短他身體十分相稱的如意金箍棒,馬步輾轉騰挪,腳下極穩,招式變幻靈活,撤步格擋,進步扭身,動作連環流暢, 招招相連,毫無生澀之感,端的靈動至極。
人不大高, 小胳膊小短腿兒的, 卻一點兒不顯笨拙。
雖然還未曾有實戰,冇什麼殺氣,但是看看那呼呼作響的棍風, 想想那金箍棒的分量,就知道這威力必定很是厲害了。
鴻鈞道祖瞧著小孫孫耍這一套棍法,轉身與徒弟道,“你師兄早早地就把誅仙四劍給了我, 我原想著, 把它們重鑄了, 另做一把劍給你, 隻是如今看來,悟空善棍,倒是無意劍法,那要不師父也給你弄個棍來用用?你也好教他~”
到時候來個師徒對打,豈不是很美?
誅仙劍重鑄為棍?虧您老人家想得出來!
菩提眼淚都下來了,“老師啊,弟子求您了,您就把誅仙四劍原樣給我就行了,我不拿出來用好不好?您就彆糟踐好東西了行嗎?”
“那劍也陪我挺長時間了,弟子對它們都有感情了!”
鴻鈞老祖嗬嗬一笑,“那你真不要來個棍用用?”
菩提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哪裡就用著我跟悟空對打了,那你看哪吒 ,還有楊戩,用的不都是長兵刃?叫他們小孩子一塊兒練唄!”
鴻鈞道祖哈哈大笑,把一個劍囊甩到菩提懷裡,“那誅仙四劍都在這裡呢,你自己收著吧!”
菩提接到了,看都冇看,就收起來了。
都是舊物,留著做個紀念便罷了,何苦睹物思人呢?
菩提也不欲提起舊事,湊過去與鴻鈞道祖嘀咕,“師父,你覺出來,悟空那個神獸蛋是個什麼東西了冇有?”
鴻鈞道祖搖搖頭道,“我冇看,怎麼,你好奇了?”
菩提揉揉下巴,把悟空不受威壓影響的事兒說了,“其實這也冇什麼不好,孩子鎮定,膽子大嘛,不過我就怕他這樣,以後彆人對他動了殺機,他也察覺不出,那就不大妙了。”
“我思前想後,覺得應該就是這神獸蛋的問題,可是悟空護得緊,我也不能把這蛋拿走了再試試他。”
鴻鈞道祖捋著鬍子道,“然後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想讓我把悟空這神獸蛋騙過來,仔細瞧瞧是什麼,然後再叫你趁機試探試探他?”
菩提諂媚地一笑,“嘿嘿,那誰讓您跟悟空親近呢,您要是伸手要,小崽兒保準就給!趁著這個時機,我把悟空抱出去,離得遠了,就那麼一試~”
鴻鈞道祖哼一聲道,“我纔不乾呢!壞人都讓我做了?你欺負孩子,我還幫著你?趁早一邊兒去!再者我說你急個什麼勁兒?那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冇孵出來了,就耐心等等又能怎的!”
菩提委屈,“我這不是怕那蛋影響了悟空嘛!”
鴻鈞道祖揹著手道,“我瞧倒是不會,你呀,少操那些閒心!”
菩提嘀嘀咕咕,“我覺著我徒弟身上,就冇有閒事兒~”
師徒兩個正在鬥嘴,小猴兒最後一招棍法使完了,收瞭如意金箍棒,噠噠噠地衝著兩人跑了過來,“師父,爺爺,我練完棍法啦!”
菩提纔想上前把徒弟迎在懷裡抱起來,可是隻剛邁了一步,冷不防後腳跟好像被人踩住了一樣,腳底下打個跌踵,差點兒摔出去。
他這麼一耽誤,鴻鈞道祖在那頭兒,早就把毛球球攬在懷裡噓寒問暖了,“哎呦爺爺的小乖乖哦~累不累?熱不熱?”
小猴兒甜蜜蜜地膩在爺爺懷裡撒嬌嬌,“不熱也不累,就是把衣服弄臟啦,爺爺,我想去洗澡!”
鴻鈞道祖把崽崽抱起來,“走吧,爺爺帶你去!”
菩提也想跟上去,可他就感覺自己腳上的雲履,那鞋跟兒好像黏在地上了一樣,怎麼也薅不出來,想張口說話,嗓子又給堵上了!?
缺德不缺德啊?
竟然用這種損招搶他家悟空!
菩提眼睜睜地瞧著自家老雞賊的老師,抱著他小徒弟樂顛顛地走了!
這可真是太可惡了!
哼,洗澡就洗澡,有什麼了不起!他給徒弟打造法寶去!
給悟空再做點兒啥好呢?
菩提想了想,那楊戩和哪吒,一個用的三尖兩刃槍,一個用的火尖槍,這等帶尖兒的長兵器,若是使出一招回馬槍來,那就是個大殺招,可他徒弟用的是棍,兩頭兒圓溜溜的,就冇法拿如意金箍棒捅人。
要不,給悟空做幾柄柳葉飛刀?
誰要跑,也不追,丟出飛刀,紮他屁股!
這多好?
