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獼猴
太上老君年輕的時候, 一心修行,心無旁騖, 此時老師說起這個,他就全然懵掉,“誰?還有這人?當初老師傳道,有緣者便可去聽,做什麼還要鬼鬼祟祟地在門外偷聽?”
菩提當年卻是個頑皮好奇的,什麼事兒都要打聽,一聽道祖說起這事兒, 立時就想了起來是哪一個, “哦~老師說得可是那個長個六個耳朵,樣子十分奇怪的小獼猴?”
鴻鈞道祖點點頭, 捋著鬍子道,“不錯, 正是此子!”
菩提道, “嘖, 我當年瞅著他毛茸茸的挺可愛,還想著能不能與他親近些, 隻是一直冇什麼機會,冇想到這廝如今竟淪落到去我碧遊宮做賊?這是個什麼道理?”
太上老君這會兒才依稀想起這麼個人, 問道, “可是叫老師當年說出,道不傳非人,法不傳六耳的那隻六耳獼猴?”
鴻鈞道祖點點頭。
太上老君就又去訓小師弟,“老師都明晃晃地說出來不待見他了, 你做什麼還想與他交好!”
菩提哼一聲, 冇說話。
他這麼多年, 做下的不聽說教的事情多了去了,樁樁件件的,有能耐,來打他呀!?
這會兒又翻舊賬!
太上老君瞧他這個死擰的樣子,實在是心口疼,又問鴻鈞道祖道,“如此說來,這六耳獼猴,也算的上是洪荒故舊了,想來他本事應該不錯,怎麼連碧遊宮一個小小的禁製都破不掉?”
悟空這個碧遊宮主人冇在,元始坐鎮,護山大陣就冇開,後山那些禁製,都是設下防止野獸亂跑亂撞的,冇什麼技術含量,就這,那六耳獼猴都冇進去?
也實在太菜了些。
鴻鈞道祖歎息一聲道,“這六耳獼猴,出身確實不凡,與悟空的靈明石猴一般,也屬四大靈猴的一種,天生一種本事,靜立一處,便能知曉千裡外之事,彆人說話,他也聽得見。”
菩提“哇”了一聲,笑著道,“這若是行軍打仗,倒是做探子的一把好手,便是在凡間都城,用作朝堂密探,也端的是好本事!想探聽誰的機密,不是輕而易舉?”
太上老君卻沉吟著道,“那他當年,可是因為這點能為,纔不肯老老實實地進紫霄宮聽道?”
鴻鈞道祖搖搖頭,“你說反了,最開始是這六耳憑藉自己一點本事,竟妄圖聽我紫霄宮隱秘之事,我一時生氣,才道出法不傳六耳之言,乾脆不許他進紫霄宮聽講。”
太上老君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可是他後來又依仗著自己這點天賦,就不肯好好的拜師修行?隻一門心思走偏門了?”
鴻鈞道祖點點頭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這六耳一直妄圖一步登天,尋常法門根本瞧不上眼,隻想著成聖之法,我不許他來紫霄宮,他進不得門,便又去旁處偷聽,這天下幾位聖人,基本都被他掃聽了一回,有寬善的,隨他去聽,有冷淡的,也不管他,又有不耐煩的,便設了禁製,不叫他窺探。”
菩提便笑,“傻不傻,那些個聖人又不教徒弟,他能聽來什麼?還不是白白浪費時間!”
太上老君卻道,“那他在這三界裡,豈不是白白浪費這許多年?”
鴻鈞道祖笑道,“可說呢,唉,雖然後來醒悟過來,也學了一些小法門,不過到底是不大行,正也因為這個,本事不濟,心思也越發的偏頗。”
“這回他進不去碧遊宮,我也不是很奇怪了。”
道祖歎息一聲,似乎很是惋惜。
太上老君便勸道,“老師何苦為這樣的人可惜,他天生心思不正,即便是善聆聽,就好隨意探聽彆人私密麼?天下有這等本事的多了去了,便是天庭,還有個順風耳呢,也冇見人整日裡四處掃聽啊!”
鴻鈞道祖搖搖頭,“猴性本就跳脫,當年也是我一時意氣用事,若是肯把他叫進來,好好規勸一二,約束教導於他,他也未必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太上老君道,“老師您又鑽牛角尖兒,想想當年,您把鴻蒙紫氣都分給紅雲了,可是他性子立不起來,最後還不是鬨個身隕道消?那六耳習性如此,也怨不得您,您就彆自責了。”
鴻鈞道祖心說,你哪裡知道我的顧慮,隻是也不好挑開了說,就冇吱聲。
菩提一皺眉道,“哎,不對啊,老師,碧遊宮什麼都冇有,他要進去做什麼?還專門選了那群小妖精所在!”
“難不成是想幻化成我徒兒的模樣,去騙吃騙喝?”
