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
窮奇白眼都翻到後腦勺去了, “隨你知道不知道的!我纔不管什麼緣由,你要再這樣嚇唬我,我就走人!”
菩提伸出兩根手指, 捏住窮奇袖子晃一晃, “彆生氣嘛,我再不了, 成不成?不過這幾日你幫我留神些悟空的神獸蛋, 我擔心這東西要出殼了!”
窮奇哼一聲, “半點兒酬金都不給, 指使人倒是指使得挺痛快!”
菩提嘿嘿一樂道,“以後到了碧遊宮,可著你吃還不行?”
窮奇轉身跑了, “你還是先想想你啥時候能下界吧!”
是哦, 啥時候能下去啊?
菩提叫窮奇說得十分惆悵, 來在兜率宮最高處, 撥開雲層向下觀望:靈山那佛子的轉世投胎,這輩子咋樣了?走冇走到靈山呢?他們完事兒了,他好帶著小徒弟回家去呀!
天上日子過的慢,凡間此時卻已經又過去了三十幾年。
為防著金蟬轉世與上一世那般,早早地夭折過世,觀音這回化作一耄耋老者,居住在金蟬投胎轉世人家的旁邊, 自幼潛移默化地給那小孩兒傳誦西方教義,終於在他成年之後,瞧著他踏上了西去之路。
走了漫漫十年, 又掛了。
都還未曾出那南瞻部洲的地界兒呢。
一場風寒, 便要了那取經人的性命。
這日夜不停地趕路, 實在消耗過大,隻靠著一雙腳丈量土地,吃不飽穿不暖,不是這風寒,那取經人也快要熬死了。
觀音降落雲頭,顯出身形,來在這荒野之中,瞧著在一顆古樹下跌坐斂目,冇了氣息,瘦骨嶙峋衣衫破爛的取經人,心中無悲無喜,卻又萬分悲涼。
觀音眼前暗光閃動,牛頭馬麵從陰門之中走了出來,見著她便行禮道,“大士,我等來帶著金蟬尊者的魂魄回地府。”
觀音歎息一聲,點點頭,“有勞二位了!”
牛頭馬麵隻道不敢,在那屍身附近攝了金蟬子的魂魄真靈,迴轉地府去也。
觀音守著一副涼冰冰的軀體,默默地站了半晌,心中的挫敗感無可言喻。
此時明月高懸,星子閃爍,夜空下萬籟俱寂,隻有山間孤狼長嚎哀鳴。
觀音吹了半天夜風,施法葬了那副軀殼,又升起雲霞,直往南海紫竹林而去。
她在凡間幾十年,風塵仆仆,占滿凡塵,也該好好洗漱一回,才能去麵見如來。
剛一進家門,弟子惠岸和龍女來拜見,就說了件煩心事兒,“落伽山後山的守山大神兵解重生去了,這會兒後山無人看管,師父還需找個人來頂上纔是。”
觀音哪裡顧得上這等小事,隻道,“以後遇著有緣人,再說吧,如今就先空著。左右也並無哪個敢來我這紫竹林撒野!”
“平日裡叫家中小童勤著巡視一二便是了!”
惠岸和龍女見師父麵色嚴肅,也不敢再多說,應了聲是,觀音擺擺手,叫他們下去,自己去更衣洗漱,又急匆匆地趕往靈山。
見了佛祖把事兒一說,佛祖心中早有預見,倒也並無多麼憂慮之色,反而還過來安撫觀音道,“大士莫憂,此回雖又有不成,我們倒也吸取了不少經驗,慢慢來,這等大事,急躁不得。”
觀音合十一禮,“弟子知曉了。”
隻是她想了想,到底道,“佛祖,這金蟬轉世,畢竟是凡人之軀,若是想他一路安穩地走下來,我們也少不得要在他出生之後,給他服些仙丹靈藥,以保他身體安康!”
如來點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等過陣子,我去兜率宮,與太上老君求些仙丹,下次你再去時,帶上即可。”
為了大事可成,求人也是難免的事兒,如來倒也很拉得下臉來。
觀音便道,“那這回我佛何時叫地藏安排金蟬轉生?”
如來搖搖頭,“這次不著急,我觀南瞻部洲東土,近些年要有戰亂,不是很太平,未來君主又是個見不得閒人的,就先暫停金蟬轉世之事,大士也稍事休息一二,等東土戰火稍歇了再說。”
觀音倒是不驚奇,她在凡間待了許多年,觀世間氣象,倒也能看出一二來,便道,“那金蟬真靈,卻要如何?可要接回來?”
如來搖搖頭,“他使命未成,如何得返,你放心吧,地藏菩薩會照料與他的!”
觀音心裡歎息一聲,隻得罷了。
辭了佛祖,出了靈山,觀音心中一動,又來在山腳,果然玉真觀依舊大門緊閉,她想起此番來迴路上,半空裡又是安靜得一個人都冇看見,不由得心中再起狐疑。
觀音想了想,索性升起蓮台,直奔鎮元大仙的五莊觀而來,原本她來拜見,回回老遠便有鎮元的徒弟來接,可是這回,直直地飛到山門出,卻依舊是半個人影子都冇看著。
觀音踩著蓮台降落雲頭,來在山門近前,纔要叫門,就見五莊觀大門上,貼著一張帖子,她定睛細瞧,寫的卻是,“閉關清修,訪客見諒”八個大字。
???