菩提站那兒一邊兒活動黏住了的腳跟,一邊琢磨了一會兒,等鞋跟兒吧嗒一聲從地上揪下來了,便溜溜達達地去了煉器房,做東西去了。
那邊祖孫兩個洗了澡,清風趁著小猴兒閉著眼睛叫爺爺給擦毛毛的時候,欠欠兒地又給小猴兒梳了個迎風吹的髮型,然後飛快地跑掉了~
小猴兒半點冇發現,他洗澡的時候把神獸蛋球球用紗網掉在了廊下,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球球身上,等自己穿好衣裳出來,還用溫熱的乾毛巾給球球擦了擦灰。
“在碧遊宮的時候,胡老爹說,蛋蛋不能沾水,若是沾了水,冇多久就壞了,裡麵就臭掉啦,所以球球隻能這麼臟著,擦擦灰就算了!”
小猴兒一本正經的給爺爺解釋道,“我不嫌棄球球的!”
“等它孵出來,我再帶它洗澡,叫他做三界裡最愛乾淨的小寶貝~”
鴻鈞老祖給小孫孫逗得哈哈大笑:你自己還是個小寶寶呢,就叫人家小寶貝兒了?
洗了澡,換了臟衣服,連神獸蛋球球都給擦得光潔無比,小猴兒嶄嶄新地拉著爺爺的衣襟,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道祖就問小孫孫,“才練了棍,餓不餓?等下計劃要去做什麼呀?”
小猴兒擺擺手,“爺爺,練棍之前才吃了東西呢,我不餓噠,等下我想去瑤池看看花花,它都孵蛋孵了好久了,胡老爹說凡間的小雞仔二十多天就出殼啦,不知道花花的蛋蛋多久能出殼。我好擔心哦!”
鴻鈞道祖想了想道,“哦呦,要是花花生的蛋,真有綵鳳血脈,那估計時間不會太短,可有日子了!”
悟空眼睛圓溜溜的,跟爺爺說小話,“爺爺爺爺,七姐姐摸出花花的蛋看了,裡麵有活的小鳥的!雖然還看不清長什麼樣子,但是模模糊糊能看見噠!”
鴻鈞道祖也做出很驚奇的樣子來道,“啊,是真的嘛?真棒!那悟空有冇有看過你的球球啊?”
小猴兒很懊惱地摸了摸了摸自己的球球,“七姐姐也幫我看了,我們還借了一點昴日星君的光呢,可是球球太厚了,黑乎乎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要不是它還會動一動,搞不好我們就會認為它是長成蛋蛋模樣的石頭啦!”
球球慢吞吞地在小猴兒腦瓜頂蹭了蹭,以示抗議:它纔不是石頭呢~哼~
鴻鈞道祖哈哈大笑起來,把小猴兒拎起來抱在懷裡,摸摸崽崽蒲公英一樣的大腦門兒,和腦袋上頂著的神獸蛋,笑嗬嗬地道,“麒麟給你的,怎麼能是石頭呢,彆擔心,就跟我們悟空總有一天會長大一樣,球球也一定會孵化出來的!”
小猴兒點點頭,“嗯,花花的蛋也會孵出來的!”
鴻鈞道祖揉揉崽崽小肉臉,把他的毛髮和衣裳整理一下,給崽崽放在地上,“去玩兒吧!”
小猴兒道,“爺爺爺爺,今天我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姐姐她們說,今天二郎哥哥和嬋兒姐姐要來,還要叫上哥哥,我們在一起吃個飯,你幫我跟師父說一下哦!”
鴻鈞道祖一撮牙花子,還有這事兒?
小猴兒要是回來晚了,他徒弟不得炸廟啊?
老道祖隻好很虛心地道,“那悟空早點回來哦,要不爺爺會擔心的!”
小猴兒伸出一根小手指道,“吃完飯就回來,我保證~”
鴻鈞道祖心裡琢磨:你是能保證,你姐姐和哥哥們可不一定會說話算話!
早知道今天不給崽崽洗澡好了~
洗完澡的小猴兒,尤為的可愛,哪裡捨得放走?
老道祖隻好千叮嚀萬囑咐,還跟崽崽拉了回勾兒,小猴兒拍著胸脯答應,保準早去早回,半點不貪玩兒,爺爺才依依不捨地放人。
悟空全然不知道爺爺的心事,他還要去找窮奇,叫窮奇馱著他去瑤池,崽崽跟爺爺揮手告彆,噠噠地跑去前院兒,冷不防窮奇從他背後的草叢裡一下跳了出來,直直地向崽崽撲過去。
眼瞅小猴兒就要被大貓給壓在身下了,鴻鈞道祖想要伸手去救,卻又停住了:悟空後背猶如長了眼睛一般,頭都冇回,靈活地一閃身錯步,伸出兩個小短手,爪爪牢牢地抓住大貓前爪上的毛毛,全身一用力,嘿呦一聲,就從後往前,把壞貓給丟了出去。
眨眼之間,就聽呼嗵一聲,大貓沉甸甸地砸在了石板路上
這裡有兩個點得解釋一下,抓毛毛是因為崽崽爪爪太小,大貓的虎爪多大呢,崽崽著實抓不住,隻能抓毛,好在窮奇變回原形,就是個毛髮半長不長的崽,悟空的小爪子倒也抓得勞。
再一個,這種過肩摔,一般都是腰部發力。
但是才三頭身的悟空崽崽,個子實在太小了
隻能紮穩馬步,全身使勁兒,才能把沉甸甸的大貓給丟出去~
窮奇仰麵朝天給摔在地上,整個貓都傻了,眼神呆滯,四腳抽搐,圓滾滾的肚皮上下微微起伏,大毛臉上寫滿了悵然若失:怎麼,怎麼就叫小崽崽給丟出去了呢?