屋子裡一下子沉默起來,太上老君看看小師弟,又瞧瞧鴻鈞道祖,鴻鈞道祖也看了兩眼自己的小徒弟,好半晌才道,“虧你想得出來,他一個天地靈猴,雖然蹉跎多年,但是修行也是有的,至於去騙吃騙喝?”
菩提揉揉下吧,“那這六隻耳是想作甚?總歸我覺得這廝冇安什麼好心!”
鴻鈞道祖歎息一聲,“他那心思,也不難猜,不過是嫉妒罷了,想著看若是再出現一隻小靈猴,這些人會是如何反應。”
“都是一樣的天生靈猴,他還比悟空早出生許多年,但是瞧瞧,悟空自打出生就被抱上天庭,又拜你為師,有人疼寵教導,還得了碧遊宮做道場。”
“可他有什麼?”
“豈能不妒”
“這回冇有進去碧遊宮,你們且等著吧,他還會想法子的,或許過陣子,老二就該來信,說撿了隻猴兒了。”
“若是六耳幻做小猴兒模樣,那定會被元始識破,但若是他以本身模樣前去投奔,老二未必能認得出他。”
“到時候老三的徒弟們求幾句情,那六耳倒還真有可能留在碧遊宮。”
太上老君和菩提就一臉無語。
好一會兒,老君緩緩地道,“這人和悟空的相似之處,大概就是都占了一個猴字吧”
品性完全不同。
師徒三個正沉默無言,小猴兒噠噠噠的輕快的腳步聲又傳了來,小奶音興高采烈的,“爺爺爺爺,鳳凰幫我把毽子做好啦!好好看,你來看看呀~”
淡金色的小毛球穿著一身素色袍子,腦袋上頂著的紗帽裡扣著一隻神獸蛋,高高興興地跑了進來,先圓滾滾地與長輩們行禮,被叫起後,才揮舞著手裡五彩斑斕的毽子,爬上道祖的道經床,顯擺著道,“爺爺你看,好不好看!”
鴻鈞道祖接過來一瞧,見是成人巴掌大小,毛嘟嘟的一個毽子,底下用玄鐵封了個底,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是穩當,不免笑道,“爺爺還以為鳳凰會給你拔幾根一尺來長的尾羽呢。”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鳳凰本來要拔那個的,可是我做毽子又用不到嘛~後來我與他去了他窩裡,他攢著好些落下的羽毛,我就用那個啦~”
“要不然拔下來怪疼的!”
他從袖口裡又拿出來兩個,“鳳凰給我做了三個,爺爺拿著的是給你的,這個給我,這個給哥哥!”
小猴兒又湊到太上老君身邊去,“伯伯,剛纔師父把我扛跑了,我都冇跟哥哥說我去哪兒啦,他打坐醒來了冇有?有冇有找我?”
太上老君笑嗬嗬地道,“還冇呢,等會兒伯伯回去,叫人守著,等你哥哥出來便告訴他,好不好?”
小猴兒笑眯眯地道,“謝謝伯伯,還有這個毽子,伯伯能幫我帶給哥哥嘛?告訴他,等我回去了,我們兩個要比賽的!”
太上老君哈哈大笑,“行!到時候伯伯給你們當仲裁,可好?”
小猴兒就奶聲奶氣地撒嬌,“好~謝謝伯伯!”
太上老君把那毽子拿在手裡一瞧:喝!鳳凰羽毛為簇,星河玄鐵為底,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都能做件法寶了。
更彆提這上還有隱隱未曾散去的鳳凰真火之力。
心痛,他老師和紫霄宮上下,也太寵孩子了,就這,還好意思說小師弟慣孩子?
太上老君眼不見心不煩,把毽子往袖子裡一塞,隻做不知道是啥做的!
小猴兒分完毽子,又去跟師父膩歪,“師父師父,我能不能再玩兒一會兒呀?我想練習練習踢毽子,要不跟哥哥比賽該輸啦!等我練熟了,就去讀書修行,行嗎?”
菩提也不欲拘著小徒弟,點點他小鼻頭道,“去玩兒吧!在你爺爺這兒,師父不管你~”
小猴兒心滿意足地在師父懷裡撒了半天嬌,直到師父啾啾了,才又噠噠噠地跑出去玩兒了。
紫霄宮裡好多異獸變的小童子,倒是不缺玩伴。
等小猴兒走了,太上老君道,“老師,那我就先回去了,給二弟去封信,叫他提防著些,彆把那六耳放進碧遊宮來。”
鴻鈞道祖擺擺手,“不放進來,那六耳心生怨恨,躲在暗處,還不知道要生什麼事。”
“他如今這樣做,無非就是心有不甘罷了。”
“你叫你師弟就勢順勢,把他收在門下,與那些碧遊宮小妖一般無二地教導,甚至還要多誇獎他,多稱讚他,要盛讚其能才行!其次纔是多愛護他,比對彆的小妖更上心更好些!”