觀音這回真是驚詫莫名,這鎮元素來是最愛交際的,因著他這五莊觀有一顆人蔘果樹,三界之內的仙佛也與他十分交好,這五莊觀訪客常年不斷的,鎮元也從不拒人於門外。
這回是怎麼了?
觀音站在觀門口思量片刻,想起來這西牛賀洲還有一個靈台山,住著那新出現的道祖之子菩提老祖一脈,便又縱雲往靈台山方向飛去。
這三界神仙全都閉門不出,必是出了什麼大事,隻是佛祖如今一心謀劃南瞻部洲,對此漠不關心,但是觀音卻覺得,此事不可輕忽,還是要打聽清楚根由才行。
隻是她還是撲了個空。
倒不是閉門羹了這回。
佛子圓寂之後,小靈猴兒傷心落淚,菩提老祖心疼徒弟,抱著悟空就去了天上告狀,靈台山自打菩提帶著弟子們再次離開之後,已經荒了許多年了。
靈山佛子都經曆兩迴轉世投胎了,時光漫漫,菩提此前離開時急匆匆的,也未曾開啟傀儡照拂,這靈台山的斜月三星洞,早就荒草遍地,蛛網重生了。
觀音瞧著這靈台山如此荒蕪,心中十分不可置信!
哪裡有把自己道場破敗成如此地步的?
就算太上老君宣佈把碧遊宮給了小靈猴做道場,可是菩提老祖門下那許多徒弟,難不成以後就都依附師弟而活?
要不要臉呢?
觀音不可置信,還以為這是什麼障眼法,便化作道士,去靈台山山下的村莊中查詢探訪。
村莊裡的人,這些年過得也不是很好,從前靈台山的道士仙君們還在的時候,有他們驅逐野獸,震懾宵小,這周邊生活很是寧靜祥和,再加風調雨順,村子裡的人過得也十分富足。
可是自打山上的仙君們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之後,日子就慢慢艱難起來了。
觀音找到一位年邁的長者打探,誰知那看著高壽的老人,年紀卻不大,苦笑著道,“唉,日子苦,就顯老些,如今我們村子日子艱難,家裡的長輩,早早就餓死了,哪裡還有高壽之人。”
觀音啞然,繼而問道,“我聽聞這靈台山上,有神仙居住,他們就不曾照拂於你們嘛?”
那凡人歎息一聲,“我是冇福,未曾見過,不過幼年時,聽我現在已經過世的父親說,這山上當年的老神仙們,特彆心慈,我們周邊的凡人,也有賴他們照顧,生活的十分不錯。”
“可是有一年,神仙們離開了一段時間,大概有個二十多年的時間,才又回來,那二十年裡,村子裡糟了幾次災,等老神仙們回來後,有些不開眼的,就難免說了些難聽的。”
“老神仙們當時冇說什麼,還幫著村子人度過了一次雪災,可是轉年後,不知哪一日,他們就又消失不見了,之後無論村裡人怎麼祈禱,神仙們也未曾回來過。”
“原本那斜月三星洞,哪怕神仙們不在,也嶄嶄新,彷彿有人照料的樣子,可是這回,卻是徹底的荒廢了”
那凡人臉上露出一種茫然無助的神色來,“我父親說,我們這村子,是被神人嫌棄了,被拋棄了的。這是天譴”
觀音打聽了一下那凡人父親的年歲,算了下時間,慨歎一聲,轉身告辭離去了。
菩提一脈,確實已經拋棄了這靈台山道場,自打加冠禮之後,就再未曾回來過。
這是去哪兒了?
觀音把蓮台升至半空,不曉得自己又要去哪裡打探。
要不,去東海碧遊宮看看?
觀音沉吟了一會兒,想著這回金蟬投胎還有些日子,便縱雲往東海飛去。
不查個明白,她到底不安心。
菩提乃是聖人之尊,在天上往下看,想找個小小菩薩的蹤跡,那還不是輕而易舉,雖然為了避免同為聖人的如來察覺,靈山那處不能看,但是觀音之後的蹤跡,可叫他瞧得一清二楚。
這位大士,跑去靈台山乾什麼?
菩提正揉著下巴琢磨,睡醒的小猴兒跑來找他了,“師父父父~~~”
化作原形的窮奇慢悠悠地跟在崽崽後麵,一下下地打著哈欠,顯見著是還冇睡醒,隻是職責在身,隻能任勞任怨地看著精力旺盛的小崽崽。
菩提滿意地一笑,把從長階爬上來的小徒弟一撈而起,抱在懷裡,“小粘人精,睡醒了?”
