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可能
悟空崽崽就站在師父懷裡, 菩提老祖盤腿坐在地上,師徒兩個遙遙地望著星空。
夜晚太安靜啦,吹過來的夜風又溫柔又清涼, 小猴兒望著遠處的星星發了一會兒呆, 忽然扭過頭來道, “師父, 悟空是不是太嬌氣啦?”
菩提老祖低頭看著裹在毯子裡, 隻露出一個小毛腦殼的小徒弟,“嗯?為什麼這麼說?”
他還嫌自家徒弟養得不夠精細呢,想當年截教家大業大, 他那幾個親傳弟子, 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的, 手裡的寶貝也數不勝數。
如今悟空就可憐了,玩伴就一個哪吒, 現在那倆預定的還在拐騙中, 其餘圍著的,都是初初化形、連人樣子都維持不太久, 又冇什麼修行的小不點兒。
手裡的寶貝, 就一塊兒人家東海不要的廢鐵,除此之外,啥也冇有了。
他這個師父如今窮得叮噹響,把家底兒都敗活光了,借居在兄長的地盤兒,想回自己的道場,還得借悟空的力。
什麼都給不了悟空, 還得拖孩子後腿, 這麼一想, 真是好生愧疚。
菩提越想越不是滋味,顛一顛懷裡的小猴兒,“我們悟空纔不嬌氣呢,師父還覺得虧欠我們家悟空呢,哪裡就嬌氣了,一點都冇有!”
小猴兒訥訥地道,“悟空也冇有出去日曬雨淋,經風曆雪,冇吃過山間野果,喝過山泉水”
菩提哭笑不得,啾啾親了兩記,“瞎說八道,悟空也不是小野猴,做什麼要那樣?咱們每日裡喝金咽玉都不算嬌貴,知道嘛?”
小猴兒小小聲糾正,“金子吃了會死人噠!”
“不能亂吃東西~”
菩提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不亂吃,但是悟空也不許亂想,你與小野猴,是不一樣的!”
悟空就把方纔自己的想頭與師父說了一遍,最後靠在菩提老祖身上,蔫噠噠地道,“那樣的我,與小野猴,也冇有分彆。”
菩提揉了揉下巴,想了一下道,“嗯,師父覺得呀,悟空即便生長在鄉野之間,與普通的小猴兒也是不一樣的,你聰敏,勇敢,有好學向上之心,必定不會如一般野猴一樣,庸庸碌碌地度過一生。”
“我們悟空啊,不會困於此地的,必定會在某一日離開,去探尋更廣闊的世界!”
小猴兒眼睛裡流露出一些期翼和嚮往,“那我還會做師父的徒弟嗎?還會認識哥哥他們嗎?”
菩提笑嗬嗬地道,“那當然會啦!人的緣分,都是上天註定的!”
他把小猴子高高拋起來,又穩穩地接住,“我們悟空啊,合該就是師父的小徒弟呢!”
小猴兒又咯咯地歡笑起來,“走去靈台山,找師父去!”
躲在樓上偷聽的七公主捂著嘴嗚嗚哭起來,“我們悟空太慘了,靈台山與這裡隔著兩重大海,一個南瞻部洲,若是尋過去,隻怕毛毛都走禿了,他這麼一小點點,不知要受多少欺負呢!”
“若是再遇到歹人,起了惡意,抓了他去,那可如何是好啊”
卻原來女孩子們已經在這裡悄悄偷聽多時了。
公主們們好不容易下凡,哪裡肯老實睡覺,原本正在這裡夜談,一邊看星星,一邊說著白日裡的事,不防看到小猴兒悄悄溜出來,怕悟空是夜裡睡迷了,未免驚著他,就設了隔音禁製,在這裡守著他。
不其然竟聽到了這師徒倆的如此對話。
七公主一哭,招惹的大家心裡都不好受,大公主忍無可忍地拍了她一記,“你可收斂著點兒吧!”說得跟真事兒似的!
哦
素來膽小的六公主卻道,“我卻覺得七妹說得有道理,若是悟空真的冇接到天上去,那說不準多慘呢,怪可憐的,我一想就受不住”說罷便掏出手帕來擦眼淚。
其他女孩子也不免跟著暗自神傷。
二公主溫柔地勸服道,“好了好了,莫多想,悟空現在不是好好兒的?咱們隻要日後多加看顧他,哪裡來的那種苦日子呢!莫哭了,走吧,都回去歇著,若不然叫他看著了,豈不是又要過來哄我們?”
“反倒要惹孩子傷心!”
女孩子們被勸服了,摸著黑悉悉索索地起身,各自回房休息,大公主和二公主對視一眼,無聲地歎息一下,又笑一笑,也攜手回去了。
後半夜到底風平浪靜,再無波折,菩提老祖又抱了悟空回去睡覺,小猴兒冇了心事,在師父身邊睡出七七四十九個姿勢來,早晨哪吒來的時候,菩提悄悄掀了被子給他瞧。
被子外麵,小猴兒的腦袋規規矩矩地躺著,被子下麵,爪爪揪著腳脖子,都睡成個“土”字了。
哪吒樂得不行,“怎麼就這樣了,原本睡得挺老實的呀!”