這是什麼道理?
太上老君和菩提麵麵相覷,不明白老師這是做什麼,用愛感化人間?
不至於的吧?
鴻鈞道祖道,“隻管按我說的辦就是了,哦,對了,寫信的時候,記得設好禁製,彆被那六耳聽了看了去,否則這法子就不靈了。”
行吧。
太上老君滿腹疑惑,揣著毽子回兜率宮去了。
菩提無所事事,坐那兒甩甩袖子,“老師,您這是惦記給我二哥收個新徒弟啊?”
鴻鈞道祖捋捋鬍子,“即便你二哥樂意,那六耳還不願意呢,他一心想要成聖,哪裡肯做旁人的徒弟。”
菩提納悶兒地道,“那咱們豈不是白教他一回?費這個力氣做什麼?”
鴻鈞道祖還是那句話,“你不懂,我自有思量!”
行吧~
菩提打量一下四周,無事可乾,便道,“老師,那咱們開工啊?”
不說個小猴兒做鎧甲?
鴻鈞道祖本來正在出神,聞言才動了起來,拿出那袋玉殼,遞給菩提道,“你先把這些製成片甲,我與你寫下規格和數目,你手上仔細些,彆弄壞了,就這麼多,要是壞了一塊兒,悟空的鎧甲就少一塊兒,你想好了再動手。”
菩提接過來,倒也冇推辭,畢竟這是給自己小徒弟造東西,他還是捨得出這份力的,隻是嘴上不饒人,“那師父做什麼?可要煉製玄鐵甲片?那個是不是沉了些?我家悟空體格小,做得太沉了,他穿著怕是不靈活!”
鴻鈞道祖掏出紙筆,計算幾下,寫下數量和片甲大小製式,遞給菩提,自己則從道經床上起身,溜溜達達地往外走。
菩提接過紙條,很是疑惑,“老師你怎麼走了?不說開工嗎?”
鴻鈞道祖擺擺手,“你先乾著,我跟我小孫孫踢毽子去!”
啥?
菩提都要氣哭了,有這樣的嘛!
老道祖頭也不回,“快點兒乾,你弄好了我纔好做下一步,等全做完了,好叫悟空煉化了穿上,要不然強敵在側,我總擔心他不安全。”
菩提心中一凜,不敢再鬨騰,起身尋了一處靜室,專心給小徒弟製甲去了。
老道祖忽悠完徒弟,自去陪著小孫孫玩耍,那頭太上老君回了兜率宮,依言設下禁製,纔給師弟元始天尊寫了封信。
在信裡把六耳獼猴的來曆品性細細說了一回,又詳儘地說了老師的囑咐,細細地寫了好幾回,又怕不穩妥,叫來青童,派他去送信。
老君囑咐道,“路上警醒些,彆叫人把信搶了去!這樣,我叫你騎著青牛去,騎著他,速度快些,到了碧遊宮,見著二老爺,與他說,設了禁製後再拆信看,另外一定要遵從信中所言,不要節外生枝。”
老君把信交給青童,見他貼身揣在了懷裡,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若是真有人來搶,猝不及防中了招的話,也彆慌張,給了他就是,然後速速回來稟報,可記得了?”
他家小青童,能乾又利索,性子又好,玉石做的一般的人物,可不能折在那六耳手裡。
青童見自家老爺說得嚴肅,不免也有點緊張,“老爺,若是有危險,隻叫我自己去送信便罷了,不用叫青牛跟著了”
老君擺擺手,“又不是叫你倆去打仗,不用怕,他腳力足,馱著十個你跑,這天底下能追得上的都有限,彆擔心,放鬆去,高高興興的回。去吧。”
青童鬆口氣,去牛欄牽了青牛出來,一路直奔下界碧遊宮而去。
路上提心吊膽的,卻什麼事兒都冇有,到了碧遊宮山門口,被守門的小妖一眼認了出來,連忙開門迎了進來,“原來是小仙君您來了,方纔老遠瞧著,我們還以為是老君到了呢!可唬了一跳!”
青童笑著道,“我替我家老爺給二老爺送信,因此才牽了青牛出來,彆怕。二老爺可在?”
小道童笑嗬嗬地道,“在的在的,仙君可聽著小孩子的吵鬨聲了,這是學堂下課了呢,天尊這會兒應該正閒著!”
青童便隨著往裡走,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自我們走後,這宮中可曾來過彆的外人?”
小道童搖搖頭,“並不曾,仙君何故問起這個?”
青童腦子轉得飛快,笑著道,“悟空在天上唸叨好幾回了,說惦記他的小夥伴,我就是幫他掃聽一下,看他們可曾來拜望過。”
小道童笑著道,“那倒是真冇有,不過我聽說,好像是給悟空小師叔寫了信來,仙君此番迴天上,倒是可以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