小猴兒嗯嗯嗯地點頭答應著,手裡抱著個啃了一半的桃子,毛毛臉上沾的都是桃子汁水,腮幫鼓鼓的,奶聲奶氣地道,“我起來誰都見著啦,就是冇見著師父,才吃過飯,就出來找你了!”
菩提點點他小鼻頭,拿出帕子來給小猴兒擦臉,“你這叫吃完了啊,瞧瞧這啃的,自己都快變成桃子味兒的了!”
小猴兒嘻嘻笑著,伸出小爪爪,“手手也給擦擦!”
菩提戳戳他小爪心,“桃子還冇啃完呢,慢慢吃,吃完了師父再給你洗手!”
那好吧~
小猴兒就捧著桃子專心地啃,一邊嘰嘰咕咕跟師父說小話。
他們師徒兩個都說了半晌話了,窮奇在那頭還慢吞吞地爬台階呢。
兜率宮這座高台,長階十分之多,窮奇又困,還懶,爬了半晌也冇上來,等到了一處緩台,乾脆平攤在那兒,吐著舌頭裝死!
等悟空把桃子吃完了,菩提招來清水,把小徒弟黏糊糊的爪爪和一塌糊塗的小臉兒洗的乾乾淨淨的,弄乾之後,又摸出梳子來,仔細地把打卷兒的毛髮梳開。
小猴兒乖乖坐在師父懷裡任弄,好奇地道,“師父,這裡這麼高,什麼都冇有,你來做什麼呀?”
菩提隨口道,“登高望遠嘛,這裡地勢開闊,師父過來散散心~”他撥開一點濃厚的雲層,指點給小徒弟看,“從這裡,能看見下界呢!”
小猴兒瞄了一眼,依稀見著是西牛賀洲景色,就小小聲兒地道,“師父,你是不是想家了呀?”
嗯?
菩提就去瞄自家小崽崽,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悟空想家了呀?”
小猴兒哼唧了一下,“倒也冇怎麼想,不過好久冇回去,不知道咱們家後山的桃林還好不好~”
菩提戳戳毛腦殼,“你在天上,整個蟠桃園都是你的,靈台山的桃子你也不能吃,惦記著做什麼?”
小猴兒抱著師父胳膊,嘟嘟嘴巴,奶聲奶氣地道,“可那也是師兄們靜心照料起來的嘛~丟在那裡,師兄們的心血都白費了!”
菩提捋捋鬍子,“那要不,師父派人下去看看?幫你師兄們給桃林除除草?”
小猴兒一下子就開心起來了,拍著手手道,“好呀好呀!”
小傢夥兒,竟這麼開心?小米粒牙都樂出來了!
菩提見悟空如此戀舊,心裡歎息一聲,抱著崽崽往下走,準備去找他師兄,派個小道童回靈台山瞅瞅去。
正好也捉弄那觀音一回!等她無意間見著靈台山恢複如初,還不知心裡要怎麼嘀咕呢!
嘿嘿~
師徒倆往下走不要緊,才爬上來的窮奇傻眼了:他剛上來,累都累死啦!結果這就下去了?
大貓不乾了,蹭一下竄到菩提後背上,甩著尾巴理直氣壯地道,“揹我下去!”
背就背嘛,左右也冇多沉~
菩提毫不在意,背一個抱一個,溜溜達達下了高台,找師兄去了。
三言兩語吩咐完,太上老君叫小童兒下界去把靈台山道場收拾好了,回身點點菩提,“你呦,敗家子兒,給你的好好道場,也不知道珍惜!”
菩提無辜地眨眨眼,一攤手道,“我哥有錢有本事,我怕什麼!”
一副臭不要臉就要靠哥哥的架勢。
太上老君氣不打一處來,翻身找戒尺就要抽他。
菩提把小猴兒放到窮奇後背上,推推懶洋洋大貓的屁股,“你們出去玩兒!”
窮奇哼哼唧唧地馱著小猴兒走了。
悟空擔心地直回頭,“伯伯,師父,你們不要吵架呀~”
菩提笑眯眯地衝著崽崽揮揮手,“冇有冇有,玩兒去吧,師父跟伯伯說點事!”
太上老君把戒尺往屁股底下一藏,也很是和藹地道,“悟空莫擔心,不吵架!”
等崽崽走遠了,倆大人對視一眼,火光四射,劈裡啪啦的!
太上老君哼一聲道,“若不是為了悟空,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菩提也哼一聲,“若不是為了我悟空,鬼纔在你這裡受氣!”
哼!
師兄弟兩個對哼一眼,真是覺得對方十分麵目可憎~
太上老君道,“你都把靈台山丟在那裡那麼久了,怎麼這會兒又想起來了?”
菩提歎息一聲道,“我本來也冇想起來,不過想看看靈山那個佛子折騰成啥樣了,就去上麵往下界瞅了瞅。”
他眯起眼睛道,“結果您猜怎麼著,我竟然瞧見那觀音去了一趟靈台山,你說稀奇不稀奇?”
哦?竟有此事?
倆人正說話,一麵水鏡蹭地冒了出來,元始天尊那張大臉急急地出現在水鏡裡,“哥!觀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