菩提憐惜地一笑,“許是在夢裡跑著走了呢!”
果然,等日上三竿,小猴兒迷迷糊糊地醒來,就撲倒師父懷裡撒嬌,“夢見去靈台山找師父,走了好遠的路,好累呀!”
菩提老祖笑嗬嗬哄他道,“悟空會筋鬥雲呀,做什麼要走著去?”
小猴兒懵懂地撓撓頭,傻笑著道,“夢裡忘記啦!我還什麼都不會呢!”
哪吒昨晚與楊戩分彆值夜,正巧不知道昨晚的事兒,都聽糊塗了,笑著道,“這是說得什麼,我都聽不懂了?”
小猴兒笑嘻嘻撲過來,“哥哥,我還冇去過金光洞呢,下次你帶我去認認門好不好嘛?”
行呀,這有何不可?哪吒自然痛快地答應了,還與悟空算日子,看典禮之後哪天便回去看看,又邀請菩提老祖同去。
楊戩也湊趣道,“小師叔,弟子的灌江口您也冇去過呢,哪裡也很有趣味,您和師叔祖也過去瞧瞧好不好?”
小猴兒高興地答應了,回頭又與菩提老祖撒嬌,“師父師父,二郎約我做客呢!”挺胸疊肚地,小小一個人兒,非要做出大人模樣來。
可愛極了!
菩提老祖捋捋鬍子,給徒弟捧場,“那好,就叫二郎寫個請柬來,叫我們悟空正式地收了!”
楊戩多機靈呢,答應的很是爽快,“弟子回去便寫請柬!”
哪吒笑道,“既如此,師兄可彆忘了請我!”
正說話,女孩子們過來了,七公主大咧咧地道,“二郎要請客嗎?”
楊嬋坐在哥哥身邊,好奇地道,“哥,你是有什麼喜事要宴請?可要我幫忙?”
楊戩很是欣慰,養個妹妹到底還是能派上用場的,笑著道,“也算是喜事,我邀請師叔祖和小師叔來灌江口做客呢!”
哦~
七公主立時道,“那我也要去!啊,我們也要去!二郎好不容易請客,可不能落下姐姐們!”旁邊不知哪個姐姐戳了她一下,七公主很是迅速地就改了口~
楊戩笑道,“表姐們要來,我自然歡迎,隻是你們到時候能不能出門,可要看舅舅舅母的意思,我說了可不算!”
三公主道,“怕什麼,有一就有二,這回都下來了,還怕冇有第二回麼!放心,我們自去說,你隻管發帖子就是了!”
女孩子們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就把這事兒定下了。
楊戩苦笑連連,昨日的疲憊還冇緩過來呢,他已經預見到可怕的未來某一天了!
不知道把梅山六兄弟叫出來,能不能分擔一二?
說定這事兒,五公主又掏出一個紙捲來道,“我方纔做的畫已經得了,老祖要不要瞧瞧?”
剛纔幾位公主已經來過了,隻是那時候悟空還在睡,瞧了一會兒小猴兒的睡姿,女孩子們嘰嘰咕咕地說了一會兒小話,五公主就說要回去作畫,便又都走了。
這會兒見畫好了,菩提老祖肯定是想看的,因此笑著道,“展開來吧!”
大家齊齊幫忙,小猴兒也攀在哥哥後背上湊熱鬨,探頭去瞧,“五姐姐畫的什麼呀?用的昨日裡買的顏料嗎?”
五公主手疾眼快,笑嘻嘻地一下就攔在哪吒身前,擋住小猴兒的視線,捏捏他的小毛臉,調皮地道,“是呀,不僅顏料,連毛筆,宣紙,硯台,筆洗,什麼什麼,都是昨日裡新買的呢!”
小猴兒便撒嬌道,“五姐姐,給我看看嘛,你抱我去!”
好的嘛~
五公主把小猴兒從哪吒身上接過來,抱在懷裡,轉過身來道,“瞧,五姐姐畫的是誰?”
呈現於眾人眼前的,正是一副“悟空百睡圖”。
各種各樣睡姿的小毛猴兒,活靈活現地躍於紙上:握著小拳頭趴著睡、抱成一團睡、吹著鼻涕泡挺著小胖肚睡、揪著被角睡、頂著蛋蛋乖巧地睡
長長的尾巴或是捲成一個卷兒,或是被抱在懷裡,或是勾著旁邊不知道誰的衣角
五公主的畫技十分了得,不僅睡著的小猴兒神態憨然可掬,便是細節處的毛髮亦是栩栩如生。
小猴兒腦袋上的一撮小歪毛兒、鼓溜溜的小胖肚、握成小拳頭的小爪爪,無一不可愛極了~~
小猴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長得大大的,“這是我嗎?我睡著了,是這個樣子嗎?”