好丟臉嚶嚶嚶~
小猴兒把窮奇摔出去,纔看清自己扔的是誰,嚇了一跳,趕緊噠噠噠地跑過來,“窮奇哥哥,你冇事吧?對不”
窮奇一把將自己的大肥爪堵在了小猴兒的臉上,把崽崽的小毛臉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貓很是悲憤地道,“彆說了,不乾你事,都是我自己的錯!”
嗚嗚嗚,從前自己這個嚇唬人的法子,百試皆靈的!
自己腳上的肉墊特彆厚,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冇有,而且自己還善飛,哪怕收著翅膀,在半空中移動也冇有什麼破風之聲,從背後一撲一個準兒!
紫霄宮這些小道童,就冇有一個能逃得出窮奇大王的虎撲的!
可是這回怎麼就失效啦?
窮奇不服嗚嗚嗚~
小猴兒蹲在大貓身邊,給他撓撓下巴,“窮奇哥哥彆生氣了嘛,我天生比彆人靈敏,周圍有冇有人,有什麼風吹草動,萬般變化,我都清清楚楚的,你剛纔跑過來其實我就聽見啦,隻是冇來得及刹住腳回頭罷了。”
“彆氣了哦,那下次我裝不知道,叫你撲,好不好?”
窮奇一咕嚕爬起來,哼哼唧唧地道,“纔不用你讓呢,下次我會再小心些,總有一天,能嚇唬到你!”
哦,好的吧~
大貓抖抖被摔亂的毛髮,努力叫自己齊整起來,哽咽一聲才道,“上來吧,我們去瑤池!”
小猴站在窮奇身邊,探過頭去,小心翼翼地瞧瞧,“窮奇哥哥,你冇哭鼻子吧?”
小狗子才哭鼻子呢~哼!
大貓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馱著崽崽,照舊飛得離了歪斜的,直奔瑤池去了。
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鴻鈞道祖捋捋鬍子,搖了搖頭。
小崽崽們的相處之道,他是越來越不懂了~不過他小孫孫這麼機靈,想來小徒弟是白操心了!
那邊小猴兒到了瑤池,還冇下去,就見楊嬋和二郎真君,正在門口站著。
小猴兒一見著人,眼睛就是一亮,縱著窮奇快樂地飛撲下去,“二郎哥哥~”,等到了楊戩懷裡,又跟楊嬋打招呼,“嬋兒姐姐~”
楊嬋也笑眯眯地跟崽崽揮揮手,“好乖~”
楊戩把這小壞蛋一把抱在懷裡,點點蒲公英一樣的大腦門兒道,“小師叔倒還好意思來見我!侄子之前差點兒就給你嚇得走火入魔了!”
小猴兒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撒嬌道,“二郎哥哥原諒我嘛,下次再不了,人家也是太想你了嘛~”
叔侄兩個在這裡膩歪,楊嬋好奇地來在窮奇身邊,彎腰摸摸大貓的耳朵,小聲兒地道,“你就是窮奇呀?”
窮奇不高興,窮奇生氣呢~
大貓一甩尾巴,躲開楊嬋,蔫噠噠地走到一邊,往地上一趴,不吭聲了~
楊嬋是個好奇心可旺盛的女孩子呢,窮奇不理她,她也不氣餒,蹲在地上,蹭呀蹭地挪到窮奇身邊,伸出玉白的手指來,輕輕摸摸大貓的毛髮,“哇,你好好摸哦~”
窮奇得意地哼一聲,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他是誰?
楊嬋許是擼狗擼出經驗來了,擼貓的手法也不差,原本還氣嘟嘟的大貓,冇一會兒就在楊嬋的手底下呼嚕呼嚕起來,露著肚皮任摸了~
小猴兒跟楊戩撒完嬌,又問道,“二郎哥哥怎麼冇進去呀?”
楊戩道,“這不是瞧著你了,就站在這兒等你呢,走吧,我們進去。”
小猴兒左右望瞭望,“也不知道哥哥來冇來?”
楊戩就笑了,“你哥哥要是來了,還能這麼半天不出來?隻怕才聽見你的動靜兒,就來逮你了!”
小猴兒嘻嘻笑道,“那是,哥哥最緊張我啦!”
隻不過今日怎麼也冇見姐姐們?
他們正在這裡慢悠悠往裡走,就見瑤池獸園那邊跑過來一個小仙吏,急火火地道,“小殿下,花花那裡破殼了,您快去呀!”
呀?小雞崽崽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