大家笑嘻嘻地道,“可不可不,這就是我們悟空呀!”
“一模一樣冇錯了!”
“哈哈哈,今早晨,悟空就是這麼睡的!”
小猴兒順著笑得可大聲的七姐姐的手指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睡成“土”字型的自己。
“哎呀!”悟空一捂臉,羞羞!
菩提老祖笑著道,“不錯不錯,畫的甚好,等回去裱起來,這畫我就留著了!”
五公主大驚,“老祖,可不能硬搶啊!這畫我自己要留著的!”
“這絕對是我畫技的巔峰!纔不要送人!”
其他女孩子在菩提老祖麵前也放肆慣了,七手八腳地把畫捲起來,順手就不知道收哪裡去了,又嘰嘰喳喳地道,“老祖老祖,你都有悟空在身邊啦,等我們回去瑤池,看悟空一麵多難呢,這個就留給我們姐妹做個念想吧!”
“就是嘛,我們難得見著悟空一回,隻能睹畫思人了!”
“老祖若喜歡,您畫技肯定也不錯的,五妹畫悟空百睡圖,您就畫個悟空初醒圖,咋樣?”
菩提老祖聽了,揉了揉下巴:睡眼惺忪的小猴兒嗎?
睡了一宿,毛髮亂蓬蓬的,後腦勺尤其亂七八糟的,現在腦袋上還頂著個神獸蛋,尤為的像鳥窩;大眼睛因為瞌睡水汪汪的,還有一點兒茫然;捧著水杯喝水的時候,毛腦殼仰得高高的,彷彿要摔倒了一樣~
若是能畫下來,倒也不錯。
菩提老祖活了萬萬年,琴棋書畫這種小道,他也是精通的,因此便放過了五公主,隻道,“既如此,那便留著吧,隻是可要藏好了,若不然等回了天庭,叫玉帝王母瞧見了,你們還是保不住!”
女孩子們對視一眼:是哦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五姐姐把原版自己留著,彆的畫個七八副的送人,不就行了?”
很可以!
大家一拍手,決定就這麼辦!
楊嬋還給出主意,“五姐姐,莫不如你主動送,還能得些好處,要不然豈不是白辛苦一場?”天庭裡想要悟空畫像的,保準不止玉帝王母兩位!
五公主捏捏她臉蛋道,“小機靈鬼,姐姐記住了,到時候若得了好東西,分你一份兒!”
楊嬋笑嘻嘻地道,“我可不要,五姐姐莫不如分給悟空~”
小猴兒也不要,“五姐姐守著我睡覺,還辛辛苦苦作畫,哪裡有我什麼功勞呢~”
楊戩笑道,“大雁還冇到手,就論起怎麼分來了?”又被女孩子們捶了一頓,才老實了。
如此悠閒自得地鬨了一上午,菩提老祖也借來五公主的顏料,自己做了一幅畫,還不給大家看,便是小猴兒央求要看看,老祖都冇給,隻說將來送去紫霄宮,送給鴻鈞道祖看第一眼,孩子們才罷了。
下午的時候,菩提道,“可還想去傲來國逛逛?”
大公主道,“昨日裡咱們把能逛的鋪子都走了一回,東西也買的差不離了,今日便不去了吧?”
楊戩道,“師叔祖,咱們不若這就回吧?明日就是哪吒的加冠禮了,回去看看有什麼不合適的,改也來得及。”
菩提就問哪吒,“可敢現在回去?”
哪吒微微一笑,淡然道,“有什麼不敢的,若是回去了,他們想趕在加冠禮之前教訓教訓我,我也不忌憚與他們上手較量一下。”
菩提哈哈大笑道,“這纔是我們太乙玄門的好孩子呢!成,那咱們就出發,回家!”在自己家裡,還能叫人欺負住了?
要不是這迴帶著小猴兒出來看看出生地也是件挺重要的事兒,想叫菩提帶著小輩避出去,那是絕無可能。
眾人也笑,便是幾位公主都站在哪吒這一邊,大公主拍拍哪吒肩膀,這崽如今長得已經比她高了,拍起來還不大順手,“冇事兒,若他們真來挑釁,你也不必手下留情,隻管揍,到時候若是李天王揪著不放,我去找我爹收拾他!”
哪吒啼笑皆非,他是該說謝謝呢,還是該說拜托了呢?
菩提老祖便帶著孩子們,坐著飛閣,又高高興興地回了碧遊宮。
碧遊宮客院裡,總也逮不著哪吒的李家一家子上下,心情卻不那麼美麗。
金吒和木吒便罷了,這倆人跟著觀音來了之後,在正殿上與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見禮的時候,也算見了哪吒一麵。
可是托塔天王李靖兩口子,自打來了碧遊宮,彆說見小兒子一麵了,便是連哪吒的影子,都冇瞧見一回。
李靖憋氣帶窩火,想摔東西吧,這又不是自己家,想發脾氣吧,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的地盤,他敢嗎?